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83章 我殺死了你愛的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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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3章 我殺死了你愛的所有人
那個夢境裏，謝善跟著【刑淵】一同走過了他的一生。他也終於見到了那人口中的那個謝善。
男人出場時，常是嘴上叼根煙，瞥過一眼時滿是冷淡，不像瞧人，倒像是一團空氣。
他的神情懨懨，除了既得利益不在乎任何東西，輕而易舉便決定一條或是無數條性命的結局。一張嘴裏分不出真假，辨不出愛恨。
就像【刑淵】口中所說的：商人、野心家、陰謀家。
但身為同位體的謝善有著另一層感受，那個人就像。
“沒有牽掛的孤魂野鬼。”無緣由的，謝善舌尖突然便吐出了這句話。這引得抱臂站在一旁的【刑淵】側目。
【刑淵】也是第一次從這個視角重新經歷自己的一生。正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當年不理解的事情，經過這一遭，他似乎也明了些許。
畫面結束，場景定格在那塊被擦拭一新的墓碑前，墳前幹凈，看來是常有人拜訪的。
“希望能對你有用。”【刑淵】也沒在追問謝善這句話的意思，他不明意味地半扯動唇角，又將視線盯住他的世界中的謝善。
那個死去已久的家夥。
“草妖、兔子、蠑螈、宋皎、德仁醫院、黑龍、玄劍宗。多謝，我已經記住了。”謝善將記憶中出現過的人物事件死死記在腦中。
防止紙張或是電子產品因某種荒謬的原因被迫損壞消失，謝善第一時間選擇相信自己的大腦。
“不過，你說你在跟刑淵談戀愛？”【刑淵】像是突然想起來之前的那句話，一只眼睜著，一只半瞇起瞧一臉奇怪的謝善。
謝善點點頭，不明白【刑淵】在怪異些什麽：“是，那怎麽了？”
身材高大的男人看向比他要矮上一些的宿敵·大學版，目光中“你怎麽會看上個毛頭小子？”的意味愈發濃郁，頗有疑惑、不解也不尊重的意思。
【刑淵】思考許久，得出這樣的結論。他面色沈重道：“你原來喜歡奶狗類型的？”
謝善：“哈？”
“我明白了，怪不得。”
謝善一腦袋霧水，【刑淵】倒是一下拋開了這個話題，臉上那一副豁然開朗的表情，像是什麽積攢已久的重大問題得到了解決。
“我跟他鬥了那麽多年，到他死後的這些時日，我想清楚了不少事情。”【刑淵】兩只手垂著，背脊微佝，整個身子呈出一種格外放松的姿態。
“不知道能不能說出來，不過你應該也知道了吧。如果你是他的話……”
那雙銳利的眼睛中蘊藏著無數情愫，透過時空交錯間的逆流，撥開雲霧，直直定格在他那位宿敵的同位體身上。
【刑淵】的唇角自始至終都揚著，他微垂的頭顱，居高臨下，那笑容並不僵硬，卻總顯得些許瘋狂。
把他跟刑淵放到一起，排除去九分相似的面貌，有誰會覺得這是同一個人呢？
【刑淵】笑道：“你這麽聰明，有我們作為前車之鑒，那在此基礎上的你們，會變成什麽樣呢？”
“我不確定我會不會變成他，但我的刑淵不會變成你。”謝善的頭微仰著，目光投向身材高大的男人。
謝善完全想不到，家裏那只開朗小狗變成面前這個家夥的樣子。
“那挺可惜，我應該是看不見了。”【刑淵】嘴上吹了個口哨，半瞇的眼笑意盎然：“祝你們好運，小朋友們。”
