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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溪煜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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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溪煜2

陰險狡詐!

詐他?

他是那種會上鉤的人嗎?

溪煜內心堅定,不動如山。

對方明顯是來興師問罪的,而不是為他剛才失控打人的行為道歉。

想想更氣了,背也挺得更直了,直到再往後一點點就要斷了。

溪熠見溪煜不理他,似乎早已料想到了,也沒有過激的反應,正是如此,溪煜覺得不安了。

溪熠淡淡道:“皇弟,父皇剛才駕鶴西去了。”

“什麽死了?”

溪煜沒心思裝了,震驚地轉頭,想通過溪熠臉上的表情來判斷此話的可信程度。

黑暗之下,毫無波瀾。

溪熠不可置信道:“怎麽會突然死了?今早我還去看過他,他同我說他近來身體好得不得了,都能把我抱起來轉一圈,這才過了半天,怎麽會突然死了?”

溪熠反問他:“你難道不知道為什麽嘛?”

溪煜瘋狂回想,道:“我怎麽會知道?”

溪熠冷笑一聲,道:“因為你啊。”

“我?”

溪熠接下來的話,透著陰狠和毒辣,並且十分理所應當,“若不是你今天惹出這禍,我也不至於現在就把他殺了。”

溪煜震驚地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他抓住溪熠的手,幾近瘋狂的質問:“你把父皇殺了?你瘋了?你沒騙我嗎?你瘋了!”

相比之下,溪熠平靜地過頭了:“我沒瘋,皇弟,這件事只能這麽解決,若不是因為你今天的任性妄為,父皇還能活很長一段時間。”

溪煜:“你殺人來解決問題?”

“我親愛的皇弟,看來你到現在都沒有認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好吧,父皇死的很快,多出許多時間,我來給你好好講講。”

今天溪煜這番話,算是欺騙玩命百姓,會失去百姓對他的信任,溪煜又是皇子,連帶著皇家一起。

再加上溪煜說得北上尊君,護佑的是【家國安康】,溪煜一說這是假的,那麽他們就都會曲解成【家國不安康了】,還說什麽神仙其實根本就是你們亂想出來的,根本沒有。

胡鬧!沒有神仙哪來的希予國?

這樣一來,就會造成百姓驚恐,信任瓦解,最後分崩離析,國家滅亡。

唯一的辦法,就是將假的變成真的——將北上尊君搬上臺面。

怎麽搬?

若是直接為他塑神像建廟宇,百姓一定會覺得皇家太敷衍了,而且連帶著開始懷疑以前希予國供的那些神仙是不是也都是假的,憑空捏造的。

這樣一看,形勢更加嚴峻了。

剛好,希予國有一個傳統——新帝繼位,更換護佑國家的主神。

主神,選北上尊君。

說辭,那就是溪煜做了一個夢,夢裏見到了北上尊君,醒來以後,覺得夢是假的,再加上說書有一定的誇大其詞,鬧成了烏龍。

這一切,都是北上尊君就來到了溪熠的夢中,告訴他了事情的經過結果得到的。

最後,就是萬眾期待的:北上尊君很喜歡這個國家,將會位臨守護,護佑家國安康。

溪煜道:“你這麽說人家就會信嗎?”

溪熠搖頭,勾起嘴角道:“當然不會,不過這件事因你而起,遭罪的卻是別人,你覺得合理嗎?”

溪煜:“你想幹什麽?”

溪熠:“接下來,我會把你送到神罰地,七天,說這是北上尊君因你不敬對你的懲罰。如此一來,不信也得信,因為,沒有人能會想到,為了補上這個禍洞,我可以又殺父親又虐手足的。”

神罰地,那是一片滿是荊棘叢林,陽光都投不進去的陰暗地界,進去的人出來不是斷手就是短腿,反正肯定不是完完全全出來的,但也不會死在那裏,因為神心善不殺人。

進去的過的人緘口不言,沒進去過得的人敬而遠之。

但是溪煜知道,所謂神罰地,其實分為兩塊區域,一塊,是皇家早已準備好的,鞭子,砍刀,烙鐵……應有盡有。另一塊,才是真正的神罰地,沒有進去過,人敢進去,傳說是魔鬼呆的地方。

溪煜噴他:“瘋子,你簡直是個瘋子,你就不怕我把你的所作所為全部捅出去嗎?”

溪煜沒有認真上過幾天課,拳頭揮起來毫無章法,溪熠根本就沒有把他看在眼裏,一腳將他踹到在地,接著半跪下,鎖住他的喉頸,溪煜所有的怒吼被掐滅,只能瞪著溪熠,雙腿狂踹妄圖掙脫。

無濟於事。

溪熠俯身在他耳邊,冷道:“溪煜,你只能聽我的,別無選擇。”

他起身,道:“事到如今,你也應該懂得一些道理了。是誰將你帶大的?是我。若是沒有我,你能有如今這般赫名嗎?你知不知道,所有人都想要當神仙,我又是傳揚又是造假,好不容易幫你博得現在這個名號,你怎麽就這麽不懂得珍惜呢?”

