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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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挑釁
窗戶像一幅巨大的畫框, 將遠處的山海景色框入其中。未通風的房間內殘留昨夜微醺的酒氣，以及翻湧著的，未被人察覺的情愫。
沙發上, 兩人身影交纏，就這麽無聲對視。陳清影話說到一半, 突然卡殼。
“就……就怎麽？”這個姿勢讓白念覺得別扭，但她依然順從低頭，脖頸微酸。
為了不觸碰身下的人, 她強撐著，唯獨別在耳後的發絲垂落。
對上白念清明的雙眸, 陳清影忽然不想說了。
真是沒意思透了。
受人追捧的光環從小戴上後，經年累月嵌入額前，想要摘下勢必牽連骨肉，鮮血淋漓。
她永遠是被仰望，被追隨的存在，唯獨在白念面前, 會洩出幾分真實情緒。
並非虛偽到一定程度, 像青春期那樣, 暧.昧的情感藏於胸.前不肯開口，而是——
算了。
“沒什麽。”陳清影眼底的情緒轉瞬即逝, 再次恢覆往日沒骨頭的樣子。
她雙臂如蛇般纏住白念，未施胭脂的唇泛著淺粉, 飽滿的唇珠為其添色：“不如, 你猜猜？”
“沒有正形……”白念嘟噥，不敢讓對方聽到這句話。
她知道陳清影本性如此, 對任何人無差別釋放魅力，讓人雙眼籠罩一層厚重的霧, 分不清虛情假意。
她趁對方松手，連忙手腳並用爬起來，打開窗戶。
冷風卷襲湧入，把屋內氤氳的隱秘情緒打散。兩人各懷心事，白念站在那裏冷靜一番，背對她詢問。
“頭還疼不疼？”
身後響起窸窸窣窣的動靜，陳清影似乎在整理壓皺的衣服。
“好多了。”
剛說完，白念聽到身後的腳步聲，調整情緒轉身，發現陳清影正支起化妝鏡，用刷頭給唇上色。
她適合艷麗張揚的正紅色，無論什麽場合都能鎮得住。加上Omega膚色本就白皙，任何角度都找不出瑕疵。
白念坐過去，好奇盯著她的動作。見陳清影動作緩慢，用化妝棉簽來回擦拭，才算描好唇形，然後抿了抿。
茶幾上的口紅許多深受學生黨的青睞，平價且好用，當然不乏昂貴奢侈的大牌。
她以為以陳清影的性格，是不屑用低價平牌，哪怕為其代言過。
這個世界和白念原本的世界觀念略有不同，衡量一個人的身家不僅局限於名酒和煙草，以珍藏珠寶和香水為榮的男人依然不在少數，同類型的口紅理所當然漲價。
“怎麽樣？”神游之際，陳清影突然扭頭，特意揚起下巴，好讓白念看得真切，“好看嗎？”
“你塗什麽都好看”這種毫無情趣且敷衍的話被她咽下去，仔細觀察，她點了點人中上面：“這裏，有點塗出去了。”
陳清影果然重新調整，輕輕擦拭。
“是要去見什麽人嗎？”白念有些無聊，托腮在旁邊看。
陳清影似乎比平時態度更認真些，化妝步驟繁瑣不少。
“嗯，她們回國了，晚上邀請我們吃飯。”她隨口一說。
白念很快反應過來她們是誰，莫名緊張：“這麽快，我還沒準備好。”
“你準備什麽？”陳清影把刷頭放回瓶內，臉已經側過來，視線仍然黏在鏡中的自己。
“她們喜歡你喜歡得緊，巴不得一輩子賴在陳家。”Omega半開玩笑。
話音落下沒多久，她意識到失言，高漲的情緒冷靜下來：“開玩笑，別放在心上。”
“嗯。”白念對上她的視線，下意識挪開。
兩人的氣氛頓時變得尷尬。
懷裏被塞入什麽東西，白念低頭，是一支唇釉。
“這支色號適合你，送給你。”陳清影像隨手挑了一支，表面送口紅，實際上想找個臺階下，把剛才的事揭過。
冰涼的金屬柱體倒映出白念變形的臉，擰開後有股淺淡的巧克力香味。紅得並不純粹，夾帶著點淺棕。
以前看室友用過，稱其為豆沙色。
看封口的新舊程度，應該沒用過。白念不知道該遺憾，還是慶幸。
陳清影見她遲遲沒有動作，以為她嫌棄：“放心，我的口紅從不外借。”
“你是第一個。”
這話在潛默中表明自己在她面前的特殊，掌心的唇釉突然燙手起來。
白念以前不塗口紅，單純不喜歡串味的感覺。
但不想拂了對方的好意，於是緩慢擰開，小心翼翼在唇周點了點。
濃郁的香氣和唇上的異物，讓她剛開始不太習慣。
Alpha呆呆傻傻擺弄唇釉的模樣，像剛化形的小動物，笨拙到試探中帶著好奇。
陳清影的鏡子朝身旁挪了挪，白念的一舉一動全然落入眼底。
一聲輕笑打破沈默，讓周圍的空氣鮮活起來。
白念意識到這是對方在笑自己，拿著刷頭手足無措。偏偏手邊沒有參照物，於是張開手掌虛虛攏住嘴。
“你上口紅都不打底？”陳清影無奈，想要拉開她的手，發現挪不動。
她深知嘗試踏出第一步，要給予鼓勵和讚美，不然會打壓對方的積極性。
“我沒，塗過。”白念一個字一個字蹦出來。
羞恥心瞬間達到頂峰。
早知道不在她面前賣弄，陳清影什麽人？化妝的次數比吃飯還多，雖然比不得周青芷專業，但和旁人相比也綽綽有餘。
自己在她面前，瞬間被碾壓成小趴菜。
“轉過去。”她說話沒底氣，像在撒嬌。
眼見Alpha氣鼓鼓的，陳清影更來了興致。她甚至挑釁地湊到白念面前，想要透過指縫窺見點嘴上的光景。
“沒笑你，”她碰了碰白念的手背，“化妝而已，沒人規定必須打底。”
這番安慰並沒有讓白念好轉起來，她趁人不註意，迅速擦拭著唇，口紅糊了滿嘴，像被人親花。
不知道自己的模樣在對方眼中多可笑，她清了清嗓子，義正詞嚴：“我又不像你，化妝了也沒女人味。”
這話變相承認了陳清影的魅力。
臉頰被人捏了下，盈袖香氣轉瞬消散。
“我幫你。”
態度自然，她們本該像尋常的愛侶親昵。
這回白念沒有拒絕。
陳清影動作很快很輕，卻不似白念手忙腳亂。偶爾化得不好，會用指腹揩去。柔軟相貼，惹得人口幹舌燥。
白念幹咽了下，亂瞟酒店墻上的掛畫。平行線條分割過渡的色彩，上面栽種著幹枯雕敝的樹。
映在水面的倒影卻郁郁蔥蔥，還挺有想象力。
“手機。”走神之際，陳清影突然開口，熱氣灑在鼻頭上，白念覺得癢癢，想伸手去撓。
“手機。”
對方重覆了遍，這回白念聽得真切，捕捉到對方臉上的揶揄，明白剛才竟然盯著她失神。
“哦，哦哦。”她不敢亂動，手來回摸索沙發，在夾縫中觸及到硬挺的手機殼。
雲寧打來一條電話，響鈴十幾秒無人接通。
鮮艷的紅色備註躺在通話記錄裏，白念覷著陳清影，又擔心對方有急事要說，還是決定回撥過去。
沒過兩秒，那頭接起，傳聲筒內響起許久未聽的嗓音。
“念念姐。”
小姑娘在那頭乖乖喊道，聲音夾雜幾分委屈與擔憂。
好聽到像綿軟的夾心糖，任誰聽了都動容。
聲音不算大，但白念和陳清影此時離得近，自然將那句稱呼聽得一清二楚。
Omega手中的動作頓了下，又若無其事地替她沿著唇珠填充，註意力都集中在她的嘴上。
被人直勾勾盯著嘴，總會有那麽幾分不自在，和被覬覦沒什麽兩樣。
白念認為她自作多情。
“怎麽了？”Alpha褪.去羞澀，態度成熟穩重。
是陳清影沒見過的一面，這種感覺很難界定，眼睜睜見細心滋養的山茶成了別人掌心的解語花。
心頭生出無名火，她下手重了些，洩憤般用行動提醒白念。
白念倒吸一口涼氣，陳清影突然湊過來，附在耳邊小聲道。
“口紅都花了。”
嘶啞低沈，每個調子都暗昧至極，綿長悠遠到在黑暗中點燃一簇火苗。
遲鈍的人，比如白念，以為她湊過來，是怕影響通話。可這句意味不明的話，恰恰是湊近收音孔，說給另一個人聽的。
果然，雲寧那頭沈默了近一分鐘。
“念念姐，你旁邊有人嗎？”她猶疑試探著，既怕聽到答案，又忍不住好奇。
白念似乎聽到陳清影短促地哼了聲，她眼神示意對方，後者接收到，起身收拾化妝包。
“待會記得收拾，別把東西落在酒店。”她手上動作不停，難得多嘴，好意提醒。
“哦，好，”白念點頭，對那頭道，“是陳清影，她已經走了。”
微妙的排她意味從這句話流露出來，陳清影睨向這邊，故意把口紅扔進去，發出啪嗒的聲響。
算了，毛都沒長齊的小丫頭，剛才稍一詐就沈不住氣，她同人計較什麽？