“那最後給你一句忠言，我摸索好久才領悟到的。”【刑淵】摩挲著下巴，隨後在謝善的註視中，擡指點點天上。
【刑淵】唇瓣翕動，短促有力的四個字以輕微而迅速的速度，借助風息傳入謝善的耳中。
他說：“天上有眼。”
頃刻間雷聲滾滾，那句無緣由的話似乎是觸及到了上天的雷點。
平穩的幻覺秘境被外界早已蓄勢待發的雷電倏然劈下，一切都撕裂開來，露出猙獰的面目。
而那道位於謝善目光正中，來自異界的身影在如此天威之下，連抵抗也無半分。他眉眼上是譏誚的笑，餘下的話語淹沒在雷電交織的浪潮中。
不過謝善大概也猜到他要說的是什麽了。
雷聲隨著【刑淵】的消失而無蹤，謝善覺得自己似乎漂浮在某片海中，周遭是一片黑暗。
黑暗吞噬了一切，連帶著時間觀念也一同消失。他順著海浪漂泊無定，可能是幾分鐘，也可能是幾十年。
一瞬的光陰被無數次的拉長、再拉長。
被一股腦塞進的記憶在大腦裏打著架，拼個你死我活的同時篩選著關鍵詞。
在這樣一個世界裏，謝善難得平靜下來。心臟緩慢維持著基本的躍動，他就這樣一呼一吸，顯示著自己跟屍體的區別。
不知道刑淵怎麽樣？突然的，謝善腦海中浮現出這樣一個念頭，隨著這一點的出現，無數
出去後該怎麽做？刑淵知道些什麽？
他該去哪兒，該做什麽，才能避免另一個他的下場？
師父用盡半生，將他推出天命，最後落得狼狽死亡的下場。可這些改動的細節太渺小，又如何能與定好的命運洪流相抗衡。
謝善合上眼，其實在黑暗之中睜眼與閉合並沒有多大的差別，這只是他下意識求得安心的舉措。
所有的問題太大、太重，壓得剛剛成年的人幾乎要喘不過氣。
謝善削瘦的指節死死揪起胸前衣襟，胸腔起伏間，偶有二三壓抑不住的氣音掉出，他的眉眼凝在一起，如同承受著莫大苦痛。
幾乎要被吞噬了。謝善想。
偽裝起的一切，在永恒的黑暗中顯得脆弱而不堪一擊。
我該做什麽？我又能做什麽？
正在謝善第無數次、不受控制地陷入自我討伐之時，黑暗中驟然響起絲絲細密的聲響。
謝善的聽覺被那種聲響勾著，順著分出神去關註著。他側耳去聽，密密麻麻的聲音背後，撥開層層疊疊的迷霧，逐漸辨別出是一個很熟悉的聲音。
是一種幾乎要落淚的熟悉感，掌心中酸軟一片，帶著難言的刺痛。莫名的酸澀湧上他的鼻尖，謝善不自覺皺起眉，眼眶驟然濕潤。
“謝善，謝善，謝善！”
那聲音嘀嘀咕咕的，旁的話語他一概聽不清。但每隔幾個字符就有的相同音節，謝善卻聽得真切。
那是在叫他的名字。
傳言裏，駐足之人在原地連喚著未歸人的名姓，便會有道明曉的長風破開萬古，指引背離的靈魂重回人間。
現在，那條道開了。
睜開眼的前一瞬，觸覺比視覺率先抵達。激烈的心臟躍動聲在耳側撞擊，連帶著另一個人體溫一同，將流離失所的人包裹進已然有些熾熱的溫房。
“謝善，你怎麽樣？你總算醒了。身體哪裏有不舒服？能活動嗎？我現在背你下山。”
問題在耳畔像連環炮一般輸出，謝善緩緩睜開一條縫，隨後便撞入刑淵那雙清澈的眼中。此刻那裏盛滿著關切的光，泛紅的眼眶，在瀲灩的水光中映出炙熱的赤子心腸。
“……刑淵。”謝善被自己沙啞的嗓子聽得一楞，他斜靠在刑淵的胸口，目光第一時間向上，帶著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的急切，要去看那張臉。
然後謝善又是一楞：“你哭了？”
“沒有。”刑淵迅速用單手抹去自己的淚，假裝從來不存在，嘴上試圖狡辯道：“我只是流眼淚了，不算哭。”
