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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你答應我的事,可要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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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你答應我的事,可要記得。”

周南因起身整理道髻和衣衫。

“我師妹走失了,來時我一路打聽,昨天有人說,曾在鸞川一家叫做君來的客棧,見到過和她相似的小姑娘。”

“但那人也說她第二天就走了,鸞川又遠,我便先來赴你的約。見過了你,我要去找找看有沒有她留下的線索。”

她當時也想過,自己很可能追著師妹的蹤跡一路遠去。

師父師娘只留下這麽一點骨血,如果真有什麽危急情況,自己舍棄性命也得保證師妹獲救。

臨行之前,還是先把木家的婚約了了,將木夫人的家傳之物歸還,才算心無掛礙。

慕容錚見她真的是一副立即就要出發的樣子,說道:

“姐姐,天黑了。”

周南因道:“對我來說,白天、黑夜,也沒區別。”

慕容錚叫她同行,本是想五天之內總能找時機看到元沖子的遺物。

可他在極原山的這些年,懶散隨性,對萬事萬物從不執著,聽她這麽說,也不再請,只是調侃一般嘆了口氣,站起身來,向周南因道:“那你答應我的事,可要記得。”

帶著玩味的凜冽嗓音在頭頂上方響起,周南因才知道原來木家少爺這麽高。

感覺到自己的小手指被人勾起,輕輕晃了兩下,周南因不禁微笑。

心想:到底還是十六歲的少年,孩子心性。

她便也勾起小指回應他,說道:“放心。”

慕容錚松手,道:“跟我來吧。”

他扶住周南因的小臂,引她自後山回到廟前空地。

再次接觸到他溫暖幹燥的手掌,周南因忽然想起了毒發時握著他,那種奇異的感覺。

沒來由地覺得,心中不像混戰之中拉著他時那樣坦蕩。

於是她試圖找點什麽話。

“你為什麽選在這麽荒僻的一座寺廟見面?”

慕容順口道:“景色好。”

“就因為這個?”

慕容錚的聲音聽起來既隨意,又理所當然。

“是啊。年光有限,人生在世該當賞美景,飲醇酒,聽妙曲,看……”

他側目看了周南因一眼,覺得“看佳人”三個字在此情此景下未免有些輕浮。

從小到大,慕容錚都不覺得自己是個好人,但他認為沒品的事,卻是絕不會做的。

便不再說下去。

周南因問:“看什麽?”

慕容錚卻道:“姐姐要現在就動身,準備怎麽去?”

“走著去。我能回到官道上,也能辨明大概方向。”

“我們要去長安,捎你一程。”

周南因想到車夫的慘狀,臉色一白,搖了搖頭。

慕容錚便也不再問,不再勸,轉而道:“那我送姐姐件禮物吧。”

回到廟前,他到馬車中,拿出了一支鐵笛和一管銅蕭。又取出一塊馬蹄金,著手處,熾烈的靈力已將金塊熔軟,再隨手一捏。

等回到周南因身邊時,兩根銅鐵已經用金子鑲連成了長長一支。

他將這根東西遞到周南因手中道:“姐姐的盲杖壞了,這個送你,結實。”

阿鳶和軒伯本都在墻根處等他。看見他手裏拿的東西,阿鳶道:“尊主拿的是不是四爺給他做的笛子?”

軒伯嗯了一聲。

阿鳶:“他平時不是很寶貝這根?”

軒伯:“你見他真的寶貝過什麽東西?”

阿鳶:“也是。”

尊主平時好像喜歡聽曲、美食、華服,熱衷一切能享受的東西。但有時候又覺得他好像也根本不在意這些。

周南因摸到冰冷的金屬觸感,在地上點了點,又覺得長短也合用,很是高興。

“多謝木少爺。”

慕容道:“我說了,姐姐叫我名字就好。”

周南因便道:“多謝景真。”

慕容道:“謝也不必,姐姐也還我一件禮物不就行了?”

周南因沒想到他會這樣要求,她周身上下好像並沒有什麽能拿得出手做禮物的東西。

“你想要什麽?我給你買,下次見面的時候帶給你。”

“我看見你拿出幾支小針來,那幫人就嚇得不敢動了,還說叫什麽雨打飛花。名字這麽好聽,能不能送我一支?”

周南因略作考慮,真的就摸出一支金針來。

“這是我師娘留下的。共有九枚,每一枚又都可以分而為九。‘雨打飛花’是它近來的名字,以前師娘叫它‘同心同行’,是說只要兩人分別持有金針,便能通過心法感應到彼此的位置。”

從前她和師妹褚望北總是將金針分別攜帶,而這次,師妹覺得極原山之行很是危險,所以將金針都給了她用來防身。

回到上陽宗之後,姐妹二人還沒來得及好好說話,褚望北便離奇地跑出宗門,失蹤了。

“這麽玄奇?”

