◇ 第84章 背道而馳
關燈
小
中
大
◇ 第84章 背道而馳
“即使親吻又怎麽樣？即使你這樣壓著我，又能怎麽樣？我們永遠無法真正同行，你還沒認清嗎？”
即使被刑淵壓在地上，後背靠著早已被太陽烘熱的地面，謝善的嘴也依舊硬著。
只是說話間，他扭過頭，耳朵貼蹭著地面。謝善目光總是不願跟刑淵那雙幾乎要灼燒起來的眼睛對上。
他生怕這一對視，心裏好不容易鑄就的沙土堡壘便被傾天的洪水澆灌下，徹底倒塌，再也留不下。
“那跟你有什麽關系？跟我們有什麽關系？謝善。”刑淵徑直伸出手，捏著謝善的下巴，將他的頭一點點掰回足以直視的位置。
“即使那是命運，我們憑什麽不反抗就直接認命，直接低頭認輸。明明是約定過，所有一切都不能分開的人，僅是因為這些子虛烏有的東西……”
刑淵將那些話一點一點、字字句句的揉碎了塞進裝聾作啞當傻子的謝善耳中，那樣熱切地期待他能給出不一樣的反應。
“我不明白，謝善，我不明白。”
他們貼在一起，任何的動靜都瞞不過另外一人的知覺。刑淵顫抖的身體壓抑著極致的苦痛，無數層混亂的記憶沖撞著，非要在那窄小的空間內比個高下。
謝善突然覺得喉間幹澀，腦海裏浮現出一幕幕年少時的景色。那些早已隨著其中一人的忘卻，而漸行漸遠的光景。
你會害死他。
當年如夢魘般糾纏不休的話語，趁著主人的失神，再次攀爬上岌岌可危的腦海。
刑淵當然不明白。
畢竟只一人記得的往事就如雲煙過眼，如何盤算，都不過是陳年舊夢一場。
偏離命運的下場，他們早已品嘗過苦澀的滋味。如今的輾轉重逢，故人不識，也便是對命運最好的詮釋。
兩雙神情各異的眼睛對視著，都在使勁渾身解數地想要探究對方眼底的情愫。但在那之間流動的風，仿若一道天塹就此橫亙在他們之間，不言不語，封絕心門。
即使他們貼得如此近，能感受身旁人的血脈鼓動、心臟躍起。
確實，他們都在努力，但結果真的便會盡如人意嗎？
謝善突然便松懈了所有反抗的力道，他攤開手臂，軟爛如泥般癱在地面。
合上的眼再睜開後，掀起的眼皮後，所有的情緒都被層薄霧淡淡籠著，像是隔絕開他與人間。
謝善避重就輕道：“你不是全然知曉了嗎？所有的一切你都看見了，從開端到終局，你還不明白什麽？”
“ 那是我做錯了？那根本就只是場虛無縹緲的夢，因為此你要拋下我，謝善。我不是傻子，我能看出來！”
刑淵越說越窩火，他說話的話音帶著顫抖，即使到了這樣的時刻，也依然壓抑著自己的怒火，用著盡量平穩的語調去跟身下的人談著。
“謝善，你聽著，我不是夢裏的那個家夥，我會拼盡所能阻止生靈塗炭，我不會讓師友盡逝，最後只能無能地在墓碑前哀悼哭泣。”
刑淵嘴上保證著，只差對著蒼天立誓，定下契約。他的聲音也越說越激動，情緒的爆發讓刑淵再難以維持理智。
刑淵的掌心說話間，手部動作下意識向著謝善的胸膛貼去，隨後被謝善突然橫在前面的手臂抵擋住。
時間似乎停滯在他們相觸的那一刻，兩人的目光隨之下移，皆不謀而合地在同一點碰撞。
這一下是徹底點爆了刑淵本就搖搖欲墜的理智，他死死支撐地那根弦終於在“徵”的一聲後，完全斷裂開來。
那只被阻止的手徑直握緊謝善的手臂，刑淵整個身子隨著力道下壓，前身向下，將謝善整個人正面向上地扣在地面上。
“所以你在害怕什麽啊謝善？！害怕那柄劍最終依然刺穿你的心臟嗎？最後落得個同樣下場嗎！”
刑淵無言看向被他壓在地上，看不出喜怒的謝善。他眼眶中的霧氣氤氳，最終翻滾過後化作水滴滑落。
