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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7章 第七十七章 亡命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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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7章 第七十七章 亡命天涯

天邊剛露出熹微, 山林的清靜便被一隊人馬打破。

滿臉暴戾的公羊勝騎在馬上,一雙淺棕色的眸子陰鷙的掃向周圍的樹林內,這已經是公羊勝深入山林追捕白鹿的第三天了。

此刻,他的腳下正有一條瘦長的細犬在一塊濡濕的土地上細細嗅聞, 不一會兒就得了方向, 吠叫著往前跑去,公羊勝率先掉轉馬頭, 整個隊伍也再次出發。

如果白鹿在這裏的話, 就會發現這條鼻子上帶著白色的狗, 正是自己第一天去軍營時,澆了人家一頭尿的那只。

不知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這只獵狗對於白鹿的氣味格外敏感, 其他的狗都追丟了方向,只有它還鍥而不舍的帶著同樣堅持的公羊勝一路追到了深山裏。

甚至在昨天的時候,一度遠遠看見了白馬的身影,但最終還是被白馬在枝丫橫斜的樹林中給甩掉了。

進了山林的白馬猶如魚入大海,帶著緊貼在馬背上的戚銳躲閃藏避,專挑枝葉茂密、橫枝斜溢的地方跑, 不一會兒就不見了蹤影, 哪怕是弓箭都只能淩亂的紮到茂密的樹幹上, 也傷不到白馬分毫。

這邊公羊勝再次像狗一樣咬了上來,而另一邊, 在相距他們有一段距離的山間小河邊, 白鹿正涉著水, 將戚銳帶到河的另一邊。

此時的白鹿渾身血跡混著泥土, 身上還有東一塊西一塊像癩瘡一樣的不名綠色糊狀物,讓人完全看不出它本來的顏色, 不過這也方便了她躲藏。

把背上同樣臟兮兮又無比淒慘的戚銳放了下來,白鹿走到一邊的草叢裏聞聞嗅嗅,最終咬了滿滿一嘴的綠色植物再次回到了少年的身邊。

逃亡的第三天,在白鹿的照顧下已經緩過來很多的少年精神還很不錯,一雙眸子明亮又亢奮,好像悄悄地藏了一抹光,充滿了希望。

看見白鹿過來,少年立馬配合著脫下被抽的破爛的外衫,又呲著牙解下了裏面用裏衣撕成條做成的繃帶,乖乖等著白鹿給他上藥。

是的,感謝胡老頭曾經的教導,讓白鹿在少年昏迷不醒高熱不退的時候,采了消炎止痛的藥來,這才緩緩的救了少年一命。

到了後邊逃命的時候,白鹿更是不管遇到什麽草藥,只要覺得眼熟,都嚼了給少年敷上,或是讓少年吃了。

沒想到歪打正著,還居然真的讓少年的身子慢慢好了起來,也不再發燒了。

這邊白鹿看著少年脫光光,把身上敷著的已經幹了的草藥像剝雞蛋殼似的清理掉,露出已經開始結痂的上半身,滿意的點了點頭,嘴巴一動一動,加快了咀嚼草藥的速度。

等嘴裏的草藥都變成了糊糊狀,白鹿便上前一步,對準少年的肩膀,低頭、張嘴、噦(yue三聲,形容吐的聲音)的一下,綠色的草藥糊糊猶如一道小水流一樣傾瀉而下。

少年雖然一張俊俏的瘦臉僵硬,但完全能理會並且接受白馬的好意,感覺到草藥落下來,立刻伸手接住在身上認真抹開。

白鹿則是趕緊低頭再吃一口草藥,使勁的嚼阿嚼,重覆著上一個步驟……

直到少年的身上糊了滿滿一身、厚厚一層的綠色草藥後,白鹿才停下了咀嚼,咬著已經被草藥染成綠色的裏衣布條,繞著少年一圈一圈轉,直到把少年纏的像個蠶蛹,才將口中的布條遞給少年,讓他打好結。

用不了多久,草藥的水分就會完全蒸發,糊在少年的身上像個綠色的龜殼,等下一次再換藥的時候,又會簌簌的掉下來,露出少年恢覆的越來越好的傷口。

看著少年將破爛的外衣穿好後,白鹿再一次走進了草叢裏開始給自己采藥,而少年也趕緊跟隨在白鹿的身側,這次輪到少年給白鹿上藥了。

和少年幾乎滿身沒有好肉比起來,白鹿的體型大,體質好,雖然也被抽了滿身的鞭痕,但看起來身上的傷要比少年好上一些,起碼不像少年第一天好像快被抽死了血肉模糊的樣子。

不過因為這兩日白鹿一直馱著少年在逃命,傷口剛長好又會崩裂,反而沒有少年恢覆的好。

這會兒白鹿認真的給自己嚼著草藥,少年則小心的將白馬身上殘餘不多的草藥渣清理掉。

看著白馬身上還在往外滲血的幾道傷口,少年抿抿嘴又一次說道:

“我把外衣撕了給你做繃帶吧,這樣好的快一些!”