“原來是清影姐啊……”雲寧嘟噥了句，忽然想起自己打電話的目的，“對了，念念姐，你之前是不是見過郭怡情？”
除夕那天兩人見過一面，那時被當眾刁難，還是陳清影替她解的圍。
“嗯，前幾天在試鏡現場見過。”白念回答。
“我剛剛在群裏點進她的朋友圈，她說了一些很不好的話，”雲寧把截圖發過去，“還說，清影姐耍大牌。”
雲寧：【[圖片]】
接收到圖片，白念點擊下載原圖，模糊的字跡瞬間變得清晰，從頭像看，確實是郭怡情無疑。
沒什麽實錘圖片，只有幾行文字。
郭怡情：【最近遇到了某位“國民女神”耍大牌，不知道哪裏吐槽，怕被那位的小腿毛噴[吐舌]，在朋友圈發個牢騷。】
【我原來對這人印象就不好，什麽大美人演技好全是官方營銷，嚴重懷疑家裏有人帶資進組。百聞不如一見，偶然出去跑新聞，看到這位“前輩”在試鏡現場怒斥新人，別人要簽名被拒，還要求刪除正大光明拍的照片，真把自己當回事，我都替粉她的那些人感到不值。】
【當然，發出來只是給大家吃瓜看個樂呵，等過完年上班，寫條詳細的，連題目都想好了，818影後不為人知的一面，希望到時候大家來給我增加點瀏覽量[微笑]。】
這段文字密密麻麻看得白念頭疼，但國民女神，家裏有人，以及結尾的影後，指向性太強，幾乎不用細想是誰。
郭怡情的這個賬號是工作號，下面有許多曾經的合作品牌，或者從公眾號引流的粉絲，許多和雲寧的共友都在下面發表評論。
【真的假的？我還可喜歡看她的電影了。】
【為什麽這瓜不保熟！！恨不能一覺睡到年假結束。】
【你們說的是誰啊？求解碼！】
郭怡情居然還在下面假模假樣評論。
【摸摸，知人知面不知心，粉劇不粉人啦~】
【已經在快馬加鞭寫稿子了，不要走[大哭]！】
【咳咳，請這位小朋友再仔細閱讀上述三遍。】
插科打諢的口吻吊著許多人的胃口，這番話雖然顛倒黑白，但白念記得郭怡情和主編有些交情。
倘若為了瀏覽量隨意捏造，顛倒黑白，那這家報社真的毫無底線。
看到這行文字，她氣得渾身發抖，才想起來電話那頭還有個雲寧。
“念念姐，你沒事吧？”對方語氣關切，害怕自己間接傳話成了反效果。
她不想讓白念不開心。
“沒事，不用放在心上，”白念反過來安慰她，“謝謝你呀寧寧，大過年讓你心情不好。”
“沒有沒有，該生氣的是念念姐，雖然，我也有一點替你不值。”雲寧見她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松了口氣。
“需不需要幫忙？我在報社也經營公眾號，你要是想，我們可以當面……”
那邊的話還沒說完，白念放在耳旁的手機突然被抽走。
陳清影看著兩人接近五分鐘的通話時長，微不可察皺了下眉頭。
“多重要的事，要在過年說？”她語氣調笑，靈活的手指點著屏幕。
白念伸手去夠：“是正事。”
因為這件事涉及到陳清影，她把原委全盤托出。女人靜靜站在沙發後，手搭在靠背上，看不出來什麽情緒。
那頭通話沒有掛斷，三人形成一種針鋒相對的奇怪氣場。
“討厭我的人多了，她算不上一號人物。”
面對轉述中潑臟水的評價，陳清影不置可否，態度坦然得像談論別人的事。
“不好意思，是我多管閑事了。”
雲寧沒聽出陳清影語氣中的感謝，更顯得自己比當事人還操心，為了挽回形象，主動道歉。
話中帶著刺，遲鈍的白念破天荒秒懂，連忙扯著嗓子安慰那頭：“不是的！謝謝你寧寧，要不是你，我到現在還被蒙在鼓裏呢！”
見她發話，陳清影勉強扯了下嘴角，也學雲寧的語調，柔聲道：“是啊，多虧了你。”
白念瞄向她，心覺詭異。
“對了，剛剛聽你們說約飯？”女人背對著沙發靠背坐下，手撐在上面，露出流暢凹陷的腰線，“畢竟是我的事，不好置身事外。”
她沈吟片刻，體貼道：“要不這樣，改天我們請你，算是答謝，如何？”
自從在B市的小攤上淘到一件小豬掛飾，白念把它放在手機上當掛墜。看到這個，陳清影心情稍微好轉，有一下沒一下撥弄。
紅色的穗子款擺著，慵懶貪睡的小豬趴在地上，意外地像昨晚醉酒的她。
雲寧不想稀裏糊塗答應這件事，轉而向白念求助：“念念姐……”
“可以呀，剛好一起聚聚，上次見面得有半個多月了吧？”白念滿口答應這個提議。
之前隱隱察覺兩人莫名不對付，可又實在想不通對方私底下有什麽交集糾葛，剛好趁著這個機會破冰！
“那就這麽定了。”陳清影溫聲，不給對面反悔的機會，立馬掛斷電話。
覆式公寓內，光線破開陰暗的房間。雲寧躺在床上，怔怔望著和置頂人的通話記錄。
Omega臉蛋肉感，垂下的眼看人無辜，笑起來嘴角會浮現兩個淺淺的梨渦。
此刻，她唇線緊繃，捏住手機的指尖用力到泛白。
陳清影的那些話回蕩在耳旁，每句都猶如針紮在心上，細細密密泛著疼。
怎麽就走得那樣近了？到底是什麽時候……
她沈沈呼出一口氣，猛然把手機扔到枕頭下，拽起被子蒙過臉。
與此同時，陳清影掛完電話，把手機扔給白念。
黑色的手機殼被捂得滾熱，襯得大紅色掛墜更加鮮艷。
白念連忙接住，感覺陳清影的火氣來得莫名其妙。她用手擦拭帶有指紋的屏幕，不明所以：“怎麽了？”
陳清影瞥向她，低頭俯視白念：“你說，對她到底是有多上心，才會那麽點情緒都能敏.感察覺？”
從那句話開始，她就已經介意了。
偏偏白念是個金魚腦子，把說的話忘得一幹二凈，懵懵懂懂擡頭：“你能不能先從上面下來，容易摔著。”
女人坐在沙發靠背上，整個人傾身過來，萬一重心不穩，很容易跌在地上。
卷曲的長發一邊被捋到耳後，鎖骨鏈閃爍著銀光。這種上位者的姿態很是性.感風情，挑釁中帶著戲謔。
對方仍然在糾結：“你說說，什麽時候，也能這麽對我？”
語氣中流露出怨懟，在喜歡的人眼中也作成了不滿撒嬌。
兩人僵持，見白念實在開不了口，陳清影覺得無趣：“走吧。”
她不喜歡逼迫人，也能從她猶豫不定的態度中窺見自己和雲寧的區別。
無話不談的親密朋友，和名存實亡的協議妻子。
好得很。
肩膀上的威壓退去，陳清影起身，白念總算能松了口氣。
整個下午，因為這件事，Omega的態度始終淡淡的。
S市的天氣陰晴不定，仿佛有層霧霾籠罩，讓人喘不過氣。白念坐在副駕駛，把車窗搖下來。
暖氣順著縫隙溜走，溫差交疊，她故意倒吸一口涼氣，又偷瞄駕駛座上的陳清影。
對方在認真開車，兩人回了趟家，準備去機場接奚露蕓和陳雪珍。
白念特意拿了兩件保暖外套，防止她們下飛機嫌冷。
車內靜悄悄，引擎發動的聲音蓋過呼吸。景象在窗框中飛速倒退，風揚起她的發絲，吹得眼睛發酸。
“你冷不冷？要不要關窗。”她趴在窗戶上，扭頭對身後的人說。
回答她的是一片沈默。
“陳清影？”
想引起她註意的計劃顯然失敗，白念訕訕關窗，心裏莫名委屈。
陳清影不理她了，之前還說她冷暴力，都不能以身作則。
這些話，她只敢放在心裏想想，畢竟兩人關系模糊不明，朋友以上戀人未滿。
市區到機場的距離不近，開車近一個小時。眼見高樓大廈趨於低矮，煙火氣漸消。
周圍大多是工廠，車停在網約車道上。白念解開安全帶，準備先去前面接應。
正要開車門，懷裏被扔進來一件大衣。陳清影顯然還在氣頭上，但不會表現出來，只是脫下身上的外套。
上面還殘留著她的香水味，厚重保暖。
“謝謝。”陰郁情緒一掃而空，她把大衣披在肩膀上。
Alpha的骨架比Omega要挺括些，本以為穿在身上會更顯氣質，卻仍舊差對方一大截。
果然是人挑衣服，而非衣服挑人。
她攏住衣領，淡淡的發香混合著迷疊香信息素。或許這裏經常刮蹭腺體，氣味要比以往更加濃烈。
蕭條的氣氛中，不少人在玻璃外等候。白念* 轉頭看向車，發現陳清影居然搖下了副駕駛車窗，恰好和她擦過視線。
繼而收回，絲毫沒有被抓包的心虛。
結合與雲寧的聊天內容，白念腦海突然浮現一個大膽的想法。
她該不會吃醋了吧？
這個驚悚的念頭一閃而過，又被迅速掐滅。她沒自作多情到認為陳清影會青睞自己，更不會因此和一個年歲不大的小姑娘計較。
應該是多心了。