刑淵的聲線不住顫抖著，開口便是哭腔哽咽不成音，那是一種決絕不可思議的語氣，帶著勸服自己的自暴自棄：“……你真的覺得我會殺死你嗎？”
吹拂的熱風兀然強烈，卷帶著地面的草葉沙沙作響。當兩人間徹底寂靜之後，謝善才忽然發現，原來周遭也並非絕對安靜。鳥雀鳴叫、昆蟲爬過葉面枝椏、風聲、水滴聲……萬般匯聚成自然。
側臉突然貼上的冰冷手掌將謝善飄遠的思緒拉回，他掀了掀眼皮，那雙黑色眼睛中倒映出愛人的狼狽模樣。
謝善驀地笑了，他清冷的眉眼舒展開，唇角緩緩上揚咧開，呈現出一抹甚為柔和的亮麗。
刑淵一瞬間怔住，心神被這抹笑所吸引，激怒的情緒得到安撫。
他以為這是緩和的開端，卻不知下一步迎接他的是萬丈深淵。
他看見謝善輕吐一口氣，笑聲夾雜在這口氣息裏，隨即胸腔激烈開始起伏，那口氣至最後，笑聲愈烈，喉間發癢止不住地咳嗽平息自己。
“謝善，你還好嗎？”刑淵的理智也被謝善這一聲聲笑給嚇了回來，他兩條腿發力，連忙直起身，伸手想將謝善拉起。
在發現無處下手後，對於渾身上下都像長滿刺的愛人，刑淵抿著唇，目光擔憂看著謝善。
謝善目光飄忽，擡起的手掌將眼睛擋住。他的語氣輕柔緩和，卻潛藏著無盡的惡意。
“你在裝什麽啊，刑淵。你看見我的第一眼，分明就很討厭我。”
一個字便若一顆子彈，不容拒絕地、接連無數地轟擊在刑淵敞開的心口，頓時身體麻木半邊，口舌之能再逞不得。
謝善能感受到他身上人的僵硬，那是本不應該被知曉的事情，在某個瞬間被戳破後留下的痕跡。
他說中了。
謝善無奈地笑了笑。
刑淵瞬間慌了神，被動地一個勁揮舞著自己的手掌，嘴上語無倫次地解釋著：“我，我承認當時第一瞬間，但那只是一瞬間的情緒，是無緣由的，我也不知是為何。”
“所以你當時就不該接近我。你師尊沒教過你，要遠離第一眼覺得不好的人嗎？”
謝善指尖滑動虛空，靈氣孕育而生，凝聚成一道符咒。
謝善垂下的目光平穩、甚至到了冷漠的程度，符咒化作有力的巨手將刑淵從他身上拎起。
謝善站起身，拍打身上沾惹的塵土。刑淵看他的架勢，總覺得他是要將自己也一同抖走。
像是沾惹上了什麽臟東西。
“可我沒覺得你不好！”刑淵被懸在半空，腳下挨不著地面。他用力晃動幾下，目光死死盯著謝善那張熟悉的面孔。
一種即將失去的預感如潮水般洶湧襲來，溺水者驚慌失措，無力漂泊在浪潮之下。
在下一秒，他聽見謝善輕嘆口氣，這樣說道：“但我累了，刑淵。”
刑淵怔住：“……什麽？”
所有掙紮的動作被在一瞬間被按下暫停鍵，刑淵被那只手勾住後領，四肢垂下，迷茫的神情像是只喪家之犬。
謝善：“跟你在一起，照得我就像陰溝裏的老鼠。是，你正義、果敢、遇到什麽事情都要一往直前地沖上去，所以我必須要隱藏自己的真實，去不停地接近你，迎合你……我現在不想了。”
刑淵一下被這樣一大段話砸懵了，他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去，嘴唇開開合合，最終只無聲顫抖著。
謝善的指尖摩挲過大腿側，又忽而攥緊了衣擺，垂下的眼皮遮擋住愛人的視線，才讓他有了繼續說下的勇氣。
他那聲低笑裏帶著自嘲：“你什麽都不知道，自然什麽都不明白。我們本就不應該認識，更別提如今這種畸形的關系。”
符咒化作的大手將刑淵禁錮在掌心，靈氣化作的藤蔓則伸出無數條，纏繞四肢，又封堵上刑淵的嘴。
