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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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騙子
甄氏集團失火的消息病毒般很快傳遍整個S市, 甚至不少驅車趕來的人看熱鬧。漫天的火點燃半邊夜幕，仿佛世界末日即將到來。
與此同時，街道對面的咖啡館, 周青芷蜷縮在沙發凳的角落，手中捧著剛上的拿鐵。熱氣氤氳模糊她的臉蛋, 把眼眶映得水潤有光。
“真不用去醫院看看？”女人頹廢的模樣令人擔心，白念正襟危坐，不知所措來回翻轉手機。
平日最愛說笑的周青芷儼然沒了興致, 憔悴得像失水的樹皮。她猛然擡頭，沖著寫字樓的方向喃喃說些什麽, 恍惚搖頭。
“沒事的，沒事的……”說這話時，她的手抑制不住顫抖。
陳清影和白念對視一眼，她率先伸手攥住對方的手腕：“周青芷，你冷靜一點。”
周青芷如臨大敵，待看清女人的臉, 眨眨眼：“好, 好, 我冷靜……”
比起去醫院做身體的全面體檢，白念認為此刻一位心理醫生會更加有效。劫後餘生之際, 難免會浮現歷經死亡時的慘相。
集團大樓高.聳入雲，在上層起了火, 裏面被困住的人如同待宰的羔羊毫無辦法, 只能眼睜睜等死。
或許周青芷那一刻的確絕望，不過令白念多想的是, 她怎麽會出現在甄氏集團的大樓？
似乎猜到她心中所想，桌底下的手被握住。循著動作看去, 陳清影堅持在勸導對方。
不知過了多久，周青芷被說服了。緊繃的肩膀緩緩耷拉下來，不再像之前那樣，神經質地來回用唇觸碰杯沿。
“這樣，你今天到我家睡一晚，明天我把你送回家。”陳清影叫來服務生結賬，對方是個年輕的小姑娘，剛剛一直趴在玻璃窗前，探著腦袋朝外望。
“這麽大的火，按理說大公司應該會更註意吧？”
“平時沒人上門檢修的嗎？好奇怪。”
“沒準是商戰陰謀呢，別看了，那桌要結賬。”
窸窸窣窣的討論聲鉆入耳中，周青芷麻木機械地端起咖啡杯，暖意和甜膩順著食道滑入，卻溫不了她的心臟。
“是啊，讓你一個人在家，我們也不放心。”白念接話，她從錢包裏掏出少見的紙幣，遞給服務員。
如今她滿腦子疑惑，陳清影顯然是知情.人，但現在詢問明顯不是個好時機。
找個合適的時間私下問問看吧。
獨棟洋房掩映在蔥蘢的喬木中，頭頂暖黃的路燈旁圍繞飛揚的小蟲子。住在綠化良好的環境，唯獨這點不好，一到夏天蚊蟲猖獗。
白念有意坐在狹窄的後座，從座位的縫隙，看到副駕駛上周青芷的睡顏。女人睡覺很不安分，眉頭依然蹙起，在昏暗的燈光下，被蒙上幾分難言的惆悵。
不知為何，白念心中也不好受起來。
何時見過對方這副頹廢的模樣，哪怕在以前失戀時，周青芷都哭鬧嚷嚷著要讓對方好看。
不吵不鬧更讓人心疼，像被人抽幹所有的精力，只剩下一副皮囊。
“我來吧。”等車停穩在院落，白念開車門把周青芷抱出來。
與其說是抱，不如拖更加貼切。女人和酒吧裏喝得爛醉如泥的人沒任何分別，整個人的重量壓在她的肩膀上。
白念將她的手臂搭在脖頸上，陳清影扶住周青芷的背，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將人送上二樓的客房。
兩人確定關系以後，陳清影提議同房，原先給白念住的客臥自然空置下來，不過衣帽間倒是有不少遺落的衣服，是原身喜歡但白念理解不了的審美。
“你先抱著她，我鋪床。”白念將人交給陳清影，彎腰撣了撣浮塵，又理平被角的褶皺。
“不用換衣服？”Omega骨架偏小，勉強靠墻支撐身上人的重量，像安慰繈褓裏的小嬰兒，偶爾用手拍拍背。
周青芷沒碰酒精，自始至終閉眼一言不發，頗有逃避現實之感。
“明天讓阿姨過來換吧。”白念懶得折騰，把人放在床上，又脫了鞋襪，到走廊處的飲水機，燒了點熱水放在床頭櫃。
除了自己和陳清影，她很少對一個人這般事無巨細。
“我們就在隔壁，要是睡不著給我發消息，或者給你找點褪黑素。”陳清影擡手捂住周青芷滾燙的額頭，如同對待一面易碎的玻璃。
做完這一切，兩人輕手輕腳退出客臥。離開之際，白念順手關燈，門縫透出細長的光線，橫穿床上的人。
她似乎聽到周青芷小聲的道謝。
