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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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鬧事
白念向來是個心軟講道理的人, 雖然陳清影把決定權交由自己，但她暫時不打算把事做得那麽絕。
畢竟報社內不全是主編和郭怡情一幫人，還有往日相處不錯的同事, 她們還要靠這份工作營生。
涉及到陳清影的事，郭怡情的文稿在圈子內小範圍傳閱起來, 瀏覽量迅速增長，甚至有人搬運到微博逐條分析。
老城街泛著古舊的濾鏡光暈，天光毫無阻攔洋洋灑灑, 前幾日下了場小雪，如今地面依然潮濕, 像一只大斑點狗。
白念站在報社樓下，望著黑黢黢的樓道，紅絞花毛衣格外兩眼。
她熟門熟路踏上臺階，在考勤機器旁敲了敲門。
剛從節假日脫離出來，陡然上班讓大部分人不適應，戾氣重了不少。
“誰啊！”她聽到裏面有人在喊。
熟悉到每個音調都激起心中的不忿, 聽到郭怡情的嗓門, 白念深吸一口氣：“是我。”
離門口越來越近的腳步聲突然頓住, 毛玻璃隱隱約約映出來人輪廓。郭怡情站在裏面，雙手抱臂：“這裏是工作場所, 不許參觀，回去吧。”
她自然聽出白念的聲音, 有意為難。
再說, 白念臨走和上級鬧得很兇，這事幾乎辦公室裏的人都知道, 不放她進來情有可原。
樓道的風呼呼吹進衣領，通紅的耳朵麻木到失去知覺。
“郭怡情, 你什麽意思？”
“什麽我什麽意思，你都辭職了，補償金也不要跑過來糾纏，我還想問你什麽意思呢！”郭怡情猛然拉開門，暖氣和低溫度相撞，一時讓人不適應。
透過門縫，已經有好事的探頭看過來，她嫌棄丟人，把門關上靠在外面。
比之年前的狼狽，郭怡情神色好了不少，或許是剛發的稿子讓她拿了不錯的成績，於是放在心底沾沾自喜。
“那稿子，你寫的？”白念冷聲。
否認沒有意義，郭怡情漫不經心：“對，我寫的，怎麽了？”
“只允許你發布爆款，其他人都是陪襯？”
“請問你是以什麽立場質問我，極光工作室的員工？”
女人隨意的態度令人惱火，一副“我就是做了你又能拿我怎麽樣”的模樣。
死豬不怕開水燙，她壓根不擔心陳清影會刁難。剛起步的工作室和格達傳媒無法相提並論，無論是公關還是法務。
也許郭怡情沒想到，或者從來沒深入了解過，陳清影掌握的資源人脈從不局限於娛樂圈。
“來給我發律師函，線上就可以，不必線下。”她攏了攏頭發，善解人意道。
“你……”
白念是個溫和性子，用周青芷的話而言，就是素質有待降低，即使罵人，都像撓癢癢。
“你到底刪不刪？”她憋著一口氣，臉色漲紅。
是被氣的。
“不——刪。”郭怡情冷哼，她手握住門把手，準備轉身離開。
突兀的男聲插入兩人之間。
“不去工作在這裏吹風吶！”
多日未見的主編更臃腫些，依舊是鋥亮的謝頂，挺著快將襯衫撐開的啤酒肚下樓。
平時在員工面前和顏悅色，風趣幽默，因此白念當時真以為他是個不錯的上司。
如今看來，牽扯到利益，才能真正扯開人的面皮，見到腐敗的棉絮裏子。
他先是看到郭怡情，臉上笑得堆滿褶子，像展開的紙扇。在見到白念後，笑頓時僵住。
“你……”主編指著白念，目光落在郭怡情身上，“這怎麽回事？”
