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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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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蘇岑第二日出攤的時候, 李智正好要出城,蘇岑將東西交給了他,李智詫異道:“蘇娘子不自己交給貴人?”

他知道, 蘇岑交給自己的, 是貴重的東西。

“這通州城我進出一趟不容易,還想要請李大哥幫個忙, 等著回來的時候, 替我送給貴人。”

李智聽著佩如說,小姐正在為著事情發愁, 也不敢耽擱, 跟著頭兒說了一聲, 便回了通州城。

緊趕慢趕的, 終於是在中午時分,到了府衙。

不等丫鬟通報,李智火急火燎地便去到了院子裏。

佩如見到他也是一楞:“你不是說今日要出城, 怎麽這時候來了。”

李智是趕得滿頭大汗, 來不及解釋, 直接道:“小姐呢?”

見他急, 佩如也不多問:“在裏面。”便領著他進了屋。

“小姐,蘇娘子寫信來了。”李智將信件放在了桌子上道。

她的動作倒是很快。

魏無雙將信件打開,越看面色倒是越沈重, 她原本以為,蘇岑只不過是為了尋求自保說的誇口話, 而今見了信件, 才知心裏說的全是真話。

信中不僅寫了如今水利的通病, 也寫了一些解決的辦法,她的丈夫或許是個能人, 她要盡快見到這個人。

柳燕鴻對河堤坊信誓旦旦,自己要搶在他的面前才行。

魏無雙放下信件對著李智道:“能安排我與蘇娘子的丈夫見個面?”

李智也是不知:“我只知道她的丈夫被人送回了家,聽著村裏面的人說,像是活不久的樣子,怕是舟車勞頓來不了。”

“那我去見他。”魏無雙說得肯定。

佩如不知信上的內容:“小姐肯定他有法子?”

方法已經寫清楚在紙上,從砂石的選購、采買到施工,都寫的清清楚楚,還有寫了防洪的方法,只是這建築堤壩非一日之事,若真有辦法,拿著河堤坊一職,是非他莫屬了。

“有不有,見過就知道了。”

李智點頭:“小姐要是見他,我去找蘇娘子安排,只是他們家在躲著地主,村裏人多眼雜的,怕是白日裏不行,要是行,我安排晚上試試。”

“這件事情你安排好,我要盡快見到人,商隊的事情,你先擱置。”

汴京的人快要到了,河堤坊的事情馬上要處理好,否則,對整個通州而言,都是災難。

溫馨淡雅的書房內,柳燕鴻正在寫字,烈雲將聽到的消息,悉數告訴給了他:“要不要將人給截下來?”

“不用,讓她去吧。”柳燕鴻淡淡道。

烈雲不懂道:“昨天都還非要拿下河堤坊,今天就不要了,搞什麽名堂?”

自從昨日小姐找過之後,公子就跟變了個人似的,他昨日離得遠,倒是沒有聽見他們倆的談話。

柳燕鴻竟是低下頭一聲苦笑,昨日魏無雙找他,語氣裏是一番警告。

“你要去汴京可以,但河堤坊不能是你的跳板,水利是民生大事,若是出現差池便會出人命,我不希望看著你,心中只有仇恨,而忘記了自己的初心。”

他們二人算是從小一起長大,魏無雙比他預想的要了解自己。

新帝上位已經十七載,家中亡魂無數,叫他如何能放下。

只是,她希望之事,自己也無法擱置,誰叫自己欠魏家的,欠她的。

“罷了,等人到了,總會想到辦法。”

烈雲停了片刻後道:“你真打算要去汴京,以你的身份,新帝怕是不會信任。”

“也總比待在通州要強。”

“離了通州,恐怕再也回不來了,你舍得?”

柳燕鴻視線落在窗外,他這樣的身份,還能奢求什麽,自己什麽都不奢望,只求她能好好地活著。

夜裏,魏無雙一身夜行衣出現在平坡村裏,暗夜裏安靜的只聽得到蟲鳴。

原本已經熄燈的小屋中,重新燃起一盞孤燈,魏無雙潛進了院中,輕敲三下門後,木質大門從著裏面被人給打開。

待得進入屋內,大門又快速地被關上。

魏無雙仔細的打量著眼前的男子,他的臉色有些白,不知是天生的緣故,還是因為生病在床的緣故,面容倒是長得不俗,一雙深邃的眼,仿佛在洞察人心。

房間並不算很大,已經擺了兩張床,便也就只能再放下一張凳子。

魏無雙坐在凳子上,看向床上的男子道:“你就是謝懷安?”