當事人不在現場，白念總算找到機會詢問。她迅速沖涼完，等待陳清影泡澡的空隙，邊洗漱邊道。
“怎麽回事？周青芷出現在了甄氏？”
浴室內熱氣騰騰，模糊裏間的鏡子。白念用清水洗完臉，擡手抹去上面的霧氣。
這會兒氛圍正好，兩人卻毫無心思。
女人靠在浴缸邊緣，目光落在頂上的天花板。明亮的燈光刺得人神智清醒，幾個回合的呼吸後，她淡淡開口。
“我也是前幾天才知道的，甄曼和周青芷有點關系。”
擦臉的動作頓住，白念訝異看過去。
她當然能理解陳清影口中的“有點關系”是什麽意思，以前一直認為，富人的圈子不大，互相認識再正常不過。
因此沒往那方面想，周家和甄氏興許有生意上的往來。
“可是，甄曼她不是……”已經結婚了嗎？
後面的話白念羞於啟齒，多說一句都是在揭開別人的傷疤，露出猙獰的口子。她相信周青芷的為人，即便如此，依然會產生微妙的情緒。
甄曼的臉不自覺浮現在眼前。她的長相很傳統，英氣颯爽，連聲音也是輕快爽利的，在商場上給友商可靠的印象。
大部分時候，她嘴裏叼著煙，繚繞的霧氣看不清她的眸光。如同暗中伺機而動的獵手，陰鷙凝望著你。
她能力出眾，在甄氏垂危之際接手，通過和人聯姻迅速穩固地位，接著大開大合進行一系列改動，讓甄氏在籍籍無名之中，迅速躋身S市頭部產業。
對於和她聯姻的那個男人，白念了解不多，聽說後來家道中落，兩人夫妻關系名存實亡，但究竟真相如何，當事人永遠比她們清楚。
“是，和一個男人聯姻，結婚十幾年了。”陳清影用手彈開水花，漫不經心的語氣下潛藏著莫測。
摸不準她的態度，白念用水沖刷手背上的泡沫：“那她還……”
插足別人感情的事，她在軟件的帖子，或者是情感bot裏聽得多了，頭回發生在身邊人身上，有種活在故事裏的不真切感。
譴責的話語在聯想到周青芷脆弱抗拒的背影時，化為無奈的嘆息。白念* 覺得自己很沒原則，到了親近人這裏，只有心疼。
“她是被騙的。”陳清影替周青芷辯解。
話音落下，兩人陷入沈默。這一話題太過沈重，局外人無論說什麽安慰的話語，都蒼白得像風涼話。
水花濺入浴池，Omega已然起身。水珠順著光滑的肌膚滾落，她赤腳踩在瓷磚上，淅淅瀝瀝的水灑在地面。
腦袋上搭住一只手，輕快揉了揉。白念被迫承受，從旁邊的架子上攤開浴巾，包裹住陳清影光裸的身子。
“快點擦幹，不然容易感冒。”
“感情少有順風順水，只有如意的人才覺得簡單。”
就像她和她。
更多的人，像甄曼和周青芷，在一起獲得精神的慰藉後不了了之，回歸家庭，或者尋找下一個避風港。
“所以，你要好好珍惜我們的感情，知道嗎？”陳清影故意將沒幹的手放在白念臉上，懲罰性地捏了捏。
白念邊給她擦拭身上的水漬，邊乖乖點頭。從女人這個角度看，水靈靈的眼眸覷著自己，像條忠實的大狗。
Alpha給人的感覺沈默寡言，她很少說膩人的情話，比起多說，更願意埋頭去做。少了許多花言巧語，有種對感情的執拗和務實。
在床上，大部分以陳清影主導說些調.情的話，白念被戲弄得面紅耳赤，只能將臉埋進她的胸.脯，邊含著邊臉紅，氣惱時還要作勢懲罰她。
“那我們什麽時候舉辦婚禮？”陳清影胡亂抹去白念臉頰的水，右側被搓得通紅。
她們錯過太多，沒辦法同時踏入民政局領證，至少要擁有一個儀式感十足的盛大婚禮。
“看你，”白念把浴袍披在她身上，低頭去系腰帶，“別說這些了。”
“嗯？”陳清影尾音上揚。
“周青芷還在那屋難受呢，我們在這兒討論婚禮……”白念小聲解釋。
有種吃人血饅頭的愧疚感。
“她的事不耽誤我們的，女人彎唇，無奈遷就，“……說得有幾分道理，這事也急不得。”
當務之急，是安撫好周青芷的情緒。
第二日一早，白念睡醒，沒看到陳清影。起身下樓，見兩人站在電梯門前小聲交流。
察覺到動靜，雙方擡眼望向她。周青芷臉上有哭過的痕跡，腫脹的眼皮泛紅，模樣有幾分滑稽。
好在看精神狀態，不再讓人那麽憂心。
“喲，昨晚累得不行啊，這麽晚才起。”女人揚了揚手，露出鬢角挑染的碎發。
聽到這沒正形的話，白念不像之前及時打住，而是下樓握住她的手臂：“好點了嗎？”
她盡量不去戳對方的痛處。
“好多了，昨天一杯咖啡差點醉了，”周青芷不好意思撓頭，有意轉移話題，“對了，關於甄氏集團失火，我是當事人，可以給你提供點資料。”
白念的報社起步階段，很需要一些獨家新聞打響名頭。顯然，目前不是說這些話的好時候。