樓梯道日光照射不進來，主編站在臺階上，比她們看起來高些。
“你手底的員工惡意編造，傳播謠言，你管不管？”白念平心靜氣。
她原本過來，只是想協商刪掉原帖，這樣以後井水不犯河水。
聽到這話，主編摸了摸下巴剃短的胡茬，假模假樣問：“哪個帖子？”
“我昨天剛在公眾號發的那條。”郭怡情沒好氣回答。
男人恍然大悟，他記得那條爆了，甚至有陳清影的對家找上門來，流露出合作的意向。
對方給錢毫不含糊，從中嘗到甜頭，他猶豫了。
被人找上門，還是單位前員工，本著息事寧人原則，主編壓根不想看到白念。
可如果刪的是那條帖子……
“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麽誤會？”男人開始打太極，絲毫沒看出他之前和白念發生過矛盾。
這副虛與委蛇的作態把白念惡心得不行，她看出包庇維護，兩人本就有點親戚關系，自己就不應該寄希望的。
“一句話，刪還是不刪？”
“刪可以，給錢啊，沒見過這麽斷人財路的。”郭怡情插嘴。
“憑什麽給錢？明明是你們的錯！”
“你這人可真不講理，你怎麽知道我們是捏造了？在場那麽多人看著呢！”
郭怡情嗓門不小，擡高音量顯得尖銳，刺得白念鼓膜嗡嗡，許久沒緩過神來。
“哪有你們這樣的無賴……”她喃喃。
“哎你這話就不對了，好歹共事過，鬧得這麽難堪做什麽？”眼見兩人吵起來，主編假惺惺在中間當和事佬。
話裏話外都是對郭怡情的偏袒。
三人爭吵的聲音，哪怕隔著一面玻璃，都清晰傳入辦公室人的耳朵。瞬間，許多人無心工作，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起來，亂得像一鍋粥。
雲寧早就聽到白念的嗓音，雙手絞在一起，快速思考對策。眼見兩人吵起來，起身跑出去。
“念念姐！”
玻璃門敞開，Omega站在光影交界處，白念頂著諸多好奇的打量目光，垂眼看雲寧。
小姑娘緊咬下唇，欲言又止。
一瞬間，白念明白她要做什麽，眼神示意她回去。
她知道對方獨自一人來異地工作，雖說是家中人的掌上明珠，家境能碰得上小資，但依然想出出去闖蕩。
只是，不行。雲寧強出頭，會因為自己丟了工作的。
“主編，我認為郭姐今天發的那篇稿子很有爭議，沒經過審核直接發布，不好。”
她畢竟年輕，面對上司恭順得像對待校園裏的老師。可不知道，領導和教師，從來不能混為一談。
“雲寧，你和白念關系一向好，她走了，怎麽沒把你帶上？”郭怡情冷眼譏諷，“說不定辭呈都準備好了，在找下家吧？”
“你可沒有白念那些旁門左道，勸你踏踏實實的。”
女人語重心長，仿佛真的在為職場菜鳥著想。
“你亂說什麽呢！”白念見不得拖人下水，想要打斷。
一旁的主編一籌莫展，扶額苦笑：“怎麽一個兩個都鬧起來了，白念，你當時走得時候，訛補償金的事，我就不提了，現在又把辦公室攪和得一團亂……”
他依然裝作老好人，像被迫承受一切的受害人。
白念瞪大雙眼，不可置信。
人怎麽可以無恥到這種境界？明明當初無理由勸退，入職簽的合同作廢，現下說自己訛他。
玻璃門沒有關嚴，暖氣從背後簌簌攀上，摻雜來自前同事的閑言碎語。
“哎，要我說還是太沈不住氣了，何必呢？”
“真假的，訛人不至於吧？”
“要我說，她能力挺強，說不準早不想留在這裏，索性臨走前敲一筆唄。”