幾個時辰的功夫,她已經將謝家這些年的事情摸了個清楚。

縱使謝懷安躺在床上,整個人處於劣勢,可他的態度卻是不卑不亢:“是。”

“仔細說說你的看法。”魏無雙也不耽誤,直奔主題道。

見著他們要談正事,蘇岑便打算出去,還沒走,就聽著魏無雙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你別走。”

蘇岑看了謝懷安一眼,倒是見他沒有什麽異常。

“你是他的夫人,我與他共處一室不太合適。”隨即又聽見魏無雙道。

嗯?

我在是不是也不大合適?

外頭是三更的天。

就這樣,蘇岑被迫聽了他們的談話,共計四個小時。

眼神是迷迷蒙蒙的,強睜著半瞇縫的眼,直到模糊聽著魏無雙站起身道:“我心中明白,今日多謝你的指導,我會按照跟蘇娘子的約定,派人過來保護你們的安全,等你身體痊愈,我在通州等你。”

“多謝魏小姐。”

“以後若有不明白的地方,再來請教公子,公子不會覺得麻煩吧。”

謝懷安笑道:“只是希望下次,魏小姐來的時辰不會太晚。”

說著,謝懷安看了眼在一旁支著胳膊打盹的蘇岑。

魏無雙也笑道:“今日是我唐突,打擾到你們了。”

直到房間裏恢覆了平靜,謝懷安收斂起了臉上的笑意,安安靜靜地看著蘇岑。

這段時日,她好像一直很忙碌,忙著出門擺攤,忙著給自己治病,忙著去通州,除了睡覺的時候是安靜之外,只要見到她的人,臉上總是帶著笑的表情。

蘇岑的頭是越來越低,直到額頭快要碰上茶杯的邊緣,謝懷安想出聲提醒,卻又怕打擾到她。

還記得第一次見蘇岑,好似就是在這樣的夜裏,房間裏面安靜的只聽得到她的呼吸聲,瘦小的躺在床上,如今再看,臉上有了血色,人也長了不少。

今夜見過了魏無雙,謝懷安才感覺到自己重新又燃起了希望,為了證明自己的能力,也是想要證明自己不負她的期望。

要不是因為蘇岑,自己恐怕不知道還能不能活得下去,是她,給自己治病,給自己謀好了出路,她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這個家。

“嘭。”清脆的瓷器聲,在安靜的環境中格外的清晰。

尖厲的聲音,終於將蘇岑喚醒,看著地上的碎片,便知道是自己的傑作,連忙道歉道:“對不起,對不起,嚇到你了吧。”

“沒有。”

謝懷安是親眼看著茶杯如何被碰到,如何跌落在地上,也是頭一次生出一股無力感。

要是自己還像從前一樣,能從床上起來,將她身邊的杯子給拿走,或許,她就能多休息會兒了,只可惜——

蘇岑將地上破損的茶杯給撿了起來,打算拿出去扔了:“我去叫鈺兒進來。”

“要不,今晚就算了,”等謝懷安反應過來自己話裏意思的時候,話已經說出了口,連忙解釋道,“鈺兒已經睡了,就讓他好好休息吧,明日還要去學堂。”

蘇岑是睡得有點蒙,反射弧有點長,也覺得他說得有道理,點頭道:“也是,今晚我在這裏休息吧。”

說完,便直接在床上躺了下來,她是真的困了,很快呼吸聲變得平穩。

直到燭臺燃盡,暗夜裏失去了光亮,另一張床上一動不動的人依舊還睜著眼,謝懷安只覺得臉上發熱的厲害,要不是蘇岑精神恍惚,怕是會瞧見失態的自己。

那些話,就像是自己內心最真實的想法,他其實不想讓她走,就這麽看著她就好。

只是,他也不懂,自己究竟是怎麽了。

魏無雙的動作很快,在汴京使臣到達通州之前,將河堤的裂隙修補妥當,甚至打算開始建築濕地,以保證當堤壩再次漲水之時,能有所緩解。

期間魏無雙來過三次找謝懷安,蘇岑也就留宿過三次。

“怎麽樣,試試能不能下床走動了。”