但她不想拆穿周青芷，後者盡量不去想昨晚的事，自己再沒有眼色將話題引回去，無異於在人傷口上撒鹽。
“盡力就好，這些無所謂的，”她像知心大姐姐一樣，替周青芷理平還未梳好的碎發，“你的安全最重要。”
女人平日愛打理，喜歡把很多新潮的飾品掛在身上，走路伴隨著叮叮當當的響聲，走在大街上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現在耀眼的飾品黯然失色，如顆顆蒙塵的珍珠，很難煥發出光彩。
“這幾天我再去報社轉轉，要是有需要添置的東西，發消息給我就行。”她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揚了揚。
“好。”白念點頭。
確認人無大礙，兩人把她送到門口，等背影消失在院落，白念扭頭看陳清影：“你不用順路送她去工作室？”
“給她放幾天假，再讓人上班，未免周扒皮了。”
晨風清涼，隱隱約約醞釀夏日的燥。趁太陽將將升起，白念披了件輕薄的外套。
“甄曼呢？”白念想起事件當中另一位主人公，這才想起來詢問。
“已經被請去派出所，要不了多久就會進去。”對於這個和自己“交情匪淺”的合作夥伴，陳清影的話語絲毫沒有惋惜。
她一發力，加上陳家助陣，甄曼想要東山再起，怕是難如登天。知道白念不通曉商場事情，對方言簡意賅帶過去。
拉扯小半年，這位新貴終於隕落，不知判定結果出來，外頭又有多少人唏噓。
這些和白念關系不大，她雙手插兜，故意矮下身子揚起臉：“現在各自有事幹，我也不能當閑人。”
“你要去報社？”
“去看看，現在好多事要忙，幸好現在只有我一個人。”白念不禁撅嘴，對即將到來的巨額工作量感到頭疼。
溫軟的唇.瓣觸碰額頭，蜻蜓點水般一觸及分，Omega的狐貍眼落入日輝，被照亮成淺淡的琥珀色。
“給你補充點能量。”
“收到。”白念忸怩笑著，她張開手臂攬住陳清影的腰身，孩子撒嬌似的晃動。
她還有很多事情要做，簡單解決完早餐，陳清影將白念送到報社樓下。
與其說經營這麽大的報社，不如暫且將其稱為她的個人辦公室。白念走到裏間，打開電腦文檔。
前些天剛登記註冊，她正在想第一篇公眾號稿子該如何發。正在這時，手機嗡鳴，周青芷發來文件。
白念點進去，發現是她對昨夜甄氏集團大樓失火的主觀敘述，雖然不清楚失火的具體原因，但能夠聯系到其中一位遇難人並讓對方接受采訪，已經很不容易了。
周青芷：【還有存疑的地方，發消息給我就好。】
她是個熱心的人，幫了兩口子不少忙。白念發過去謝謝的表情包，準備以這個為切入點，作為報社的第一篇文章。
媒體人的嗅覺異常敏銳，即便她動作再迅速，總會有人搶先一步。不管事實還是捏造的謠言，只要標題吸睛博人眼球，真實性也不那麽重要。
網上關於失火的帖子蘑菇似的冒出來，眼花繚亂讓人篩選不出有用的信息。從只言片語中，白念拼湊出統一的說辭。
是保安換班時沒註意排查，電路老化所致。原先只是一個樓層，後來愈來愈烈，要不是董事長剛巧在寫字樓，怕火勢更大才會被發現。
目前很多人猜測甄曼被帶走的原因，已經衍生成各種陰謀論。
【我懷疑這場火是對家故意搞的，不然甄氏那麽大公司，能不知道每月檢查線路？】
【甄氏風頭正盛，真有些人眼紅啊。】
【昨天被帶去派出所了，甄曼她老公不已經商量要離婚了嗎？】
【……】
比起時政要聞，個人花邊緋聞更容易被牽扯出來，很快，眾人的註意力從商戰過渡到甄曼的私生活。
白念長時間盯著電腦屏幕，只覺得眼酸頭疼。她對挖掘別人隱私不感興趣，關閉網頁後，靠在座椅上放空發呆。
曾經處心積慮陷害她們的甄曼輕易下臺，漸漸淡出生活。白念心中唏噓感嘆，更別說周青芷。
在腦海裏組織措辭，她倒了杯水，對著鍵盤開始敲打。和許多媒體的風格類似，挑不出錯處。
中規中矩的一篇新聞稿。
當前報社只有她一人，不需要費心打理，尤其像白念這種自在慣了的，不用同人打交道，感覺意外不錯。
精心處理昨天在甄氏集團樓下拍的照片，配上去後點擊發表。做完這一切，她站起身來伸展四肢，揉了揉酸痛的脖頸。
或許和同行對比，白念措辭更嚴謹，加上周青芷提供的細節，一時間反響不錯。
發出沒多久，向來默默營業的陳清影居然轉發了這條微博。本來在娛樂圈四處吃瓜的粉絲紛紛冒頭，底下評論激增。
【救命之前是誰說兩人形婚，這種事都要轉發的，真愛了好嗎？】
【樓上的，什麽叫這種事，微博熱搜都炸了，你還活在元謀人時代？】
