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88章 第八十八章 大紅棗歸

關燈
第088章 第八十八章 大紅棗歸

夕陽愈發血紅瑰麗的天空就在這一人一馬的身後, 拉長著他們的身影,和沈默威嚴的氣勢,在白鹿的眼前形成了一副看不見面容的震撼剪影。

不知眼前突然出現攔路的是何人,白鹿一行便在稍遠處停下了腳步, 但下一秒白鹿就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小白馬, 月餘未見,你怎麽不見壯碩, 可是沒有好好吃飯?”

緊接著就是一聲歡快的馬叫:

【就是就是, 你瘦成這個樣子, 我都不好意思和你打架了,還是找你哥打吧!】

白鹿聽著這熟悉的話語,終於從腦海中確定了來人的身份, 興奮嘶鳴著向一人一馬跑了過去。跑近後一看,果然是胖什長楊智群和大紅棗。

短短一個多月不見,一人一馬的變化極大,胖什長已經不能再叫胖什長了,一身肥肉早化作了鼓囊囊的腱子肉,人也不像在軍營時一般白潤, 這會兒叫做壯什長更合適。

大紅棗看輪廓倒是比之前胖了一圈, 也壯了, 可見胖什長把他餵養的很好,不愧是出身於夥頭營啊!

看著白鹿跑近, 一人一馬都興奮的開口說話, 騎在上面的人說:

“剛才進城遇到王爺, 說你在這裏, 我就帶著大紅棗過來了。一月不見,看來你的經歷也頗為豐富啊!”

下面的馬才不管人在說什麽, 也在興奮的叫著:

【哎呦,你也掛彩了,不錯啊!我也有,看我的,屁股上是那次去山上被土匪拿劍劃的,不過他也沒占好處,被我一腳就踢飛了,吐了好多血,比我流的還多,反正不虧!還有右邊這,這這這,是上次去……】

馬背上的楊智群看著兩馬聊了起來,就笑著沒有再插話,讓久違見面的兩匹馬聊個暢快。但事實是,白鹿聊得一點都不暢快。

大紅棗一直在嘚嘚嘚嘴巴不停的向白鹿炫耀著他的英勇戰績,還轉著身子給白鹿看他的傷疤。

不過有個問題,那就是白鹿一個傷疤都沒有看到,因為——大紅棗的全身上下,從頭到腚,都被一副黑紅色的鎧甲包裹的嚴嚴實實。

當大紅棗把屁股支過來,說是被劍劃傷的時候,白鹿只能看見一片黑亮的鎧甲在自己眼前晃過,雖然有著補丁的痕跡,但是愈發顯得那鎧甲深沈而威嚴。

當大紅棗把右邊的身體伸到白鹿面前展示箭傷的時候,白鹿看到的只有那鎧甲上的黑紅的色調是如此的大氣磅礴,令人震撼。

等到大紅棗在不自知的情況下旋轉了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的向白鹿展示了自己的鎧甲後,嫉妒讓小馬失去理智。

白鹿猛地伸頭撞了撞大紅棗覆在面上的深邃面甲,粗聲粗氣的問道:

【多少錢?】

正說得開心的大紅棗疑惑歪頭:【嗯?】

白鹿又忍不住撞了撞那威嚴的面甲,嫉妒的看向面甲上打造出來的獨角,再一次問道:

【你這副戰甲,多少錢?】

【嗷嗷,沒要錢,老楊搶回來的,一開始我都不想要呢,還是老楊說你都沒有,我才勉強穿上的。誒,你是不是真的沒有啊?】

很好很好,搶來的,沒要錢,自己沒有?是的,小馬微笑,自己還真的還沒有。等著,有什麽了不起的,她也要給自己搶一副回來,搶個更好的!