謝懷安也治了三個月了,也算是恢覆得不錯,還需要做做理療,慢慢就好了。

蘇岑扶著謝懷安坐了起來,馮氏和孩子們的眼睛直發亮,沒想到,他是真的要好了。

尤其是馮氏,一雙眼睛紅得像是剛剛哭過。

謝懷安頷首,她緩慢將腳垂下,腳尖觸到冰涼的地面,帶來幾分清爽的感覺,肌肉的緊繃感讓他有些不安,但亦是充滿了希望。

他緩慢地站直了身子,馮氏只覺得呼吸都停滯了,大氣不敢喘一口。

扶著墻壁,謝懷安試著邁出第一步,腿稍稍顫抖著,但是他絲毫沒有放棄,沒走一步,心中便多一份信心,隨著他慢慢地走動,腳步逐漸變得穩重,身體的酸楚感似乎也愈發淡化。

蘇岑看到他的走動,目光中滿是鼓勵:“很好,繼續保持,不要急。”

謝懷安松開了扶住墻的手,繼續朝著前面走去,腳步卻是一個踉蹌,直直朝著地面摔了過去。

耳邊是馮氏的驚呼聲,謝懷安以為自己會摔倒,幸好蘇岑手疾眼快的扶住了他。

鼻腔裏傳來,她身上特有的味道。

“多謝。”

蘇岑重新將他扶回床上:“你啊,還是太心急了,方才的步調其實保持得很好,松了手步子就大了。”

謝懷安沒有說話,他也只是急於求成罷了,如今能站起來,更是急迫。

“也別氣餒,萬事開頭難,更何況你已經開頭了。”蘇岑說著,朝著謝瑾使了個眼色,謝瑾了然的出門拿了個東西進來。

謝懷安側頭看了過去,是個木頭做成的東西,他倒是沒有見過,不用說,肯定是蘇岑的傑作。

謝瑾直接給了蘇岑,謝鈺好奇道:“這是什麽?”

“這是拐杖。”蘇岑邊說邊給了謝懷安,“能支撐著你的身體慢慢往前走。”

拐杖用了深色的胡桃木,表面經過了打磨,呈現出一種自然的光澤。

謝懷安伸手接過試了試,高度跟自己剛好合適,看樣子做它,沒少費心思。

拐杖的頂部裝飾有一個圓形的把手,形狀像是手掌的淺凹,極其的貼合手心,無論是以力推行還是倚附,都能找到最自然的姿勢。

中間是鏤空的形態,在他手掌的位置處剛好有一個橫欄,可以供他使力。

這種設計,想要做出來,需要耗費點時間,可見她是早有打算。

“多謝。”謝懷安實在是不知道該說什麽。

蘇岑笑道:“這麽客氣做什麽。”

心裏則想的是,別光道謝,可得記著好才行。

“你沒事就在屋裏多走走,可別走出去被人瞧見了。”

村裏的人一直沒見過謝懷安,也都覺得他還躺著,她買藥現在也都是從李智手上拿,連她換了幾回藥也都不知道,甚至還以為,她跟謝懷安斷了藥。

藥也確實斷了,只是換了強身健骨的而已。

她千叮嚀萬囑咐兩個孩子,千萬別在外面說關於謝懷安的事情,兩個孩子都明白,任誰問都沒說。

今兒開心,晚餐是蘇岑多加了一道菜,馮氏心裏的大石頭也落了下來,連著多喝了碗湯。

兩個孩子如今個子也高了,人瞧著也壯實了不少,在魏夫子和謝懷安的加持下,連著道理也懂了不少。

只是謝懷安教的時候,蘇岑就不知道,只希望別教些什麽歪門邪道,她可是好不容易將謝鈺培養的這麽活潑開朗的。

謝懷安不好在外面吃飯,獨自一人在屋裏面,天氣熱了,蘇岑受不住熱,便在院子裏吃。

原是以為過不久就會收的甘蔗,到現在還沒有人來收,價格更是一落千丈。

蘇岑想著的甘蔗汁,可以提上日程了,今日私塾休假,蘇岑白日裏帶著謝鈺和謝瑾,將田裏的甘蔗砍了一些回來。

打算榨成汁,明日拿去官道上賣。

一聲清脆的布谷鳥叫聲在屋頂上方響起,謝懷安將窗戶打開一條縫隙,將院子裏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蘇岑正在院子裏清洗著甘蔗,兩個孩子在她身邊幫著忙,母親收拾著碗筷。