溪熠一松手,溪煜就開始瘋狂咳嗽起來,邊咳邊反駁:“我,不,稀罕!”

從小到大,他就被困在了這個稱呼裏,他披上的每一件鮮艷的外衣都會被冠上這個名字。

好像,如果他不是神仙,他就不是溪煜了。

而他的所作所為,也必須圍繞著的【神仙】——“你要多看書才能當好神仙啊!”、“多吃點核桃補腦子,神仙都很聰明的!”、“玩什麽玩!你現在的目標只有一個,飛升當了神仙以後隨便你幹什麽。”

但世上沒有神仙,他也永遠不能做自己。

“我說了,你別無選擇,不當神仙,你只有死路一條。”溪熠站起來,居高臨下睥睨溪煜,忽然露出一抹陰邪的笑,“我真應該在你五歲的時候直接把你殺了,神童飛升保佑國家,聽上去倒也不錯,可惜啊。”

溪煜望著高高的房梁,發自內心問:“國家一定要有神仙才能存在嗎?人一定要有神仙庇佑才能活下去嗎?”

溪熠頓了腳步,覺得他這話很天真,很搞笑,“溪煜,各位都是人,他憑什麽信你呢?你又怎麽保證所有人都信你呢?就算可以,又能維持多久呢?希予國,就是因為靠著神仙牢牢套著,這才存世千年!

溪煜,你以為是什麽東西?妄圖挑戰千年信仰與根基!”

溪熠很少用循循教導的語氣和溪煜說話,雖然裏面夾雜明顯的嘲諷:“有句老話說的好,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還有,皇弟,你反抗的樣子真的很好笑。”

“像是籠子裏不讓人摸隨處亂跳的蟋蟀。”

溪熠轉過身離開,說話聲愈來愈遠,卻顯得像是回音,那種一直盤旋在腦海,此刻刺激著人的,揮散不去的回音,

“溪煜,好好準備一下吧,你活著也就這點用處了。”

——不當神仙,你只有死路一條。

誰見過神仙嗎?

沒有。

所以,他只有死路一條。

溪煜聽明白了。

他是犧牲品。

他是墊腳石。

他要用自己的一生,助溪熠慢慢鞏固皇權。

溪煜哭了一會,其實也不是很想哭,就是不知道為什麽,眼淚順著眼角就那麽落下來了,停不下來了,溪煜在等它停。

半晌,他從地上爬起來,抹幹凈臉上的淚水,重重深呼吸兩口氣,新鮮空氣帶著涼意進入,好似重新充盈大腦,他昏沈的腦子清醒了很多,他又從桌子底下將那本子和筆摸了出來。

寫下:逃出去!

——溪煜,你一定要逃出去!

——加油!

——成功了獎勵自己一串糖葫蘆。

說到糖葫蘆,溪煜現在嘴巴苦澀,急需吃點甜的,他摸了一塊神壇供品上面的冰糖丟進嘴裏。

突然,餘光撇到一個黑色的小木塊,溪煜拿起看了看,嘆了一口氣。

那是他關禁閉半年時間,給北上尊君雕的木頭神像,雕完以後就開始日日跟他聊天,也算是他一個很好的交心小夥伴。

雖然他不會說話。

溪煜顛來覆去看了看,道:“我明天要勇闖神罰島,逃離這裏,保佑我成功吧,以後我就不供你了,有世人供你了,我也不信什麽神仙了,對不起啊,好聚好散。”

說完,溪煜把木頭神仙隨手一丟。

啪嗒!

木頭神仙落地,在地上滾了幾圈。

消失在了黑暗中,也消失在了溪煜的世界中。

看不見的黑暗中,他閃爍了金光,一瞬即逝。

-

次日一大早,溪煜就被兩名壯漢駕上了車。

當街示眾。

溪煜朝他們熱情揮手:“早上好啊各位!”

對此,溪煜毫無羞恥心可言,一來是他一個人待久了,憋得慌,見到人就想說話,二來是想到馬上要逃了,激動地恨不得跳起來舞一段,反正要走了,把臉丟在這換個地方重新開始。

不過溪煜忍住了。

溪熠很聰明,太明顯會看出端倪,就他現在這個狀態,溪熠已經瞥眼過來好幾次了。

溪煜維持原樣,“早上好!”“早上好!”“早上好啊!”

溪熠應該只是控制欲太強,習慣盯著他看而已。

他長得好看,賞心悅目,養眼。

一看看久了也很正常。

溪煜表面熱情招呼,實際內心一直在覆盤昨天晚上寫的計劃。

到時候進去肯定不會有八尺壯漢跟著,這樣會讓人們覺得皇家在裝模作樣,不過溪熠絕不認為溪煜會乖乖巧巧走到規定地方,所以裏面早就安排好了人,幾乎是剛離開人們視線的下一秒,就立馬能把他抓到起來,帶到指定地方。

到了地方想逃肯定不可能了,所以他只能在剛進去那會和沿路途中鉆空子。

神罰地第一次那麽熱鬧,平日方圓一裏半個人都沒有,現在圍的水洩不通,大有一副萬千人馬踏破神罰地的架勢。

看來不止皇城外城,周邊村落的居民也都來看熱鬧了。

“那就是二皇子,昨天還說那神仙是假的呢,你看,今天就被神仙罰了。”

“人不能亂說話啊。”

“話說他進去了還能出來嗎?”

