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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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小孩
拉開窗簾, 外面的景象被一堵厚重的墻體遮住，上面遍布深綠色的濕滑苔蘚。白念打開窗戶通風，把行李箱放在角落。
她先從包內抽出充電器, 給手機連接後，才發現排插接觸不.良, 插孔旁有被燒焦的痕跡。
小心翼翼擺弄好，走進衛生間，蹲廁的瓷磚縫隙沈澱深黃色汙漬, 彌漫次氯酸的刺鼻氣味。
一瞬間感覺天塌了。
白念皺眉，盡管早就做好心理準備, 可驟然的身份轉變仍舊不習慣。
身後響起敲門聲，她扭頭，見董文月立在外頭。
“一會兒下去吃飯？”對方盛情邀請，她顯然和白念想法類似，沒有倚靠在發黴的門框上。
“附近有什麽？”白念擰開水龍頭迅速洗手，擦拭幹凈走出來。
“不知道, 看到什麽買什麽吧, ”她聳肩, “條件不允許，將就一下。”
這話說的白念不好意思起來, 她撓了撓鼻頭：“倒也沒有多嫌棄，只是很難想象那些人會在這裏住幾十年。”
一輩子被困在荒蕪的圍墻內, 即便登樓遠眺, 望見的也是牢籠般的高山。
接受繁華都市的科技產品，陡然回到類似原來世界的處境, 處處都流露出不便捷。
白念帶上口袋本和圓珠筆，跟著董文月來到一樓。
前臺是個年近七旬的老頭, 正撥弄算盤，見她們下來，微微瞇起雙眼，說著聽不懂的方言。
隊內有專門的交接人員，過來商量兩句，並把一沓現金放在櫃臺上。
“找個地方坐吧。”說話的是之前坐在面包車二排的年輕男人，名叫陳顯。
幾人在一張方桌面前就坐，老板給她們搬來小馬紮。
“午休結束，我們就去鎮上的小學，先熟悉一下環境。”陳顯雙.腿岔開，手撐在膝蓋上安排。
“記得帶好紙筆，相機不要漏了。”這句話是他對白念說的。
“好的好的。”白念應聲。
旅店的飯菜倒是沒有想象中難吃，鮮甜美味，就是油煙淡了些，讓人幻視一些農家樂。
畢竟接下來的幾天都要留在這裏，和其他人介紹相熟後，白念踩著樓梯回到房間，先去看手機短信。
微信界面上時不時冒出紅色字樣提醒，之前發給陳清影的消息旁有個顯眼的感嘆號。
徹底與世隔絕。
陳清影前往M市以後，換了張電話卡，白念沒記下來，因而現在基本和她處於斷聯狀態。
不在這事情上糾結，她定了個鬧鐘，躺在床上小憩一會兒。
方便來回，陳顯在鎮上租了輛破舊的面包車，坐在車上，白念搓了搓臉頰，讓自己醒神。
目前所在的城鎮叫興魯鎮，唯一人多的時候都聚集在市場上，興魯小學位於河流附近。
地廣人稀的緣故，除了鎮上，其它人家錯落不一，來的路上要隔好久才能看到一戶。
白念手握伸縮鏡頭，正在調試設備。手旁的車門拉開，天光大亮，終於能看到小學的全貌。
和印象中的學校不同，小到讓人以為是八.九十年代的衛生院。四合院的構造中央栽種著兩人合抱粗的樹，生銹的鐵門上拖動長長的鏈條。
聽到是打過招呼的人來，校長從腰間解下鑰匙，示意車開進來。
正值上課期間，從外面能聽到裏面的瑯瑯讀書聲。站在走廊朝裏望去，每個教室的人並不多。
規模很小的一所學校。
校長正拉著項目組的人談笑，客套中不乏對本次名額標準的試探。白念聽不懂那些，架起三腳架拍攝。
粉刷的墻壁白得刺眼，用噴漆打上簡陋的廣告和插畫，校長辦公室旁用磚瓦堆砌了個旱廁。
董文月始終站在走廊處，從窗戶的鐵欄桿探進去。或許想到在家托管別人照顧的女兒，看起來心不在焉的。
白念先拍攝兩張試了下效果，站在原地調整參數。
下課鈴在此時響起，小孩似乎聽到外面的動靜，個個心都飛了，從教室魚貫而出。
黝黑的皮膚和酡紅的臉頰，外套披著耐臟的罩衫，膽子小的躲在柱後偷偷觀察，膽子大的已經鉆過來。
沒註意間，白念的三腳架突然晃動了下。
她連忙扶正，發現身旁不知何時冒出來個小蘿蔔頭。男孩臉上臟兮兮的，瞪著豆大的眼睛，好奇打量設備。
“這是什麽？”他用方言嘀咕，想要上手去摸。
小孩吐字比老年人清楚不少，白念勉強聽懂，心中有意護住相機：“這個是電子產品，不好隨便上手摸的。”
並非討厭小朋友，只是一碼歸一碼。
“啥呀？”另一個小男孩湊過來，用短粗的手指對鏡頭戳戳搗搗。
“別——這是相機。”白念倒吸一口涼氣，偏偏又不能表露出不耐煩，只得抱住三腳架。