多數真相掩埋無蹤，反而不著邊際的謠言風聲能輕易傳出。哪怕親眼見證，也會在第一個人的引導下曲解。
雲寧不比白念好脾氣，她平時在外面溫順得像只小綿羊，一旦侵犯底線，火氣一下子上來。
“人怎麽能壞成這樣，念念姐的品行我相信，反而是你們！”她對準郭怡情，雙眼壓下，也增添不少氣勢。
深知雲寧在辦公室人緣不錯，對方生怕她給自己潑臟水，情急之下推搡道：“你別血口噴人！”
“就算讓我刪帖子，我再發一條，直接坐實陳清影捂嘴！”
她這下力道不輕，雲寧趔趄，竟然直接磕到玻璃門前，摔在地上。
“郭怡情！”白念蹲下身子，伸手把人撈上來。
Omega眼眶紅了一圈，兀自倒在她懷裏，攥住手臂不放：“念念姐……”
語調軟得能掐出水來，長發染上梔子花的清香，拂過白念的臉頰。
白念虛虛攏住她的肩膀安慰，又仰頭剜了眼郭怡情。
郭怡情也沒想到雲寧突然撞上來，還一推就倒，自己壓根就沒用什麽力氣。
“你裝什麽啊？一股窩囊相……”話語急切，明顯想甩鍋。
眼見事態鬧大，主編本想把白念趕走，卻聽下面傳來腳步聲。
幾人站在樓梯間，陳舊的窗戶透出縫隙，嗚嗚咽咽的聲音刮蹭著，落灰的玻璃像天空凝結的霧霭。
高跟鞋的聲音從容不迫，身後跟著幾人。沒多久，陳清影雙手插在外套口袋，隔著幾級臺階和白念遙遙相望。
女人風.塵仆仆，海藻般的卷發淩亂垂向耳側，像浮在空中的細小纖維。冷眼看向樓上的四人，明明是仰視，因氣場的強大，帶點睥睨的意味來。
雲寧怎麽都沒想到，陳清影會出現在這裏，攥住白念的手往懷裏又靠了靠。
她的身旁跟著一位著西裝的中年女人，對方手提公事包，走上前先和主編握手。
“您好，我是陳……這位小姐聘用的律師。”婦女從懷中掏出名片，在提到陳清影名字時，刻意用代稱省去。
主編恍惚接過名片，和郭怡情對視一眼。
他怎麽都沒想到，平時繁忙的陳影後，居然真的會下場來管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時僵在原地。
郭怡情的臉色更是斑斕得反覆變幻，指甲掐入手心，刺痛讓她不容易露怯。
這裏人多口雜，陳清影站在視線死角，淡漠瞥向白念。
“你怎麽來了？”白念把雲寧扶正，想走到她面前。
袖口被捉住，雲寧捂住左肩，忍痛道：“這裏，剛剛好像碰到了。”
“念念姐，你幫我看看，是不是哪裏傷到了？”
Omega體質弱，稍微磕著碰著都顯眼，玉上多了塊瑕疵，令人惋惜。
她撩開頭發，露出完美的一截脖頸。
誰知白念反手握住雲寧的腕，表情急切：“別看了，疼快去醫院啊。”
說完捉著她來到陳清影面前，頂著女人淬了冰的眼神，語氣加快：“這孩子剛剛護著我被推了，附近有醫院嗎？”
說到這裏，白念愧疚更深，說到底，對方是因為自己才受傷。
郭怡情說得沒錯，她是窩囊。
她心底沒由來生出幾分挫敗感，陳清影被全網嘲諷時，自己沒法做得更多，如今連替她出頭的朋友都護不了。
陳清影透過雲寧敞開的衣領看向後肩膀，那片瓷玉般的肌膚白白凈凈，散發女性獨有的柔* 美。
哪有什麽傷。
“看起來沒有大礙。”她語調冷清，像冰川凝結的湖面，嘴角浮現一抹譏誚。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這話無疑安撫了白念，她最怕欠人情，“疼得厲不厲害？”
被人戳穿小把戲，小姑娘也不惱火，嘴角漾開兩個梨渦：“沒關系的，小傷。”
