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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景真,你是我的福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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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景真,你是我的福星。”

慕容錚引著周南因, 跟那人向客棧外走。

察覺到她停步不前,慕容錚問:“怎麽了姐姐?”

紅衣男子又覷著眼仔細觀察了下周南因的年紀,一副心絞痛的模樣閉上眼睛。

周南因感知了下, 那人的氣機已經收了起來,她果然察覺不到半點妖氣了。

她道:“景真,我們不買。”

慕容錚道:“為什麽?你不喜歡鹿,他還有雕啊, 鶴什麽的。”

周南因搖頭, 拉著他走遠了些,小聲道:“你在哪裏遇到這個人的?”

“他?”

慕容錚向紅衣男子看了眼, 隨口道:“他在游方處理那些賣不出去的畜生, 我早起晨讀,剛好遇見。想著, 姐姐有了坐騎就不用怕那些人追上你了,才叫住了他。”

周南因點點頭,說道:“你就是太單純了, 什麽人都信。”

慕容錚坦然受之,一本正經道:“我看他挺可信的啊。”

周南因道:“你想,為什麽我們前腳被人追, 後腳就有人送坐騎?”

慕容錚道:“難道是因為姐姐積德行善,連天道也助你?”

周南因笑著搖頭。“天道要是助我又何必讓我變成這個樣子, 總之,巧合得反常,我們不能買。你去收拾一下,吃過飯早些上路。”

她轉向那個名叫獲鹿的紅衣男子, 說道:“對不起,我們又不想買了, 這位老板請自去吧。”

獲鹿便道:“買賣不成仁義在,告辭。”

身影一轉,已經消失了蹤跡。

周南因怕景真後怕,沒有告訴他那人是妖,只讓他快回去收拾。

慕容錚推開房門,果然見獲鹿正坐在桌前等他,向他道:“怎麽回事?”

慕容錚在他身邊坐下道:“想要一頭鹿而已嘛。”

紅衣男子三百年前在燕趙獲鹿鎮化形成人,取地名為己名,便叫獲鹿。

十幾年前他在極原山福地尋到了一頭九色鹿,以為與自己名字暗和,一直視為珍寶,此時讓慕容錚說的像不值一錢似的。

但獲鹿也不覺得有什麽,面上完全是一副長輩面對紈絝後生的無奈模樣。

“我是問你怎麽回事。昨天晚上連夜焚符把我叫過來,就為了這個?還有,你騙人小姑娘幹什麽?”

慕容錚道:“她身上有我想要的東西,我在找機會拿。”

獲鹿:“她是誰?”

慕容錚道:“玉嬌客你聽說過沒有,道門中最有天賦的後生。”

獲鹿搖頭:“沒有。”

他興趣使然,這些年遍歷南北東西,一心只尋找奇珍異獸,能載人的,能打架的,收集了許多。卻不喜歡過問人間事。

慕容錚眼中現出一抹鄙夷,道:“孤陋寡聞。”

實則從前他在極原山也不知道有這號人,只不過一路走來,他現在覺得誰沒聽說過這三個字,實在大不應該。

他又補充道:“二十歲突破天重境,真弓浪客是她滅掉的,這你都沒聽過?”

獲鹿的重點卻在“二十歲”上,沈痛地嘆息,伸手想給自己倒口茶順順氣。

慕容錚伸出短笛架住他道:“凈手了嗎?”

獲鹿註意到他笛子上的小字,說道:“對了,老四新給我打了把笛子,你也給我寫幾個字。”

說著拿出一支鐵笛來,和慕容錚給周南因那支用料相同,只是造型更為古拙。

他口中的老四,指的就是天梁。而獲鹿本人,則道號天機。

他六人同於瓊州孤島學藝,情誼深厚。但他們並沒有向道君行過拜師禮,所以不以師兄弟論交,只以俗世年紀排了大小。

獲鹿化形前後加起來一共活了八百多年,自然是大哥。

慕容錚行六。

老四天梁精擅機關術,日常就喜歡打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周南因盲杖上的銅簫鐵笛都出自他手。

慕容錚接過笛子問:“寫什麽?”

獲鹿起身在窗邊踱步。

“就寫……唔,就寫……嗯……你看寫點什麽好?”