“嗯，所以只是風大，迷了眼。”謝善順著刑淵的話自然而然地接下去。他胳膊撐起自己的身子，從刑淵懷裏起來。
刑淵聽著謝善的話，擡頭看了眼晴空萬裏的天，嘴上表示道：“這不是我說的，你說的。”
他手上依然托著謝善，他直直看著對面那張熟悉的臉，眼神奇怪中帶著恍惚：“我，我還以為你死了。我剛去了很奇怪的地方，那裏有個墓碑。”
謝善見刑淵這副表情，心下了然。【刑淵】來到他的世界，那自己的刑淵想必也去了【刑淵】來的地方。
謝善故作輕松地扯了扯嘴角，掌心搭在刑淵的手背，笑道：“讓我猜猜，那墓碑上有我的名字？”
刑淵掌心的力道猛地加重，弄得謝善輕嘶一聲，他很快意識到不妥，又馬上減輕了力氣，像是擔心他一松開，眼前人就會化作什麽煙霧消失在叢林之中。
“或許不光是墓碑，你還看見了更多，比如我殺光了你的師門，攪得天下大亂，然後……”謝善的聲音越說越輕，他擡起另外一只自由的手，握上了刑淵正拳頭緊握的手腕，靈巧地撬開兩根手指。
那兩根手指並起，被謝善帶著，直直抵向刺向謝善自己的心臟。
刑淵瞬間瞳孔緊縮，像是真經歷了這些一般，電光火石間，他的手指的力道猛然洩去，手腕甩動拼命掙紮，試圖掙脫開謝善的禁錮。
謝善也隨著刑淵的力道，松開了手，他的身形在刑淵的大力之下向後搖了搖，好在掌心及時撐住背後的地面，才不至於磕地流血。
謝善就保持著這樣的姿勢，仰頭看向滿臉驚魂未定的刑淵。
他輕笑一聲，話語如吐息：“你就這樣刺穿了我的心臟，對嗎？”
“看到了那樣的我，刑淵會怎麽想呢？”
“我殺了不少人，惡事做盡，死不悔改，你師門盡數死於我手，我們應當是仇敵。你是應該把劍架在我脖子上，將劍尖送進我心臟。”
謝善沒有管刑淵愈發難看的臉色，他自顧自地說道，一條條數著與自己無關的罪名，恨不得將天底下發生的所有惡事，動動嘴皮子間都全部包攬下。
說得嘴累了，謝善輕咳兩聲清清嗓子，試圖在休息的片刻從刑淵那張巋然不動的臉上窺見些許流露出的情緒。
刑淵自剛剛甩開謝善的時便站起了身，他怔怔站在原地，看著自家對象不停動著的嘴唇，踏步向前幾步。
謝善眨眨眼，仰頭看著面前遮擋下的陰影，刑淵站起後投下的影子恰好將坐著的他籠在裏面。
“等，”謝善剛要繼續說什麽，就一把被人揪著胸襟提起了半個身子。
不得不說劍修的手勁就是大，以前掰手腕時候謝善就發現了這一點，只不過沒預料到會這麽輕而易舉就將他拽起來。
刑淵一手提著謝善，另一只手早已悄然扣住謝善的半邊腰，指腹下意識摩擦幾下，惹得人腳下一軟的同時，將其向自己帶了帶。
“你幹什麽！”
可能是因為謝善的身體本來就不對刑淵設防，在他還沒有反應過來時，刑淵發狠一樣，對著眼前開合的唇就啃了下來。
說是啃完全不為過，跟他倆以前親吻那種細水長流的感覺背道而馳。刑淵像是要將謝善整個人都拆分入肚般，要將其碾磨至鮮血淋漓，狠狠留下每一個烙印。
驟然的相貼讓謝善一口氣沒緩過來，根本沒給他反應的時間。
腳下失力時的懸空感讓面前的人成了謝善唯一的依靠，他習慣性地伸開臂膀，掌心沒扣住刑淵的後腦，位置的差別讓謝善只來得及勾上刑淵的後脖頸，為自己尋找一個支撐點。
窒息感使謝善的眼前蒙上層水霧，腰間的那只手已然開始不安分地作亂，但口舌之爭他仍是不甘示弱，勢必要拿下此次攻城略地之戰。
謝善一手拿住刑淵在他腰間的手，剛按壓下力道沒多久，就又被刑淵討巧地捏住了掌心，熱暖的溫度如火舌般籠罩了他的手，自指尖到掌根處席卷個遍。
