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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但你師祖死於他手,他是我們的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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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但你師祖死於他手,他是我們的仇人。”

蕭梓林看向周南因道:“跟我走嗎?”

周南因搖頭。

她就此去了, 留下景真一個人,她不放心。何況杏林宗的司馬宗主最討厭蕭梓林和她走得近,她現在千夫所指, 更要離他遠一點。

蕭梓林問:“因為我師父?”

周南因道:“也不全是。現在最要緊的,不是同他們澄清,而是去救我師妹,總得一件一件來。”

“望北有消息了?”

周南因便將如何在鸞川找到君來客棧, 如何辨認出了柱中字跡, 都向他說了。

蕭梓林也想不出對方這麽做的原因和目的,他道:“那我要盡快趕回杏林, 爭取八月十三之前配出藥來, 讓你覆明。”

慕容錚向周南因的眼睛望了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周南因柔聲道:“蕭師兄, 你辛苦了。”

如果她能看得見,救人的難度無疑就小了很多,但蕭梓林也許要不眠不休地將幾個月的配制時間壓縮在兩月內。

蕭梓林道:“殺真弓浪客的時候九死一生, 我同你們客氣過嗎?”

真弓浪客是存在於東海外小島上的一個組織,蕭梓林父母都為其所害,他後來被司馬寒山收養, 收做關門弟子,對他寄予厚望。

出於多方考慮, 司馬寒山一直不允許蕭梓林覆仇。

是周南因,還有靜虛宗的悟靈瓏私下裏陪著他,在會稽伏擊了這個組織。

真弓浪客裏多異能之士,許多奇怪術法他們從前都聞所未聞。過程之艱險危難, 蕭梓林現在想來還心有餘悸。

周南因卻笑道:“好久沒見王師姐了。”

悟靈瓏也出身王家,閨名王韶雁。

蕭梓林的說法同庾霜意差不多。

“也許很快就見到了。玉堂宗的人四處聯絡, 也找到了靜虛宗,據說王宗主派了人在你去建康的路上設卡。如果派的是韶雁還好說,萬一是那個冷面的庾霜意,恐怕不好對付。”

周南因道:“該來的總也躲不過。現在有丹女她們在我身邊,境況不會太差,蕭師兄別擔心。”

蕭梓林扶額:“就是有她們跟著,我才更擔心。”

他轉向金小娥道:“我會找機會幫你補上受箓儀典,你記著,入道之人,受命於天,既得到天地饋贈的靈氣法術,同時就要受到天地的監管查察。”

“若是自墮邪道,多行不義,折光自己的功德之後自有壽元來抵,壽數折光,魂飛魄散。”

他倒不全是嚇唬金小娥,道人代天道行職,自然也受天道監管,壞事做得多了,確實有可能直接折光壽命。

金小娥道:“啊?所有人都要受老天爺的管束嗎?”

蕭梓林嚴肅道:“你想怎樣?”

她倒不是起什麽歹念,只是年紀小好奇心重。

周南因卻道:“也許有一個人不是。”

小娥問:“誰呀?”

周南因的聲音並不大,聽起來卻沈重。

“極原廿三山,奉己不奉天。”

金小娥是聽不懂的,但她察言觀色,見周南因和蕭梓林都是一副冷峻的模樣,也不敢再問。

車廂內又陷入沈默。

只有慕容錚在擺弄自己的短笛,發出時斷時續的微弱風聲,仿佛他們說的事情當真與他無關。

過了會,蕭梓林才道:“以後,不該問的還是少問。”

小娥怯怯答應。

周南因道:“沒關系,你既然入我門下,早晚都要知道。”

她收小娥入門的初衷,是因為有師徒牽絆,引她向道,可以讓蕭梓林放心。

但她對小娥的憐愛之情卻也不是假的。

於是向她解釋道:“中土道門的修煉之法大多以自身靈氣為媒,引調天地之氣,這就是蕭師兄剛才所說的天地對於道人的饋贈。當然也有外丹之法,開爐煉丹,增進修為。”

“不過,據傳,極原山之主已開辟了內丹修行法,體內有金丹凝結,自身靈氣便浩瀚如青天大海,所以才有了這麽一句話。”

小娥道:“那他豈不是天下最厲害的人了?”