【S市規模最大的公司之一甄氏發生火災，我不是本地人都聽說了……】
眾說紛紜，大多對稿件本身進行評價，這點讓白念感到欣慰。同樣的，她的遣詞造句獨具特色，有些眼尖的人認出了她，正是之前曝光地下賭場的英勇記者。
本身路人緣不錯，她的微博因此漲了小小一波粉。
白念現在沒心思想這些。
白念：【你又這樣！[氣鼓鼓]】
白念：【我自己可以的，不用你刻意轉發增加曝光度。】
她語氣幽怨，陳清影在屏幕這頭，能想象得到Alpha氣成河豚的可愛模樣。
想用手指戳一戳。
陳清影：【我是公眾人物，轉發這些無可厚非。】
陳清影：【那以後不多管閑事了，行了吧~】
這個理由天衣無縫，令白念啞口無言。她也知道自己擰巴，發了條語音過去：“沒有怪你的意思。”
“謝謝老婆。”
第二句話音落地，她手指連忙上滑，將這條語音刪除。臉頰泛著潮紅，像待在密閉空間中缺氧所致。
她向來羞於表達熱烈的情感，即便看向陳清影時，目光總是艷羨又熱愛，和對待手中的事業沒有任何區別。
既要投入心血，保持熱情，又要苦心經營。
不得不說，人在心情不錯時，總覺得順風順水。有陳清影在背後幫忙撐腰，白念做事對比以往的保守要大膽得多。
不少人關註S市失火後續，稱得上舉國矚目。白念正在網上搜索相關詞條，發現不久前關註的《時代日報》發布相關報道。
熟悉的人名猝不及防撞入視線，董文月的拍攝技術秉持先前的風格，滾滾濃煙像塊不透光的布，將周圍的燈火籠罩得嚴嚴實實，壓迫感十足。
對於這位和她共事近一個月的上司，白念心情覆雜。先前關註時代日報，她對這份工作充滿憧憬，期望在那裏發光發熱。
奈何現實當頭一棒，幻想破滅後，留下一地的玻璃碴子。
手指懸停在公眾號上，她迅速取消了關註，如釋重負。
做不出指摘揭發的行為，個人的聲音太過渺小，往往被裹挾在大眾的觀點中推著前進。即便談論黑幕，又有多少人相信呢？
白念仰望頂上的天花板，胸悶到難以呼吸。最近發生了太多的事，無論是兩人公開，著手籌備婚禮，亦或是身邊朋友的不幸，事業上的打擊，讓她產生恍如隔世的錯覺。
沒過多久，甄氏集團的判決書下來，因報案人提供的偷稅漏稅證據，整個公司暫停對外開放，官方沒說具體的解封日期。
早已進去的阮凱奇把他所知道的盡數交代，和甄曼聯姻的男人見局勢不妙，迅速辦理手續離了婚。
別說卷走財產，不朝裏補貼都是萬幸。雜志上猶如明珠閃耀的女人，花了好幾頁描寫稱讚的稿子，應要求全部下架整改。
要不了多久，人們就會忘記，甄氏集團以前有一位能力出眾的掌舵人，其中用了多少腌臜手段，就不得而知了。
白念決定去看看她，作為曾經的對手。
甄曼量刑已經下來，賭場害的許多人家破人亡，足夠她的餘生在獄中懺悔。
陳清影聽到她的提議，沒有多言，淡淡頷首：“聽你的，畢竟是老朋友。”
極光工作室處於洪堯新路，周圍是樸素民風的小吃街，交錯的馬路口又矗立新興產業的寫字樓，要不了幾年，估計會形成新的商圈。
日光透過窗臺綠植的罅隙落在桌面上，今早剛用水潤過，泥土醞釀著濕氣，隨著高溫慢慢蒸發。
白念難得給自己放假，坐在高腳凳上隨意劃拉積木。她穿著橫條短袖，束起的馬尾隨動作亂晃。
辦公室內傳來收拾東西的動靜，陳清影走出來。她今日身著紫羅蘭薄紗款長裙，揚起時氣質超群，細鏈腰帶上掛著墨鏡。
“走吧，我應該知道路。”她拿起沙發上的手提包。
白念推翻搭好的積木，從高腳凳上磨蹭下來。
兩人正要離開，恰好和進來的周青芷打個照面。女人神情完全沒有之前的憔悴神傷，有種記憶中的熟悉感。
只是身上的氣息變了，像揠苗助長後瞬間成熟，周青芷的眉眼被感情纏住，總是微微隆起。
“一大早就出去約會呢？”她目光在兩人之間游移，嘴角流露揶揄的笑。
白念知道她和甄曼的情.人關系，一時間不知如何回答，向陳清影投去求助的目光。
“你要一起嗎？”比起她的猶豫躊躇，女人的意圖非常直白。
曾經朝夕相伴的人如今被親手送入獄中，換誰都沒辦法心大到去嘲諷或敘舊。
果然，周青芷神情微動，她唇.瓣蠕動，似乎想說些什麽，貼在褲縫旁的指節摩挲著。
氣氛膠著，終於，女人輕聲開口。
“我……算了。”
她又該以何種身份站在甄曼面前，深知她是玩弄感情的騙子，本該決絕轉身離開。