“唉,可惜了,聽聞才九歲,斷個手斷個腿的,會不會以後連老婆都娶不到。”

……

進去前,溪熠給他上演了一出好兄長舍不得弟弟,三拉三拽最後才勉強放手的苦情戲碼。

溪煜差點就吐他面前了。

萬千目光註視著溪煜的每一步,這是溪煜第一次感受到緊張。

萬一被看出來了呢?

萬一出錯了呢?

萬一被抓住了呢?

萬一斷手短腿了呢?

……

腦中無數悲催結局的萬一,最後只化為一句。

萬一逃出去了呢?

周遭慢慢黑了下來,得虧在神堂練出來了,他的視力絲毫沒有受到影響。現在,就如同第一次進入神堂,大門在一點點關閉。

沒有人會來救他,他只能靠自己。

終於,到了轉折點,溪煜看到了處在黑暗中、必經之路中的兩位壯漢,那兩名壯漢顯然也看到他了。

視線交鋒的一瞬間,兩位壯漢已經站好了位置。

他們很熟練,看來逃的人很多,也就是說他們對抓人這件事很在行。

溪煜心裏打起鼓。

背水一戰!

溪煜剛一脫離外部視線,兩只巨手就抓了上來,溪煜立馬往下一蹲,他們早有準備,一腳踢向溪煜後背,力道不小,溪煜整個人趴在了地上,幾乎動彈不得。

這種時候,他們一般會放松警惕,所以將他踢趴和俯下身把他抓起來,一定是有幾秒停頓的。

賭一把。

溪煜咬牙,往旁邊一滾,一只手幾乎是貼著他的耳朵抓過來的。

“小兔崽子。”一位壯漢罵道。

兩個人,只要一找到搭配節奏,兩全齊手,溪煜是滾不出名堂的,但溪煜每次滾的時候,都會往前蛄蛹幾次。

最後一次,溪煜趴在地上,找準時機,雙腳並用爬起來往前跑。

被人一把抓住。

抓住他的那位壯漢哈哈大小:“小鬼,這下我看你能跑哪去!”

但,溪煜頭也不回地跑了,丟下一句話:“喜歡我的衣服就送你們了,不用謝!”

“他奶奶的!”

怒罵一聲,兩名壯漢連忙追上去,一個小孩這麽跑得過大人,很快,壯漢指尖碰到了他肩膀。

“哈哈哈…哈……”

溪煜突然換了方向,毫不猶豫地跳進了神罰地。

那是一個凹地,他們站著的地方離下面那個坡有十尺的距離,那段坡很長,通往看不見的極暗之處。

“不就是挑個腳筋嘛,至於連命都不要了嗎?”

-

溪煜不知道自己滾了多久,撞了幾棵樹,硌到了多少小石塊,甚至不知道自己怎麽停下來的。

可能他要死了。

他現在處於一種半夢半醒的狀態,迷迷糊糊間,看到了一張極其好看的臉。

他突然感覺好熟悉。

但溪煜直覺他是安全的。

溪煜努力調動自己的意識保持清醒,進行思考,問:“這是哪裏?”

那人答:“神罰地。”

溪煜呼出一口氣;“逃出去了。”

那人卻煞風景地答:“沒有。”

知道溪煜現在這個狀態聽東西很困難,那人特地慢了語速,加重了每個字:“溪煜,你只是跑遠了,沒有逃出去。”

“那我會死嗎?”

“不會。”

溪煜感覺,現在自己渾身上下,所有的器官,都隨著吐氣,向樹葉一樣慢慢往下落,平靜了,但又好不甘:“好討厭。”

那人點頭:“很討厭。”

溪煜後面說話都是閉著眼睛,他覺得這個人很奇怪,奇怪到如果是正常的溪煜,一定從頭到尾把他的家譜都給問出來。可惜他現在沒力氣,而且心情不是很好,空蕩蕩的。

他莫名其妙動了動無力的雙臂,道:“抱一下。”

沒回應。

溪煜無趣地砸下雙臂,道:“好煩,連個安慰都不給。”

話音剛落,溪煜被一個溫暖的懷抱給罩住了,不是點到為止的那種,對方小心翼翼覆在他身上,一直沒有離開。

溪煜稚嫩的臉上,揚起一抹笑,又滑下一滴眼淚。

他說話的語氣像是小孩子生氣以後被哄好,但還在裝作賭氣的樣子。

“你知不知道上次別人抱我是什麽時候,我記得很清楚,三年前我發高燒,侍衛抱我去醫館。”

“你是神仙嗎?”

“你從哪裏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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