蕭梓林道:“他已死在極原山圍剿之中。所以說,多行惡事,必有惡果,再厲害的人也逃不過!”

慕容錚微不可查地翻了個白眼,他靠在車廂上,仰頭看天,說道:“姐姐,你有沒有覺得,今天晚上的月亮,好煩人啊。”

周南因想了想道:“六月十三,月亮該是又大又亮的,怎麽會煩人?”

慕容錚:“總是要落不落的。”

蕭梓林皺了下眉,看他一眼。

金小娥卻有更感興趣的事。

“真人,他既然那麽厲害,是誰殺了他?”

“是火雷。”

周南因對自己新收的徒弟很有耐心。

“極原山圍剿的時候,除了杏林宗和靜虛宗,中土道門幾乎全員出動。有內線在主峰頂他的住所下埋了無數的火雷,同時引爆,峰頂被轉瞬夷平。”

“啥叫火雷?那兩個宗門為啥不去?”

金小娥在周南因面前,比剛認識她的時候放松多了。

蕭梓林道:“杏林宗的職責就是在建康守護皇室血脈的安全,宗主從不擅離。”

小娥吐了下舌頭,向周南因身邊靠了靠,問:“那靜虛宗呢?真人不是說過他們宗門的人都老厲害了。”

蕭梓林皺眉:“叫師父。”

小娥:“師父。”

周南因笑著擡起手摸了摸她的臉,道:“那恐怕要從很久以前說起了。”

慕容錚已經不再擺弄短笛,靠在她身邊,像金小娥一樣靜靜聽著。

周南因娓娓道來。

“大概二三十年前,連我也還沒出生的時候,據說道君祖師遴選天下樟才,匯於南海瓊州的孤島之上,最終又從其中選出六人,親自授藝。”

“這六人號取南鬥,分別為天府、天梁、天機、天同、天相和七殺。六人藝成入世之後,也曾被時人稱為南鬥仙君。”

“靜虛宗的王宗主便是其中的七殺真人,而極原山之主慕容錚,就是天府。”

這兩個字落在慕容錚的耳中,當真遙遠的如同天外星辰。

小娥道:“他們是同門?”

周南因道:“算是吧。”

小娥:“師父,那極原山那個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啊?”

周南因:“我不知道。但你師祖死於他手,他是我們的仇人。”

蕭梓林卻道:“他統領中土妖魔,公然與道門對立,你說他是好人還是壞人?”

如果金小娥是人的話,恐怕會毫不猶豫地回答。

可她自己都是鬼,所以頗為猶豫。

“妖與道之爭,本就不好評判,何況她這麽小。”

周南因向金小娥從頭解釋道:“妖與人的修行之路不同,它們都是先成丹,後開智,體內天生便有內丹。而這些內丹,可以入鼎煉化,幫助道人提升修為。”

弱者被強者剝削這種事情,小娥很懂。

“我知道,所以道人就搶它們的內丹!”

“一開始,只是收服那些為禍人間的妖。後來……”

人心自古以來便是最覆雜的,利益驅使之下,什麽事都有人肯做。

周南因頓了頓,略過了這裏,直接道:“總之,妖與道的沖突日益激烈,而他站在了妖的一方,在十幾年前,帶領中土妖魔遠遁極原山。”

“王宗主與他私交不淺,所以一開始就表明立場,兩不相幫。”

小娥:“原來是兄弟情深。”

周南因道:“王宗主是個女人,但我不知道慕容錚的年紀,說不好是姐弟還是兄妹。”

“女人也能當宗主嗎?好厲害!”

蕭梓林道:“你師父也一樣很厲害,你知道天底下有多少人排著隊想把子孫送到她門下嗎?”

