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火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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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火災
陳雪珍捂住肩頭, 目送奚露蕓離開視線，擡腳正要追上去，身後人及時叫住她。
“媽, ”陳清影拉過白念的手，“剛才我和奚媽商量過, 想和小白補辦一場婚禮。”
女人掌心濡濕，滾熱的體溫貼著肌膚傳遞，這句話在白念的心頭燙出一個小洞。
她不愛浮華的儀式感, 感情的事，彼此心知肚明, 就是對愛情最好的詮釋。
陳清影卻執意要一場盛大的婚禮，或許只是為了替她正名。外界太多流言蜚語，說自己無法與之相配，包養醜聞甚囂塵上。
捕捉到“婚禮”一詞，陳雪珍頓住，似乎陷入對過去的回想, 捉住襯衫的衣角局促問。
“需要多少錢？”
以前陳家背景擺在那裏, 一切從簡, 她和奚露蕓的婚禮按照傳統的制式舉辦，幾天下來應付得太累, 與其滿足幻想中的婚禮，更像應付家裏人差事。
白念解釋：“啊, 是想討論一下, 你們喜歡什麽樣子的……”
邊說邊擡手比劃，假如家裏長輩想要低調, 她和陳清影自然不會鬧到盡人皆知的程度。
只是對方身份是公眾人物，難免被媒體拉出來炒作搏噱頭。
女Alpha看上去心不在焉, 她腳尖朝著會客廳的方向，聲音辨別不出情緒：“你們自己看著辦。”
等人離開，書房門口重新恢覆安靜。光線落入玻璃上，將暴雨沖刷殘留的水痕照得分明。
食指被勾住，陳清影累得嘆氣，靠在她懷裏輕聲：“和奚媽談好了？”
“嗯，”白念點頭，“陳家和你，都是她們的心血和孩子，單獨屬於她們的，我一個外人，不好插手——”
後半句話沒說完，陳清影徑直打斷，捏住她的鼻子警告：“你不是外人。”
白念一楞，想起來自己的尷尬身份，結合對方這番話，心頭像裹了蜂糖的攪拌棒，黏黏膩膩滴著蜜。
“對，不是外人。”她唇角微勾，手覆在陳清影的手背上，喃喃道。
兩人各自有事，在陳家住了沒多久，商量好行程後，同兩位道別。
臨行前，奚露蕓站在副駕駛車門旁，細長的高跟鞋襯出她勻稱修長的小腿。女人手中捏著厚重的紅包，依依不舍道。
“小白，缺錢和家裏說，我們兩個不會緊著孩子吃穿用度的。”女人將紅包塞進縫隙中，紅艷艷一沓落在白念並攏的雙膝上。
一旁的陳清影看不下去，墨鏡滑下鼻梁，露出輕慢的眼神：“親女兒都要被比下去了。”
“人小白多大？你身為姐姐，多讓讓她。”女人彎腰去探，手搭在車頂上。
也不知奚露蕓從哪裏聽說原身的家庭背景，各種不如意，家裏人不管死活，無奈之下來到大城市打拼。
豐富的想象力令她自動腦補出小可憐被拋棄，離家出走的情景，越看白念越憐惜。
書中原身和家中長輩關系淡薄，到大結局才提到一嘴，那時雙親離世，唯一的血緣都斷了。沒有靠山，渣女落得孑然一身，鋃鐺入獄的下場。
“是，小白是妹妹，我肯定讓著她，”陳清影忽地扭頭看白念，暧.昧地勾起嘴角，搖上車窗，“小心手。”
車駛離陳家老宅，穿梭在蜿蜒山路中。蔥蘢的喬木掩映暴曬的日光，白念揮動衣領散熱，去瞧旁邊的駕駛座。
陳清影開車時模樣專註，眼睫落下的陰翳像外面濃密的綠蔭。盡管如此，她依然能從餘光感受到另一人的視線。
“直接回家？”她食指點了點方向盤，詢問白念的意見。
“唔……要不去報社吧？你要順路回工作室嗎？”白念掏出手機，她發給周青芷的消息，對面還沒有回覆。
“好，先送你去報社，想回家發短信，我去接你。”