又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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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氏集團失火的消息病毒般很快傳遍整個S市, 甚至不少驅車趕來的人看熱鬧。漫天的火點燃半邊夜幕，仿佛世界末日即將到來。
與此同時，街道對面的咖啡館, 周青芷蜷縮在沙發凳的角落，手中捧著剛上的拿鐵。熱氣氤氳模糊她的臉蛋, 把眼眶映得水潤有光。
“真不用去醫院看看？”女人頹廢的模樣令人擔心，白念正襟危坐，不知所措來回翻轉手機。
平日最愛說笑的周青芷儼然沒了興致, 憔悴得像失水的樹皮。她猛然擡頭，沖著寫字樓的方向喃喃說些什麽, 恍惚搖頭。
“沒事的，沒事的……”說這話時，她的手抑制不住顫抖。
陳清影和白念對視一眼，她率先伸手攥住對方的手腕：“周青芷，你冷靜一點。”
周青芷如臨大敵，待看清女人的臉, 眨眨眼：“好, 好, 我冷靜……”
比起去醫院做身體的全面體檢，白念認為此刻一位心理醫生會更加有效。劫後餘生之際, 難免會浮現歷經死亡時的慘相。
集團大樓高.聳入雲，在上層起了火, 裏面被困住的人如同待宰的羔羊毫無辦法, 只能眼睜睜等死。
或許周青芷那一刻的確絕望，不過令白念多想的是, 她怎麽會出現在甄氏集團的大樓？
似乎猜到她心中所想，桌底下的手被握住。循著動作看去, 陳清影堅持在勸導對方。
不知過了多久，周青芷被說服了。緊繃的肩膀緩緩耷拉下來，不再像之前那樣，神經質地來回用唇觸碰杯沿。
“這樣，你今天到我家睡一晚，明天我把你送回家。”陳清影叫來服務生結賬，對方是個年輕的小姑娘，剛剛一直趴在玻璃窗前，探著腦袋朝外望。
“這麽大的火，按理說大公司應該會更註意吧？”
“平時沒人上門檢修的嗎？好奇怪。”
“沒準是商戰陰謀呢，別看了，那桌要結賬。”
窸窸窣窣的討論聲鉆入耳中，周青芷麻木機械地端起咖啡杯，暖意和甜膩順著食道滑入，卻溫不了她的心臟。
“是啊，讓你一個人在家，我們也不放心。”白念接話，她從錢包裏掏出少見的紙幣，遞給服務員。
如今她滿腦子疑惑，陳清影顯然是知情.人，但現在詢問明顯不是個好時機。
找個合適的時間私下問問看吧。
獨棟洋房掩映在蔥蘢的喬木中，頭頂暖黃的路燈旁圍繞飛揚的小蟲子。住在綠化良好的環境，唯獨這點不好，一到夏天蚊蟲猖獗。
白念有意坐在狹窄的後座，從座位的縫隙，看到副駕駛上周青芷的睡顏。女人睡覺很不安分，眉頭依然蹙起，在昏暗的燈光下，被蒙上幾分難言的惆悵。
不知為何，白念心中也不好受起來。
何時見過對方這副頹廢的模樣，哪怕在以前失戀時，周青芷都哭鬧嚷嚷著要讓對方好看。
不吵不鬧更讓人心疼，像被人抽幹所有的精力，只剩下一副皮囊。
“我來吧。”等車停穩在院落，白念開車門把周青芷抱出來。
與其說是抱，不如拖更加貼切。女人和酒吧裏喝得爛醉如泥的人沒任何分別，整個人的重量壓在她的肩膀上。
白念將她的手臂搭在脖頸上，陳清影扶住周青芷的背，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將人送上二樓的客房。
兩人確定關系以後，陳清影提議同房，原先給白念住的客臥自然空置下來，不過衣帽間倒是有不少遺落的衣服，是原身喜歡但白念理解不了的審美。
“你先抱著她，我鋪床。”白念將人交給陳清影，彎腰撣了撣浮塵，又理平被角的褶皺。
“不用換衣服？”Omega骨架偏小，勉強靠墻支撐身上人的重量，像安慰繈褓裏的小嬰兒，偶爾用手拍拍背。
周青芷沒碰酒精，自始至終閉眼一言不發，頗有逃避現實之感。
“明天讓阿姨過來換吧。”白念懶得折騰，把人放在床上，又脫了鞋襪，到走廊處的飲水機，燒了點熱水放在床頭櫃。
除了自己和陳清影，她很少對一個人這般事無巨細。
“我們就在隔壁，要是睡不著給我發消息，或者給你找點褪黑素。”陳清影擡手捂住周青芷滾燙的額頭，如同對待一面易碎的玻璃。
做完這一切，兩人輕手輕腳退出客臥。離開之際，白念順手關燈，門縫透出細長的光線，橫穿床上的人。
她似乎聽到周青芷小聲的道謝。
當事人不在現場，白念總算找到機會詢問。她迅速沖涼完，等待陳清影泡澡的空隙，邊洗漱邊道。
“怎麽回事？周青芷出現在了甄氏？”