白鹿聽到後,邊飛快嚼著草藥,邊回頭給了少年一個大大的白眼,依舊幹脆的拒絕。

和她比起來,人類就是一個小脆皮,白鹿可不想受著傷的少年硬撐著把衣服給了自己,又因為體弱感染了風寒,最後自己淒淒慘慘的馱著一具屍體回去。

不可以!絕對不可以!現在的少年戚銳,不再是一個單純的人類,而是她白鹿的戰利品!必須完完好好的帶回去,讓胡老頭他們知道自己在敵營的時候有多厲害!

這邊的白鹿已經嚼好了第一嘴草藥,張開嘴就噦到了少年的掌心裏,這下少年也顧不得說話了,趕緊小心的捧著草藥往白馬的身上細細塗去。

而白鹿又立刻開始嚼起了第二嘴……

等到一人一馬都上完了草藥,白鹿便給戚銳從地裏撅了兩個紅薯出來。少年生吃著紅薯,白鹿大嚼著青草,一人一馬知道很快就會有追兵追上來,都快速的補充著體力。

果然,戚銳剛把最後一口生紅薯塞進嘴裏,那討厭的狗叫聲就在遠處的山林裏響了起來。

少年動作迅速,站起身猴一般的爬到了白馬背上,緊緊地將自己的身體貼在白鹿的背上,免得一會兒白馬在樹林裏跑的時候,自己再被樹枝子抽下來,順便還順手把白馬身上的草藥又往緊按了按。

而白鹿則是煩躁的打了個響鼻,又惡狠狠的咬了兩口青草,才撒蹄狂奔起來。

白鹿邊載著少年往密林裏鉆去,邊在心裏暗罵著公羊勝這個瘋子。

大戰在即,他不好好在軍營裏備戰,居然會因為自己一匹馬的背叛,就親自帶兵追了過來,還一追就是三天。

幸好自己已經跑進了林子裏,只要在林子裏,白鹿就有信心他們永遠追不上自己,就是這樣一直被追著也不是個辦法,得想個法子徹底甩掉他們。

這樣想著,白鹿的腳步卻絲毫未停,不一會兒就帶著戚銳消失在了枝葉茂密的林間不見了蹤影。

徒留下公羊勝在黑狗的帶領下,來到河邊對著一堆藥渣還有白鹿的一泡尿臉色鐵青……

而再一次輕松跑遠的白鹿不再像前幾天一樣瘋跑甩開差距,而是邊跑邊留意觀察著周圍的地形。

等一頭沖出密林,發現竟然跑到了山邊的時候,白鹿也沒有像往常一樣迅速改變方向紮進另一片密林,而是思索片刻後就沿著貧瘠的山邊道路跑了起來。

沒了樹枝打頭的戚銳也小心的在馬背上坐了起來,看著白馬邊跑邊向對面的山看去,戚銳也不由自主的看向對面,思考猜測著白馬的想法。

眼看著白馬在懸崖邊上越跑越遠,戚銳突然福至心靈,震驚的睜大眼睛,手指忍不住攥緊馬背上的鬃毛,咽了口口水開口問道:

“你,你不會是想要從這邊跳過去吧!”