聽這話的意思，是不打算和自己順路。白念不強求，畢竟陳清影算得上日理萬機。
S市人流量密集，從上空看，縱橫交錯的馬路街道上堵滿緩慢的車輛，高樓大廈密密匝匝挨在一塊兒。
報社所在的聯華街道和曾經沒什麽兩樣，老舊覆古，一條人造湖將這座城市分成風格迥異的兩部分。
站在204號樓梯口前，白念仰頭看向二樓的玻璃窗。前報社的招牌被揭下，背膠處理得一幹二凈。
“那我先走了，有事電話聯系？”陳清影把人送過來，在耳畔比了個打電話的手勢。
“快去忙吧。”白念笑著轉身，忽地想到什麽，趴在車窗前，雙眸亮晶晶地盯著陳清影，欲言又止。
女人停止調轉方向的動作，鼻腔發出輕哼，解開安全帶，整個人傾靠在副駕駛上，揚起右臉頰。
清淺的道別吻映在臉上，殘留唇.瓣的餘溫。
“現在這麽愛撒嬌？”陳清影瞇眼，勾住白念的下巴撓了撓。
Alpha忸怩盯著鞋尖，不好意思道：“快走吧，別耽誤正事。”
黑色的保時捷揚長而去，消失在街道盡頭。她松了口氣，轉身看向黑黢黢的樓梯，猶豫上去。
周青芷缺席，工人沒有工作，不過從外面看，完成度不低，不需要額外裝修。
熟悉的樓梯拐角，上去面朝半透明的玻璃門。曾經在這裏和郭怡情發生過矛盾，現在想來，仿佛追憶到久遠之前。
紅色的U型鎖掛在門上，她從口袋裏掏出鑰匙，不甚熟練解開。
總共兩把鑰匙，一把在周青芷那裏，一把在白念手中。前者熱心介紹裝修公司，為了方便出入，她索性多配了把。
推門而入，空曠的房間角落擺放幾張嶄新的辦公桌，網線還沒完全接上，光禿禿裸露在外。
日光透過窗框，照在空氣中紛紛揚揚的粉塵上。鼻尖嗅到清新淡雅的茶香，被風一吹帶走。
雖說周青芷平時審美和白念大相徑庭，但在裝修布局上，絲毫不遜色馬虎，幾乎比著自己的心意原樣覆制。
右手邊鑿出不算狹窄的甬道，站在入口處，左邊墻體被挖空，用玻璃隔開專門的辦公室，右邊是茶水間，盡頭是洗手間。
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白念還是很滿意的。
報社空置多月，味道散去不少，卻仍然讓人頭暈。她站立沒多久，退出去前找好角度拍照，發給周青芷。
白念：【謝謝你，改天請你吃飯。】
一如既往無人回覆。
真是怪事，往日周青芷沖浪在最前線，加上極光工作室成立不久，更是浸泡在各大社交平臺，生怕風吹草動被人造謠。
今日安靜得過於蹊蹺。
比周青芷更先到的，是陳清影的消息。
陳清影：【我這邊快忙完了，去找你順便吃個晚飯？】
白念抹了把屏幕，壓下心底的不安。
白念：【好。】
白念：【對了，周青芷在工作室嗎？】
陳清影：【沒，小呂說她出去了，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
說不準出去工作了，那麽大個活人還能把自己弄丟不成？
白念無奈搖頭，暗笑自己實在多心。以周青芷愛打交道的性子，在哪裏都不會吃虧的。
想到這裏，她把地址發給陳清影，兀自將手機塞進防曬衣口袋，站在樓下等人來接。
夏日的傍晚來得格外晚些，夕陽的餘暉染紅火燒雲，魚鱗般密列在林立建築之間。白念百無聊賴，腳底磕在臺階上，來回踢弄。
嘀——
悠長刺耳的鳴笛聲響起，熟悉的保時捷搖下車窗，停在她面前。女人半邊卷發披在胸.前，勾起明艷的紅.唇：“小妹妹，一個人嗎？”
“老土。”白念沒忍住嘟噥，上車時聽陳清影嗤笑。
對方把車窗搖上去，摘下墨鏡，將其別在白念胸.前的口袋上。這種行為莫名具有侵略性，配合鼻尖縈繞的淺淡香水味，像發出被標記的信號。
“暫代保管咯，白小姐。”她湊過去，熱氣噴在Alpha的脖頸上，唇.瓣無意擦過。
尾調輕揚，鉤子似的撓得人癢癢。