小娥輕輕“哇”了一聲,望向周南因的眼中閃著崇敬的光。

慕容錚也看她,眼神中有點“與有榮焉”的意思。

蕭梓林向周南因道:“我走了,留一張傳訊符給我。”

周南因探手入懷,取出符盒,畫寫傳訊符。

交換過符紙後,蕭梓林道:“沿我指的這條路先到梁州,再折往襄陽。”

周南因笑道:“知道了蕭師兄,放心。”

蕭梓林當然放不下心,但他也有重要的事,要盡快配出藥來治好她的眼睛。

數把小刀自他腰間飛出,在空中連接成長長一排,靈光拓寬,蕭梓林自沒有頂的車中躍上,又深深地望了她一眼,便像流星一般飛向夜色沈沈處了。

周南因還沈浸在老友分別的情緒裏,慕容錚已經拉過她的手,將一個小荷包放在上面。

“既然成了姐姐的徒弟,還是別待在那麽難看的布包裏了,給你換個窩。”

小娥驚道:“這個繡工,我的媽呀!”

周南因摸了摸荷包,用料考究,繡的什麽她卻不知道了。她向小娥笑道:“今天太晚了,改日再教你入門引氣,爭取先修出實體。”

小娥便主動鉆進了新荷包裏。

車廂中只剩下周南因和慕容錚兩人,她臉上的笑容便漸漸淡下去直至完全消失,沈靜的眼眸盯著虛無之中的某處,發絲被沖進車內的微風肆意擺弄。

慕容錚道:“姐姐在擔心那些人會追上我們?”

周南因在蕭梓林面前會盡量笑,讓他少擔心,但在慕容錚面前,她就自在多了。

她道:“找到咱們是遲早的事,到時候我會讓阿大阿二帶著你和從人先走。”

慕容錚問:“那你呢?”

這個問題其實周南因也不知道怎麽回答,她想來想去,只嘆了口氣。

慕容錚看著她道:“姐姐不需要為了這些人而難過。”

“那些對你喊打喊殺的所謂正道中人,有些人是蠢,不明真相被人牽著鼻子走。有些是打著正義旗號實則為了個人利益。有些則純粹就是盲目附和,吠影吠聲。”

周南因被他吠影吠聲這個比喻逗得微微一笑,仔細想過,也的確是這樣。

玉堂宗被假象迷惑,讓真正的兇手牽著鼻子走。而幕後之人,一定會混在這群正義之士裏,為了自己的目的造勢。

還有一部分人,就純粹是人家說什麽是什麽,隨流了。

可那幕後之人的目的到底是什麽呢?師尊的遺物嗎?

周南因決定有機會讓金小娥幫自己看看,扁牛皮包裏到底是什麽。

不過在那之前還是要先教她練氣,免得起了什麽變數,她連自保的能力也沒有。

慕容錚見她笑過之後很快又凝重起來,說道:“姐姐累了?要休息嗎?”

周南因卻問:“景真,你說得很對。你又沒有經歷過這樣的事情,怎麽會知道得這麽清楚?”

慕容錚道:“書上看的。”

“書上有這些嗎?”

“當然了,書裏包羅萬象,無所不有。”

周南因聽著他徐徐款款的語氣,仿佛世上事真的都記在書裏,沒有什麽能難得倒他的。

她唇邊掛上微笑,道:“那書中有沒有說遇到這樣的事,該怎麽辦才好?”

慕容錚道:“《孟子》天將降大任於斯人。”

諸子孔孟,周南因也是讀過的。她輕道:“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慕容錚道:“不錯,看來姐姐將來是要成就大事的,到時候可不要拋棄我!”

說著,他將手覆在周南因的手上。

觸感是男人手掌特有的寬大和堅硬,周南因的心跳不受控制地亂了,可同時又感覺到一種寧靜和安然。

兩種奇異又矛盾的感受同時縈繞在她心上,周南因想起了元沖子講過的,他與師娘的初遇,他說:“是夜色太美,所以心才會亂。”

她問:“今天晚上夜色很美吧?”

慕容錚擡頭,月亮終於已經落到西邊去了,頭頂一片漆黑的天幕上只有幾顆寥落的星辰,南方天府星光芒暗淡。

他道:“就那樣,太黑了,最好有一道雷霆來照照亮兒。”

周南因卻不解道:“何必要雷霆,明月不是也可以嗎?”