白鹿深呼吸了兩次,嘴巴閉得緊緊的,不再搭理大紅棗,而是沖楊智群和身後的幾人揚頭叫了聲,擡步往前走去。

戚悅兒心細,立刻拉著戚銳跑到前面來給白馬帶路。楊智群也一個躍身從大紅棗身上下來,和巴圖爾他們邊走邊聊起天來。

……

等夜幕降臨時,剛回到家的景王一邁步走進自己的院子裏,就被嚇了一跳。

只見燭光閃動的庭院中,悄無聲息的矗立著一匹高大陰森的黑甲大馬。

光影打到黑紅的鎧甲上,看不清那紅色到底為何,晃神間還以為是陰曹地府來的陰魂,帶著淋漓的鮮血。

幸好這陰森恐怖的氛圍只維持了片刻,下一秒鐘那鎧甲大馬就動了,扭頭對身後唏律律的叫去。

然後景王就看見一個銀白的身影緩緩的出現在了庭院裏,這才讓景王松了口氣,也輕輕松開了腰間握住寶劍的手。

【你說景王回來了就能脫掉鎧甲了,我現在能脫了不,熱死了。】大紅棗唏律律叫著是在問這個。

【能脫了。】

白鹿剛輕點了點頭,大紅棗就歡快叫著往後面的亭子裏跑去,找楊智群給他卸甲。

院門口的景王這會兒順著大紅棗的蹤跡看去,也總算註意到了院裏的情景,院中的涼亭裏燭光搖曳,老頭兒、王妃和兩個小孩都在,還多了個楊智群。

幾人此時都停下了聊天,楊智群和兩小孩早已起身站在庭中問安等候,王妃也正笑著看向他,只是那笑怎麽看,怎麽無奈中又帶著寵溺。

景王心有所感,先伸手遠遠輕壓了幾下,示意庭中的幾人坐下,後將視線投到眼前的白馬身上。

看著小馬站在那明明一臉高冷、卻還拿大眼睛瞟自己的模樣,景王在外忙碌一天的心情也跟著輕松了很多,上前摸摸白馬的頭,笑著問到:

“這是怎麽了,誰又惹咱們騰霜白了?”

有人理的小馬一下子委屈上來了,揪著景王的衣袖就往涼亭裏走去,然後伸出前蹄在大紅棗脫下的戰甲旁狠狠的踏了幾下。

景王一時間沒看懂白馬的意思,輕蹙著眉問:

“這戰甲怎麽了,可是你不喜歡?”

這話一出,旁邊就傳來了胡青牛一聲沒忍住的幸災樂禍的輕笑聲:

“她可不是不喜歡,她這是太喜歡了,可惜呦,咱小馬是個小可憐,都沒人給買。不然,我給你買一套行不行?”

白鹿打了個響鼻輕輕地搖了下頭,依舊目光炯炯的看向景王。

景王在王妃的身邊坐了下來,點頭笑著說:

“好好好,我給你買一身,比棗紅馬的還好看好不好!”

這回兒白鹿矜持的點了點頭,但點頭過後又搖了搖頭,上前來把伍叔身前放著的本子輕叼著放到了景王面前。

景王低頭一看,是韓冰繪制的《軍馬籍》的其中一本,昨天他拿回來給伍叔看的。

這次輪到伍叔開口為小馬發言了,只聽伍叔沈穩的聲音說道:

“人家的意思是,不僅自己要,營裏的戰馬也得要。”

聽伍叔這麽一說,景王嘴角的笑容忍不住一僵,苦著臉說:

“我也想給戰馬們配最好的戰甲啊,可是棗紅馬的這副戰甲太貴了,少說得幾十兩一件吧,咱們實在沒那麽多錢。”

這個情況白鹿知道,沒進軍營前,白鹿以為每個士兵都會有一套屬於自己的甲胄,等進了軍營後才發現根本不是這樣的。

兵士的甲胄太貴,十幾兩一副,而且打制的時間長,量少,所以一個普通軍營的甲胄覆蓋率能達到三分之一就很不錯,若是能達到一半,那就更是精兵強將了。

由此可見,當日景王能給每匹戰馬都弄來戰甲是一件多麽不容易的事情。所以白鹿也沒準備為難景王,而是走到了胡青牛旁邊,低下了頭。

一陣摩擦聲後,白鹿用牙咬著麻繩,拖了一個箱子出來,正是當初馬兒們賣身的錢,總共一千五百四十兩。

景王看著被白馬打開的箱子,裏面擺放整齊的銀錠在燭火下閃閃發光。

正在景王有些發楞的時候,白馬又把脖子伸長,輕輕叼起了景王面前的《軍馬籍》丟到了箱子裏,這次被抓了一下午壯丁的胡青牛主動開口:

“她的意思是上次帶回來野馬的錢還沒算,還是四十兩一匹,小馬不算,一共是456匹,一萬八千二百四十兩。”

說著,胡青牛把放在身前的算盤和寫好了價錢的紙一齊推到了景王面前,繼續說道:

“喏,具體數目在這裏,拉著我算了一下午。這還是給了你優惠,沒有另外加收之前頭馬的錢,你是現銀還是銀票?”