“有什麽關系嘛，看看而已，真小氣。”小家夥翻了個白眼，洩憤似的踹一下相機支架，本來沒架穩的機子搖搖欲墜，直接掉在地上。
看到這一幕，白念心漏跳半拍，忙不疊蹲下撿起來，所幸鏡頭質量不錯，除了沙礫落入其中，沒什麽異樣。
她謹慎掏出專用擦拭布，耐心撣去後，又吹了吹。
不知道會不會在表面留下劃痕。
於白念而言，相機就是她吃飯的家夥，損壞半點都是在砸自己的飯碗。
脾氣再好也忍受不了，她拉下臉，故意將情況說得嚴重，想給這群小孩哥一點教訓。
“這東西壞了，你說怎麽賠吧？”
方才上躥下跳如猴子的男孩見狀，連忙後退幾步拉開距離。尤其聽到這話，環顧左右推卸責任：“不是我幹的。”
“就是你就是你，我們都看到了。”其他人圍在走廊拱火。
境況亂成一鍋粥，校長和負責人見動靜不小，連忙望過來。董文月極有眼色，走上前詢問。
“發生什麽事了？”
實際手搭在白念肩膀上，壓低聲音道：“為了形象，有什麽事情好好說，別鬧大。”
“剛剛怎麽了？”
“他們玩我相機。”白念攥住相機的帶子，沒好氣用餘光剜了小孩一眼。
她是個錙銖必較的性子，大部分時間不會表現出來，而是選擇默默消化。但這回不同，對方故意逆著她來，像故意逞強出頭。
董文月被她的幼稚行為笑到了：“小孩子嘛，能懂什麽，多擔待些。”
“別忘了你來這裏的目的，他們又不是故意的。”
他們就是存心的。
白念咽下滿腹委屈，工作哪有不吃苦的，硬撐罷了。她沈默把相機重新放回去，這次定得牢固，再搖晃都不會動。
小孩比甲方還要難應付，原來並不是每個孩子像陳清影小時候，乖巧懂事的。
腦海莫名浮現陳清影的身影，這算兩人頭回長時間沒聯系，她落寞垂眼，下定決心。
以後絕對不要小孩。
經歷小插曲，之後工作進展順利許多。董文月負責采訪考察，並記錄日常情況，白念在校內走動，匯整照片，項目組陳顯一幹人代課一節，進行深入了解。
回到旅館，已經過了十點。
老板給每個房間送剛打上來的井水，白念燒好隨便擦洗了遍，躺在床上。
腳後跟癱軟似的使不上力氣，她將臉深深埋進枕頭，摸索手機。
她手機今天沒帶出去，等到打開微信，許多消息彈出來。
居然能聯網了？
白念一下子坐起來，她盤腿將枕頭靠在背後，最先點進去的是陳清影的聊天框。
陳清影：【怎麽打電話也不接？】
白念：【這邊信號不好[大哭]】
身為現代人，摒棄手機相當於斷了胳膊，對她這種高度沖浪人更甚。
陳清影：【要打電話嗎？】
白念當然想，她沒貿然接受，而是起身關上窗戶，又貼在墻壁上聽旁邊房間的動靜。
老式旅館連防潮都做不了，更不必說隔音。她鉆進杯子裏，緩慢打出一個字。
白念：【好。】
沒過多久，視頻通話彈出來，她立馬按下接聽。
映入眼簾的是女人分明的下頜線，她正在走路，鏡頭晃動得厲害，透過墨鏡能看到纖細濃密的睫毛。
擔心隨時信號不好被迫中斷，白念下意識截圖，端詳女朋友的臉。
“你是不是曬黑了？”
“是啊，入鄉隨俗，學她們美黑，”陳清影搭住眼鏡框往下壓，視角轉換，露出明艷俏麗的眼，“我和姑姑在海灘。”
女人彎起眉眼，蜜色的肌膚在日光的沐浴下性.感。寶藍色比基尼托住漂亮的胸型，微垂時水滴般自然。
“今天沒去工作？”白念垂涎得眼紅，語氣帶著酸味。
“沒去啊，”陳清影躺在沙灘椅上，鏡頭轉變為她修長的腿和腳背，“羨慕？”
“豈止羨慕，今天我快被小孩哥欺負死了。”提到工作，白念從床頭抽屜掏出小本子，把今日的工作感想拍照片發給對方。
“差點弄壞相機，還死不悔改，校長她們也護著。”白念嘟噥，找到可以傾訴的靠山，她的委屈一股腦兒全倒出來。
躲在被窩中，屏幕的光反射眼底，她聽到一聲喑啞的笑。
“相機沒了再買就是，小孩你越搭理他們越來勁，氣不過就欺負回去。”
這話說得不錯，好多小孩以挑釁大人並成功氣哭對方為榮譽的勳章。
陳清影單手攏住披散在肩頭的發，調侃道：“話說回來，以後你對我們的寶寶這麽兇可怎麽辦？”
白念：！
“我不會的，不會要的。”她總會被對方突如其來的念頭激得惱羞成怒，連忙縮進被子深處，理不直氣也壯。
“以後誰在我們兩個肚子裏，誰倒黴。”
“我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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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翼翼擺弄好，走進衛生間，蹲廁的瓷磚縫隙沈澱深黃色汙漬, 彌漫次氯酸的刺鼻氣味。