即便在一起很長時間，白念依然會被陳清影下意識的舉動撩到。
“好。”她乖乖巧巧回一句，甚至把墨鏡別得更緊些。
陳清影選定商貿大廈的一家餐廳，視野開闊，能將S市大部分樓群盡收眼底。暮色四合，遠處亮起綿延的小燈。
之前兩人在這裏過聖誕節，周青芷夾在中間。勾起回憶，難免會想到第三人。
“今天似乎心不在焉啊？”陳清影把菜單遞給服務員，雙手交疊置於下巴處。
水盈盈的狐貍眼望過來，讓人面紅耳熱。
“不是，就想起去年冬天，過聖誕的時候……”白帶年捏了捏發燙的耳垂，“那個時候，我們關系還沒像現在這樣。”
半年過去，物是人非。倒是沒有多少遺憾，只是感慨時過境遷。倘若回到過去，白念也沒想到自己會和陳清影發展到這種地步。
想都不敢想，天方夜譚的程度。
“是啊，周青芷也在。”陳清影淺笑，目光挪向窗外。
CBD商圈密集，從上面看馬路縱橫交錯，顯得狹窄逼仄。循著她的視線看去，甄氏集團大樓內昏暗一片，隱隱約約有橘黃色的光映射過來。
看著看著，白念覺察到了不對勁。她蹙起眉頭，見公司樓下聚集不少消防車和警車，救護車尖銳呼嘯，刺穿表面的平靜。
“怎麽回事？”白念手撐在桌沿，瞇眼想看得更真切些。
“著火了？”陳清影握住手機，瞟了眼時間，不似往日淡定。
甄曼再窮兇極惡，到底曾經和奚露蕓有幾分交情，人命關天的事，誰也無法輕易坐住。
菜還沒上齊，兩人匆匆交代服務員兩句，一前一後下了樓。
甄氏集團財力雄厚，在寸金寸土的市中心擁有一整棟寫字樓，足以見得規模龐大。如今驅車前往，才發現剛才被擋住的視野另一端，已然冒出陣陣黑煙。
從大樓頂端彌漫在昏暗的天色中，幾乎籠罩在整個S市上空。樓底下聚集不少看熱鬧的群眾，站在被拉起的警戒線外，舉起手機拍照。
陳清影此刻顧不得偽裝，她拉住警戒線外維持秩序的警方，語氣急切：“有人在裏面嗎？”
那位警察心情煩躁，在見到是陳清影後，面色緩和了些：“消防員已經進去了，家屬可以在外面耐心等待。”
來來回回的車軲轆話聽膩了，陳清影深吸一口氣，手指幾乎嵌入掌心，目光死死攥住被砸開的玻璃門。
她的狀態明顯不對勁，白念扯了扯她的衣角，輕聲道：“有你認識的人？”
雖然大概能猜出來是誰，她不認為有過過節的甄曼能讓對方緊張成這樣。
“可能是我多想了。”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陳清影捏了捏鼻梁，勉強扯出一抹笑容。
話雖如此，她的精神仍舊沒有松懈，白念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能夠感受到緊繃。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火勢非但沒有減小，反而愈演愈烈。火舌從頂端舔舐，慢慢過渡到低樓層。
在人口最為密集的市中心發生火災，足以引任何人矚目。相信明天新聞的頭條，已經被預占了。
刻在新聞人骨子裏的職業病，手上沒有好的設備，白念用手機將就拍了幾張。
時不時有人影出現在玻璃門前，醫護人員連忙擡著擔架，把遇難者送到車上。
有些神智清明，有些不省人事。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橘黃色的身影走下樓梯，背上躺著個女人。後者發絲淩亂，臉上布滿灰塵，止不住咳嗽。
饒是模樣狼狽，白念一眼認出了她，難掩驚訝。
“周青芷？”
聽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女人擡頭，目光觸及兩人的臉，眼眶泛紅，唇.瓣開合不知說些什麽。
“是家屬嗎？”消防員見人掙紮下來，沒有多浪費時間，把她放在旁邊。