她順利通過防爆安檢，此時大堂人群擁擠，拖著蛇皮袋和拎行李箱的青年學生，滾輪在鋥亮的地板上拖動，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員行色匆匆。
不遠處有接機的人，正趴在欄桿後翹首以盼，手裏舉著立牌。白念京和她們站在一起，或許外形和氣質的加持，讓周圍人不免多看兩眼。
約莫等了二十分鐘，遠遠看見奚露蕓和陳雪珍。兩人穿著同款雪紡衫，單薄的布料被吹得貼身，走出通道時，左右尋找接機的人。
白念連忙招手，三人視線對接，她們朝這邊走來。
“快把衣服穿上，不然凍感冒了。”白念把手中的外套遞過去，陳雪珍接過抖了兩下，先披在奚露蕓的肩膀上。
“怎麽就你一個人，清影呢？”奚露蕓系好扣子，詢問道。
相比元旦節那天，她似乎黑了不少。皮膚呈現健康的小麥色，堅韌性.感，倒是陳雪珍，臉頰被凍得白裏透紅，還泛著紅血絲。
“清影在車上。”想到上午和陳清影的小插曲，白念的情緒沒那麽高漲。
一聽這話，奚露蕓不滿皺眉：“那孩子真是的，自己坐在車裏吹空調，讓你一個人跑出來。”
說著，她握住白念的手臂，嘆氣：“一不在，對比上次瘦了不少，你們兩人都受苦了。”
幾人遠在國外，早就聽聞圈內的朋友發消息，甄曼背地裏抹黑陳清影的事，知道了來龍去脈。
礙於國際航班，她們有心無力，本打算生意結束，在那邊多玩幾天，計劃也全都被打亂。
“你放心，不會讓你們受委屈。”奚露蕓的手溫暖且肉感，交握起來恨舒服。
其實對於甄曼結局如何，白念沒那麽在乎。一個力挽狂瀾將衰敗的家族企業救回的女人，怎麽可能是個省油的燈？
斬草除根不大可能，只希望對方嘗嘗同樣的苦頭。
白念接過她們的行李箱，三人並肩離開機場。
機場前端搭建成巨大的棚子，公交直達和網約車中間隔著一條站臺，上面依次標明數字。陳清影的車停在6號站臺外圍，她似乎看到了三人，從車中走出來。
Omega身量頎長高挑，長款高領毛衣及膝，腳踩黑色長筒靴。她的頭發被風吹得淩亂，遠看上去像瑟瑟發抖。
白念急忙跑過去，把身上的大衣脫下遞給她：“你快穿上吧，別著涼。”
陳清影垂眼，拿起大衣放到駕駛座上，重新坐進去。趁著那兩人在後備箱放行李，白念敲了敲車窗。
玻璃窗搖下，掀不起情緒波瀾的臉露出來，用眼神詢問她什麽事。
“在兩位媽面前，就別鬧別扭啦！”白念飛速瞥向後座，連忙把頭伸進去，附在陳清影的耳邊。
熱氣觸碰發紅的耳廓，凍僵的身體逐漸恢覆知覺。女人抿唇，不情不願悶哼了聲。
“嗯。”
在白念看來，這麽長時間的沈默得到回應，是件驚喜的事。她綻開笑顏，卻聽後面的奚露蕓拉開車門調侃。
“我說你們年輕人，才多長時間沒見，就這麽愛黏著，感情可真好。”她坐到後座，把身上的外套披在膝蓋上。
陳雪珍緊挨著她，沈默寡言。
車輛緩緩發動，窗戶緊閉，狹窄的空間很快充斥著熱流。陳清影握住方向盤，語氣染上笑意：“你們回來，她還收斂些，放在平時……”
後面的話沒繼續說下去，無端引人遐想。
白念臉紅，悄悄瞪了眼對方，見她註意力都沒放在自己身上。
演技很好，哪怕面對親媽，都看不出破綻。
“感情好是好事，小姿就盼著你們生個孩子呢。”奚露蕓從座位的縫隙看擋風玻璃前的風景，整個人靠在陳雪珍身上。
兩人年少青梅，雖然沒經歷過轟轟烈烈的愛恨，至少細水長流，情投意合。
白念差點嗆到自己，連忙別開臉。
天光晦暗，烏雲籠罩似乎要壓下來，空氣中醞釀著暴雨的味道。她盯著倒映在玻璃上的臉，雙眼濕漉漉，是被這話題引的。
相比起來，陳清影自在許多，她無奈道：“媽，我還年輕，急什麽？”
“是不急，有個孩子有個牽掛，總是好的，”奚露蕓嘆氣，“我知道，現在的年輕人大多獨身主義，要麽不婚，我也不是催你們。”
“過個幾年二人世界，等什麽時候想要了，就再說，總不能抱著對方過一輩子？”
奚露蕓算是開明的家長，但還是無法完全接受新潮進步的思想，只能說權衡後的讓步。
“怎麽不能抱著對方過一輩子？”陳清影輕笑，纖長的手指像藝術品，握住方向盤的動作都優雅矜貴。
“哎呀你這丫頭怎麽還犟嘴。”奚露蕓嗔怪，見說不動她，用手肘搗了搗陳雪珍，眼神示意。
在旁邊默默無聞的Alpha擡眼，慢吞吞道：“我覺得，清影說得挺對。”
“沒救了你！”奚露蕓氣呼呼，見母女倆都不幫襯自己，轉而求助白念，“小白，你可不能抱有清影的思想。”
絮絮叨叨的話左耳進右耳出，句句不離孩子。老一輩的人對傳宗接代一事，總有莫名的執念。
白念還沒情商低到當面反駁，用面對領導那套陽奉陰違的話術糊弄過去：“媽，我會努力的。”
身旁輕笑了聲，繼兩人關系僵持，陳清影頭回露出愉悅的笑。在後座看不見的地方，她轉頭，迷離的雙眼總能激起感官豐富的想象。
“還是小白懂事。”奚露蕓這才作罷，轉移話題。
坐在副駕駛的白念卻一直心不在焉，腦海浮現Omega剛才的眼神。
好想找個地洞鉆進去，她那只是應付家長的話術，不是真的對對方圖謀不軌啊！
車停靠在郊區附近一家有名的會員制餐廳。
陳清影是這家的VIP客戶，早在接到兩位下機電話時，就預定好了這家店。
從私人入口直上二樓，四人跟在侍應生後。
包廂門口擺放一張一人高的酒水櫃，奚露蕓順手拿了瓶紅酒放在桌上，在正對門口的位置落座。
中央空調的風從頂上吹來，天際線的黃昏餘暉散盡，和向晚的微光交錯。陳清影坐在奚露蕓右手邊，白念就急忙屁顛顛跟在旁邊。
等上菜後，陳清影自顧自地舀湯，見狀，奚露蕓又開始不滿。
“怎麽不幫小白夾菜，”她坐得離白念遠，加上沒要公筷，更加不方便，“小白不是喜歡吃辣嗎？來，那碟燴牛肉味道不錯。”
“好久沒吃中式菜了，嘴巴饞得緊……”說完，她兀自嘟噥。
陳清影聞言，夾起一塊牛肉放進白念碗裏，微揚下巴示意：“愛吃，多吃。”
琢磨不透什麽態度，卻能感覺到，還沒消氣。
心底莫名的，希望兩位家長能多停留一會兒，這樣至少，對方能給點好臉色。
燴牛肉的確不錯，熟而不柴，可惜她味同嚼蠟。白念總算能明白，什麽是逢場作戲的一對。
她們本該這樣的，對比起來，以前的陳清影對自己要和顏悅色許多。
一頓飯索然無味，在奚露蕓的調侃和陳清影的假意附和中落下帷幕。將兩人送回陳家老宅，再回別墅時，將近淩晨。
兩天沒回來，家裏依然被打掃得一塵不染。家具隱在昏暗中，隨著開門時敞開的微弱路燈傾瀉，依稀辨出輪廓。
陳清影累極了，把鑰匙放到門口木櫃，褪.去大衣躺在沙發上。
長腿無處安放，只得半蜷縮著。手枕在頭下，眉心蹙起。
白念見她這樣，蹲在她身旁輕聲：“去屋裏睡吧，好不好？”
睫毛輕輕顫動兩下，沒有要醒的跡象。陳清影閉眼：“管我幹什麽？”
興許今天奚露蕓灌輸了太多煩心事，讓她內心疲憊，白念對此理解。她目光落在對方垂下的手，紅臉大著膽子去摸。
“我在關心你，這裏晚上涼，還不舒服。”
陳清影的手修長，修剪齊整的指甲冒著淺粉色的月牙形狀。因工作原因，她很少會去做美甲，但不妨礙甲型漂亮完美。
“關心我？”陳清影任由她把玩自己的手，像只慵懶的大貓，半耷拉眼皮反問。
“你愛心泛濫，對誰都這麽關心的？”她改為仰躺的姿勢，下塌的高領毛衣自然襯著胸.前飽滿。
哪有對誰，除了你，她身邊就沒有別人了……
白念暗暗腹誹，無辜的杏眼覷她，不敢還嘴。
這個時候，就不能強出頭。雖然她不明白對方為什麽會生氣，但以陳清影喜怒不形於色的性格來講，能夠觸動底線的，絕不是小事。
“問你話呢，怎麽不說？”陳清影嗤笑，手推開她的觸碰，轉而撫上白念的臉頰。
指腹微涼，刺激火熱的臉頰，讓人轉而清醒。眼見糊弄不過去，白念低頭盯著地板：“我都不知道哪裏錯了，就隨便晾著我。”
“你是我名義上的妻子，不關心你，我關心誰？”
“再說了，我身邊都沒幾個朋友……”
越說白念越委屈，可憐得像淋雨的小流浪狗，到後面，嗓音小到幾乎聽不見。
“沒幾個朋友？”陳清影暗諷，“那個雲寧，我看你喜歡得緊。”