話音落下，裝作一副如釋重負的模樣。
聽說白念要先和郭怡情見面，如果商量後還不刪帖子，就直接采取強硬措施，陳清影才網開一面。
終究不放心，等人離開，陳清影開車停在樓下，聽到從樓梯口的窗戶隱約傳來爭吵聲，直接打電話給律師，和人一起上來。
“不放心你，過來看看。”她別過額前垂散的劉海，棕褐色的瞳孔逆光，讓人猜不透。
內心再掀起驚濤駭浪，良好的教養讓陳清影沈澱情緒。
“憑什麽！”
正當三人沈浸在微妙的氛圍中，一聲尖銳的女聲打破寧靜。郭怡情大喊，不可置信地盯著律師，又急忙面向陳清影，似乎是想據理力爭。
她的目光剛和陳清影對上，後者食指抵住唇，比出噤聲的動作。示意她管嚴嘴，不要在大家面前說不該說的話。
果然，郭怡情臉色煞白，撒潑的招數盡數被咽下去。
對方身上的強大氣場，即便一個字都沒說，依然讓人害怕。
“刪掉帖子，並發出道歉聲明，”陳清影站在陰影處，往日迷離的雙眼更加晦暗，“不然，明天你，你們都不必來上班。”
每個字擲地有聲，如果別人開口，恐怕會認為口出狂言，但沒人會去質疑她。
“是啊，仗著自己年紀大，欺負我們這些年輕人幹什麽？”雲寧冷聲指責。
主編被連番詰問，光溜的額頭冒汗，他目光亂瞟，打著哈哈：“誤會，都是誤會……”
說著，掀開外套準備遞名片。
陳清影沒接，沖白念的方向揚起下巴：“她的賠償，按照合同一分不少吐出來，以及剛才所說的那些。”
大衣裹挾的寒意未散盡，在絨毛上凝結一層霜狀。她不欲多留，扔下這句話擡腳離開。
主編想追上去，被律師擋在樓梯口。至於郭怡情，接受辦公室內眾人的探究打量，氣得臉都綠了。
雙手緊攥成拳，還要笑臉相迎，堪稱人生中釘在恥辱柱的一刻。
“既然這樣，那小白，我先帶你去財務和人事那裏辦理交接手續。”
有人撐腰就是不一樣，主編看到正主，對白念的態度簡直是一百八十度轉變。
眼見堆積褶子的笑容懟到眼前，白念下意識後退，態度不算熱絡：“麻煩了。”
正當雲寧準備跟上去時，後衣領被人攥住，她一回頭，發現陳清影已經戴好墨鏡。
透過黢黑的鏡片，依稀辨別出流暢的輪廓。
“你，和我下去。”
女人聲音低沈，長時間一言不發，聽起來像鈍刀子劃過。
雲寧朝白念離開的方向深深看了眼，見後者已經踏入玻璃門內，努嘴：“知道了。”
再次踏入溫暖的辦公室，心境截然不同。郭怡情跟在白念身後，重重坐回工位上。
“哎呀這事被人給教訓了，真是有夠慘的。”
“鬧得不小，律師都過來了，會不會辭職啊？”
“想啥呢，她和主編關系好，少說兩句，免得被紅眼病盯上報覆。”
“……”
交頭接耳的議論傳入耳中，郭怡情緊攥住水杯，指節用力到發白。
她在工作室的人際關系不錯，但大多流於表面，平時聚餐互捧，不少人當她是主編親戚，不敢隨意得罪。
現在倒好，平時私下看不慣的話終於可以拿到臺面上說。
嘻嘻哈哈時，膽子大的甚至從工位的縫隙中打量拍照，忙於分享給身邊人。
砰！
郭怡情終於忍不住，把手中盛滿水的馬克杯扔到地上，隨著陶瓷碎裂發出的刺耳動靜，辦公區內瞬間鴉雀無聲。
白念跟在主編身後，聽聞動靜回頭。
“幹什麽！”主編生怕郭怡情的性子再惹出事端，急忙出言制止。
“都閉嘴！”郭怡情大喝，憤怒的視線掃過在場眾人。
“你消停點，報社被你牽連得還不夠嗎！”主編順手拍了拍身旁的桌面，也跟著擡高音量，“還嫌不夠丟人，要不是你為了博流量亂發東西，會出這檔子事？”