景王看了眼推到眼前的白紙黑字,又幽幽的擡起頭看向面前的兩老頭兒和一白馬,最後轉頭看向身旁的王妃,頭疼的嘆了口氣:

“桃薇,我收回那天和你說的話,他們兩不是來安我心的,是來要我命的。”

王妃聽後溫柔的笑著搖了搖頭,伸手輕拍了拍景王的肩膀,說道:

“別逗嘴了,這錢你不是一早就準備好了,當初小白忘記來找你要錢,你不是還和我稀奇了好久,說忘了就先給她存起來。這會兒小白都來問你要了,還不快給小白。”

說著王妃就轉頭看向白鹿,繼續說道:

“你還是要少了,王爺可是給你準備了兩萬兩白銀呢。不過啊,是銀票,得去銀莊裏換才行。”

這邊景王笑了一下,也不墨跡,叫來一旁伺候的管家姜成吩咐了幾句後,不過一會兒姜成就拿了兩張銀票過來。

白鹿連忙探頭去看,發現上面鬼畫符般好多覆雜的紋路,還有好多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的字,白鹿只能看懂“壹萬兩”三個大字。

雖然從來沒見過銀票,不過白鹿對於景王的為人還是很相信的,於是趕緊呲起了兩排大門牙討好的對著景王的臉一陣親昵的蹭蹭。

完了之後還把桌上自己買來的點心,殷勤的往景王的面前推了推,一副諂媚小馬的樣子。

景王看著小馬的表現並不生氣,反而寵溺的摸了摸馬頭,他和王妃這麽多年沒有孩子,如今的孩兒尚在腹中,但白馬的出現不知為何卻總讓他們夫妻二人有了一種養孩子的感覺。

有時候他們躺在床上,講著白馬的趣事,忍不住會想,若是他們有了孩子,是不是也像白馬這般古靈精怪,聰明又淘氣。

而白鹿看著景王拿起點心吃了一口並不生氣,立刻歡快的輕叫一聲,搖著尾巴踢踢錢箱子又碰碰鎧甲,意思很明確,用錢買鎧甲。

不過景王沒有立刻答應下來,給戰馬披甲真的不是件容易的事情,錢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之前自己已經把消息傳給了父皇,如今整個大梁境內都在全面備戰,招兵買馬,補充裝備,他並沒有信心能搶得到六百多副上等馬甲。

景王的沈默眾人看在眼裏,白鹿也知道其中定有困難不敢催促,這時胡青牛輕嘆了聲氣,開口道:

“當日馬群救我性命,送我下山,原本只是希望能留他們一段時間,招待招待他們,以感謝救命之恩。沒想到最後盡然陰差陽錯把救命恩人送到了軍營,如今又要把他們送上戰場。戰場殘酷,我心亦難安。”

說著胡青牛從懷裏掏出了幾張銀票,伸手和景王的銀票放在一起,繼續說道:

“我這一生無兒無女,錢倒是賺了很多,這是五萬兩銀票,也算是我半數家產,就給我的這些救命恩人購置軍備,務必保全他們性命。還有就是——”

胡青牛盯著景王的眼睛認真說道:

“若是他們傷了殘了,若有可能,請務必把他們帶回來給我,我養!”

景王看著胡醫認真的樣子,還不等開口說話,一旁的伍叔也接著開口道:

“我一個孤寡老頭子,沒有什麽錢,不過當年在戰場上也積攢了一些情誼,若是錢到位,戰甲的事情可以交給我,月餘內保證運到。”

這次景王看著面前兩張同樣蒼老有皺紋的臉,還有兩雙深沈卻認真的眼睛,低頭摩挲了幾下桌上的銀票,片刻後擡起頭來溫潤卻堅定的一笑:

“其實,從騰霜白和盜驪進到軍營的那一天起,我就在思考他們的未來。他們和曾經的軍馬不同,他們像人一樣的聰明,有思想,能交流。”

“曾經的戰馬傷了,不能走了,我能將之斬殺於戰場不拖軍隊後腿;行軍入險境無糧時,我能吃馬肉,但對於騰霜白和盜驪,我自問我可以嗎?我思考了很久,答案是不行,因為他們有思想。”

“而如今,在他們的帶領下,我突然發現,不光他們有思想,所有的戰馬,整個戰馬群裏的馬,都是有思想的、通人情的,只不過曾經的我們沒有遇到騰霜白,沒有辦法交流而已。”

“如今騎兵營的很多士兵和我的想法一樣,他們給馬起名字,和馬聊天,餵小食,甚至是跟馬做游戲。我相信如果遇到危險,他們不會舍得殺馬,也不會舍得吃馬肉。若是舍得,他們便不會呆在騎兵營裏。”

“所以——”

景王停頓一下,收了笑容,一雙眼睛向桌上的伍叔、胡青牛、楊智群掃視了一圈,最後鄭重的落在了白馬身上:

“我想建一個獨一無二的騎兵營,一個沒有戰馬,只有戰友的騎兵營!”

“我相信,這個騎兵營裏,人不會讓我失望,馬也定不會讓我失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