“我和她只是普通朋友！”這口黑鍋扣得太冤，白念生怕因為這個兩人生出嫌隙，連忙反駁。
前世的白念是個好好學生，從小到大被灌輸不能早戀的念頭，因而對男生避而遠之，怕被人說閑話。
學生時代，最常聽到的瓜就是哪個男生和女生在一起，結果被校方知道，進行警告勸退處理。
小圈子裏，更多接觸的是女孩兒。平時聚在一起分享零食，聊聊八卦，借用東西都是日常。
雲寧就扮演這樣的角色，二十多年的觀念根深蒂固，一時間，白念難以融入AO明確的界限中，加之觀察四周的人，似乎沒想象中刻意掌握分寸。
她知道對方介意，已經多次婉拒雲寧聚餐的邀約，哪怕席間有別人在場。
約法三章中互不幹涉對方交際圈的規定，逐漸形同虛設。
聽到答案的陳清影笑了：“普通朋友？”
她突然起身，一只手撐在沙發邊緣，另一只手撫摸白念的發頂。半邊身子傾過來，雙.腿並攏曲起，露出一小截曼妙的身材曲線。
“那你和我？”
“也是……朋友。”
白念被問住了，她想，自己和陳清影相處這麽久，經歷不少事，算是同甘共苦。雖然不知道她的想法，但自封一個朋友，應該不過分吧？
她擡眼觀察Omega的反應，見對方的瀲灩狐貍眼盛滿風情，下一刻，嘴角被拇指來回摩挲。
女人的指尖往裏探了探，淺嘗輒止般觸碰到牙關時，極有分寸地退回來。
“你和那個朋友，也在停車場熱吻過？”陳清影戲謔道，從語氣中能聽出幾分輕嘲。
“白念，你應該明白，我和那些外人都不一樣。”她自顧自說下去，手從下頜線摸到肩膀上。
沈甸甸的力道把白念定在原地，她喉頭發緊，不由得幹咽了下：“是……”
“所以，我給予你那麽多，總該給我回報的，對吧？”
蠱惑的嗓音刻意壓低，陳清影雙.腿跪坐在沙發上，居高臨下看著半蹲的白念。
被情緒占據上風的白念絲毫沒聽出來，這番道德綁架的話術有什麽不對勁。她暈乎乎點頭，見對方湊過來，甚至配合得仰起臉。
這副模樣落在陳清影眼中，像只乖乖小狗。
她先用臉頰蹭蹭Alpha的臉，兩人自然而然湊到一起，互相尋找索取彼此的唇。
舌尖交纏，有些人天生被賦予愛情技巧，白念的上顎被頂得很癢，哼哼著想要推開。
又舍不得。
只能放任腦海想法各持己見，攥住陳清影肩膀的高領毛衣起了褶子。
嘖嘖水聲吸得麻癢從口腔彌漫到四肢百骸，她感受到自己仿佛被分解成小小的顆粒摩擦，又被強行拼湊到一起。
正當白念沈浸其中時，覆在唇上的綿軟觸感倏然消退，呼吸裹挾情.欲的熱浪灑在臉上，陳清影似乎要主動停止這場親吻。
鬼使神差的，白念攬住她腰上的毛衣，輕輕拽了回來：“別……”
短促的一聲叫，耳旁仿佛是女人輕哼聲。她本就沒有反抗的打算，稍稍用力就順從地靠在她身上。
問了將近一個多小時，直到雙方的嘴裏含著彼此的醇香，陳清影才放手。
“好了，”她用哄小孩子的語氣，嗓音嘶啞，“節制。”
這個詞從她嘴裏蹦出來，委實違和。白念盯著她唇角的淋淋水光，下意識想仰頭去舔。
被人捏住後脖頸提溜著，拉開一段距離。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剛才的失控回蕩在腦海裏，白念臉紅得像玫瑰色的雲。
不敢承認，那些主動之舉是被情感驅使。明明在別人面前慣常保持理智，偏偏被眼前人一挑撥，就潰不成軍。
“念念很聽話，很乖，姐姐不生氣了。”
陳清影刻意放慢每個音節，溫吞從容。
她心情看上去不錯，兩人半跪在地上，起身時膝蓋發涼，被瓷磚磕碰得疼。
Omega肩膀上的毛衣被用力捉著起了皺，陳清影側臉撣了兩下，笑著說道：“真賣力。”
聲音不大，不知道是說給白念聽，還是她的喃喃自語。
白念幾乎要把腦袋埋進衣領裏，她胡亂收拾狼藉：“我先洗澡了。”
說完，腳底抹油直接開溜。
上樓時，能感受到後背幾乎化為實質的視線。她加快步伐，回到房間內，從化妝鏡端詳自己的臉。
她的臉型流暢，五官沒有多驚艷，組合在一起卻很舒服，是和陳清影截然不同的淡顏。
此刻，純良的杏眼濕漉漉的。
白念捂住臉，恨不得把鏡子蓋上。她轉身趴在床上，腦子成了一團亂麻，唯獨一個念頭格外清晰。
陳清影的嘴，果然很好親。
*
過完年後，天氣回暖，白念把常穿的羽絨服掛進衣櫃裏，只留幾件毛衣在外。
街道上的人影多起來，寒氣沒年前京濕冷。陳清影果真兌現諾言，帶著她來極光工作室辦公。
周青芷是游手好閑的主兒，整日沒事往這裏跑，看狀態似乎好了不少，白念進門時，看見她趴在桌上搭積木。
聽到動靜，女人擡頭並瞇起眼睛，認出來人：“你怎麽也來了？”
“不歡迎？”陳清影隨手關門，隔絕外面的冷氣。
杏色鏤空針織衫襯得她眉眼溫和幾分，及腰卷發鋪在身後，看起來濃密又暖和。
“我哪敢不歡迎？”周青芷笑，像餓極了發出的一聲腔。她把摞起來的積木推倒，隨著劈裏啪啦落下的動靜，撐住桌子起身。
“你讓她教你。”陳清影道。
白念的後腰被往前推了推，激得她一個哆嗦，連忙挺住。
三人正說著話，房間門再次被推開。呂蓉打著哆嗦鉆進來，手上托著還沒關閉的筆記本電腦。
她神色匆匆，見人都在，調整好著急忙慌的狀態，恭恭敬敬道：“清影姐。”
“怎麽了，一副見鬼的樣子。”周青芷單手扶額，眼睛被撐得微微上挑。
呂蓉顯然剛從隔壁的工作間跑出來，目光在三人之間逡巡，吞吞吐吐：“你們都在啊……”
“有事說事。”周青芷起身，直接走到她身後，盯著屏幕。
屏幕上，是一長串的公眾號投稿，即便沒來得及細看，字裏行間充斥的人名她看懂了。
她面色不見凝重，反倒氣血翻湧：“誰寫的稿子？全是胡說八道！”
一聲呵斥瞬間吸引另外兩人的註意，白念坐在沙發上，接過陳清影遞來的水，熱氣騰騰敷在臉上，很舒服。
“陳清影，你快過來，過來看看！”周青芷招手，見人坐在原位，急得抱電腦跑過去。
她擠在兩人位置正中央，屏幕傾向陳清影。
文稿中，句句控訴陳清影在片場耍大牌，不僅有照片，多名目擊者聲稱更是佐證這一點。
圖片拍攝角度刁鉆模糊，陳清影坐在座位上，桌前站著一個抱著相機的人。兩人臉色都不大好看，尤其後者，幾乎要哭出來。
身旁編劇神情更是微妙，像想上前勸說又敢怒不敢言。配上模棱兩可的話語，任誰都容易想歪。
白念這個角度有些反光，陳清影朝她的方向挪了挪。待看清文風和發布人，她被氣笑了。
“這不就是郭怡情嗎？”
正月初二那會兒，兩人因為雲寧吵架，正是因為對方傳話郭怡情朋友圈的不實言論，還揚言要曝光某國民女神私底下的嘴臉。
當時白念沒放在心上，以為她只是朋友圈隨意發洩，畢竟郭怡情看陳清影不順眼，不是一天兩天了。
Omega自始至終坐在那兒，一言不發。長睫慵懶耷下，在眼瞼處蓄出一片剪影。
“清影姐……”對方一言不發，頓時讓呂蓉沒了底，生怕她惱怒，“別放在心上，網上不實言論很多，還是有很多理智粉絲的。”
的確，陳清影哪怕家世優渥，那兩位再如何保駕護航，總會有顧不到的地方。她又不是愛依靠別人伸出援手的性子，潑臟水蹭熱度的詞條屢見不鮮。
但總會有人說，蒼蠅不叮無縫的蛋。倘若沒做過，為什麽不站出來澄清。
“不是誰啊？這種詞條也敢亂蹭，直接發律師函警告！”周青芷不懂其中的彎彎繞繞，看起來比當事人還要生氣。
以前在格達傳媒，經紀人會安排好公關，很多無關緊要的小事不會傳入耳中。
只是因為這種小事發律師函，難免讓人瞧不起，說小題大做。
私下警告一番算了。
白念正逐字逐句分析這篇稿子，看下面許多人解碼陳清影，並開始事後諸葛亮，說早就不喜歡她諸如此類的話。
“你覺得呢？”陳清影冷不防來一句。
她側過臉，隔著周青芷對上白念的目光，淡漠冷倦的臉如古井無波。
在外人面前，她總是溫和守序且疏離。
“什麽？”白念沒聽明白。
這是在詢問她的想法嗎？
“要是你顧及以前的情分，我可以網開一面。”
陳清影手托腮，語氣染上幾分笑意。
“你要是不痛快，那就直接讓他們關門大吉。”