慕容錚接過小針,仔細打量,覺得那針上金光一閃,似乎也在和他對視似的。

“嗯。”

不管是兵刃還是法器,總歸是冷冰冰的死物,雨打飛花卻是難得的已經生出自己神志的東西。

所以才會那麽有名。

周南因的師娘出身行醫世家。這套金針在她家世代祖傳,跟隨歷任大夫救活了不知道多少人。受萬人感恩,漸漸的便有了靈性。

以禦針心法控制,只需神授給它需要做什麽,八十一支小金針便能自行施救或者出擊。

殺與救,只在控針人一念之間。

只是它畢竟生出靈智不久,大概有些孩子心性。每次殺人之後,總要頑皮地刺一下別人控制面部肌肉的穴道,讓死者隨機呈現出不同的表情。

“雨打飛花”這個名字,是因為它傷人時帶起的細小血滴,濕淋淋地濺在衣服上,便像雨水之下開得正艷的小花。

聽起來的確風月繾綣,可真相對普通人來說卻是有些血淋淋的恐怖。

周南因自然不會跟景真這個“普通人”說這些。

她掏出一個符盒,熟練地打開,即使看不見,也能很快地畫好了一張紙符。

上陽宗雖不主修符篆之法,但基本的符大家也都是會的。

她將符紙折好舉起來,說道:“這是我的傳訊符。你同雨打飛花一起收好。以後遇到危難,就燒掉符紙,我能感應到,敵人不太強的話,我會用金針幫你解決。”

慕容錚將金針塞進符紙中,唇角有淺淺的笑意。“沒有危難可不可以通過符紙找姐姐?”

墻根處。阿鳶道:“尊主是不是和平時不太一樣?”

軒伯道:“豈止。簡直是很不一樣。”

周南因則是認真地道:“我不修符,能同時支撐有效的符並不多,不能亂用。”

“知道了。”

慕容錚拖了下尾音,聽起來讓人莫名的覺得他有些乖。

周南因不自覺地綻出笑意。想說些什麽,又覺得沒什麽可說的了。只道:“我走了。”

慕容錚聲音幹凈。“後會有期。”

周南因以新的盲杖點地,向來處去了。

墻根處。阿鳶:“就這麽讓她走了?那尊主想要的東西怎麽辦?”

軒伯:“沒看見靈使跟著呢嘛。”

二人轉眼間已來到慕容錚身後,同他一起目送著周南因的身影快速消失在小路上。

阿鳶道:“尊主,那笛子上的機關你怎麽不告訴她?”

慕容錚揚了下眉。“呦,忘了。不過那些小玩意就算誤觸了,也傷不了她。”

他又站在原地,看了會昏暗天光下的荒林野莽,說道:“她要找她師妹,傳個令,不論誰見了,幫一把。”

軒伯:“是。她師妹長什麽樣子?”

慕容錚頓了頓。

“也忘了問了。讓他們自己想辦法吧。”

說完,人已經瞬移回到了馬車上。

阿鳶在原地道:“尊主是不是覺得自己打死了她師父,愧疚了?”

軒伯:“別胡說,元沖子不是尊主殺的。”

阿鳶:“真的嗎?可我親眼看見……”

軒伯:“不要多嘴,趕車去。”

暮色四合,秋未濃,松波綠。

一輛高調奢華的馬車,悠悠然地穿行在入夜前的山林之中。

行的雖然不慢,卻終也沒有追上獨行的那個姑娘。

*

夜已深,長安去往鸞川的官道上,要隔很久才能遇上活人。

死人倒是有。

長安城收又覆失,幾經戰亂。荒山野嶺間有很多孤魂。

只是周南因所過之處,這些小鬼都遠遠避開了。

走了將近一夜,周南因停下腳步,在官道一側就地坐了,隨便吃了幾口幹糧。

她師父元沖真人少年時是讀書人,弱冠之齡才有機緣入道,縱然天資不錯,人又努力,終究也只能止步於地重境。他一直引以為憾。

所以元沖真人對她要求很是嚴格,他總說:難得撿到天賦這麽好的徒弟,必須要“雞娃”。

幼年的周南因專心修煉,從沒有和同門弟子們一塊玩過。僅有的兩個好友也都是後來游方時結識的。

每當她看見同齡人做游戲,眼中露出渴望的時候,元沖子就會說:“牛羊才成群結隊地玩,老虎向來是要獨行的。”

所以,這些年中,像這樣夜半獨行的情況,不知道有過多少次。她也早習慣了。

但今天同景真分手後,周南因也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十分孤獨似的。

好像這天地之間,一片濃黑之中,只有她一個人踽踽獨行,沒有盡頭。

默然坐了一陣,正要繼續走,忽然自身後十幾丈外傳來一陣歌聲。

那聲音普通人是聽不見的。因為,是鬼所發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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