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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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蘇岑回來的時候, 天色已經暗了,謝鈺在門口已經不知道走了多少回,看得謝瑾已經要暈了。

院子裏, 只有一盞昏黃的燈。

不遠處的火把獵獵作響, 謝鈺擡起頭看了過去,正見著蘇岑帶著人往這裏走來, 嘴裏頓時叫道:“嫂嫂, 你回來了?”

謝懷安將窗戶打開時,正對著蘇岑滿目愁容的側臉。

“官爺, 前面就是那家了, ”蘇岑指著王家的房子道, “我這小本買賣, 賺錢不容易,還請官爺一定要替我找回來。”

說著,蘇岑對著謝鈺道:“鈺兒, 帶著官爺去王家拿人。”

蘇岑要做什麽, 沒有跟謝鈺講明, 謝鈺心裏頭是擔心, 但這時候又不好問。

只得按著她說的,領著人去了王家。

蘇岑見著人走遠,才回頭朝著漆黑的院子裏看去, 恰好看見窗子後面一雙清明的眼。

他其實知道,自己要做什麽。

第二天村裏的人都知道了, 王婆子氣憤蘇娘子沒有收她家的甘蔗, 昨日去了謝家偷錢, 一偷就是一百兩銀票。

府衙裏來人的時候,將她抓了個人贓並獲, 那一百兩銀票正在她枕頭下面藏著呢。

王婆子當即否認,只說是蘇岑陷害,被人帶走的時候,罵了一路,後來還是官差實在聽不下去了,才找東西堵了她的嘴。

從蘇岑回來起,便有些不開心,坐在後院裏發呆,一句話不說。

這還是謝懷安回來後第一次出門,扶著墻根走的不快,等到了後院裏面已經開始微微喘著粗氣。

聽著身後的動靜聲,蘇岑才回頭,見到他也是驚訝,立刻放下手中的東西朝著他走了過去,望了望沒有什麽人瞧見才對著他道:“你怎麽出來了?”

又忙將他扶著坐下。

謝懷安坐在那裏,久久之後才道:“再不來看看你,只怕要鉆進牛角尖裏出不來了。”

蘇岑的身子猛地一頓,覺得自己的心事被人發現了。

謝懷安明白她,她是在自責。

自責自己用了手段。

蘇岑不由得紅了眼,她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變成這樣,她活了二十多年,即使過得再苦,也從沒想過做些違法的事情,這是她的底線。

可到了這裏,她學會了怎麽保護自己,去害人,即使那個人會因為她死。

沾染了這些,她再也不是一個純粹的人了。

就好像自己,跟著過去,再也沒有關系,她回不去了。

蘇岑紅了眼,強忍了許久的眼淚,終究是落了下來,謝懷安什麽都沒有說,就這麽一直陪著她在那裏,任由她哭的撕心裂肺。

直到被關進牢裏,王婆子都沒有想明白自己為什麽到了這裏,心裏對蘇岑是更加的憤恨。

任由她說破了嘴皮子,這裏的人都不相信她說的話。

甚至她想不通,蘇岑是什麽時候將這一百兩塞給自己的,除非,是謝懷安的手筆。

王婆子想著,眼裏消失的光瞬間又燃了起來,對了,還有一個謝懷安。

他這半死不活的模樣,不是劉家做的嗎?

要是劉家知道他沒有死,而是活得好好地,豈會讓謝家好過?

謝家不好過,她就好過了。

想著,王婆子從角落裏站了起來,從袖子裏拿出最後的錢,朝著門口獄卒走了過去:“勞煩兄弟替我尋一個人。”

蘇岑哭了很久才停下來,不好意思地看了謝懷安一眼,才松了他的袖子:“對不起,拿你的袖子來擦。”

哭的久了,她說話的聲音有了鼻音,語氣間是松快了不少,瞧著是好多了。

謝懷安將袖子收了回來,就像什麽都沒有看見一樣,淡淡道:“無事。”

蘇岑長籲一口氣,蹭的一下子站了起來,謝懷安看著她的動作,蘇岑側頭過來看著他道:“不行,要盡快離開這裏才行,王婆子看見你了,沒有多少時間了。”