正好，新仇舊賬一起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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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戶像一幅巨大的畫框, 將遠處的山海景色框入其中。未通風的房間內殘留昨夜微醺的酒氣，以及翻湧著的，未被人察覺的情愫。
沙發上, 兩人身影交纏，就這麽無聲對視。陳清影話說到一半, 突然卡殼。
“就……就怎麽？”這個姿勢讓白念覺得別扭，但她依然順從低頭，脖頸微酸。
為了不觸碰身下的人, 她強撐著，唯獨別在耳後的發絲垂落。
對上白念清明的雙眸, 陳清影忽然不想說了。
真是沒意思透了。
受人追捧的光環從小戴上後，經年累月嵌入額前，想要摘下勢必牽連骨肉，鮮血淋漓。
她永遠是被仰望，被追隨的存在，唯獨在白念面前, 會洩出幾分真實情緒。
並非虛偽到一定程度, 像青春期那樣, 暧.昧的情感藏於胸.前不肯開口，而是——
算了。
“沒什麽。”陳清影眼底的情緒轉瞬即逝, 再次恢覆往日沒骨頭的樣子。
她雙臂如蛇般纏住白念，未施胭脂的唇泛著淺粉, 飽滿的唇珠為其添色：“不如, 你猜猜？”
“沒有正形……”白念嘟噥，不敢讓對方聽到這句話。
她知道陳清影本性如此, 對任何人無差別釋放魅力，讓人雙眼籠罩一層厚重的霧, 分不清虛情假意。
她趁對方松手，連忙手腳並用爬起來，打開窗戶。
冷風卷襲湧入，把屋內氤氳的隱秘情緒打散。兩人各懷心事，白念站在那裏冷靜一番，背對她詢問。
“頭還疼不疼？”
身後響起窸窸窣窣的動靜，陳清影似乎在整理壓皺的衣服。
“好多了。”
剛說完，白念聽到身後的腳步聲，調整情緒轉身，發現陳清影正支起化妝鏡，用刷頭給唇上色。
她適合艷麗張揚的正紅色，無論什麽場合都能鎮得住。加上Omega膚色本就白皙，任何角度都找不出瑕疵。
白念坐過去，好奇盯著她的動作。見陳清影動作緩慢，用化妝棉簽來回擦拭，才算描好唇形，然後抿了抿。
茶幾上的口紅許多深受學生黨的青睞，平價且好用，當然不乏昂貴奢侈的大牌。
她以為以陳清影的性格，是不屑用低價平牌，哪怕為其代言過。
這個世界和白念原本的世界觀念略有不同，衡量一個人的身家不僅局限於名酒和煙草，以珍藏珠寶和香水為榮的男人依然不在少數，同類型的口紅理所當然漲價。
“怎麽樣？”神游之際，陳清影突然扭頭，特意揚起下巴，好讓白念看得真切，“好看嗎？”
“你塗什麽都好看”這種毫無情趣且敷衍的話被她咽下去，仔細觀察，她點了點人中上面：“這裏，有點塗出去了。”
陳清影果然重新調整，輕輕擦拭。
“是要去見什麽人嗎？”白念有些無聊，托腮在旁邊看。
陳清影似乎比平時態度更認真些，化妝步驟繁瑣不少。
“嗯，她們回國了，晚上邀請我們吃飯。”她隨口一說。
白念很快反應過來她們是誰，莫名緊張：“這麽快，我還沒準備好。”
“你準備什麽？”陳清影把刷頭放回瓶內，臉已經側過來，視線仍然黏在鏡中的自己。
“她們喜歡你喜歡得緊，巴不得一輩子賴在陳家。”Omega半開玩笑。
話音落下沒多久，她意識到失言，高漲的情緒冷靜下來：“開玩笑，別放在心上。”
“嗯。”白念對上她的視線，下意識挪開。
兩人的氣氛頓時變得尷尬。
懷裏被塞入什麽東西，白念低頭，是一支唇釉。
“這支色號適合你，送給你。”陳清影像隨手挑了一支，表面送口紅，實際上想找個臺階下，把剛才的事揭過。
冰涼的金屬柱體倒映出白念變形的臉，擰開後有股淺淡的巧克力香味。紅得並不純粹，夾帶著點淺棕。
以前看室友用過，稱其為豆沙色。
看封口的新舊程度，應該沒用過。白念不知道該遺憾，還是慶幸。
陳清影見她遲遲沒有動作，以為她嫌棄：“放心，我的口紅從不外借。”
“你是第一個。”
這話在潛默中表明自己在她面前的特殊，掌心的唇釉突然燙手起來。
白念以前不塗口紅，單純不喜歡串味的感覺。
但不想拂了對方的好意，於是緩慢擰開，小心翼翼在唇周點了點。
濃郁的香氣和唇上的異物，讓她剛開始不太習慣。
Alpha呆呆傻傻擺弄唇釉的模樣，像剛化形的小動物，笨拙到試探中帶著好奇。
陳清影的鏡子朝身旁挪了挪，白念的一舉一動全然落入眼底。
一聲輕笑打破沈默，讓周圍的空氣鮮活起來。
白念意識到這是對方在笑自己，拿著刷頭手足無措。偏偏手邊沒有參照物，於是張開手掌虛虛攏住嘴。
“你上口紅都不打底？”陳清影無奈，想要拉開她的手，發現挪不動。
她深知嘗試踏出第一步，要給予鼓勵和讚美，不然會打壓對方的積極性。
“我沒，塗過。”白念一個字一個字蹦出來。
羞恥心瞬間達到頂峰。
早知道不在她面前賣弄，陳清影什麽人？化妝的次數比吃飯還多，雖然比不得周青芷專業，但和旁人相比也綽綽有餘。
自己在她面前，瞬間被碾壓成小趴菜。
“轉過去。”她說話沒底氣，像在撒嬌。
眼見Alpha氣鼓鼓的，陳清影更來了興致。她甚至挑釁地湊到白念面前，想要透過指縫窺見點嘴上的光景。
“沒笑你，”她碰了碰白念的手背，“化妝而已，沒人規定必須打底。”
這番安慰並沒有讓白念好轉起來，她趁人不註意，迅速擦拭著唇，口紅糊了滿嘴，像被人親花。
不知道自己的模樣在對方眼中多可笑，她清了清嗓子，義正詞嚴：“我又不像你，化妝了也沒女人味。”
這話變相承認了陳清影的魅力。
臉頰被人捏了下，盈袖香氣轉瞬消散。
“我幫你。”
態度自然，她們本該像尋常的愛侶親昵。
這回白念沒有拒絕。
陳清影動作很快很輕，卻不似白念手忙腳亂。偶爾化得不好，會用指腹揩去。柔軟相貼，惹得人口幹舌燥。
白念幹咽了下，亂瞟酒店墻上的掛畫。平行線條分割過渡的色彩，上面栽種著幹枯雕敝的樹。
映在水面的倒影卻郁郁蔥蔥，還挺有想象力。
“手機。”走神之際，陳清影突然開口，熱氣灑在鼻頭上，白念覺得癢癢，想伸手去撓。
“手機。”
對方重覆了遍，這回白念聽得真切，捕捉到對方臉上的揶揄，明白剛才竟然盯著她失神。
“哦，哦哦。”她不敢亂動，手來回摸索沙發，在夾縫中觸及到硬挺的手機殼。
雲寧打來一條電話，響鈴十幾秒無人接通。
鮮艷的紅色備註躺在通話記錄裏，白念覷著陳清影，又擔心對方有急事要說，還是決定回撥過去。
沒過兩秒，那頭接起，傳聲筒內響起許久未聽的嗓音。
“念念姐。”
小姑娘在那頭乖乖喊道，聲音夾雜幾分委屈與擔憂。
好聽到像綿軟的夾心糖，任誰聽了都動容。
聲音不算大，但白念和陳清影此時離得近，自然將那句稱呼聽得一清二楚。
Omega手中的動作頓了下，又若無其事地替她沿著唇珠填充，註意力都集中在她的嘴上。
被人直勾勾盯著嘴，總會有那麽幾分不自在，和被覬覦沒什麽兩樣。
白念認為她自作多情。
“怎麽了？”Alpha褪.去羞澀，態度成熟穩重。
是陳清影沒見過的一面，這種感覺很難界定，眼睜睜見細心滋養的山茶成了別人掌心的解語花。
心頭生出無名火，她下手重了些，洩憤般用行動提醒白念。
白念倒吸一口涼氣，陳清影突然湊過來，附在耳邊小聲道。
“口紅都花了。”
嘶啞低沈，每個調子都暗昧至極，綿長悠遠到在黑暗中點燃一簇火苗。
遲鈍的人，比如白念，以為她湊過來，是怕影響通話。可這句意味不明的話，恰恰是湊近收音孔，說給另一個人聽的。
果然，雲寧那頭沈默了近一分鐘。
“念念姐，你旁邊有人嗎？”她猶疑試探著，既怕聽到答案，又忍不住好奇。
白念似乎聽到陳清影短促地哼了聲，她眼神示意對方，後者接收到，起身收拾化妝包。
“待會記得收拾，別把東西落在酒店。”她手上動作不停，難得多嘴，好意提醒。
“哦，好，”白念點頭，對那頭道，“是陳清影，她已經走了。”
微妙的排她意味從這句話流露出來，陳清影睨向這邊，故意把口紅扔進去，發出啪嗒的聲響。
算了，毛都沒長齊的小丫頭，剛才稍一詐就沈不住氣，她同人計較什麽？
“原來是清影姐啊……”雲寧嘟噥了句，忽然想起自己打電話的目的，“對了，念念姐，你之前是不是見過郭怡情？”