浴室內熱氣騰騰，模糊裏間的鏡子。白念用清水洗完臉，擡手抹去上面的霧氣。
這會兒氛圍正好，兩人卻毫無心思。
女人靠在浴缸邊緣，目光落在頂上的天花板。明亮的燈光刺得人神智清醒，幾個回合的呼吸後，她淡淡開口。
“我也是前幾天才知道的，甄曼和周青芷有點關系。”
擦臉的動作頓住，白念訝異看過去。
她當然能理解陳清影口中的“有點關系”是什麽意思，以前一直認為，富人的圈子不大，互相認識再正常不過。
因此沒往那方面想，周家和甄氏興許有生意上的往來。
“可是，甄曼她不是……”已經結婚了嗎？
後面的話白念羞於啟齒，多說一句都是在揭開別人的傷疤，露出猙獰的口子。她相信周青芷的為人，即便如此，依然會產生微妙的情緒。
甄曼的臉不自覺浮現在眼前。她的長相很傳統，英氣颯爽，連聲音也是輕快爽利的，在商場上給友商可靠的印象。
大部分時候，她嘴裏叼著煙，繚繞的霧氣看不清她的眸光。如同暗中伺機而動的獵手，陰鷙凝望著你。
她能力出眾，在甄氏垂危之際接手，通過和人聯姻迅速穩固地位，接著大開大合進行一系列改動，讓甄氏在籍籍無名之中，迅速躋身S市頭部產業。
對於和她聯姻的那個男人，白念了解不多，聽說後來家道中落，兩人夫妻關系名存實亡，但究竟真相如何，當事人永遠比她們清楚。
“是，和一個男人聯姻，結婚十幾年了。”陳清影用手彈開水花，漫不經心的語氣下潛藏著莫測。
摸不準她的態度，白念用水沖刷手背上的泡沫：“那她還……”
插足別人感情的事，她在軟件的帖子，或者是情感bot裏聽得多了，頭回發生在身邊人身上，有種活在故事裏的不真切感。
譴責的話語在聯想到周青芷脆弱抗拒的背影時，化為無奈的嘆息。白念* 覺得自己很沒原則，到了親近人這裏，只有心疼。
“她是被騙的。”陳清影替周青芷辯解。
話音落下，兩人陷入沈默。這一話題太過沈重，局外人無論說什麽安慰的話語，都蒼白得像風涼話。
水花濺入浴池，Omega已然起身。水珠順著光滑的肌膚滾落，她赤腳踩在瓷磚上，淅淅瀝瀝的水灑在地面。
腦袋上搭住一只手，輕快揉了揉。白念被迫承受，從旁邊的架子上攤開浴巾，包裹住陳清影光裸的身子。
“快點擦幹，不然容易感冒。”
“感情少有順風順水，只有如意的人才覺得簡單。”
就像她和她。
更多的人，像甄曼和周青芷，在一起獲得精神的慰藉後不了了之，回歸家庭，或者尋找下一個避風港。
“所以，你要好好珍惜我們的感情，知道嗎？”陳清影故意將沒幹的手放在白念臉上，懲罰性地捏了捏。
白念邊給她擦拭身上的水漬，邊乖乖點頭。從女人這個角度看，水靈靈的眼眸覷著自己，像條忠實的大狗。
Alpha給人的感覺沈默寡言，她很少說膩人的情話，比起多說，更願意埋頭去做。少了許多花言巧語，有種對感情的執拗和務實。
在床上，大部分以陳清影主導說些調.情的話，白念被戲弄得面紅耳赤，只能將臉埋進她的胸.脯，邊含著邊臉紅，氣惱時還要作勢懲罰她。
“那我們什麽時候舉辦婚禮？”陳清影胡亂抹去白念臉頰的水，右側被搓得通紅。
她們錯過太多，沒辦法同時踏入民政局領證，至少要擁有一個儀式感十足的盛大婚禮。
“看你，”白念把浴袍披在她身上，低頭去系腰帶，“別說這些了。”
“嗯？”陳清影尾音上揚。
“周青芷還在那屋難受呢，我們在這兒討論婚禮……”白念小聲解釋。
有種吃人血饅頭的愧疚感。
“她的事不耽誤我們的，女人彎唇，無奈遷就，“……說得有幾分道理，這事也急不得。”
當務之急，是安撫好周青芷的情緒。
第二日一早，白念睡醒，沒看到陳清影。起身下樓，見兩人站在電梯門前小聲交流。
察覺到動靜，雙方擡眼望向她。周青芷臉上有哭過的痕跡，腫脹的眼皮泛紅，模樣有幾分滑稽。
好在看精神狀態，不再讓人那麽憂心。
“喲，昨晚累得不行啊，這麽晚才起。”女人揚了揚手，露出鬢角挑染的碎發。
聽到這沒正形的話，白念不像之前及時打住，而是下樓握住她的手臂：“好點了嗎？”
她盡量不去戳對方的痛處。
“好多了，昨天一杯咖啡差點醉了，”周青芷不好意思撓頭，有意轉移話題，“對了，關於甄氏集團失火，我是當事人，可以給你提供點資料。”
白念的報社起步階段，很需要一些獨家新聞打響名頭。顯然，目前不是說這些話的好時候。
但她不想拆穿周青芷，後者盡量不去想昨晚的事，自己再沒有眼色將話題引回去，無異於在人傷口上撒鹽。
“盡力就好，這些無所謂的，”她像知心大姐姐一樣，替周青芷理平還未梳好的碎發，“你的安全最重要。”