慕容錚拿出刻刀,垂下眼睫,很是認真地一個字一個字緩緩走下去。

末了獲鹿接過笛子,念道:“俗務雜談休相擾,世事浮名任一邊。”

筆意顧盼,舒朗通透。

“好,好,我喜歡。你也就這筆字還能勉強配上你這長相,人品嘛,哼。”

他手指撫著笛身上這兩句話,顯然極合自己的心意。又問:“你笛子練得怎樣了?”

慕容錚道:“有所進境。”

“我來聽聽。”

另一邊周南因梳洗好,出門去等,忽聽慕容錚房中傳出一陣斷斷續續的笛聲,其間夾雜著刺耳的破音和混亂的雜音,當真是……

嘔啞嘲哳。

阿鳶軒伯等人都是見怪不怪,該洗馬的洗馬,該套車的套車。

好在那魔音沒一會就停了。

很快,屋內又傳出笛聲,這次卻是娓娓動聽,曼妙幽遠,仿佛將人的心魂都引領到山林之中,愈走愈深。

周南因心中自然而然地生出一幅畫面,有山崖有朗月,有霧嵐有林海,還有在她身旁開解她的少年,只是那人的面容卻是模糊。

很快妙音也停了,又換上了魔音。

往覆幾次之後,房門開了,慕容錚一個人走了出來。

眾人在客棧外匯集,他道:“出發嗎姐姐?”

周南因忍不住問:“景真,是你在吹笛嗎?”

慕容錚輕咳一聲,在眾人裏挑挑揀揀地看了一圈。

阿二道:“是我讓木少爺教我吹笛子來著。”

周南因向慕容錚笑道:“吹得真好。”

她怕阿二受到打擊,又向他鼓勵道:“學得也不錯。”

慕容錚絲毫不以為恥地向阿二道:“好好練習,太難聽了。”

阿二躬身道:“是,是。”

大家商議行程,周南因道:

“往襄陽去,晚間走到哪住哪。你說呢,景真?”

不知不覺的,她現在遇事喜歡和慕容錚商量。

慕容錚舉目南望,問她:“姐姐,你怕那些人找到你嗎?”

周南因搖頭道:“我有絕對的把握能讓你安然離開,沒什麽好怕的。”

她現在有一種人在谷底、破罐子破摔的慷慨無畏。

慕容錚向軒伯問道:“再往南經過天池山,有什麽好的住處嗎?”

軒伯看他的眼色,試探著道:“天池山上有個小唯弗,據說是……據說是……”

周南因接道:“我知道,是慕容錚早年建的居所之一。”

慕容錚引著她邁過門檻,送她上車,一邊道:“那咱們去那看看怎麽樣?那人得罪了姐姐,咱們去把他的舊居砸了出出氣。”

周南因覺得他講話有些孩子氣,笑道:“人與人之間的仇怨,和東西有什麽關系。就是不知道那裏荒廢了沒有,還能不能住人。”

她覺得住在深山裏很不錯,起碼不會人多眼雜。而且就算被誰追上了,打起架來也沒有顧慮。

慕容錚替她放下車簾,說道:“那就去看看。”

周南因獨坐在另一輛完好的馬車裏,將金小娥召出,教她最基本的引氣之法。上陽宗從前就有鬼仙,功法之中本身就有前人完善過的,更適合鬼魂修行的部分,二人開始的並不困難。

學了一會,周南因沒有預兆地擡手將小娥收回,沈聲道:“閣下既然來了,何不進來說話?”

原來她又感覺到了早間那股妖氣,就出現在車頂。轉瞬之間又已到了她身前,而趕車的阿二還毫無察覺。

獲鹿坐在她對面,明知她看不見,還是稽首道:“這位元君,在下有禮了。”

車中只有她二人,周南因也不用怕嚇到誰,直接地道:“說來意,請明言。”

來意麽,自然是慕容錚托他來的。明言,卻是不可能的。

獲鹿道:“是為了做生意。賣不出去貨,在下生計無著,想來想去,還有口寶劍,不知元君有沒有興趣?”