除夕那天兩人見過一面，那時被當眾刁難，還是陳清影替她解的圍。
“嗯，前幾天在試鏡現場見過。”白念回答。
“我剛剛在群裏點進她的朋友圈，她說了一些很不好的話，”雲寧把截圖發過去，“還說，清影姐耍大牌。”
雲寧：【[圖片]】
接收到圖片，白念點擊下載原圖，模糊的字跡瞬間變得清晰，從頭像看，確實是郭怡情無疑。
沒什麽實錘圖片，只有幾行文字。
郭怡情：【最近遇到了某位“國民女神”耍大牌，不知道哪裏吐槽，怕被那位的小腿毛噴[吐舌]，在朋友圈發個牢騷。】
【我原來對這人印象就不好，什麽大美人演技好全是官方營銷，嚴重懷疑家裏有人帶資進組。百聞不如一見，偶然出去跑新聞，看到這位“前輩”在試鏡現場怒斥新人，別人要簽名被拒，還要求刪除正大光明拍的照片，真把自己當回事，我都替粉她的那些人感到不值。】
【當然，發出來只是給大家吃瓜看個樂呵，等過完年上班，寫條詳細的，連題目都想好了，818影後不為人知的一面，希望到時候大家來給我增加點瀏覽量[微笑]。】
這段文字密密麻麻看得白念頭疼，但國民女神，家裏有人，以及結尾的影後，指向性太強，幾乎不用細想是誰。
郭怡情的這個賬號是工作號，下面有許多曾經的合作品牌，或者從公眾號引流的粉絲，許多和雲寧的共友都在下面發表評論。
【真的假的？我還可喜歡看她的電影了。】
【為什麽這瓜不保熟！！恨不能一覺睡到年假結束。】
【你們說的是誰啊？求解碼！】
郭怡情居然還在下面假模假樣評論。
【摸摸，知人知面不知心，粉劇不粉人啦~】
【已經在快馬加鞭寫稿子了，不要走[大哭]！】
【咳咳，請這位小朋友再仔細閱讀上述三遍。】
插科打諢的口吻吊著許多人的胃口，這番話雖然顛倒黑白，但白念記得郭怡情和主編有些交情。
倘若為了瀏覽量隨意捏造，顛倒黑白，那這家報社真的毫無底線。
看到這行文字，她氣得渾身發抖，才想起來電話那頭還有個雲寧。
“念念姐，你沒事吧？”對方語氣關切，害怕自己間接傳話成了反效果。
她不想讓白念不開心。
“沒事，不用放在心上，”白念反過來安慰她，“謝謝你呀寧寧，大過年讓你心情不好。”
“沒有沒有，該生氣的是念念姐，雖然，我也有一點替你不值。”雲寧見她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松了口氣。
“需不需要幫忙？我在報社也經營公眾號，你要是想，我們可以當面……”
那邊的話還沒說完，白念放在耳旁的手機突然被抽走。
陳清影看著兩人接近五分鐘的通話時長，微不可察皺了下眉頭。
“多重要的事，要在過年說？”她語氣調笑，靈活的手指點著屏幕。
白念伸手去夠：“是正事。”
因為這件事涉及到陳清影，她把原委全盤托出。女人靜靜站在沙發後，手搭在靠背上，看不出來什麽情緒。
那頭通話沒有掛斷，三人形成一種針鋒相對的奇怪氣場。
“討厭我的人多了，她算不上一號人物。”
面對轉述中潑臟水的評價，陳清影不置可否，態度坦然得像談論別人的事。
“不好意思，是我多管閑事了。”
雲寧沒聽出陳清影語氣中的感謝，更顯得自己比當事人還操心，為了挽回形象，主動道歉。
話中帶著刺，遲鈍的白念破天荒秒懂，連忙扯著嗓子安慰那頭：“不是的！謝謝你寧寧，要不是你，我到現在還被蒙在鼓裏呢！”
見她發話，陳清影勉強扯了下嘴角，也學雲寧的語調，柔聲道：“是啊，多虧了你。”
白念瞄向她，心覺詭異。
“對了，剛剛聽你們說約飯？”女人背對著沙發靠背坐下，手撐在上面，露出流暢凹陷的腰線，“畢竟是我的事，不好置身事外。”
她沈吟片刻，體貼道：“要不這樣，改天我們請你，算是答謝，如何？”
自從在B市的小攤上淘到一件小豬掛飾，白念把它放在手機上當掛墜。看到這個，陳清影心情稍微好轉，有一下沒一下撥弄。
紅色的穗子款擺著，慵懶貪睡的小豬趴在地上，意外地像昨晚醉酒的她。
雲寧不想稀裏糊塗答應這件事，轉而向白念求助：“念念姐……”
“可以呀，剛好一起聚聚，上次見面得有半個多月了吧？”白念滿口答應這個提議。
之前隱隱察覺兩人莫名不對付，可又實在想不通對方私底下有什麽交集糾葛，剛好趁著這個機會破冰！
“那就這麽定了。”陳清影溫聲，不給對面反悔的機會，立馬掛斷電話。
覆式公寓內，光線破開陰暗的房間。雲寧躺在床上，怔怔望著和置頂人的通話記錄。
Omega臉蛋肉感，垂下的眼看人無辜，笑起來嘴角會浮現兩個淺淺的梨渦。
此刻，她唇線緊繃，捏住手機的指尖用力到泛白。
陳清影的那些話回蕩在耳旁，每句都猶如針紮在心上，細細密密泛著疼。
怎麽就走得那樣近了？到底是什麽時候……
她沈沈呼出一口氣，猛然把手機扔到枕頭下，拽起被子蒙過臉。
與此同時，陳清影掛完電話，把手機扔給白念。
黑色的手機殼被捂得滾熱，襯得大紅色掛墜更加鮮艷。
白念連忙接住，感覺陳清影的火氣來得莫名其妙。她用手擦拭帶有指紋的屏幕，不明所以：“怎麽了？”
陳清影瞥向她，低頭俯視白念：“你說，對她到底是有多上心，才會那麽點情緒都能敏.感察覺？”
從那句話開始，她就已經介意了。
偏偏白念是個金魚腦子，把說的話忘得一幹二凈，懵懵懂懂擡頭：“你能不能先從上面下來，容易摔著。”
女人坐在沙發靠背上，整個人傾身過來，萬一重心不穩，很容易跌在地上。
卷曲的長發一邊被捋到耳後，鎖骨鏈閃爍著銀光。這種上位者的姿態很是性.感風情，挑釁中帶著戲謔。
對方仍然在糾結：“你說說，什麽時候，也能這麽對我？”
語氣中流露出怨懟，在喜歡的人眼中也作成了不滿撒嬌。
兩人僵持，見白念實在開不了口，陳清影覺得無趣：“走吧。”
她不喜歡逼迫人，也能從她猶豫不定的態度中窺見自己和雲寧的區別。
無話不談的親密朋友，和名存實亡的協議妻子。
好得很。
肩膀上的威壓退去，陳清影起身，白念總算能松了口氣。
整個下午，因為這件事，Omega的態度始終淡淡的。
S市的天氣陰晴不定，仿佛有層霧霾籠罩，讓人喘不過氣。白念坐在副駕駛，把車窗搖下來。
暖氣順著縫隙溜走，溫差交疊，她故意倒吸一口涼氣，又偷瞄駕駛座上的陳清影。
對方在認真開車，兩人回了趟家，準備去機場接奚露蕓和陳雪珍。
白念特意拿了兩件保暖外套，防止她們下飛機嫌冷。
車內靜悄悄，引擎發動的聲音蓋過呼吸。景象在窗框中飛速倒退，風揚起她的發絲，吹得眼睛發酸。
“你冷不冷？要不要關窗。”她趴在窗戶上，扭頭對身後的人說。
回答她的是一片沈默。
“陳清影？”
想引起她註意的計劃顯然失敗，白念訕訕關窗，心裏莫名委屈。
陳清影不理她了，之前還說她冷暴力，都不能以身作則。
這些話，她只敢放在心裏想想，畢竟兩人關系模糊不明，朋友以上戀人未滿。
市區到機場的距離不近，開車近一個小時。眼見高樓大廈趨於低矮，煙火氣漸消。
周圍大多是工廠，車停在網約車道上。白念解開安全帶，準備先去前面接應。
正要開車門，懷裏被扔進來一件大衣。陳清影顯然還在氣頭上，但不會表現出來，只是脫下身上的外套。
上面還殘留著她的香水味，厚重保暖。
“謝謝。”陰郁情緒一掃而空，她把大衣披在肩膀上。
Alpha的骨架比Omega要挺括些，本以為穿在身上會更顯氣質，卻仍舊差對方一大截。
果然是人挑衣服，而非衣服挑人。
她攏住衣領，淡淡的發香混合著迷疊香信息素。或許這裏經常刮蹭腺體，氣味要比以往更加濃烈。
蕭條的氣氛中，不少人在玻璃外等候。白念* 轉頭看向車，發現陳清影居然搖下了副駕駛車窗，恰好和她擦過視線。
繼而收回，絲毫沒有被抓包的心虛。
結合與雲寧的聊天內容，白念腦海突然浮現一個大膽的想法。
她該不會吃醋了吧？
這個驚悚的念頭一閃而過，又被迅速掐滅。她沒自作多情到認為陳清影會青睞自己，更不會因此和一個年歲不大的小姑娘計較。
應該是多心了。
她順利通過防爆安檢，此時大堂人群擁擠，拖著蛇皮袋和拎行李箱的青年學生，滾輪在鋥亮的地板上拖動，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員行色匆匆。