“刑淵啊，我這人沒什麽遠大理想。我只想活著，痛快淋漓也好，蜷縮茍活也罷，只要是活，我都無所謂。我只單單不想落得那樣的下場。我沒你那樣遠大的抱負，也做不來拯救世界的壯舉。”
刑淵不停地、像是蟲蛹般瘋狂扭動，喉間或許發出了聲嘶力竭的吶喊，最後卻只漏出無意義的低吼。
他露出在外的眼睛被淚水浸透，不可置信襲上整個面頰。
他看不清謝善的表情，但傳來的聲音是那樣刺骨，如同冬日裏被乍然投入冰湖，冰寒鉆入骨髓，疼痛與窒息，難耐而並存。
謝善說：“就此分開，對你對我，都是上舉。”
至最後一字落下，藤蔓纏繞滿臉，封閉全然的視野，只留下鼻息供刑淵維持自身。
那年暑日，他與故人眼眸，就此作別。
……
風忽而凜冽，萬物之間林葉作響。於這方天地間，謝善垂手良久默立。
他低垂的頭顱，目光輕輕掃向那片掉落的新葉，看它在風裏徘徊旋轉，身不由己。
“……刑淵。”
低念幾聲，謝善漠然冷淡的臉上驟然有光痕閃過，自眼角順著肌膚掉落至領內。
隨著這一滴淚落，如雨傾潮而下，壓抑的情緒再克制不住，謝善牙關打顫，後槽牙酸得合不攏。
他兩只手虛掩著面，彎腰俯身，膝蓋屈起。在悲傷至極點後，只偶爾冒出一聲啜泣。
親手否定自己，否定那段感情。
身後絲絲黑霧掙脫出肉體，翻湧扭轉成型，一張痛苦哀嚎的人臉隱隱浮現。它的面目猙獰，發出無聲的淒厲悲鳴。
戚鶴歸不知何時出現在道旁高樹之上，他挑起的眉眼興致勃勃看向下面的謝善。
也許是終於瞧夠了這場慘劇，他連嘖幾聲，居高臨下笑著開口：“這麽傷心，還非要分開嗎？”
“幹脆將他也拉入深淵，不好嗎？你自己往下掉的途中，有個人陪不也挺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即使親吻又怎麽樣？即使你這樣壓著我，又能怎麽樣？我們永遠無法真正同行，你還沒認清嗎？”
即使被刑淵壓在地上，後背靠著早已被太陽烘熱的地面，謝善的嘴也依舊硬著。
只是說話間，他扭過頭，耳朵貼蹭著地面。謝善目光總是不願跟刑淵那雙幾乎要灼燒起來的眼睛對上。
他生怕這一對視，心裏好不容易鑄就的沙土堡壘便被傾天的洪水澆灌下，徹底倒塌，再也留不下。
“那跟你有什麽關系？跟我們有什麽關系？謝善。”刑淵徑直伸出手，捏著謝善的下巴，將他的頭一點點掰回足以直視的位置。
“即使那是命運，我們憑什麽不反抗就直接認命，直接低頭認輸。明明是約定過，所有一切都不能分開的人，僅是因為這些子虛烏有的東西……”
刑淵將那些話一點一點、字字句句的揉碎了塞進裝聾作啞當傻子的謝善耳中，那樣熱切地期待他能給出不一樣的反應。
“我不明白，謝善，我不明白。”
他們貼在一起，任何的動靜都瞞不過另外一人的知覺。刑淵顫抖的身體壓抑著極致的苦痛，無數層混亂的記憶沖撞著，非要在那窄小的空間內比個高下。
謝善突然覺得喉間幹澀，腦海裏浮現出一幕幕年少時的景色。那些早已隨著其中一人的忘卻，而漸行漸遠的光景。
你會害死他。
當年如夢魘般糾纏不休的話語，趁著主人的失神，再次攀爬上岌岌可危的腦海。
刑淵當然不明白。
畢竟只一人記得的往事就如雲煙過眼，如何盤算，都不過是陳年舊夢一場。
偏離命運的下場，他們早已品嘗過苦澀的滋味。如今的輾轉重逢，故人不識，也便是對命運最好的詮釋。
兩雙神情各異的眼睛對視著，都在使勁渾身解數地想要探究對方眼底的情愫。但在那之間流動的風，仿若一道天塹就此橫亙在他們之間，不言不語，封絕心門。