陳清影點頭接過，安撫地拍了拍周青芷的背。女人顯然害怕到了極點，整個人止不住發抖。
“陳清影……”她呼吸不暢，含著眼淚囁嚅，“我好害怕……”
“沒事了，沒事了，”白念連忙從小挎包中掏出濕巾，細細替她擦拭臉上的臟汙，“等會兒去醫院做個全身檢查。”
忽然，周青芷像是想到什麽，掙紮出陳清影的懷抱，臉上寫滿慌張。
她扭頭看向還沒走遠的消防員，張口欲言。
直到另一個身影出現。
甄曼步履沒了往日的從容，腳步踉蹌著，手被人夾在脖頸上，像一尾擱淺的魚。
她撩開遮住視野的短發，沒了支撐，渾身發軟癱倒在地。
警方一眼認出了她，走上前道：“甄女士，我們接到周小姐的報案，能麻煩過會去派出所做個筆錄嗎？”
甄曼作為年度矚目的新銳董事，不少人眼熟她。一時間，外圍的吃瓜群眾躁動，加上陳清影的出現，場面一度混亂。
“好。”女人脫下斷掉的高跟鞋，赤腳踩在粗礪的柏油馬路上，意氣風發蕩然無存。
“咋回事啊？甄曼不應該去醫院嗎？怎麽進局子了？”
“她是集團董事，和失火脫不了幹系，帶去問話不是很正常？”
“你沒聽警察說接到報案？人家還能提前預判火災？”
“搞不好真的是蓄意放火哦。”
窸窸窣窣的言論落入耳中，橘紅的火伴隨著濃烈的黑煙，慌亂尖叫壓迫周青芷的神經。她只覺得耳旁嗡鳴，眾人的談論遼遠起來。
漸漸的，她停止掙紮，握住陳清影的上臂，像寬闊海域上攥住唯一浮木的遇難者。
“走吧。”女人垂眼，推開陳清影，頂著眾人打量目光，疲憊離開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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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雪珍捂住肩頭, 目送奚露蕓離開視線，擡腳正要追上去，身後人及時叫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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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掌心濡濕，滾熱的體溫貼著肌膚傳遞，這句話在白念的心頭燙出一個小洞。
她不愛浮華的儀式感, 感情的事，彼此心知肚明, 就是對愛情最好的詮釋。
陳清影卻執意要一場盛大的婚禮，或許只是為了替她正名。外界太多流言蜚語，說自己無法與之相配，包養醜聞甚囂塵上。
捕捉到“婚禮”一詞，陳雪珍頓住，似乎陷入對過去的回想, 捉住襯衫的衣角局促問。
“需要多少錢？”
以前陳家背景擺在那裏, 一切從簡, 她和奚露蕓的婚禮按照傳統的制式舉辦，幾天下來應付得太累, 與其滿足幻想中的婚禮，更像應付家裏人差事。
白念解釋：“啊, 是想討論一下, 你們喜歡什麽樣子的……”
邊說邊擡手比劃，假如家裏長輩想要低調, 她和陳清影自然不會鬧到盡人皆知的程度。
只是對方身份是公眾人物，難免被媒體拉出來炒作搏噱頭。
女Alpha看上去心不在焉, 她腳尖朝著會客廳的方向，聲音辨別不出情緒：“你們自己看著辦。”
等人離開，書房門口重新恢覆安靜。光線落入玻璃上，將暴雨沖刷殘留的水痕照得分明。
食指被勾住，陳清影累得嘆氣，靠在她懷裏輕聲：“和奚媽談好了？”
“嗯，”白念點頭，“陳家和你，都是她們的心血和孩子，單獨屬於她們的，我一個外人，不好插手——”
後半句話沒說完，陳清影徑直打斷，捏住她的鼻子警告：“你不是外人。”