他拿出一把窄刃長劍,“鏘”地一聲拔出,森然的寒光立時盈滿車室。

周南因刷地抽出金絲拂塵,凝神戒備。

獲鹿笑道:“不用多慮,單純賣劍而已。寶劍雖有鋒芒,但終究是死物,又沒有機關,買下也無妨。元君請試劍。”

他手托劍鋒,雙手呈過去。

周南因等了會,才緩緩放下拂塵,以玉石塵柄將劍推回,說道:“我不需要,多謝。”

獲鹿詫異:“我這口劍物美價廉,元君既然沒有佩劍,何不買下?”

周南因道:“我有我自己的劍,它雖然現在不在我身邊,但我總會拿回它。”

佩劍握蘭,是上陽宗之寶,一年前她突破天重境,方宗主親手交授給她。

前不久,她不奉新任掌教之命,執意下山時,又將它留在了上陽宗。

獲鹿又重新審視了她一遍,道:“一把劍而已,元君何必執著?”

周南因卻道:“沒有劍,我也很好。”

獲鹿心道:你是很好,可我怎麽交差啊。

他是南鬥六人之中年歲最大的,當初學藝之時就自覺該讓著弟妹。

其餘人有的強勢,有的鬼精,只有他恬淡隨和,是以反倒漸漸成了六人中話語權最低的,心知完不成慕容錚的任務,回去少不了挨埋怨。

他搓了搓手,在車廂內思索了好一會,忽然靈光一現,說道:“你能感知到我的氣機,對吧?”

周南因不明所以,但還是“嗯”了一聲。

獲鹿道:“實則萬事萬物都有氣機,只不過你們人族天生七竅玲瓏,過於依賴五感,而失去了對自然的氣機感應。”

周南因像是抓住了什麽吉光片羽,又不能完全領悟,追問道:“什麽意思?”

“這麽和你說吧,有些物種天生就看不見,或者近乎於看不見,但一樣能在野外精準覓食,躲避天敵。”

“老天爺關上了它們視物這條大路,卻也另留了一條小道兒,那就是感知萬物氣機。”

周南因柳眉微蹙,聽得專註。

這讓獲鹿十分有成就感,比教慕容錚吹笛可痛快多了。

他繼續道:“何為氣機?是天地運行的自然機能,是世間萬物體內的生氣與死氣,生機與機宜。”

“你能感知到妖氣、鬼氣、魔氣,便是天地為道人開的一扇窗。如果你將這扇窗擴大,自可以感知到除妖魔鬼怪之外的其他事物。”

這是周南因從未接觸過的,她心念轉得很快,有些東西仿佛觸手可得,即刻就要悟到,已經完全顧不上質疑這個人的來歷和目的。

她問:“如何做?”

獲鹿一振衣袖,也很興奮地道:“這就是,在下化形之前五百年求索之所得了!”

晌午以後,慕容錚正在車內翻看閑書,疏忽間眼前已多了一道紅衣身影。

獲鹿在對面看他,臉上頗有自得之色,一幅神清氣爽,大事已成的模樣。

慕容錚瞄了一眼他身背的寶劍,說道:“大哥,不是讓你給她劍嗎?怎麽回事,你是不是沒有動之以情,曉之以理?”

獲鹿高興地道:“我雖然沒能把劍給她,但我教了她一門本領!你這個小姐姐還真是聰明靈慧,一領就悟,好苗子,呈我衣缽,我喜歡。”

慕容錚無語。

“本領?你不會教她訓獸刷馬吧?”

“當然不是。”獲鹿連連擺手。

“你忘了,我在化形之前的五百年都是看不清的。”

獲鹿原身是一條普普通通的松花蛇,光是修煉到化形就用了五百多年,直到被道君選中,修為才突飛猛進起來。

前五百年間的每一天,都是半瞎著爬在地上,吐著信子摸索過來的。

只是他這門本事雖然很厲害,卻幾乎毫無用處。眼睛好的人用不上,眼睛不好的人又學不會,當然他也沒功夫教。

遇上周南因,算是八百年來頭一次,他自己也很高興。

慕容錚明白了他的意思,坐直了身子問道:“你那套東西能感應到什麽?能知道長相神情這些嗎?”