即使他們貼得如此近，能感受身旁人的血脈鼓動、心臟躍起。
確實，他們都在努力，但結果真的便會盡如人意嗎？
謝善突然便松懈了所有反抗的力道，他攤開手臂，軟爛如泥般癱在地面。
合上的眼再睜開後，掀起的眼皮後，所有的情緒都被層薄霧淡淡籠著，像是隔絕開他與人間。
謝善避重就輕道：“你不是全然知曉了嗎？所有的一切你都看見了，從開端到終局，你還不明白什麽？”
“ 那是我做錯了？那根本就只是場虛無縹緲的夢，因為此你要拋下我，謝善。我不是傻子，我能看出來！”
刑淵越說越窩火，他說話的話音帶著顫抖，即使到了這樣的時刻，也依然壓抑著自己的怒火，用著盡量平穩的語調去跟身下的人談著。
“謝善，你聽著，我不是夢裏的那個家夥，我會拼盡所能阻止生靈塗炭，我不會讓師友盡逝，最後只能無能地在墓碑前哀悼哭泣。”
刑淵嘴上保證著，只差對著蒼天立誓，定下契約。他的聲音也越說越激動，情緒的爆發讓刑淵再難以維持理智。
刑淵的掌心說話間，手部動作下意識向著謝善的胸膛貼去，隨後被謝善突然橫在前面的手臂抵擋住。
時間似乎停滯在他們相觸的那一刻，兩人的目光隨之下移，皆不謀而合地在同一點碰撞。
這一下是徹底點爆了刑淵本就搖搖欲墜的理智，他死死支撐地那根弦終於在“徵”的一聲後，完全斷裂開來。
那只被阻止的手徑直握緊謝善的手臂，刑淵整個身子隨著力道下壓，前身向下，將謝善整個人正面向上地扣在地面上。
“所以你在害怕什麽啊謝善？！害怕那柄劍最終依然刺穿你的心臟嗎？最後落得個同樣下場嗎！”
刑淵無言看向被他壓在地上，看不出喜怒的謝善。他眼眶中的霧氣氤氳，最終翻滾過後化作水滴滑落。
刑淵的聲線不住顫抖著，開口便是哭腔哽咽不成音，那是一種決絕不可思議的語氣，帶著勸服自己的自暴自棄：“……你真的覺得我會殺死你嗎？”
吹拂的熱風兀然強烈，卷帶著地面的草葉沙沙作響。當兩人間徹底寂靜之後，謝善才忽然發現，原來周遭也並非絕對安靜。鳥雀鳴叫、昆蟲爬過葉面枝椏、風聲、水滴聲……萬般匯聚成自然。
側臉突然貼上的冰冷手掌將謝善飄遠的思緒拉回，他掀了掀眼皮，那雙黑色眼睛中倒映出愛人的狼狽模樣。
謝善驀地笑了，他清冷的眉眼舒展開，唇角緩緩上揚咧開，呈現出一抹甚為柔和的亮麗。
刑淵一瞬間怔住，心神被這抹笑所吸引，激怒的情緒得到安撫。
他以為這是緩和的開端，卻不知下一步迎接他的是萬丈深淵。
他看見謝善輕吐一口氣，笑聲夾雜在這口氣息裏，隨即胸腔激烈開始起伏，那口氣至最後，笑聲愈烈，喉間發癢止不住地咳嗽平息自己。
“謝善，你還好嗎？”刑淵的理智也被謝善這一聲聲笑給嚇了回來，他兩條腿發力，連忙直起身，伸手想將謝善拉起。
在發現無處下手後，對於渾身上下都像長滿刺的愛人，刑淵抿著唇，目光擔憂看著謝善。
謝善目光飄忽，擡起的手掌將眼睛擋住。他的語氣輕柔緩和，卻潛藏著無盡的惡意。
“你在裝什麽啊，刑淵。你看見我的第一眼，分明就很討厭我。”
一個字便若一顆子彈，不容拒絕地、接連無數地轟擊在刑淵敞開的心口，頓時身體麻木半邊，口舌之能再逞不得。
謝善能感受到他身上人的僵硬，那是本不應該被知曉的事情，在某個瞬間被戳破後留下的痕跡。
他說中了。
謝善無奈地笑了笑。
刑淵瞬間慌了神，被動地一個勁揮舞著自己的手掌，嘴上語無倫次地解釋著：“我，我承認當時第一瞬間，但那只是一瞬間的情緒，是無緣由的，我也不知是為何。”