白念一楞，想起來自己的尷尬身份，結合對方這番話，心頭像裹了蜂糖的攪拌棒，黏黏膩膩滴著蜜。
“對，不是外人。”她唇角微勾，手覆在陳清影的手背上，喃喃道。
兩人各自有事，在陳家住了沒多久，商量好行程後，同兩位道別。
臨行前，奚露蕓站在副駕駛車門旁，細長的高跟鞋襯出她勻稱修長的小腿。女人手中捏著厚重的紅包，依依不舍道。
“小白，缺錢和家裏說，我們兩個不會緊著孩子吃穿用度的。”女人將紅包塞進縫隙中，紅艷艷一沓落在白念並攏的雙膝上。
一旁的陳清影看不下去，墨鏡滑下鼻梁，露出輕慢的眼神：“親女兒都要被比下去了。”
“人小白多大？你身為姐姐，多讓讓她。”女人彎腰去探，手搭在車頂上。
也不知奚露蕓從哪裏聽說原身的家庭背景，各種不如意，家裏人不管死活，無奈之下來到大城市打拼。
豐富的想象力令她自動腦補出小可憐被拋棄，離家出走的情景，越看白念越憐惜。
書中原身和家中長輩關系淡薄，到大結局才提到一嘴，那時雙親離世，唯一的血緣都斷了。沒有靠山，渣女落得孑然一身，鋃鐺入獄的下場。
“是，小白是妹妹，我肯定讓著她，”陳清影忽地扭頭看白念，暧.昧地勾起嘴角，搖上車窗，“小心手。”
車駛離陳家老宅，穿梭在蜿蜒山路中。蔥蘢的喬木掩映暴曬的日光，白念揮動衣領散熱，去瞧旁邊的駕駛座。
陳清影開車時模樣專註，眼睫落下的陰翳像外面濃密的綠蔭。盡管如此，她依然能從餘光感受到另一人的視線。
“直接回家？”她食指點了點方向盤，詢問白念的意見。
“唔……要不去報社吧？你要順路回工作室嗎？”白念掏出手機，她發給周青芷的消息，對面還沒有回覆。
“好，先送你去報社，想回家發短信，我去接你。”
聽這話的意思，是不打算和自己順路。白念不強求，畢竟陳清影算得上日理萬機。
S市人流量密集，從上空看，縱橫交錯的馬路街道上堵滿緩慢的車輛，高樓大廈密密匝匝挨在一塊兒。
報社所在的聯華街道和曾經沒什麽兩樣，老舊覆古，一條人造湖將這座城市分成風格迥異的兩部分。
站在204號樓梯口前，白念仰頭看向二樓的玻璃窗。前報社的招牌被揭下，背膠處理得一幹二凈。
“那我先走了，有事電話聯系？”陳清影把人送過來，在耳畔比了個打電話的手勢。
“快去忙吧。”白念笑著轉身，忽地想到什麽，趴在車窗前，雙眸亮晶晶地盯著陳清影，欲言又止。
女人停止調轉方向的動作，鼻腔發出輕哼，解開安全帶，整個人傾靠在副駕駛上，揚起右臉頰。
清淺的道別吻映在臉上，殘留唇.瓣的餘溫。
“現在這麽愛撒嬌？”陳清影瞇眼，勾住白念的下巴撓了撓。
Alpha忸怩盯著鞋尖，不好意思道：“快走吧，別耽誤正事。”
黑色的保時捷揚長而去，消失在街道盡頭。她松了口氣，轉身看向黑黢黢的樓梯，猶豫上去。
周青芷缺席，工人沒有工作，不過從外面看，完成度不低，不需要額外裝修。
熟悉的樓梯拐角，上去面朝半透明的玻璃門。曾經在這裏和郭怡情發生過矛盾，現在想來，仿佛追憶到久遠之前。
紅色的U型鎖掛在門上，她從口袋裏掏出鑰匙，不甚熟練解開。
總共兩把鑰匙，一把在周青芷那裏，一把在白念手中。前者熱心介紹裝修公司，為了方便出入，她索性多配了把。
推門而入，空曠的房間角落擺放幾張嶄新的辦公桌，網線還沒完全接上，光禿禿裸露在外。
日光透過窗框，照在空氣中紛紛揚揚的粉塵上。鼻尖嗅到清新淡雅的茶香，被風一吹帶走。
雖說周青芷平時審美和白念大相徑庭，但在裝修布局上，絲毫不遜色馬虎，幾乎比著自己的心意原樣覆制。
右手邊鑿出不算狹窄的甬道，站在入口處，左邊墻體被挖空，用玻璃隔開專門的辦公室，右邊是茶水間，盡頭是洗手間。
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白念還是很滿意的。