少年多麽想收到白馬鄙視的白眼,但遺憾的是白馬雙眼不離對面的山峰,打了個響鼻,讚賞的揚了揚頭。

戚銳……沒有反駁,乖巧的閉上了嘴巴,一路上都是白馬在找路,在帶著他逃跑,他還沒覺得自己厲害到能給白馬指路。

於是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白鹿沿著山邊跑的飛快,只為了找到和對面山離得最近的地方,然後跳過去,徹底擺脫公羊勝的追蹤。

終於,小半個時辰過去後,白鹿眼睛一尖,看到了前面有一塊向外突出的懸崖,正好對面也有一片延伸的空地可以接應。

白鹿心中一喜,加快了步伐向那片懸崖跑去,準備看看情況,結果到了之後才發現,兩邊的距離也並不近,目測至少有10米寬。

若是白鹿一匹馬全盛的時候可能能正好越過,但現在……

一人一馬站在懸崖邊上看著這寬闊的距離,還有懸崖下嶙峋的亂石,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這要是摔下去,估計都不見得能感受的到痛苦。

馬背上的戚銳緊抓著白馬的鬃毛,小心的建議道:

“要不咱們還是再看一看?”

白鹿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

可就在這時候,遠處又突然傳來的急促的狗叫聲,一人一馬回頭,發現公羊勝一行人居然已經在山道上探出了頭,應該是沒了密林的阻攔,一路從山道上追了過來,才會如此之快!

此時公羊勝看著遠處的一人一馬,連續幾天陰雲密布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個血腥殘忍的笑容。

懸崖旁的一人一馬瞬間緊張起來,白鹿看了看左側公羊勝來的山道,又看了右側他們還沒去過的山道,最後轉頭看向眼前沒有路的半空中,一時焦灼起來。

是往山道上跑去,繼續被倉皇的追逐,還是拿命拼一把,當著公羊勝的面跳過去,讓他絕了繼續追趕的心思,白鹿忍不住煩躁的噴著鼻息。

眼看著公羊勝越來越近,甚至那獵狗的樣子都越來越清晰,白鹿最終一咬牙,帶著戚銳猛地向後退去。

馬背上的戚銳也明白了白馬的反應,同樣狠狠心一咬牙,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將自己的身子再次趴臥下來,緊貼著白馬厚實的脊背。

已經被抽下馬背一次的少年,這次誓死也要牢牢的呆在馬背上,絕不給旁人再一次傷害白馬的機會。

一屁股退到了山林邊緣的白鹿,耳邊是獵狗越來越近的吠叫聲,還有人類打馬趕來的“駕駕”聲。

白鹿的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對面的那片空地,只要能跨過去,她和戚銳就真的能逃出生天了!

白鹿心裏想著,不斷地深呼吸,在原地活動著四肢,好像感受到渾身的血液發燙……

漸漸地,白鹿安靜下來,眼中只剩下了對面的那邊空地,耳中也只能聽得見自己“咚咚咚”的心跳聲。

心中默數一二三,白鹿一聲嘶鳴,在公羊勝不可置信的目光中箭一般的沖向懸崖,然後在最後一秒即將踏空的時候一躍而起!

幾秒種後——

“咚”的一聲,白鹿絕大半個身子狠狠地砸在了對面的懸崖上,後腿則落空在了外面,瘋狂的踹掉了腳邊凸起的巖石。

馬背上把白鹿抱得死緊的少年一個咕嚕翻到了空地上,拽著白馬的腿就往上拉,但哪裏拉的動!

幸好這時白鹿的腳險險踩到了凸起的石塊上,勉強止住了落勢,一人一馬都奮力的使著勁往上爬去。

這時,對面的公羊勝也已經追逐到了懸崖邊上。看著一人一馬苦苦求生的樣子,公羊勝憤怒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殘忍的微笑。

“拿弓箭來!”

公羊勝說著伸出了手,下一秒便有人將弓箭送到了他的手上。

公羊勝半瞇著眼睛,先是用箭瞄準了戚銳,接著在戚銳驚懼的目光中又瞄向了白馬,然後惡劣一笑,松開了抓著箭矢的手。

十米的距離太短,箭飛快的射來,根本不給戚銳反映的時間,偏偏少年又不敢松手,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箭矢射向白馬,睚眥欲裂。

幸好一直用心感受腳下情況的白鹿,終於穩穩的踩住了一塊凸起的巖石,猛地一用力,石塊落下,而白鹿也成功借力而起,四腳並用慌亂爬上了空地。

只是還不等白鹿高興,原本應該射在白鹿脊柱上的箭矢卻狠狠紮進了白鹿的屁股上。

“嘶律”——

白鹿一聲痛叫過後,如風一般鉆進了眼前的樹林裏,被白馬不小心大力摔在地上的戚銳也立刻爬了起來,跟著白馬的腳步,幾下竄入林中不見了蹤影。

徒留下懸崖對面的公羊勝眼神陰鷙的捏緊了手中的弓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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