獲鹿道:“怎麽可能那麽詳細!就是能大概感知到這兒有你這麽個東西,再辨認出是長是方,是園是扁,是吃的還是敵人。”

“哦。”

慕容錚放心了。問道:“她人呢?”

“還在領會。我得趕緊走了,免得她一會兒還要來謝我。”

獲鹿閉了下眼睛,便有一只短尾大雕追上馬車,他提氣躍上雕背,朝慕容錚揮了揮手,那只金雕就振翅沖進雲層中了。

直走到戌時,才到了天池山腳下。山路越來越窄,漸漸的只剩下臺階,難以行車。

周南因的車內始終沒有動靜,慕容錚就在外面負手看天,耐心地等。

又過了兩刻,她才掀開車簾,叫道:“景真。”

慕容錚回身,就見她眼中熒彩閃動,準確地看向自己這邊。

猛然之間他竟覺得有點局促,下意識地正了下頭頂玉冠。

周南因輕盈地跳下馬車,向他走過來,笑道:“你等急了吧?”

慕容錚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被她抓住。

“姐姐能看見了?”

“不能,但是我知道你在這了,不是因為聽到你的聲音。”

周南因感知了一下,問道:“他們人呢?”

“我讓他們先上去收拾一下,免得不能住人。”

實則小唯弗一直有人打理,沒什麽好收拾的。

慕容錚心想:大哥這套感應之法,好像有點東西。

周南因已經開始向山上走,她手裏仍拿著盲杖,偶爾才點上一點。

慕容錚跟在她身後,聽她主動解釋道:“你記得今天早上來賣坐騎的那個人嗎?”

“怎麽了?”

周南因道:“他教了我一套氣機感應的方法,我現在能感知到很多東西。”

她停住腳步,微微仰頭,那種感覺很奇妙,仿佛萬物都簇擁在自己身周,而自身也融進萬物之中。

周南因發自內心地粲然一笑。

慕容錚被那笑容晃了下,卻也沒有移開目光。

“姐姐不是一早就叫他走了嗎?”

“對,但是後來他又回來了一次,只不過你們都不知道。教完我這些他又走了,我當時忙著領悟,都沒來得及謝他,也沒問過他是誰。”

“我就說,天道會幫姐姐的,這不就派了個人來教你麽。”

周南因停步看他,說道:“景真,你是我的福星。”

慕容錚微微一笑。

天池山並不很高,勝在景致清幽,山腰處有多股泉水匯集成池,夜色之下微波盈盈。

二人順著碎石古道蜿蜒向上,穿過蔥郁的林木,來到山門之外。

周南因能感覺到有處門樓,大概還有一塊牌匾,她道:“有字嗎?”

慕容錚道:“‘萬象唯弗’。”

天池山這處居所建於他少年之時,已經很久沒有來過了。門上匾額也是那時寫的,慕容錚仰頭看著,覺得這四個字筆鋒幼稚,很不順眼。

他道:“姐姐,你將匾額打下來算了。”

周南因搖頭道:“匾額又不是人,打它有什麽用。”

一路走去,亭湖游廊一應俱全,建築造景,處處契合著他年少時的審美,直走到主殿門外,門兩側竟然還題著:

“少年辛苦終身事,莫向光陰惰寸功。”

慕容錚似乎能看見自己當初那副傻樣子了。

他聽見周南因問:“這裏寫的什麽?其實我也有些好奇,大魔頭究竟是怎樣一個人。”

慕容錚道:“什麽都沒寫。這園子估計是工匠們隨心意建的,和他沒什麽關系。”

幸好阿鳶找到二人,說是飯席已經制備好了,周南因才不再問。

她本以為在這種荒僻的地方,就是簡餐,沒想到仍舊很豐盛,慕容錚告訴她是晚間路過村鎮采買的。

入夜以後丹女等在墻外飲酒作樂,周南因皺眉道:“不對,多了七人。”

她要過去,又怕留慕容錚一個人在房中有失,幹脆將他一塊帶上,拉著他快速走出山門,在天池山隨處可見的裸石後蹲下,一面感知,一面聽眾人說話。

只聽一個粗豪的聲音大笑道:“丹女,你想沒想哥哥?待會跟我去林中敘敘舊吧!”

丹女道:“呸,想睡老娘,再修煉一百年吧!”