一切是那麽的真實,那麽的平常。

“咕隆咕隆”幾聲響,床榻上出現個小石子,正在滾動著。

石子上還綁著張白色的紙,謝懷安看了眼蘇岑的背影,隨即將窗戶重新給關上。

打開白色的紙張,自己落入眼底。

自己要的東西,終於是有了回信。

信上的內容很是簡單,寥寥幾個字將蘇岑的身世說清楚,謝懷安的心中也實打實地落入懷中。

“新帝尋求長生術,暗地裏尋求名醫,蘇家受牽連出逃。”

有他們兩人幫忙,很快就榨好了,蘇岑拿了一碗進去給謝懷安,想聽聽他的建議。

畢竟大家都喝上了,也不好獨獨漏了他。

“安哥兒,你睡了嗎?”

屋內很快有了回應:“沒有。”

蘇岑直接打開門,見著謝懷安拿著書本坐在床邊正看著書:“你才剛好一些,也別坐太久,小心落了腰疼的毛病。”

謝懷安笑道:“躺的太久了,坐坐倒也舒服。”

“試試看,好不好喝。”

蘇岑將碗放在桌面上,謝懷安低頭,看著綠幽幽的顏色,陷入了沈思。

蘇岑低聲一笑:“是不是像下毒?這裏面加了別的草藥,清熱解毒,你這常悶在屋子裏,該是要多喝一點。”

謝懷安沒有說話,將碗裏的東西一飲而盡。

裏面除了有甘蔗之外,還有薄荷的味道,入口瞬間被濃郁的甘甜包圍,隨之而來的是薄荷的清涼,入喉之後,清涼的薄荷味道迅速擴散,讓人覺得涼快不少,裏面還夾雜著淡淡的青草香,不過他就喝不太出來了。

“怎麽樣?”蘇岑迫不及待地問著他意見。

謝懷安只點頭道:“不錯。”

蘇岑等了一會,也沒等到他別的字,也太惜字如金了吧。

“就沒點別的意見?”蘇岑不滿,也沒點實質性的。

謝懷安解釋道:“你做的東西,自然是好的,沒有什麽能幫上你的,抱歉。”

這個解釋,蘇岑還算是受用:“三文錢一壺,你覺得價格怎麽樣?”

甘蔗雖然不值什麽錢,但裏面別的草藥貴,成本約是一文,但人工也要錢不是。

謝懷安點頭:“可以,價格再高點兒也行。”

其他地方的茶水,大約兩到三文一壺,她的這個清涼爽口,還有功效,價格高點也合適。

“成,就聽你的,賣到四文一壺。”這個建議還算是不錯。

說著,蘇岑站起了身子,隨後又想起什麽來,對著謝懷安道:“今晚魏無雙來,讓她也試試,她要是——”

嘴裏說著話,毫無顧忌,她完全沒有留意腳下的路,突然,腳下一滑,身體失去了重心,整個人不由自主地向前撲去,撞上了謝懷安。

她感到一陣震驚,心裏暗呼不好,生怕謝懷安被她撞出毛病來。

謝懷安被她撞的悶哼一聲,隨即向後傾倒,直直朝著床上躺去,面露無奈。

她趕緊向他伸出手,想要穩住他,可剛一觸及,卻是被他的力量重重地向後拉扯,這無疑是個錯誤的決定。

蘇岑被他扯進了懷裏。

時間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空氣中彌漫著尷尬又不知所措的氣氛。

“咳咳咳。”

要不是謝懷安咳嗽兩聲,蘇岑怕是還沒有緩過神來,手不知道在床上碰到了什麽,心中一緊,手也跟著握緊,一把將東西給抓了起來,漲紅著臉尷尬道:“對不起對不起,屋子裏怎麽會有石頭,我腳下一滑,就——”

後面的話,越說越說不下去,蘇岑連忙將他給扶了起來:“你沒事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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