不遠處有接機的人，正趴在欄桿後翹首以盼，手裏舉著立牌。白念京和她們站在一起，或許外形和氣質的加持，讓周圍人不免多看兩眼。
約莫等了二十分鐘，遠遠看見奚露蕓和陳雪珍。兩人穿著同款雪紡衫，單薄的布料被吹得貼身，走出通道時，左右尋找接機的人。
白念連忙招手，三人視線對接，她們朝這邊走來。
“快把衣服穿上，不然凍感冒了。”白念把手中的外套遞過去，陳雪珍接過抖了兩下，先披在奚露蕓的肩膀上。
“怎麽就你一個人，清影呢？”奚露蕓系好扣子，詢問道。
相比元旦節那天，她似乎黑了不少。皮膚呈現健康的小麥色，堅韌性.感，倒是陳雪珍，臉頰被凍得白裏透紅，還泛著紅血絲。
“清影在車上。”想到上午和陳清影的小插曲，白念的情緒沒那麽高漲。
一聽這話，奚露蕓不滿皺眉：“那孩子真是的，自己坐在車裏吹空調，讓你一個人跑出來。”
說著，她握住白念的手臂，嘆氣：“一不在，對比上次瘦了不少，你們兩人都受苦了。”
幾人遠在國外，早就聽聞圈內的朋友發消息，甄曼背地裏抹黑陳清影的事，知道了來龍去脈。
礙於國際航班，她們有心無力，本打算生意結束，在那邊多玩幾天，計劃也全都被打亂。
“你放心，不會讓你們受委屈。”奚露蕓的手溫暖且肉感，交握起來恨舒服。
其實對於甄曼結局如何，白念沒那麽在乎。一個力挽狂瀾將衰敗的家族企業救回的女人，怎麽可能是個省油的燈？
斬草除根不大可能，只希望對方嘗嘗同樣的苦頭。
白念接過她們的行李箱，三人並肩離開機場。
機場前端搭建成巨大的棚子，公交直達和網約車中間隔著一條站臺，上面依次標明數字。陳清影的車停在6號站臺外圍，她似乎看到了三人，從車中走出來。
Omega身量頎長高挑，長款高領毛衣及膝，腳踩黑色長筒靴。她的頭發被風吹得淩亂，遠看上去像瑟瑟發抖。
白念急忙跑過去，把身上的大衣脫下遞給她：“你快穿上吧，別著涼。”
陳清影垂眼，拿起大衣放到駕駛座上，重新坐進去。趁著那兩人在後備箱放行李，白念敲了敲車窗。
玻璃窗搖下，掀不起情緒波瀾的臉露出來，用眼神詢問她什麽事。
“在兩位媽面前，就別鬧別扭啦！”白念飛速瞥向後座，連忙把頭伸進去，附在陳清影的耳邊。
熱氣觸碰發紅的耳廓，凍僵的身體逐漸恢覆知覺。女人抿唇，不情不願悶哼了聲。
“嗯。”
在白念看來，這麽長時間的沈默得到回應，是件驚喜的事。她綻開笑顏，卻聽後面的奚露蕓拉開車門調侃。
“我說你們年輕人，才多長時間沒見，就這麽愛黏著，感情可真好。”她坐到後座，把身上的外套披在膝蓋上。
陳雪珍緊挨著她，沈默寡言。
車輛緩緩發動，窗戶緊閉，狹窄的空間很快充斥著熱流。陳清影握住方向盤，語氣染上笑意：“你們回來，她還收斂些，放在平時……”
後面的話沒繼續說下去，無端引人遐想。
白念臉紅，悄悄瞪了眼對方，見她註意力都沒放在自己身上。
演技很好，哪怕面對親媽，都看不出破綻。
“感情好是好事，小姿就盼著你們生個孩子呢。”奚露蕓從座位的縫隙看擋風玻璃前的風景，整個人靠在陳雪珍身上。
兩人年少青梅，雖然沒經歷過轟轟烈烈的愛恨，至少細水長流，情投意合。
白念差點嗆到自己，連忙別開臉。
天光晦暗，烏雲籠罩似乎要壓下來，空氣中醞釀著暴雨的味道。她盯著倒映在玻璃上的臉，雙眼濕漉漉，是被這話題引的。
相比起來，陳清影自在許多，她無奈道：“媽，我還年輕，急什麽？”
“是不急，有個孩子有個牽掛，總是好的，”奚露蕓嘆氣，“我知道，現在的年輕人大多獨身主義，要麽不婚，我也不是催你們。”
“過個幾年二人世界，等什麽時候想要了，就再說，總不能抱著對方過一輩子？”
奚露蕓算是開明的家長，但還是無法完全接受新潮進步的思想，只能說權衡後的讓步。
“怎麽不能抱著對方過一輩子？”陳清影輕笑，纖長的手指像藝術品，握住方向盤的動作都優雅矜貴。
“哎呀你這丫頭怎麽還犟嘴。”奚露蕓嗔怪，見說不動她，用手肘搗了搗陳雪珍，眼神示意。
在旁邊默默無聞的Alpha擡眼，慢吞吞道：“我覺得，清影說得挺對。”
“沒救了你！”奚露蕓氣呼呼，見母女倆都不幫襯自己，轉而求助白念，“小白，你可不能抱有清影的思想。”
絮絮叨叨的話左耳進右耳出，句句不離孩子。老一輩的人對傳宗接代一事，總有莫名的執念。
白念還沒情商低到當面反駁，用面對領導那套陽奉陰違的話術糊弄過去：“媽，我會努力的。”
身旁輕笑了聲，繼兩人關系僵持，陳清影頭回露出愉悅的笑。在後座看不見的地方，她轉頭，迷離的雙眼總能激起感官豐富的想象。
“還是小白懂事。”奚露蕓這才作罷，轉移話題。
坐在副駕駛的白念卻一直心不在焉，腦海浮現Omega剛才的眼神。
好想找個地洞鉆進去，她那只是應付家長的話術，不是真的對對方圖謀不軌啊！
車停靠在郊區附近一家有名的會員制餐廳。
陳清影是這家的VIP客戶，早在接到兩位下機電話時，就預定好了這家店。
從私人入口直上二樓，四人跟在侍應生後。
包廂門口擺放一張一人高的酒水櫃，奚露蕓順手拿了瓶紅酒放在桌上，在正對門口的位置落座。
中央空調的風從頂上吹來，天際線的黃昏餘暉散盡，和向晚的微光交錯。陳清影坐在奚露蕓右手邊，白念就急忙屁顛顛跟在旁邊。
等上菜後，陳清影自顧自地舀湯，見狀，奚露蕓又開始不滿。
“怎麽不幫小白夾菜，”她坐得離白念遠，加上沒要公筷，更加不方便，“小白不是喜歡吃辣嗎？來，那碟燴牛肉味道不錯。”
“好久沒吃中式菜了，嘴巴饞得緊……”說完，她兀自嘟噥。
陳清影聞言，夾起一塊牛肉放進白念碗裏，微揚下巴示意：“愛吃，多吃。”
琢磨不透什麽態度，卻能感覺到，還沒消氣。
心底莫名的，希望兩位家長能多停留一會兒，這樣至少，對方能給點好臉色。
燴牛肉的確不錯，熟而不柴，可惜她味同嚼蠟。白念總算能明白，什麽是逢場作戲的一對。
她們本該這樣的，對比起來，以前的陳清影對自己要和顏悅色許多。
一頓飯索然無味，在奚露蕓的調侃和陳清影的假意附和中落下帷幕。將兩人送回陳家老宅，再回別墅時，將近淩晨。
兩天沒回來，家裏依然被打掃得一塵不染。家具隱在昏暗中，隨著開門時敞開的微弱路燈傾瀉，依稀辨出輪廓。
陳清影累極了，把鑰匙放到門口木櫃，褪.去大衣躺在沙發上。
長腿無處安放，只得半蜷縮著。手枕在頭下，眉心蹙起。
白念見她這樣，蹲在她身旁輕聲：“去屋裏睡吧，好不好？”
睫毛輕輕顫動兩下，沒有要醒的跡象。陳清影閉眼：“管我幹什麽？”
興許今天奚露蕓灌輸了太多煩心事，讓她內心疲憊，白念對此理解。她目光落在對方垂下的手，紅臉大著膽子去摸。
“我在關心你，這裏晚上涼，還不舒服。”
陳清影的手修長，修剪齊整的指甲冒著淺粉色的月牙形狀。因工作原因，她很少會去做美甲，但不妨礙甲型漂亮完美。
“關心我？”陳清影任由她把玩自己的手，像只慵懶的大貓，半耷拉眼皮反問。
“你愛心泛濫，對誰都這麽關心的？”她改為仰躺的姿勢，下塌的高領毛衣自然襯著胸.前飽滿。
哪有對誰，除了你，她身邊就沒有別人了……
白念暗暗腹誹，無辜的杏眼覷她，不敢還嘴。
這個時候，就不能強出頭。雖然她不明白對方為什麽會生氣，但以陳清影喜怒不形於色的性格來講，能夠觸動底線的，絕不是小事。
“問你話呢，怎麽不說？”陳清影嗤笑，手推開她的觸碰，轉而撫上白念的臉頰。
指腹微涼，刺激火熱的臉頰，讓人轉而清醒。眼見糊弄不過去，白念低頭盯著地板：“我都不知道哪裏錯了，就隨便晾著我。”
“你是我名義上的妻子，不關心你，我關心誰？”
“再說了，我身邊都沒幾個朋友……”
越說白念越委屈，可憐得像淋雨的小流浪狗，到後面，嗓音小到幾乎聽不見。
“沒幾個朋友？”陳清影暗諷，“那個雲寧，我看你喜歡得緊。”
“我和她只是普通朋友！”這口黑鍋扣得太冤，白念生怕因為這個兩人生出嫌隙，連忙反駁。
前世的白念是個好好學生，從小到大被灌輸不能早戀的念頭，因而對男生避而遠之，怕被人說閑話。
