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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糾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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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糾葛

百裏無塵與君梧秋關系匪淺, 她一開始就明白。

蘇暖暖微微笑道,“想來城主是有所誤會,我自是理解。”

百裏無塵看著她的眼睛, “你能如此想, 甚好。”

他沈默下來, 又閉上眼開始打坐。

蘇暖暖不覺看著他沈靜的臉,這個男人看著淡漠, 想不到竟也有如此護著一人的時候,他定當很是在意君梧秋的罷。

因為在意, 所以當初才會生氣, 也是因為在意, 因而又選擇了重新接受。

是這樣的吧?

夜色深沈, 而此時山下的城主大殿被月色籠罩。

昏暗的庭院內,布衫男子正拿著掃帚清掃層層石梯。

他的腿似乎受了傷,每下一層石梯,步子都挪動的十分艱難。

寂靜的夜裏, 只有掃帚“唰唰”掃地的聲音回響。

一旁落葉隨著夜風紛紛飄下, 很快將剛清掃幹凈的石梯又再次鋪滿。

“蠢東西,就這點地方都掃不幹凈, 今兒個我要是在這石梯上看見一片葉子,你今天晚上就別想填飽肚子!”

一矮個子男子走到布衫男子身旁, 狠狠說完話,他猛地一腳踹在了布衫男子的身上。

布衫男子忽然受了這一腳, 驀地摔倒。

悶哼一聲, 他的額頭重重磕在了堅硬的石梯上, 但很快,他一點點支撐著雙臂伏起身來。

他一直低著頭, 沒人看得見他的表情,只看到一滴滴殷紅的血滴從他臉上落在石梯上。

矮個子原本只是想在他面前耍耍威風,驀地見眼前人流了血,似也慌了一瞬。

但很快他又故作鎮定道,“別以為你以前是城主護衛就了不起,你現在只是個雜役,別以為城主還會像以前一樣護著你,我現在是你頭頭,你得聽我的吩咐!聽見沒!”他厲聲道。

布衫男子緩緩擡起頭來,他額前不斷滲出的血跡順著臉頰流落下來,慘白月光下顯得格外瘆人,他靜靜看著對面男子,不發一語。

他的眼神平靜無波,可不知為何矮個子男子竟覺得腿肚子忍不住打顫。

他忍不住後退一步,擱下一句狠話,“還不快掃!”說完後,罵捏一聲,到底是匆匆離開了。

布衫男子漆黑的眸子一如既往平淡,只看著矮個子背影越走越遠。

隨後,他微微移開了眸子,看向了遠處最高的那座大殿。

不同於此處的淒靜和幽暗,那個方向燈火通明,住著上靈城權利最高的女人。

大殿之內,君梧秋躺在床榻上,看著床頂帷幔。

她已經有好幾日未見到百裏無塵了,他說過希望她以政務為重,她便盡力做著一個盡責城主的角色。

可看不見他的人,到底還是不安心啊,他不會後悔的是麽,是真心接受她了對麽?

他還是愛著她的,對麽?

她腦子裏亂成一團,明知不該這般誠惶誠恐,可還是忍不住去想。

君梧秋拍了拍自己的額頭,無塵是只會屬於她一個人的,他是她從幼時便看上的男人,她絕不允許他有離開自己的可能,明日便上山去看他罷。

她閉上了眸子,到底是睡了過去。

夜色越來越深。

寂靜的大殿之內,一縷銀白色光芒從墻角幽幽游行,徑直穿過門間縫隙來到君梧秋榻前。

隨後,它極快鉆進了君梧秋腦子裏,徹底消失了蹤跡。

不知過了多久,君梧秋沈靜的睡臉慢慢蹙起了眉頭,汗水從她額前一滴滴滲出。

久違的記憶慢慢湧現在她腦海。

深夜裏,她竭盡全力的逃跑,身後的殺手卻窮追不舍,一道道流光從她身後襲擊,她慌亂一躲,耳畔發絲被流光斬斷,她驚出一身冷汗。

“城主,你不要怕,屬下定會拼死保護城主!”

有人在一旁說話,她側過頭去,看到一張染著血跡的臉,是她的護衛承朝夕。

“朝夕,帶我去見無塵,他會救我!”

她緊緊抓住承朝夕的胳膊。

“是。”承朝夕把她背在背上,往歸落山奔去。

身後的殺手卻是更多了。

一道犀利劍氣襲來,承朝夕驀地身子微微一抖,但依然帶著她快速往前。

她低頭一看,他的小腿被劍氣割出一道深深的傷口,已經血肉模糊。

她心口一震,不由看向承朝夕的臉。

然而他的目光緊緊看著前方,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就連攬著她的手臂依然緊實。

“朝夕,我們會死麽?”她低聲問他。

“不會,屬下定會保護城主。”承朝夕低聲應道。

不斷有殺手撲襲過來,承朝夕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幾乎成了一個血人,但他依然穩穩的背著她。

她何曾見過這樣的場面,不由懼怕的哭了出來,從她繼任城主大位開始,便會經常遇到刺殺,是承朝夕一直在身邊護著她。

可是,這一次,似乎要逃不掉了。

“朝夕,我害怕。”她道。

面前的人靜默了片刻,回答道,“屬下會一直陪著城主。”

他一身是血,等到了歸落山腳下時幾乎站也站不住,可到底是到了,那些殺手許是懼怕百裏無塵,在靠近歸落山時突然退去,消失了蹤影。

她從承朝夕背上下來,著急的看他,“朝夕,你怎麽樣?”