報社空置多月，味道散去不少，卻仍然讓人頭暈。她站立沒多久，退出去前找好角度拍照，發給周青芷。
白念：【謝謝你，改天請你吃飯。】
一如既往無人回覆。
真是怪事，往日周青芷沖浪在最前線，加上極光工作室成立不久，更是浸泡在各大社交平臺，生怕風吹草動被人造謠。
今日安靜得過於蹊蹺。
比周青芷更先到的，是陳清影的消息。
陳清影：【我這邊快忙完了，去找你順便吃個晚飯？】
白念抹了把屏幕，壓下心底的不安。
白念：【好。】
白念：【對了，周青芷在工作室嗎？】
陳清影：【沒，小呂說她出去了，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
說不準出去工作了，那麽大個活人還能把自己弄丟不成？
白念無奈搖頭，暗笑自己實在多心。以周青芷愛打交道的性子，在哪裏都不會吃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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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傍晚來得格外晚些，夕陽的餘暉染紅火燒雲，魚鱗般密列在林立建築之間。白念百無聊賴，腳底磕在臺階上，來回踢弄。
嘀——
悠長刺耳的鳴笛聲響起，熟悉的保時捷搖下車窗，停在她面前。女人半邊卷發披在胸.前，勾起明艷的紅.唇：“小妹妹，一個人嗎？”
“老土。”白念沒忍住嘟噥，上車時聽陳清影嗤笑。
對方把車窗搖上去，摘下墨鏡，將其別在白念胸.前的口袋上。這種行為莫名具有侵略性，配合鼻尖縈繞的淺淡香水味，像發出被標記的信號。
“暫代保管咯，白小姐。”她湊過去，熱氣噴在Alpha的脖頸上，唇.瓣無意擦過。
尾調輕揚，鉤子似的撓得人癢癢。
即便在一起很長時間，白念依然會被陳清影下意識的舉動撩到。
“好。”她乖乖巧巧回一句，甚至把墨鏡別得更緊些。
陳清影選定商貿大廈的一家餐廳，視野開闊，能將S市大部分樓群盡收眼底。暮色四合，遠處亮起綿延的小燈。
之前兩人在這裏過聖誕節，周青芷夾在中間。勾起回憶，難免會想到第三人。
“今天似乎心不在焉啊？”陳清影把菜單遞給服務員，雙手交疊置於下巴處。
水盈盈的狐貍眼望過來，讓人面紅耳熱。
“不是，就想起去年冬天，過聖誕的時候……”白帶年捏了捏發燙的耳垂，“那個時候，我們關系還沒像現在這樣。”
半年過去，物是人非。倒是沒有多少遺憾，只是感慨時過境遷。倘若回到過去，白念也沒想到自己會和陳清影發展到這種地步。
想都不敢想，天方夜譚的程度。
“是啊，周青芷也在。”陳清影淺笑，目光挪向窗外。
CBD商圈密集，從上面看馬路縱橫交錯，顯得狹窄逼仄。循著她的視線看去，甄氏集團大樓內昏暗一片，隱隱約約有橘黃色的光映射過來。
看著看著，白念覺察到了不對勁。她蹙起眉頭，見公司樓下聚集不少消防車和警車，救護車尖銳呼嘯，刺穿表面的平靜。
“怎麽回事？”白念手撐在桌沿，瞇眼想看得更真切些。
“著火了？”陳清影握住手機，瞟了眼時間，不似往日淡定。
甄曼再窮兇極惡，到底曾經和奚露蕓有幾分交情，人命關天的事，誰也無法輕易坐住。
菜還沒上齊，兩人匆匆交代服務員兩句，一前一後下了樓。
甄氏集團財力雄厚，在寸金寸土的市中心擁有一整棟寫字樓，足以見得規模龐大。如今驅車前往，才發現剛才被擋住的視野另一端，已然冒出陣陣黑煙。
從大樓頂端彌漫在昏暗的天色中，幾乎籠罩在整個S市上空。樓底下聚集不少看熱鬧的群眾，站在被拉起的警戒線外，舉起手機拍照。