學生時代，最常聽到的瓜就是哪個男生和女生在一起，結果被校方知道，進行警告勸退處理。
小圈子裏，更多接觸的是女孩兒。平時聚在一起分享零食，聊聊八卦，借用東西都是日常。
雲寧就扮演這樣的角色，二十多年的觀念根深蒂固，一時間，白念難以融入AO明確的界限中，加之觀察四周的人，似乎沒想象中刻意掌握分寸。
她知道對方介意，已經多次婉拒雲寧聚餐的邀約，哪怕席間有別人在場。
約法三章中互不幹涉對方交際圈的規定，逐漸形同虛設。
聽到答案的陳清影笑了：“普通朋友？”
她突然起身，一只手撐在沙發邊緣，另一只手撫摸白念的發頂。半邊身子傾過來，雙.腿並攏曲起，露出一小截曼妙的身材曲線。
“那你和我？”
“也是……朋友。”
白念被問住了，她想，自己和陳清影相處這麽久，經歷不少事，算是同甘共苦。雖然不知道她的想法，但自封一個朋友，應該不過分吧？
她擡眼觀察Omega的反應，見對方的瀲灩狐貍眼盛滿風情，下一刻，嘴角被拇指來回摩挲。
女人的指尖往裏探了探，淺嘗輒止般觸碰到牙關時，極有分寸地退回來。
“你和那個朋友，也在停車場熱吻過？”陳清影戲謔道，從語氣中能聽出幾分輕嘲。
“白念，你應該明白，我和那些外人都不一樣。”她自顧自說下去，手從下頜線摸到肩膀上。
沈甸甸的力道把白念定在原地，她喉頭發緊，不由得幹咽了下：“是……”
“所以，我給予你那麽多，總該給我回報的，對吧？”
蠱惑的嗓音刻意壓低，陳清影雙.腿跪坐在沙發上，居高臨下看著半蹲的白念。
被情緒占據上風的白念絲毫沒聽出來，這番道德綁架的話術有什麽不對勁。她暈乎乎點頭，見對方湊過來，甚至配合得仰起臉。
這副模樣落在陳清影眼中，像只乖乖小狗。
她先用臉頰蹭蹭Alpha的臉，兩人自然而然湊到一起，互相尋找索取彼此的唇。
舌尖交纏，有些人天生被賦予愛情技巧，白念的上顎被頂得很癢，哼哼著想要推開。
又舍不得。
只能放任腦海想法各持己見，攥住陳清影肩膀的高領毛衣起了褶子。
嘖嘖水聲吸得麻癢從口腔彌漫到四肢百骸，她感受到自己仿佛被分解成小小的顆粒摩擦，又被強行拼湊到一起。
正當白念沈浸其中時，覆在唇上的綿軟觸感倏然消退，呼吸裹挾情.欲的熱浪灑在臉上，陳清影似乎要主動停止這場親吻。
鬼使神差的，白念攬住她腰上的毛衣，輕輕拽了回來：“別……”
短促的一聲叫，耳旁仿佛是女人輕哼聲。她本就沒有反抗的打算，稍稍用力就順從地靠在她身上。
問了將近一個多小時，直到雙方的嘴裏含著彼此的醇香，陳清影才放手。
“好了，”她用哄小孩子的語氣，嗓音嘶啞，“節制。”
這個詞從她嘴裏蹦出來，委實違和。白念盯著她唇角的淋淋水光，下意識想仰頭去舔。
被人捏住後脖頸提溜著，拉開一段距離。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剛才的失控回蕩在腦海裏，白念臉紅得像玫瑰色的雲。
不敢承認，那些主動之舉是被情感驅使。明明在別人面前慣常保持理智，偏偏被眼前人一挑撥，就潰不成軍。
“念念很聽話，很乖，姐姐不生氣了。”
陳清影刻意放慢每個音節，溫吞從容。
她心情看上去不錯，兩人半跪在地上，起身時膝蓋發涼，被瓷磚磕碰得疼。
Omega肩膀上的毛衣被用力捉著起了皺，陳清影側臉撣了兩下，笑著說道：“真賣力。”
聲音不大，不知道是說給白念聽，還是她的喃喃自語。
白念幾乎要把腦袋埋進衣領裏，她胡亂收拾狼藉：“我先洗澡了。”
說完，腳底抹油直接開溜。
上樓時，能感受到後背幾乎化為實質的視線。她加快步伐，回到房間內，從化妝鏡端詳自己的臉。
她的臉型流暢，五官沒有多驚艷，組合在一起卻很舒服，是和陳清影截然不同的淡顏。
此刻，純良的杏眼濕漉漉的。
白念捂住臉，恨不得把鏡子蓋上。她轉身趴在床上，腦子成了一團亂麻，唯獨一個念頭格外清晰。
陳清影的嘴，果然很好親。
*
過完年後，天氣回暖，白念把常穿的羽絨服掛進衣櫃裏，只留幾件毛衣在外。
街道上的人影多起來，寒氣沒年前京濕冷。陳清影果真兌現諾言，帶著她來極光工作室辦公。
周青芷是游手好閑的主兒，整日沒事往這裏跑，看狀態似乎好了不少，白念進門時，看見她趴在桌上搭積木。
聽到動靜，女人擡頭並瞇起眼睛，認出來人：“你怎麽也來了？”
“不歡迎？”陳清影隨手關門，隔絕外面的冷氣。
杏色鏤空針織衫襯得她眉眼溫和幾分，及腰卷發鋪在身後，看起來濃密又暖和。
“我哪敢不歡迎？”周青芷笑，像餓極了發出的一聲腔。她把摞起來的積木推倒，隨著劈裏啪啦落下的動靜，撐住桌子起身。
“你讓她教你。”陳清影道。
白念的後腰被往前推了推，激得她一個哆嗦，連忙挺住。
三人正說著話，房間門再次被推開。呂蓉打著哆嗦鉆進來，手上托著還沒關閉的筆記本電腦。
她神色匆匆，見人都在，調整好著急忙慌的狀態，恭恭敬敬道：“清影姐。”
“怎麽了，一副見鬼的樣子。”周青芷單手扶額，眼睛被撐得微微上挑。
呂蓉顯然剛從隔壁的工作間跑出來，目光在三人之間逡巡，吞吞吐吐：“你們都在啊……”
“有事說事。”周青芷起身，直接走到她身後，盯著屏幕。
屏幕上，是一長串的公眾號投稿，即便沒來得及細看，字裏行間充斥的人名她看懂了。
她面色不見凝重，反倒氣血翻湧：“誰寫的稿子？全是胡說八道！”
一聲呵斥瞬間吸引另外兩人的註意，白念坐在沙發上，接過陳清影遞來的水，熱氣騰騰敷在臉上，很舒服。
“陳清影，你快過來，過來看看！”周青芷招手，見人坐在原位，急得抱電腦跑過去。
她擠在兩人位置正中央，屏幕傾向陳清影。
文稿中，句句控訴陳清影在片場耍大牌，不僅有照片，多名目擊者聲稱更是佐證這一點。
圖片拍攝角度刁鉆模糊，陳清影坐在座位上，桌前站著一個抱著相機的人。兩人臉色都不大好看，尤其後者，幾乎要哭出來。
身旁編劇神情更是微妙，像想上前勸說又敢怒不敢言。配上模棱兩可的話語，任誰都容易想歪。
白念這個角度有些反光，陳清影朝她的方向挪了挪。待看清文風和發布人，她被氣笑了。
“這不就是郭怡情嗎？”
正月初二那會兒，兩人因為雲寧吵架，正是因為對方傳話郭怡情朋友圈的不實言論，還揚言要曝光某國民女神私底下的嘴臉。
當時白念沒放在心上，以為她只是朋友圈隨意發洩，畢竟郭怡情看陳清影不順眼，不是一天兩天了。
Omega自始至終坐在那兒，一言不發。長睫慵懶耷下，在眼瞼處蓄出一片剪影。
“清影姐……”對方一言不發，頓時讓呂蓉沒了底，生怕她惱怒，“別放在心上，網上不實言論很多，還是有很多理智粉絲的。”
的確，陳清影哪怕家世優渥，那兩位再如何保駕護航，總會有顧不到的地方。她又不是愛依靠別人伸出援手的性子，潑臟水蹭熱度的詞條屢見不鮮。
但總會有人說，蒼蠅不叮無縫的蛋。倘若沒做過，為什麽不站出來澄清。
“不是誰啊？這種詞條也敢亂蹭，直接發律師函警告！”周青芷不懂其中的彎彎繞繞，看起來比當事人還要生氣。
以前在格達傳媒，經紀人會安排好公關，很多無關緊要的小事不會傳入耳中。
只是因為這種小事發律師函，難免讓人瞧不起，說小題大做。
私下警告一番算了。
白念正逐字逐句分析這篇稿子，看下面許多人解碼陳清影，並開始事後諸葛亮，說早就不喜歡她諸如此類的話。
“你覺得呢？”陳清影冷不防來一句。
她側過臉，隔著周青芷對上白念的目光，淡漠冷倦的臉如古井無波。
在外人面前，她總是溫和守序且疏離。
“什麽？”白念沒聽明白。
這是在詢問她的想法嗎？
“要是你顧及以前的情分，我可以網開一面。”
陳清影手托腮，語氣染上幾分笑意。
“你要是不痛快，那就直接讓他們關門大吉。”
正好，新仇舊賬一起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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