“所以你當時就不該接近我。你師尊沒教過你，要遠離第一眼覺得不好的人嗎？”
謝善指尖滑動虛空，靈氣孕育而生，凝聚成一道符咒。
謝善垂下的目光平穩、甚至到了冷漠的程度，符咒化作有力的巨手將刑淵從他身上拎起。
謝善站起身，拍打身上沾惹的塵土。刑淵看他的架勢，總覺得他是要將自己也一同抖走。
像是沾惹上了什麽臟東西。
“可我沒覺得你不好！”刑淵被懸在半空，腳下挨不著地面。他用力晃動幾下，目光死死盯著謝善那張熟悉的面孔。
一種即將失去的預感如潮水般洶湧襲來，溺水者驚慌失措，無力漂泊在浪潮之下。
在下一秒，他聽見謝善輕嘆口氣，這樣說道：“但我累了，刑淵。”
刑淵怔住：“……什麽？”
所有掙紮的動作被在一瞬間被按下暫停鍵，刑淵被那只手勾住後領，四肢垂下，迷茫的神情像是只喪家之犬。
謝善：“跟你在一起，照得我就像陰溝裏的老鼠。是，你正義、果敢、遇到什麽事情都要一往直前地沖上去，所以我必須要隱藏自己的真實，去不停地接近你，迎合你……我現在不想了。”
刑淵一下被這樣一大段話砸懵了，他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去，嘴唇開開合合，最終只無聲顫抖著。
謝善的指尖摩挲過大腿側，又忽而攥緊了衣擺，垂下的眼皮遮擋住愛人的視線，才讓他有了繼續說下的勇氣。
他那聲低笑裏帶著自嘲：“你什麽都不知道，自然什麽都不明白。我們本就不應該認識，更別提如今這種畸形的關系。”
符咒化作的大手將刑淵禁錮在掌心，靈氣化作的藤蔓則伸出無數條，纏繞四肢，又封堵上刑淵的嘴。
“刑淵啊，我這人沒什麽遠大理想。我只想活著，痛快淋漓也好，蜷縮茍活也罷，只要是活，我都無所謂。我只單單不想落得那樣的下場。我沒你那樣遠大的抱負，也做不來拯救世界的壯舉。”
刑淵不停地、像是蟲蛹般瘋狂扭動，喉間或許發出了聲嘶力竭的吶喊，最後卻只漏出無意義的低吼。
他露出在外的眼睛被淚水浸透，不可置信襲上整個面頰。
他看不清謝善的表情，但傳來的聲音是那樣刺骨，如同冬日裏被乍然投入冰湖，冰寒鉆入骨髓，疼痛與窒息，難耐而並存。
謝善說：“就此分開，對你對我，都是上舉。”
至最後一字落下，藤蔓纏繞滿臉，封閉全然的視野，只留下鼻息供刑淵維持自身。
那年暑日，他與故人眼眸，就此作別。
……
風忽而凜冽，萬物之間林葉作響。於這方天地間，謝善垂手良久默立。
他低垂的頭顱，目光輕輕掃向那片掉落的新葉，看它在風裏徘徊旋轉，身不由己。
“……刑淵。”
低念幾聲，謝善漠然冷淡的臉上驟然有光痕閃過，自眼角順著肌膚掉落至領內。
隨著這一滴淚落，如雨傾潮而下，壓抑的情緒再克制不住，謝善牙關打顫，後槽牙酸得合不攏。
他兩只手虛掩著面，彎腰俯身，膝蓋屈起。在悲傷至極點後，只偶爾冒出一聲啜泣。
親手否定自己，否定那段感情。
身後絲絲黑霧掙脫出肉體，翻湧扭轉成型，一張痛苦哀嚎的人臉隱隱浮現。它的面目猙獰，發出無聲的淒厲悲鳴。
戚鶴歸不知何時出現在道旁高樹之上，他挑起的眉眼興致勃勃看向下面的謝善。
也許是終於瞧夠了這場慘劇，他連嘖幾聲，居高臨下笑著開口：“這麽傷心，還非要分開嗎？”
“幹脆將他也拉入深淵，不好嗎？你自己往下掉的途中，有個人陪不也挺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