慕容錚的目光又轉回她臉上,她輪廓柔和,面容皎潔,的確很像這黑暗人間裏的一輪散發清輝的皓月。

他道:“是啊,月亮很好。”

周南因忍不住笑道:“你剛才還說月亮煩人。”

慕容錚筋骨松散地躺在車廂裏,手上仍然拉著她,說道:“此月非彼月。”

周南因便只微笑,在他手上輕輕一握,旋即放開,道:“回去睡會吧。”

眾人行了一夜又一天,在梁州一間普通的小客棧裏投宿。

周南因安之若素,慕容錚也難得地沒有挑挑揀揀。

入夜之後,丹女幾個人聚在樓下。

段孤星飲著烈酒道:“要我說,就將大夥都叫來,不就是玉堂宗和太清宗麽,幹他娘的就完了,上次在極原山老子就沒打爽快!”

彩依道:“想必是尊主要顧忌周真人,她是名門子弟,正派翹楚,肯定不想撕破臉。”

丹女托腮看著客棧二樓,說道:“尊主真好,可他們兩個為什麽還沒睡在一起呢?”

段孤星直接忽略了她的話,接彩依道:“上陽宗不是已經將她除名了嗎?”

彩依道:“她們這些人和你不一樣,頭腦裏滿是些沒有用的歸屬感、正義感。總之,以後見了道門的人還是下手輕一點,免得惹周真人不高興,尊主就不高興,咱們大夥也就不高興。”

段孤星郁悶道:“他媽的。”

第二日早間,周南因是被一股妖氣驚醒的。

那種感覺的強烈是她從來沒有經歷過的,也就是說,這個妖的修為之高可能超出她的想象。

她甚至能感覺到,對方是故意散發自己的氣機,告訴別人他來了。如果不是這樣,自己甚至察覺不到他。

而此時,在客棧樓下的馬棚裏,一個紅衣的俊逸男子正挽著袖子和褲腿,毫不顧忌臟汙地在刷那匹白馬。

一邊刷,一邊對軒伯道:“餵得太精細了,會出問題的。而且不是交待過你嗎?每天都要讓它撒著歡的跑夠!”

軒伯只是答應,對他很是恭敬。

室外的樓梯上傳來腳步聲,雖仍然是不疾不徐,聽起來卻比平時多了些輕快。

慕容錚快速走近,道:“大哥。”

聲音裏也有歡喜。

那名紅衣男子向他擺手。“站到一邊兒去,我先伺候完它再說。”

慕容錚就笑吟吟地靠在一旁等著。

而周南因也在這時走了出來,全神戒備。

“景真,過來。”

聽到她這個稱呼,紅衣男子停下手裏的活,轉而打量她。

慕容錚很是聽話,果然站到了她身後,道:“姐姐,我同你介紹下,這位是北方一位很有名的獸師,手裏有許多奇珍坐騎正在折價拋售,有一只鹿不錯,價格又低,可以買下來給你。”

紅衣男子手裏的馬* 刷掉了,“噗通”一聲砸進水桶裏,濺了他滿身。他向慕容錚瞪視一眼,見對方正向自己使眼色,恨不得揪他過來揍一頓。

口中卻說:“在下獲鹿,不知道這位元君想要什麽樣的坐騎?天上飛的,地上跑的還是水裏游的?”

周南因知道很多修為高深的人,會有自己的坐騎,元神相通,以心念控制。

禦劍行天,一個時辰大概能行三百裏,需要耗損靈氣操控。可有些坐騎據說一個時辰能行五六百裏,還不會分主人的心神。

只是好的坐騎很是稀少。

要麽年老成精,無法控制元神了,要麽就是不夠神異,或者速度太慢。

她將信將疑。“你真是賣坐騎的?”

慕容錚偏頭道:“千真萬確。走吧姐姐,看他的鹿去。”

紅衣男子則邊咬牙切齒,邊語聲如常地道:“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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