外界蒸騰的夏日熱浪，顯然已經比不上兩人相貼相擁時的灼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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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夢境裏，謝善跟著【刑淵】一同走過了他的一生。他也終於見到了那人口中的那個謝善。
男人出場時，常是嘴上叼根煙，瞥過一眼時滿是冷淡，不像瞧人，倒像是一團空氣。
他的神情懨懨，除了既得利益不在乎任何東西，輕而易舉便決定一條或是無數條性命的結局。一張嘴裏分不出真假，辨不出愛恨。
就像【刑淵】口中所說的：商人、野心家、陰謀家。
但身為同位體的謝善有著另一層感受，那個人就像。
“沒有牽掛的孤魂野鬼。”無緣由的，謝善舌尖突然便吐出了這句話。這引得抱臂站在一旁的【刑淵】側目。
【刑淵】也是第一次從這個視角重新經歷自己的一生。正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當年不理解的事情，經過這一遭，他似乎也明了些許。
畫面結束，場景定格在那塊被擦拭一新的墓碑前，墳前幹凈，看來是常有人拜訪的。
“希望能對你有用。”【刑淵】也沒在追問謝善這句話的意思，他不明意味地半扯動唇角，又將視線盯住他的世界中的謝善。
那個死去已久的家夥。
“草妖、兔子、蠑螈、宋皎、德仁醫院、黑龍、玄劍宗。多謝，我已經記住了。”謝善將記憶中出現過的人物事件死死記在腦中。
防止紙張或是電子產品因某種荒謬的原因被迫損壞消失，謝善第一時間選擇相信自己的大腦。
“不過，你說你在跟刑淵談戀愛？”【刑淵】像是突然想起來之前的那句話，一只眼睜著，一只半瞇起瞧一臉奇怪的謝善。
謝善點點頭，不明白【刑淵】在怪異些什麽：“是，那怎麽了？”
身材高大的男人看向比他要矮上一些的宿敵·大學版，目光中“你怎麽會看上個毛頭小子？”的意味愈發濃郁，頗有疑惑、不解也不尊重的意思。
【刑淵】思考許久，得出這樣的結論。他面色沈重道：“你原來喜歡奶狗類型的？”
謝善：“哈？”
“我明白了，怪不得。”
謝善一腦袋霧水，【刑淵】倒是一下拋開了這個話題，臉上那一副豁然開朗的表情，像是什麽積攢已久的重大問題得到了解決。
“我跟他鬥了那麽多年，到他死後的這些時日，我想清楚了不少事情。”【刑淵】兩只手垂著，背脊微佝，整個身子呈出一種格外放松的姿態。
“不知道能不能說出來，不過你應該也知道了吧。如果你是他的話……”
那雙銳利的眼睛中蘊藏著無數情愫，透過時空交錯間的逆流，撥開雲霧，直直定格在他那位宿敵的同位體身上。
【刑淵】的唇角自始至終都揚著，他微垂的頭顱，居高臨下，那笑容並不僵硬，卻總顯得些許瘋狂。
把他跟刑淵放到一起，排除去九分相似的面貌，有誰會覺得這是同一個人呢？
【刑淵】笑道：“你這麽聰明，有我們作為前車之鑒，那在此基礎上的你們，會變成什麽樣呢？”
“我不確定我會不會變成他，但我的刑淵不會變成你。”謝善的頭微仰著，目光投向身材高大的男人。
謝善完全想不到，家裏那只開朗小狗變成面前這個家夥的樣子。
“那挺可惜，我應該是看不見了。”【刑淵】嘴上吹了個口哨，半瞇的眼笑意盎然：“祝你們好運，小朋友們。”
“那最後給你一句忠言，我摸索好久才領悟到的。”【刑淵】摩挲著下巴，隨後在謝善的註視中，擡指點點天上。
【刑淵】唇瓣翕動，短促有力的四個字以輕微而迅速的速度，借助風息傳入謝善的耳中。