她將王婆子送入牢裏,就是因為她看見了謝懷安。

在離開平坡之前,謝懷安不能有事。

謝懷安也正有這個打算,點頭道:“去收拾東西,現在就走。”

等劉家發現就晚了。

蘇岑沒有什麽東西好收拾,就將著錢給拿著,還有幾件衣裳。

馮氏和兩個孩子也都回來了,一家子人匆匆忙忙地收拾東西。

知道是逃命,只撿著最重要的拿。

魏無雙的人就要到了,馬上就能走了。

天將將黑,蘇岑心裏是七上八下的,總覺得會有什麽事情發生,心跳的尤為厲害。

謝懷安不怎麽出聲,只是靜靜地坐在她的身邊,任由她不自覺的拉著自己的衣袖。

直到蘇岑快要等不下去,想要去官道上等著人來,她剛扶起謝懷安,就聽著腳步聲響起:“嘖嘖嘖,你還真的沒死。”

蘇岑記得這個聲音,是劉蓉。

劉蓉顯然也還記得她,視線在她和謝懷安之間來回切換,最後竟然是笑出了聲:“難怪你這麽護著。”

蘇岑不怕劉蓉,怕她帶來的人,瞧著人高馬大就不是什麽好惹的,尤其是還有老人和孩子,謝懷安一個人應付不來。

蘇岑就這麽撐著謝懷安,謝懷安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才對著劉蓉道:“大小姐。”

劉蓉將謝懷安的一切都看在眼裏,謝懷安對誰都是一副冷淡的樣子,誰都沒有好臉色,即使他的臉上依舊如此,可這眼裏的視線是一直落在這女子的身上。

“既然還認我這個身份,該是跟我走了。”劉蓉高擡著下巴,對著謝懷安趾高氣揚。

蘇岑攔在謝懷安的面前,將他護在身後,生怕他會為了家裏跟著劉蓉走,轉頭小聲道:“魏無雙的人馬上就要到了,你別跟著她走。”

她的面上帶著自己都沒有發覺得焦躁,直到謝懷安應了她一聲,才有所緩解。

“我不走。”

謝懷安的聲音讓蘇岑安定了下來,他說不會走,就不會走。

“當初他被你們給丟回來,你們不管不顧的,一句話解釋都沒有,現在人好了,你們又要將人給帶走,真是有沒有王法了?誰知道你們是什麽居心,要對他做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

劉蓉帶來的人很多,動靜聲也頗大,這時候已經惹得不少人圍了過來,蘇岑幫了村裏的人,自然也就是向著她的。

“就是,安哥兒當初那副樣子命都快沒了,現在身子都還沒好全,劉家真的不幹人事兒。”

“蘇娘子,你別怕,咱們陪著你去報官。”

聽著報官,劉蓉臉上的笑容更甚。

“笑話,我劉家的大門,豈是能隨意進去的?契約上白紙黑字寫的明明白白,謝懷安如今身契還在,就還是我劉家的工人,要想走,拿出五百兩白銀來。”

劉蓉來是做足了準備,連著謝懷安的身契也是帶來了。

蘇岑就知道當初沒要到身契,會有後顧之憂,算是載在這裏了。

謝鈺聽著目光一暗,總覺得是因為自己,讓著大哥為難,一聲不吭地站在謝懷安的身邊。

蘇岑聽著劉蓉的話,看了謝鈺一眼,知道這孩子自責了:“你說的,五百兩就此兩清。”

劉蓉挑眉:“就此兩清。”她不信,他們能拿得出這麽多錢來,要替謝懷安看病,定然是要花費不少銀子的。

“我們給。”

可蘇岑說的是毫不猶豫。

馮氏聽著話,詫異地開口:“蘇娘。”

蘇岑賺了多少銀子,她是清楚的,這幾乎是她全部的身家。

蘇岑對著馮氏道:“阿娘,把錢都拿出來吧。”

馮氏卻是很久沒有動,這都是蘇娘辛苦賺回來的,每一分都是她的辛苦錢。

蘇岑沒有想那麽多,只想著謝懷安不能跟劉蓉走,走了就沒命回來了。

她不知道書裏謝懷安是怎麽熬過去的,但是既然還有別的辦法,就不用重走老路。

直到馮氏看著謝懷安對著自己點頭,才將著身上的銀子悉數拿了出來。

蘇岑數了數,馮氏手上一共是四百二十兩,蘇岑手上還有活用的錢,加在一起,也還差個五十兩。

“嫂嫂我這裏還有。”

謝瑾從自己的口袋裏面翻著,裏面都是蘇岑平日裏給他的零花錢,他沒有地方花,就都給存了起來。

謝鈺瞧著,也將自己的都拿了出來,只是他們的加上在一起,也還是差的多。

“你們湊夠了沒有?”