眼見他們來回推諉指責，不知演戲給自己看，還是真情實感。白念嘆了口氣，只覺得身心俱疲：“我趕時間，麻煩快一些。”
主編這才消停，繼續賠上一副笑臉：“哎哎，那丫頭不懂事，別和她計較，隨我來。”
與此同時，樓下。
蕭瑟的街道像未著色的素描畫，肅清冷請得鮮少看人走動。報社樓下停了輛黑色的保時捷911，女人靠在車門，斜長的腿半撐著，一副慵懶模樣。
她的身旁，站著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清淩淩的杏眼透著不谙世事，看起來年歲尚小。
“我記得你，叫雲寧。”陳清影朝樓梯間的窗戶望去，黑黢黢得看不見裏面。
雲寧嘴角笑意淺淡，沒有白念在場，她不再表現得親切溫柔，語氣疏離：“我也記得你。”
“很少會有人不記得我。”
陳清影的這句話說得狂妄，卻是不爭的事實。哪怕別人想要反駁，也啞口無言。
“你和她關系很近？”她從大衣口袋裏掏出墨鏡，打開副駕駛的門，“進來說吧，外面冷。”
年後天氣回暖，紛紛揚揚的小雪停了，身上衣物未減，站在寒風裏很容易感冒。
聽她的話，雲寧坐回車裏，見陳清影關閉另一頭的駕駛座車門，連車窗都搖了上去。
空氣醞釀著幹燥的不安分粒子，車內有種淺淡的香薰氣味。她知道陳清影和白念關系匪淺，不由得尋找兩人留下的痕跡。
視線不經意瞥過車掛，以黑色的車前蓋為背景，鮮紅得像一團火焰。五角形的掛飾上綴著中國結，繡著站立的大白兔紋樣。
“她特意為我挑的。”
耳邊冷不防傳來了一句，雲寧扭頭，隔著鏡片和陳清影對視。
女人話音平靜得掀不起波瀾，落在心上莫名惹人煩躁。也許氣場不合，再普通的話，都會被曲解成洋洋得意。
“當時買的是一對，還有一個在她那裏。”陳清影扶著方向盤，觸及掛飾的眉眼柔和下來。
雲寧抿唇：“你們關系真好。”
“不止是好，非同一般，”陳清影點到為止，“相信你也不笨，能看出來……”
“可念念姐從來沒和我提到過你。”雲寧仿佛被懶洋洋的語調激怒，態度有些迫切。
“那是她怕給我添麻煩。”陳清影不急不緩。
眼見雲寧正要開口，她又補充：“看來你和她的關系，也沒我想象中牢不可摧，白念還是不夠信任你。”
“可能怕你亂說出去吧。”
話音落下，連她自己都笑了。女人的側臉掩在卷發中，唯獨嘴角牽起譏諷的笑。
陳清影總能三言兩語就能撩撥得對方情緒不寧，同時又自責小題大做。
還以為多有能耐，剛畢業的大學生能沈得住什麽氣？
幸好此刻只有兩人在場，否則被誰瞧見，都是掉價的行為。思及此，她對雲寧生出鄙夷之情。
“胡說！一句話，我憑什麽信你！”雲寧睜大雙眼，手死死捏住衣角。
“憑什麽信我？”陳清影嗤笑，透過窗外的鏡子，眼見白念的身影出現在樓梯口，收斂戾色。
“非要把結婚證給你看，才能信？”
她拉開車門，長腿一跨下車，黑色的大衣卷起暖意。面向白念來時的方向，調整好神態。
淡漠冷倦的話卻是說給副駕駛上的Omega聽的。
“小妹妹，你還年輕，以後有大好前程。”
“何必插足別人的感情，成為見不得光的第三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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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念向來是個心軟講道理的人, 雖然陳清影把決定權交由自己，但她暫時不打算把事做得那麽絕。