他說：“天上有眼。”
頃刻間雷聲滾滾，那句無緣由的話似乎是觸及到了上天的雷點。
平穩的幻覺秘境被外界早已蓄勢待發的雷電倏然劈下，一切都撕裂開來，露出猙獰的面目。
而那道位於謝善目光正中，來自異界的身影在如此天威之下，連抵抗也無半分。他眉眼上是譏誚的笑，餘下的話語淹沒在雷電交織的浪潮中。
不過謝善大概也猜到他要說的是什麽了。
雷聲隨著【刑淵】的消失而無蹤，謝善覺得自己似乎漂浮在某片海中，周遭是一片黑暗。
黑暗吞噬了一切，連帶著時間觀念也一同消失。他順著海浪漂泊無定，可能是幾分鐘，也可能是幾十年。
一瞬的光陰被無數次的拉長、再拉長。
被一股腦塞進的記憶在大腦裏打著架，拼個你死我活的同時篩選著關鍵詞。
在這樣一個世界裏，謝善難得平靜下來。心臟緩慢維持著基本的躍動，他就這樣一呼一吸，顯示著自己跟屍體的區別。
不知道刑淵怎麽樣？突然的，謝善腦海中浮現出這樣一個念頭，隨著這一點的出現，無數
出去後該怎麽做？刑淵知道些什麽？
他該去哪兒，該做什麽，才能避免另一個他的下場？
師父用盡半生，將他推出天命，最後落得狼狽死亡的下場。可這些改動的細節太渺小，又如何能與定好的命運洪流相抗衡。
謝善合上眼，其實在黑暗之中睜眼與閉合並沒有多大的差別，這只是他下意識求得安心的舉措。
所有的問題太大、太重，壓得剛剛成年的人幾乎要喘不過氣。
謝善削瘦的指節死死揪起胸前衣襟，胸腔起伏間，偶有二三壓抑不住的氣音掉出，他的眉眼凝在一起，如同承受著莫大苦痛。
幾乎要被吞噬了。謝善想。
偽裝起的一切，在永恒的黑暗中顯得脆弱而不堪一擊。
我該做什麽？我又能做什麽？
正在謝善第無數次、不受控制地陷入自我討伐之時，黑暗中驟然響起絲絲細密的聲響。
謝善的聽覺被那種聲響勾著，順著分出神去關註著。他側耳去聽，密密麻麻的聲音背後，撥開層層疊疊的迷霧，逐漸辨別出是一個很熟悉的聲音。
是一種幾乎要落淚的熟悉感，掌心中酸軟一片，帶著難言的刺痛。莫名的酸澀湧上他的鼻尖，謝善不自覺皺起眉，眼眶驟然濕潤。
“謝善，謝善，謝善！”
那聲音嘀嘀咕咕的，旁的話語他一概聽不清。但每隔幾個字符就有的相同音節，謝善卻聽得真切。
那是在叫他的名字。
傳言裏，駐足之人在原地連喚著未歸人的名姓，便會有道明曉的長風破開萬古，指引背離的靈魂重回人間。
現在，那條道開了。
睜開眼的前一瞬，觸覺比視覺率先抵達。激烈的心臟躍動聲在耳側撞擊，連帶著另一個人體溫一同，將流離失所的人包裹進已然有些熾熱的溫房。
“謝善，你怎麽樣？你總算醒了。身體哪裏有不舒服？能活動嗎？我現在背你下山。”
問題在耳畔像連環炮一般輸出，謝善緩緩睜開一條縫，隨後便撞入刑淵那雙清澈的眼中。此刻那裏盛滿著關切的光，泛紅的眼眶，在瀲灩的水光中映出炙熱的赤子心腸。
“……刑淵。”謝善被自己沙啞的嗓子聽得一楞，他斜靠在刑淵的胸口，目光第一時間向上，帶著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的急切，要去看那張臉。
然後謝善又是一楞：“你哭了？”
“沒有。”刑淵迅速用單手抹去自己的淚，假裝從來不存在，嘴上試圖狡辯道：“我只是流眼淚了，不算哭。”
“嗯，所以只是風大，迷了眼。”謝善順著刑淵的話自然而然地接下去。他胳膊撐起自己的身子，從刑淵懷裏起來。
刑淵聽著謝善的話，擡頭看了眼晴空萬裏的天，嘴上表示道：“這不是我說的，你說的。”