陳清影此刻顧不得偽裝，她拉住警戒線外維持秩序的警方，語氣急切：“有人在裏面嗎？”
那位警察心情煩躁，在見到是陳清影後，面色緩和了些：“消防員已經進去了，家屬可以在外面耐心等待。”
來來回回的車軲轆話聽膩了，陳清影深吸一口氣，手指幾乎嵌入掌心，目光死死攥住被砸開的玻璃門。
她的狀態明顯不對勁，白念扯了扯她的衣角，輕聲道：“有你認識的人？”
雖然大概能猜出來是誰，她不認為有過過節的甄曼能讓對方緊張成這樣。
“可能是我多想了。”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陳清影捏了捏鼻梁，勉強扯出一抹笑容。
話雖如此，她的精神仍舊沒有松懈，白念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能夠感受到緊繃。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火勢非但沒有減小，反而愈演愈烈。火舌從頂端舔舐，慢慢過渡到低樓層。
在人口最為密集的市中心發生火災，足以引任何人矚目。相信明天新聞的頭條，已經被預占了。
刻在新聞人骨子裏的職業病，手上沒有好的設備，白念用手機將就拍了幾張。
時不時有人影出現在玻璃門前，醫護人員連忙擡著擔架，把遇難者送到車上。
有些神智清明，有些不省人事。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橘黃色的身影走下樓梯，背上躺著個女人。後者發絲淩亂，臉上布滿灰塵，止不住咳嗽。
饒是模樣狼狽，白念一眼認出了她，難掩驚訝。
“周青芷？”
聽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女人擡頭，目光觸及兩人的臉，眼眶泛紅，唇.瓣開合不知說些什麽。
“是家屬嗎？”消防員見人掙紮下來，沒有多浪費時間，把她放在旁邊。
陳清影點頭接過，安撫地拍了拍周青芷的背。女人顯然害怕到了極點，整個人止不住發抖。
“陳清影……”她呼吸不暢，含著眼淚囁嚅，“我好害怕……”
“沒事了，沒事了，”白念連忙從小挎包中掏出濕巾，細細替她擦拭臉上的臟汙，“等會兒去醫院做個全身檢查。”
忽然，周青芷像是想到什麽，掙紮出陳清影的懷抱，臉上寫滿慌張。
她扭頭看向還沒走遠的消防員，張口欲言。
直到另一個身影出現。
甄曼步履沒了往日的從容，腳步踉蹌著，手被人夾在脖頸上，像一尾擱淺的魚。
她撩開遮住視野的短發，沒了支撐，渾身發軟癱倒在地。
警方一眼認出了她，走上前道：“甄女士，我們接到周小姐的報案，能麻煩過會去派出所做個筆錄嗎？”
甄曼作為年度矚目的新銳董事，不少人眼熟她。一時間，外圍的吃瓜群眾躁動，加上陳清影的出現，場面一度混亂。
“好。”女人脫下斷掉的高跟鞋，赤腳踩在粗礪的柏油馬路上，意氣風發蕩然無存。
“咋回事啊？甄曼不應該去醫院嗎？怎麽進局子了？”
“她是集團董事，和失火脫不了幹系，帶去問話不是很正常？”
“你沒聽警察說接到報案？人家還能提前預判火災？”
“搞不好真的是蓄意放火哦。”
窸窸窣窣的言論落入耳中，橘紅的火伴隨著濃烈的黑煙，慌亂尖叫壓迫周青芷的神經。她只覺得耳旁嗡鳴，眾人的談論遼遠起來。
漸漸的，她停止掙紮，握住陳清影的上臂，像寬闊海域上攥住唯一浮木的遇難者。
“走吧。”女人垂眼，推開陳清影，頂著眾人打量目光，疲憊離開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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