“屬下不要緊,城主平安無事,屬下便放心了。”

她急道,“我們快上山,無塵一定會救你。”

承朝夕卻突然拉住了她,他目光灼灼,突然笑了,“城主,如果屬下就此喪命,城主會為屬下傷心麽?”

她怔住。

她與承朝夕相處三年,自是知道他的心思,他看她的眼神即使再隱晦,可其中的炙熱含情她卻看得清清楚楚。

然而承朝夕言行有度,從未對她有任何過分之舉,她也只裝不明白,樂得有一人為自己鞍前馬後,可這一層紙,卻在今日捅破了。

“屬下思慕城主多年,自知身份卑賤不敢妄想城主回應,只盼著城主在屬下死後將屬下骨灰置於城主最愛的櫻花樹下,如此,屬下便死而瞑目了。”

承朝夕昏死過去。

床榻上的君梧秋額上汗水越來越多。

場景忽然變化。

這一次是在城主大殿,大夫在為承朝夕治傷。

她走了進去,問大夫,“他的傷勢怎麽樣了?”

大夫道,“聖君術法高絕,承護衛已無性命之憂,但此腿上的傷卻是頗為嚴重,已傷了骨頭,若要徹底治愈,恐怕要多養些時候。”

她松了口氣,只要能恢覆便好。

大夫退了出去。

她接過侍從手上的參湯,親自餵給他。

承朝夕目光溫柔的看著她,撐著身子從床榻上坐起來,一口一口喝了她餵得湯水。

那日他的表白後,有些東西似乎不一樣了。

她沒有明確給他回應,可卻會時常來看他,甚至,她將他安置在了她內寢旁。

她每日都會過來,與他一同用膳。

她喜歡跳舞,她也會讓他吹笛來配合她的舞。

然後直到那日。

那日的月光明亮柔美,承朝夕坐在亭下看著她跳舞,她正舞得盡興,忽然崴了腳,眼看就要摔倒,承朝夕卻驀地過來拉住了她,她倒在了他的懷裏。

他擁著她的手久久沒有松開,而她……竟然也沒有推開他。

再然後,她開始與他形影不離,她默許了他以另一種遠遠親密於城主與護衛之間的關系相處。

“城主,我在等你……”

“願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潔……”

承朝夕的聲音輕輕的,緩緩地回響在耳旁。

君梧秋猛地驚呼一聲,醒了過來!

她往外看去,天色竟然已經亮了。

承朝夕……

君梧秋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她竟然夢見他了。

這些日子她幾乎已經完全忘記這個人的存在了。

現在竟然讓他出現在了自己夢中。

那荒唐的幾日……

因為那個男人,她險些失去無塵。

君梧秋眸色懊惱,她不可以再想起那個男人。

不怪她,是承朝夕的錯。

是承朝夕看不清他的位置,是他逾矩而連累了她。

她,只是被他迷惑了!

“來人,本座要去歸落山!”君梧秋向外高喊道。

君梧秋很快梳洗完畢,然而正要出門,侍從卻來報——“城主,淩堂主求見。”

淩州?

君梧秋思索片刻,道,“讓他進來。”

淩州進了屋,行禮道,“見過城主。”

待看見君梧秋一身精致裝扮,他道,“城主要出門?”

君梧秋也不瞞他,道,“本座要去見無塵。”

淩州微微皺了眉頭,“恐怕眼下並不是時候。”

“什麽意思?”

“城主,自從聖君力挺城主繼任大位後,萬時存一黨便心懷不軌覬覦城主之位,後來更趁聖君離城之際,暗自跟隨意圖刺殺,這些人攪得凡間昏天暗地雞犬不寧,而後萬時存被誅殺,而聖君與城主也一同回城,但萬時存餘黨卻忌於追責,始終藏匿於人間,屬下這些時日終於查清萬時存餘黨蹤跡,現在各位堂主正於大殿等候,還請城主嚴懲其餘黨,還城主之威嚴。”

這些人竟都被抓回來了。

君梧秋擰眉,只是,偏偏在她準備好要去見無塵的時候。

淩州見她神色,又道,“懲治餘黨一事,事關重大,城主若是不去,只怕——”

他話未說完,君梧秋道,“本座自是會去,淩堂主不必憂心,事於輕重緩急,本座還是分得清的”。

君梧秋肅了面孔,“若是本座不能親自懲治這些人,只怕他們以為本座心存忌憚,更是覺得本座好欺負了去,本座今日便要他們瞧瞧,這上靈城的城主究竟是誰!”

聞言,淩州放了心。

君梧秋是老城主獨女,更是老城主親點的繼承人,只是她性子嬌軟,若不是聖君護著,只怕早被萬時存等人奪了城主大位。

不過好在,她似乎終於有了城主的樣子了。

淩州正要退下,君梧秋卻又叫住了他。

“既然今日本座不能去歸落山,你便替本座去罷”,君梧秋頓了頓,“過幾日便是本座生辰,這是本座繼任城主以來第一個生辰,按照以往風俗,自是要在城中大慶,你告訴無塵,本座希望他那日下山來陪我。”

淩州看了她一眼,道,“是。”

待淩州退下後,君梧秋便也向議事殿的方向走去。

然而剛走到門口,她忽然停下了腳步。

靜默了片刻,她擡眸看向身旁的侍從,“承朝夕……他,現在如何了?”

不等侍從開口,君梧秋忽然又極快側過了頭去,“不必告訴本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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