那人道:“跟我睡跟小白臉睡不都是一樣嘛!讓你快活不就行了。”

周南因沒想到大家說的是這種話題,她還拉著景真,只覺得臉上騰的一下燒起來。

慕容錚知道她只能感知出個大概,仍是肆無忌憚地盯著她紅透的臉,笑吟吟的。

丹女道:“老娘睡過的男人雖說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但個頂個都是我看得上的,是老娘樂意!你算個什麽東西,在這裏大呼小叫,待會吵得周真人聽到了,哼,尊主還不……”

慕容錚很輕地清了下嗓子。

空地上頓時鴉雀無聲。

周南因知道暴露了,拉著他走出來,問道:“新來的朋友是誰?”

來的自然是不平、不辭等幾位峰主了。被慕容錚目光掃過,有幾人已不自控地跪了下來。

慕容錚笑道:“這是幹什麽,周真人是名門之後,心懷慈念,難道還能殺你們不成?”

丹女忙道:“周真人莫怪,這是咱們幾個之前的好兄弟,分別的久了,心中想念。今天恰好遇見了,才一塊聚聚。”

林子中一陣踩踏落葉之聲,接著大踏步走出了一個身圍獸皮的壯漢,他看見這麽多人在這裏杵著,就自行走到了火邊,大咧咧地道:“借你們個火烤烤!”

場中所有的人,修為最差的也是地重境,都能清清楚楚地感知到,這是一只剛化形沒多久的白狼。

如果這壯漢再修上幾百年,說不定遠遠就被這群人的氣機嚇跑了,可他此刻卻是毫不知情,還拿出了一條鹿腿來遞到火上烤著。

放在平時,大家可能隨手打個響指就能將他趕走,可現下裏哪個也不敢擅自動上一動,都在原地聽著那大漢叫:“楞著幹啥呀,過來分你們點肉吃。”

還是慕容錚先說話,他雙手在後邊環住周南因的腰,低頭靠在她背上,悠悠地道:“姐姐,這家夥拖著條又長又粗的尾巴,是妖吧?太嚇人了。”

段孤星差點又咳出來,憋得滿臉通紅。

新到的幾位峰主沒有見過世面,有人呆傻,有人面上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

實則那壯漢並沒有尾巴。

但周南因看不見,她知道有些小妖剛化形的時候,可能變化不完全,肢體末端仍呈本體模樣,也許這只就是。

但它在深林裏,不入世,也沒有傷人之意,反倒想分肉給眾人,周南因也不會對它怎樣。

她回過手,撫上慕容錚的長發,安慰道:“別怕,躲在我後面。”

之後向那大漢道:“英雄怎麽這麽晚了還在山裏,不回家?”

壯漢嘿嘿一笑道:“你這丫頭真有眼光,能看出來我是個英雄。我和仇敵打架,逃到這來的,告訴你的小郎君別害怕,我烤烤火吃點東西就走。”

周南因便向慕容錚輕聲道:“看,妖也有好的,他同丹女他們一樣,不會害人。”

丹女幾人的臉上也現出慘兮兮的神色。

那壯漢扯出半熟的鹿腿大吃大嚼,向周南因道:“待會要是我們打到這裏,你們可別怕,咦,你是個瞎子啊?”

他話一出,眾人都向他投去兇光。

周南因卻笑道:“是。”

“年紀輕輕的,真可憐。”

周南因這次卻沒有答他的話,她能感知到有很多人禦劍向這裏來了。

她道:“丹女,你同阿大阿二一起,先帶景真走。”

其餘人聽她這麽說,紛紛祭出兵刃。

周南因暫時也顧不上查問新來的幾人,向眾人吩咐道:“不可妄動!”

她拉開慕容錚的手,向他柔聲囑咐。慕容錚只是低頭看她。

那名壯漢仿佛也嗅到了什麽,拋下鹿腿,沖入林中,反手扯下身上獸皮,瞬時之間變成了一頭公牛大小的雪白胡狼,疾矢一般迎上了一頭碩大的野豬。

猛獸相爭,場面尤為殘忍慘烈,咆哮之聲響徹山野。

正這時,一道驚鴻般的雪亮劍光自天外直斬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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