一瞬間感覺天塌了。
白念皺眉，盡管早就做好心理準備, 可驟然的身份轉變仍舊不習慣。
身後響起敲門聲，她扭頭，見董文月立在外頭。
“一會兒下去吃飯？”對方盛情邀請，她顯然和白念想法類似，沒有倚靠在發黴的門框上。
“附近有什麽？”白念擰開水龍頭迅速洗手，擦拭幹凈走出來。
“不知道, 看到什麽買什麽吧, ”她聳肩, “條件不允許，將就一下。”
這話說的白念不好意思起來, 她撓了撓鼻頭：“倒也沒有多嫌棄，只是很難想象那些人會在這裏住幾十年。”
一輩子被困在荒蕪的圍墻內, 即便登樓遠眺, 望見的也是牢籠般的高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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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內有專門的交接人員，過來商量兩句，並把一沓現金放在櫃臺上。
“找個地方坐吧。”說話的是之前坐在面包車二排的年輕男人，名叫陳顯。
幾人在一張方桌面前就坐，老板給她們搬來小馬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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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好的。”白念應聲。
旅店的飯菜倒是沒有想象中難吃，鮮甜美味，就是油煙淡了些，讓人幻視一些農家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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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廣人稀的緣故，除了鎮上，其它人家錯落不一，來的路上要隔好久才能看到一戶。
白念手握伸縮鏡頭，正在調試設備。手旁的車門拉開，天光大亮，終於能看到小學的全貌。
和印象中的學校不同，小到讓人以為是八.九十年代的衛生院。四合院的構造中央栽種著兩人合抱粗的樹，生銹的鐵門上拖動長長的鏈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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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長正拉著項目組的人談笑，客套中不乏對本次名額標準的試探。白念聽不懂那些，架起三腳架拍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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黝黑的皮膚和酡紅的臉頰，外套披著耐臟的罩衫，膽子小的躲在柱後偷偷觀察，膽子大的已經鉆過來。
沒註意間，白念的三腳架突然晃動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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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呀？”另一個小男孩湊過來，用短粗的手指對鏡頭戳戳搗搗。
“別——這是相機。”白念倒吸一口涼氣，偏偏又不能表露出不耐煩，只得抱住三腳架。
“有什麽關系嘛，看看而已，真小氣。”小家夥翻了個白眼，洩憤似的踹一下相機支架，本來沒架穩的機子搖搖欲墜，直接掉在地上。
看到這一幕，白念心漏跳半拍，忙不疊蹲下撿起來，所幸鏡頭質量不錯，除了沙礫落入其中，沒什麽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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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會不會在表面留下劃痕。