他手上依然托著謝善，他直直看著對面那張熟悉的臉，眼神奇怪中帶著恍惚：“我，我還以為你死了。我剛去了很奇怪的地方，那裏有個墓碑。”
謝善見刑淵這副表情，心下了然。【刑淵】來到他的世界，那自己的刑淵想必也去了【刑淵】來的地方。
謝善故作輕松地扯了扯嘴角，掌心搭在刑淵的手背，笑道：“讓我猜猜，那墓碑上有我的名字？”
刑淵掌心的力道猛地加重，弄得謝善輕嘶一聲，他很快意識到不妥，又馬上減輕了力氣，像是擔心他一松開，眼前人就會化作什麽煙霧消失在叢林之中。
“或許不光是墓碑，你還看見了更多，比如我殺光了你的師門，攪得天下大亂，然後……”謝善的聲音越說越輕，他擡起另外一只自由的手，握上了刑淵正拳頭緊握的手腕，靈巧地撬開兩根手指。
那兩根手指並起，被謝善帶著，直直抵向刺向謝善自己的心臟。
刑淵瞬間瞳孔緊縮，像是真經歷了這些一般，電光火石間，他的手指的力道猛然洩去，手腕甩動拼命掙紮，試圖掙脫開謝善的禁錮。
謝善也隨著刑淵的力道，松開了手，他的身形在刑淵的大力之下向後搖了搖，好在掌心及時撐住背後的地面，才不至於磕地流血。
謝善就保持著這樣的姿勢，仰頭看向滿臉驚魂未定的刑淵。
他輕笑一聲，話語如吐息：“你就這樣刺穿了我的心臟，對嗎？”
“看到了那樣的我，刑淵會怎麽想呢？”
“我殺了不少人，惡事做盡，死不悔改，你師門盡數死於我手，我們應當是仇敵。你是應該把劍架在我脖子上，將劍尖送進我心臟。”
謝善沒有管刑淵愈發難看的臉色，他自顧自地說道，一條條數著與自己無關的罪名，恨不得將天底下發生的所有惡事，動動嘴皮子間都全部包攬下。
說得嘴累了，謝善輕咳兩聲清清嗓子，試圖在休息的片刻從刑淵那張巋然不動的臉上窺見些許流露出的情緒。
刑淵自剛剛甩開謝善的時便站起了身，他怔怔站在原地，看著自家對象不停動著的嘴唇，踏步向前幾步。
謝善眨眨眼，仰頭看著面前遮擋下的陰影，刑淵站起後投下的影子恰好將坐著的他籠在裏面。
“等，”謝善剛要繼續說什麽，就一把被人揪著胸襟提起了半個身子。
不得不說劍修的手勁就是大，以前掰手腕時候謝善就發現了這一點，只不過沒預料到會這麽輕而易舉就將他拽起來。
刑淵一手提著謝善，另一只手早已悄然扣住謝善的半邊腰，指腹下意識摩擦幾下，惹得人腳下一軟的同時，將其向自己帶了帶。
“你幹什麽！”
可能是因為謝善的身體本來就不對刑淵設防，在他還沒有反應過來時，刑淵發狠一樣，對著眼前開合的唇就啃了下來。
說是啃完全不為過，跟他倆以前親吻那種細水長流的感覺背道而馳。刑淵像是要將謝善整個人都拆分入肚般，要將其碾磨至鮮血淋漓，狠狠留下每一個烙印。
驟然的相貼讓謝善一口氣沒緩過來，根本沒給他反應的時間。
腳下失力時的懸空感讓面前的人成了謝善唯一的依靠，他習慣性地伸開臂膀，掌心沒扣住刑淵的後腦，位置的差別讓謝善只來得及勾上刑淵的後脖頸，為自己尋找一個支撐點。
窒息感使謝善的眼前蒙上層水霧，腰間的那只手已然開始不安分地作亂，但口舌之爭他仍是不甘示弱，勢必要拿下此次攻城略地之戰。
謝善一手拿住刑淵在他腰間的手，剛按壓下力道沒多久，就又被刑淵討巧地捏住了掌心，熱暖的溫度如火舌般籠罩了他的手，自指尖到掌根處席卷個遍。
外界蒸騰的夏日熱浪，顯然已經比不上兩人相貼相擁時的灼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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