女人平日愛打理，喜歡把很多新潮的飾品掛在身上，走路伴隨著叮叮當當的響聲，走在大街上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現在耀眼的飾品黯然失色，如顆顆蒙塵的珍珠，很難煥發出光彩。
“這幾天我再去報社轉轉，要是有需要添置的東西，發消息給我就行。”她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揚了揚。
“好。”白念點頭。
確認人無大礙，兩人把她送到門口，等背影消失在院落，白念扭頭看陳清影：“你不用順路送她去工作室？”
“給她放幾天假，再讓人上班，未免周扒皮了。”
晨風清涼，隱隱約約醞釀夏日的燥。趁太陽將將升起，白念披了件輕薄的外套。
“甄曼呢？”白念想起事件當中另一位主人公，這才想起來詢問。
“已經被請去派出所，要不了多久就會進去。”對於這個和自己“交情匪淺”的合作夥伴，陳清影的話語絲毫沒有惋惜。
她一發力，加上陳家助陣，甄曼想要東山再起，怕是難如登天。知道白念不通曉商場事情，對方言簡意賅帶過去。
拉扯小半年，這位新貴終於隕落，不知判定結果出來，外頭又有多少人唏噓。
這些和白念關系不大，她雙手插兜，故意矮下身子揚起臉：“現在各自有事幹，我也不能當閑人。”
“你要去報社？”
“去看看，現在好多事要忙，幸好現在只有我一個人。”白念不禁撅嘴，對即將到來的巨額工作量感到頭疼。
溫軟的唇.瓣觸碰額頭，蜻蜓點水般一觸及分，Omega的狐貍眼落入日輝，被照亮成淺淡的琥珀色。
“給你補充點能量。”
“收到。”白念忸怩笑著，她張開手臂攬住陳清影的腰身，孩子撒嬌似的晃動。
她還有很多事情要做，簡單解決完早餐，陳清影將白念送到報社樓下。
與其說經營這麽大的報社，不如暫且將其稱為她的個人辦公室。白念走到裏間，打開電腦文檔。
前些天剛登記註冊，她正在想第一篇公眾號稿子該如何發。正在這時，手機嗡鳴，周青芷發來文件。
白念點進去，發現是她對昨夜甄氏集團大樓失火的主觀敘述，雖然不清楚失火的具體原因，但能夠聯系到其中一位遇難人並讓對方接受采訪，已經很不容易了。
周青芷：【還有存疑的地方，發消息給我就好。】
她是個熱心的人，幫了兩口子不少忙。白念發過去謝謝的表情包，準備以這個為切入點，作為報社的第一篇文章。
媒體人的嗅覺異常敏銳，即便她動作再迅速，總會有人搶先一步。不管事實還是捏造的謠言，只要標題吸睛博人眼球，真實性也不那麽重要。
網上關於失火的帖子蘑菇似的冒出來，眼花繚亂讓人篩選不出有用的信息。從只言片語中，白念拼湊出統一的說辭。
是保安換班時沒註意排查，電路老化所致。原先只是一個樓層，後來愈來愈烈，要不是董事長剛巧在寫字樓，怕火勢更大才會被發現。
目前很多人猜測甄曼被帶走的原因，已經衍生成各種陰謀論。
【我懷疑這場火是對家故意搞的，不然甄氏那麽大公司，能不知道每月檢查線路？】
【甄氏風頭正盛，真有些人眼紅啊。】
【昨天被帶去派出所了，甄曼她老公不已經商量要離婚了嗎？】
【……】
比起時政要聞，個人花邊緋聞更容易被牽扯出來，很快，眾人的註意力從商戰過渡到甄曼的私生活。
白念長時間盯著電腦屏幕，只覺得眼酸頭疼。她對挖掘別人隱私不感興趣，關閉網頁後，靠在座椅上放空發呆。
曾經處心積慮陷害她們的甄曼輕易下臺，漸漸淡出生活。白念心中唏噓感嘆，更別說周青芷。
在腦海裏組織措辭，她倒了杯水，對著鍵盤開始敲打。和許多媒體的風格類似，挑不出錯處。
中規中矩的一篇新聞稿。
當前報社只有她一人，不需要費心打理，尤其像白念這種自在慣了的，不用同人打交道，感覺意外不錯。
精心處理昨天在甄氏集團樓下拍的照片，配上去後點擊發表。做完這一切，她站起身來伸展四肢，揉了揉酸痛的脖頸。
或許和同行對比，白念措辭更嚴謹，加上周青芷提供的細節，一時間反響不錯。
發出沒多久，向來默默營業的陳清影居然轉發了這條微博。本來在娛樂圈四處吃瓜的粉絲紛紛冒頭，底下評論激增。
【救命之前是誰說兩人形婚，這種事都要轉發的，真愛了好嗎？】
【樓上的，什麽叫這種事，微博熱搜都炸了，你還活在元謀人時代？】
【S市規模最大的公司之一甄氏發生火災，我不是本地人都聽說了……】