劉蓉等得快要沒了耐心。

所有的加在一起,還是不夠,謝鈺一把拉扯過自己脖頸間的玉,放在蘇岑的手中:“還有這個。”

謝懷安剛一皺眉,還沒開口,就聽著蘇岑道:“不要你的,這是父親留給你的,好生收著。”

旁的都好說,這個蘇岑絕對不會收,謝鈺就是憑著這個信物,重新回到汴京,就算再困難,也不會拿他的這個玉。

謝懷安的目光落在了蘇岑的身上,久久沒有移開眼。

蘇岑從包袱裏面翻出了一個發簪,這是原身的東西,上面有玉有金絲,原身的母親去典當鋪問過,值個三十兩左右,只是原身舍不得,一直不肯賣。

她是不想動原身的東西,只是實在是拿不出別的了。

咬咬牙,將這個給了出去:“我這個至少能值個三十兩。”

要不是跟著魏無雙合夥開鋪子,她還不至於拿不出五百兩出來。

只是錢已經投出去了,拿出來就不容易了。

怎麽著就得等資金回籠了才能有錢。

“這個可是你最後的東西了。”馮氏瞧著心中是頗為不忍,這算是她身上帶進來唯一的一件東西。

蘇岑也顧不上什麽,先將謝懷安留下最重要:“錢沒了還能再掙,東西沒了還能再買,現在命最重要。”

只是這加上,也還不夠,蘇岑猶豫著該不該找魏無雙借點。

家裏實在是拿不出什麽貴重的東西了。

謝懷安從蘇岑拿錢起就沒再開過口,心裏好似明白了什麽,頓時對著蘇岑道:“包袱裏的短刀,還能換點錢。”

“可這是父親留給你的東西。”

那把短刀,可是跟著謝懷安好長的日子。

謝懷安看著她,眼裏帶著柔:“你的東西都已經給了,難道為了我自己,還不能將它給交出去嗎?”

蘇岑說不出話,好像確實也說不過去。

蘇岑咬咬牙,將東西全部給了劉蓉:“東西加在一起,超過五百兩了,夠了。”

這可是他們身上的全部東西了。

劉蓉看了東西一眼,輕蔑一聲笑:“可以。”

說著,朝著旁邊的人看了過去,身邊的人將著身契給了蘇岑,蘇岑看了眼就直接給撕掉了。

劉蓉人沒走,反而是更加肆虐地看著他們,笑道:“既然這件事情了了,該換下一件了。”

“什麽?”蘇岑皺著眉,算是知道劉蓉不打算放人了。

劉家的大門,豈會這麽好進好出的。

要是那日劉蓉沒有遇見謝鈺,沒有逼問父親到底在做什麽,或許今日,謝懷安走就走了。

只是今日,謝懷安不死,後患無窮。

“上!”劉蓉放話,身邊的打手就朝著人過去。

十幾個人團團將他們給圍住,村子裏的人,見著動了真格了,倒是幫著謝家出了手,只是這都是羸弱的村民,哪裏夠劉蓉帶來的人力量大,不出幾下,就倒下了。

馬蹄聲在村子裏響起,蘇岑就知道是魏無雙來了。

見著還有人來,劉蓉倒是不敢輕易動手。

“你又是什麽人?”

魏無雙豈會是好欺負的,帶來的人頓時將蘇岑他們給護著,知道他身子弱,還特意帶了兩輛馬車來。

魏無雙騎在馬上,低眼看著對面的人:“我是什麽人,你尚且不需要知道,只要知道,人我帶走了。”

說著,不等她的人反應,便帶著人跑了。

劉蓉的人不敵,追不上,紅著臉問:“大小姐,現在該怎麽辦?”