畢竟報社內不全是主編和郭怡情一幫人，還有往日相處不錯的同事, 她們還要靠這份工作營生。
涉及到陳清影的事，郭怡情的文稿在圈子內小範圍傳閱起來, 瀏覽量迅速增長，甚至有人搬運到微博逐條分析。
老城街泛著古舊的濾鏡光暈，天光毫無阻攔洋洋灑灑, 前幾日下了場小雪，如今地面依然潮濕, 像一只大斑點狗。
白念站在報社樓下，望著黑黢黢的樓道，紅絞花毛衣格外兩眼。
她熟門熟路踏上臺階，在考勤機器旁敲了敲門。
剛從節假日脫離出來，陡然上班讓大部分人不適應，戾氣重了不少。
“誰啊！”她聽到裏面有人在喊。
熟悉到每個音調都激起心中的不忿, 聽到郭怡情的嗓門, 白念深吸一口氣：“是我。”
離門口越來越近的腳步聲突然頓住, 毛玻璃隱隱約約映出來人輪廓。郭怡情站在裏面，雙手抱臂：“這裏是工作場所, 不許參觀，回去吧。”
她自然聽出白念的聲音, 有意為難。
再說, 白念臨走和上級鬧得很兇，這事幾乎辦公室裏的人都知道, 不放她進來情有可原。
樓道的風呼呼吹進衣領，通紅的耳朵麻木到失去知覺。
“郭怡情, 你什麽意思？”
“什麽我什麽意思，你都辭職了，補償金也不要跑過來糾纏，我還想問你什麽意思呢！”郭怡情猛然拉開門，暖氣和低溫度相撞，一時讓人不適應。
透過門縫，已經有好事的探頭看過來，她嫌棄丟人，把門關上靠在外面。
比之年前的狼狽，郭怡情神色好了不少，或許是剛發的稿子讓她拿了不錯的成績，於是放在心底沾沾自喜。
“那稿子，你寫的？”白念冷聲。
否認沒有意義，郭怡情漫不經心：“對，我寫的，怎麽了？”
“只允許你發布爆款，其他人都是陪襯？”
“請問你是以什麽立場質問我，極光工作室的員工？”
女人隨意的態度令人惱火，一副“我就是做了你又能拿我怎麽樣”的模樣。
死豬不怕開水燙，她壓根不擔心陳清影會刁難。剛起步的工作室和格達傳媒無法相提並論，無論是公關還是法務。
也許郭怡情沒想到，或者從來沒深入了解過，陳清影掌握的資源人脈從不局限於娛樂圈。
“來給我發律師函，線上就可以，不必線下。”她攏了攏頭發，善解人意道。
“你……”
白念是個溫和性子，用周青芷的話而言，就是素質有待降低，即使罵人，都像撓癢癢。
“你到底刪不刪？”她憋著一口氣，臉色漲紅。
是被氣的。
“不——刪。”郭怡情冷哼，她手握住門把手，準備轉身離開。
突兀的男聲插入兩人之間。
“不去工作在這裏吹風吶！”
多日未見的主編更臃腫些，依舊是鋥亮的謝頂，挺著快將襯衫撐開的啤酒肚下樓。
平時在員工面前和顏悅色，風趣幽默，因此白念當時真以為他是個不錯的上司。
如今看來，牽扯到利益，才能真正扯開人的面皮，見到腐敗的棉絮裏子。
他先是看到郭怡情，臉上笑得堆滿褶子，像展開的紙扇。在見到白念後，笑頓時僵住。
“你……”主編指著白念，目光落在郭怡情身上，“這怎麽回事？”
樓梯道日光照射不進來，主編站在臺階上，比她們看起來高些。
“你手底的員工惡意編造，傳播謠言，你管不管？”白念平心靜氣。
她原本過來，只是想協商刪掉原帖，這樣以後井水不犯河水。
聽到這話，主編摸了摸下巴剃短的胡茬，假模假樣問：“哪個帖子？”
“我昨天剛在公眾號發的那條。”郭怡情沒好氣回答。