眾說紛紜，大多對稿件本身進行評價，這點讓白念感到欣慰。同樣的，她的遣詞造句獨具特色，有些眼尖的人認出了她，正是之前曝光地下賭場的英勇記者。
本身路人緣不錯，她的微博因此漲了小小一波粉。
白念現在沒心思想這些。
白念：【你又這樣！[氣鼓鼓]】
白念：【我自己可以的，不用你刻意轉發增加曝光度。】
她語氣幽怨，陳清影在屏幕這頭，能想象得到Alpha氣成河豚的可愛模樣。
想用手指戳一戳。
陳清影：【我是公眾人物，轉發這些無可厚非。】
陳清影：【那以後不多管閑事了，行了吧~】
這個理由天衣無縫，令白念啞口無言。她也知道自己擰巴，發了條語音過去：“沒有怪你的意思。”
“謝謝老婆。”
第二句話音落地，她手指連忙上滑，將這條語音刪除。臉頰泛著潮紅，像待在密閉空間中缺氧所致。
她向來羞於表達熱烈的情感，即便看向陳清影時，目光總是艷羨又熱愛，和對待手中的事業沒有任何區別。
既要投入心血，保持熱情，又要苦心經營。
不得不說，人在心情不錯時，總覺得順風順水。有陳清影在背後幫忙撐腰，白念做事對比以往的保守要大膽得多。
不少人關註S市失火後續，稱得上舉國矚目。白念正在網上搜索相關詞條，發現不久前關註的《時代日報》發布相關報道。
熟悉的人名猝不及防撞入視線，董文月的拍攝技術秉持先前的風格，滾滾濃煙像塊不透光的布，將周圍的燈火籠罩得嚴嚴實實，壓迫感十足。
對於這位和她共事近一個月的上司，白念心情覆雜。先前關註時代日報，她對這份工作充滿憧憬，期望在那裏發光發熱。
奈何現實當頭一棒，幻想破滅後，留下一地的玻璃碴子。
手指懸停在公眾號上，她迅速取消了關註，如釋重負。
做不出指摘揭發的行為，個人的聲音太過渺小，往往被裹挾在大眾的觀點中推著前進。即便談論黑幕，又有多少人相信呢？
白念仰望頂上的天花板，胸悶到難以呼吸。最近發生了太多的事，無論是兩人公開，著手籌備婚禮，亦或是身邊朋友的不幸，事業上的打擊，讓她產生恍如隔世的錯覺。
沒過多久，甄氏集團的判決書下來，因報案人提供的偷稅漏稅證據，整個公司暫停對外開放，官方沒說具體的解封日期。
早已進去的阮凱奇把他所知道的盡數交代，和甄曼聯姻的男人見局勢不妙，迅速辦理手續離了婚。
別說卷走財產，不朝裏補貼都是萬幸。雜志上猶如明珠閃耀的女人，花了好幾頁描寫稱讚的稿子，應要求全部下架整改。
要不了多久，人們就會忘記，甄氏集團以前有一位能力出眾的掌舵人，其中用了多少腌臜手段，就不得而知了。
白念決定去看看她，作為曾經的對手。
甄曼量刑已經下來，賭場害的許多人家破人亡，足夠她的餘生在獄中懺悔。
陳清影聽到她的提議，沒有多言，淡淡頷首：“聽你的，畢竟是老朋友。”
極光工作室處於洪堯新路，周圍是樸素民風的小吃街，交錯的馬路口又矗立新興產業的寫字樓，要不了幾年，估計會形成新的商圈。
日光透過窗臺綠植的罅隙落在桌面上，今早剛用水潤過，泥土醞釀著濕氣，隨著高溫慢慢蒸發。
白念難得給自己放假，坐在高腳凳上隨意劃拉積木。她穿著橫條短袖，束起的馬尾隨動作亂晃。
辦公室內傳來收拾東西的動靜，陳清影走出來。她今日身著紫羅蘭薄紗款長裙，揚起時氣質超群，細鏈腰帶上掛著墨鏡。
“走吧，我應該知道路。”她拿起沙發上的手提包。
白念推翻搭好的積木，從高腳凳上磨蹭下來。
兩人正要離開，恰好和進來的周青芷打個照面。女人神情完全沒有之前的憔悴神傷，有種記憶中的熟悉感。
只是身上的氣息變了，像揠苗助長後瞬間成熟，周青芷的眉眼被感情纏住，總是微微隆起。
“一大早就出去約會呢？”她目光在兩人之間游移，嘴角流露揶揄的笑。
白念知道她和甄曼的情.人關系，一時間不知如何回答，向陳清影投去求助的目光。
“你要一起嗎？”比起她的猶豫躊躇，女人的意圖非常直白。
曾經朝夕相伴的人如今被親手送入獄中，換誰都沒辦法心大到去嘲諷或敘舊。
果然，周青芷神情微動，她唇.瓣蠕動，似乎想說些什麽，貼在褲縫旁的指節摩挲著。
氣氛膠著，終於，女人輕聲開口。
“我……算了。”
她又該以何種身份站在甄曼面前，深知她是玩弄感情的騙子，本該決絕轉身離開。
又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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