“不管他人在哪裏,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等著到了安全的地方。

“祖宗,你可算是來了。”蘇岑看著魏無雙騎著馬來,恨不得哭出聲。

“我這不是來了嘛,別哭了。”

魏無雙心軟,看不得別人哭。

“早知道劉蓉說話不算數,身上的銀子該不交給她才好。”

蘇岑有種賠了夫人又折兵的感覺。

魏無雙寬慰著她:“好歹把身契給換回來了,省得以後被人抓住了把柄。”

一路上,謝鈺將事情都告訴了她,身契該要的還是得要。

“等到了通州,可沒那麽好動你們了。”魏無雙看了一眼謝懷安,蘇岑一路上總覺得害怕,面上神情是難得的緊繃,反倒是謝懷安,面上是一派輕松,卻是一言不發,瞧著就是在安慰著蘇岑。

這兩個人奇奇怪怪的,前些時日還生氣著,現在瞧著是一點隔閡都沒有。

“你們最近也別去哪裏,我找了個位置給你們暫時住著,周圍有人會保護你們。”

魏無雙一切打點妥當,謝懷安對著她點頭:“謝了。”

魏無雙挑眉,看著蘇岑道:“你將她安撫好就行,其他的事情不要多想。”

魏無雙安排的住處很大,是在一個鬧市之中,也不怕有人來找麻煩,離府衙也近。

夜裏,還是魏無雙叫人送了吃的過來,一家子人才想起來要吃飯。

魏無雙叫謝懷安安排好之後,就該去河堤坊任職了,甚至叫人先拿了月銀過來,給他們應急用。

謝懷安沒有猶豫的接了下來,現在家裏的情況,不是該客氣的時候。

等著差不多子時,家裏才徹底地安頓下來,院子不大,擠擠也就是三間屋子。

屋子許久沒有人住了,還是收拾了很久才勉強收拾出來一些。

只有一間屋子大一些,剩下來的兩間屋子,就只能剛好放下一張床。

謝鈺和謝瑾兩個還能擠擠,另外一間屋子原是謝懷安打算自己睡的,將稍微大的房子留給馮氏和蘇岑。

只是馮氏擔心謝懷安沒有人照顧,最後竟是將蘇岑和謝懷安兩個人安排在了一間房裏。

等著蘇岑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是只剩下他們二人在房中了。

心裏有事的時候不覺得尷尬,現在安定下來後,再看著謝懷安,總覺得哪哪都不自在。

他們本是商量好,等著離開平坡村就寫和離書的,現在人已然到了通州,這該怎麽辦?

謝懷安人也自覺,自己鋪著被子就睡在了地上,還好天氣漸熱,倒也不覺得難受。

人自己都睡地上了,蘇岑也不好矯情,以前魏無雙夜裏來的時候,也不是沒有一間屋子睡過。

夜裏熱,蘇岑將窗子半開著,絲絲風進屋子裏。

蘇岑睡不著,總覺得這些天就像個夢一樣,不知道哪天一睜開眼,自己又回到了現代的生活。

屋子裏燭光忽明忽暗,安靜的只聽得蟲鳴。

“想什麽時候走?”

謝懷安知道她沒睡著,突然開了口。

沒想到他會提及這個,蘇岑有一楞神,總覺得謝懷安是在催自己:“明天吧。”

“你現在身上沒有銀子,走了,打算落腳在哪裏?”

“我,”蘇岑停了下後道,“沒想好。”

“別走了,”謝懷安的輕聲很輕,房間的燭光很暗,蘇岑才沒有瞧見他發紅的耳尖,“你現在這樣子,阿娘那裏也不放心你,等著在這裏安定下來了,我再寫和離書給你,好不好?”

他的聲音像哄又像騙,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

不走?她在這裏還能做什麽?

謝懷安像是知道她的心事:“在府衙做事,月銀給的還不錯,魏無雙先給了半年的月銀,你都拿著,看看這裏還要添置些什麽,手上若是還有剩餘的,你想做什麽都可以?”

蘇岑“蹭”地從床上坐了起來:“都給我?”

燭光在微風中搖擺,蘇岑只能看見謝懷安一半的臉:“這些我不懂,錢在我手裏也沒什麽用處,你都拿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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