於白念而言，相機就是她吃飯的家夥，損壞半點都是在砸自己的飯碗。
脾氣再好也忍受不了，她拉下臉，故意將情況說得嚴重，想給這群小孩哥一點教訓。
“這東西壞了，你說怎麽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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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你就是你，我們都看到了。”其他人圍在走廊拱火。
境況亂成一鍋粥，校長和負責人見動靜不小，連忙望過來。董文月極有眼色，走上前詢問。
“發生什麽事了？”
實際手搭在白念肩膀上，壓低聲音道：“為了形象，有什麽事情好好說，別鬧大。”
“剛剛怎麽了？”
“他們玩我相機。”白念攥住相機的帶子，沒好氣用餘光剜了小孩一眼。
她是個錙銖必較的性子，大部分時間不會表現出來，而是選擇默默消化。但這回不同，對方故意逆著她來，像故意逞強出頭。
董文月被她的幼稚行為笑到了：“小孩子嘛，能懂什麽，多擔待些。”
“別忘了你來這裏的目的，他們又不是故意的。”
他們就是存心的。
白念咽下滿腹委屈，工作哪有不吃苦的，硬撐罷了。她沈默把相機重新放回去，這次定得牢固，再搖晃都不會動。
小孩比甲方還要難應付，原來並不是每個孩子像陳清影小時候，乖巧懂事的。
腦海莫名浮現陳清影的身影，這算兩人頭回長時間沒聯系，她落寞垂眼，下定決心。
以後絕對不要小孩。
經歷小插曲，之後工作進展順利許多。董文月負責采訪考察，並記錄日常情況，白念在校內走動，匯整照片，項目組陳顯一幹人代課一節，進行深入了解。
回到旅館，已經過了十點。
老板給每個房間送剛打上來的井水，白念燒好隨便擦洗了遍，躺在床上。
腳後跟癱軟似的使不上力氣，她將臉深深埋進枕頭，摸索手機。
她手機今天沒帶出去，等到打開微信，許多消息彈出來。
居然能聯網了？
白念一下子坐起來，她盤腿將枕頭靠在背後，最先點進去的是陳清影的聊天框。
陳清影：【怎麽打電話也不接？】
白念：【這邊信號不好[大哭]】
身為現代人，摒棄手機相當於斷了胳膊，對她這種高度沖浪人更甚。
陳清影：【要打電話嗎？】
白念當然想，她沒貿然接受，而是起身關上窗戶，又貼在墻壁上聽旁邊房間的動靜。
老式旅館連防潮都做不了，更不必說隔音。她鉆進杯子裏，緩慢打出一個字。
白念：【好。】
沒過多久，視頻通話彈出來，她立馬按下接聽。
映入眼簾的是女人分明的下頜線，她正在走路，鏡頭晃動得厲害，透過墨鏡能看到纖細濃密的睫毛。
擔心隨時信號不好被迫中斷，白念下意識截圖，端詳女朋友的臉。
“你是不是曬黑了？”
“是啊，入鄉隨俗，學她們美黑，”陳清影搭住眼鏡框往下壓，視角轉換，露出明艷俏麗的眼，“我和姑姑在海灘。”
女人彎起眉眼，蜜色的肌膚在日光的沐浴下性.感。寶藍色比基尼托住漂亮的胸型，微垂時水滴般自然。
“今天沒去工作？”白念垂涎得眼紅，語氣帶著酸味。
“沒去啊，”陳清影躺在沙灘椅上，鏡頭轉變為她修長的腿和腳背，“羨慕？”
“豈止羨慕，今天我快被小孩哥欺負死了。”提到工作，白念從床頭抽屜掏出小本子，把今日的工作感想拍照片發給對方。
“差點弄壞相機，還死不悔改，校長她們也護著。”白念嘟噥，找到可以傾訴的靠山，她的委屈一股腦兒全倒出來。
躲在被窩中，屏幕的光反射眼底，她聽到一聲喑啞的笑。
“相機沒了再買就是，小孩你越搭理他們越來勁，氣不過就欺負回去。”
這話說得不錯，好多小孩以挑釁大人並成功氣哭對方為榮譽的勳章。
陳清影單手攏住披散在肩頭的發，調侃道：“話說回來，以後你對我們的寶寶這麽兇可怎麽辦？”
白念：！
“我不會的，不會要的。”她總會被對方突如其來的念頭激得惱羞成怒，連忙縮進被子深處，理不直氣也壯。
“以後誰在我們兩個肚子裏，誰倒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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