男人恍然大悟，他記得那條爆了，甚至有陳清影的對家找上門來，流露出合作的意向。
對方給錢毫不含糊，從中嘗到甜頭，他猶豫了。
被人找上門，還是單位前員工，本著息事寧人原則，主編壓根不想看到白念。
可如果刪的是那條帖子……
“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麽誤會？”男人開始打太極，絲毫沒看出他之前和白念發生過矛盾。
這副虛與委蛇的作態把白念惡心得不行，她看出包庇維護，兩人本就有點親戚關系，自己就不應該寄希望的。
“一句話，刪還是不刪？”
“刪可以，給錢啊，沒見過這麽斷人財路的。”郭怡情插嘴。
“憑什麽給錢？明明是你們的錯！”
“你這人可真不講理，你怎麽知道我們是捏造了？在場那麽多人看著呢！”
郭怡情嗓門不小，擡高音量顯得尖銳，刺得白念鼓膜嗡嗡，許久沒緩過神來。
“哪有你們這樣的無賴……”她喃喃。
“哎你這話就不對了，好歹共事過，鬧得這麽難堪做什麽？”眼見兩人吵起來，主編假惺惺在中間當和事佬。
話裏話外都是對郭怡情的偏袒。
三人爭吵的聲音，哪怕隔著一面玻璃，都清晰傳入辦公室人的耳朵。瞬間，許多人無心工作，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起來，亂得像一鍋粥。
雲寧早就聽到白念的嗓音，雙手絞在一起，快速思考對策。眼見兩人吵起來，起身跑出去。
“念念姐！”
玻璃門敞開，Omega站在光影交界處，白念頂著諸多好奇的打量目光，垂眼看雲寧。
小姑娘緊咬下唇，欲言又止。
一瞬間，白念明白她要做什麽，眼神示意她回去。
她知道對方獨自一人來異地工作，雖說是家中人的掌上明珠，家境能碰得上小資，但依然想出出去闖蕩。
只是，不行。雲寧強出頭，會因為自己丟了工作的。
“主編，我認為郭姐今天發的那篇稿子很有爭議，沒經過審核直接發布，不好。”
她畢竟年輕，面對上司恭順得像對待校園裏的老師。可不知道，領導和教師，從來不能混為一談。
“雲寧，你和白念關系一向好，她走了，怎麽沒把你帶上？”郭怡情冷眼譏諷，“說不定辭呈都準備好了，在找下家吧？”
“你可沒有白念那些旁門左道，勸你踏踏實實的。”
女人語重心長，仿佛真的在為職場菜鳥著想。
“你亂說什麽呢！”白念見不得拖人下水，想要打斷。
一旁的主編一籌莫展，扶額苦笑：“怎麽一個兩個都鬧起來了，白念，你當時走得時候，訛補償金的事，我就不提了，現在又把辦公室攪和得一團亂……”
他依然裝作老好人，像被迫承受一切的受害人。
白念瞪大雙眼，不可置信。
人怎麽可以無恥到這種境界？明明當初無理由勸退，入職簽的合同作廢，現下說自己訛他。
玻璃門沒有關嚴，暖氣從背後簌簌攀上，摻雜來自前同事的閑言碎語。
“哎，要我說還是太沈不住氣了，何必呢？”
“真假的，訛人不至於吧？”
“要我說，她能力挺強，說不準早不想留在這裏，索性臨走前敲一筆唄。”
多數真相掩埋無蹤，反而不著邊際的謠言風聲能輕易傳出。哪怕親眼見證，也會在第一個人的引導下曲解。
雲寧不比白念好脾氣，她平時在外面溫順得像只小綿羊，一旦侵犯底線，火氣一下子上來。
“人怎麽能壞成這樣，念念姐的品行我相信，反而是你們！”她對準郭怡情，雙眼壓下，也增添不少氣勢。
深知雲寧在辦公室人緣不錯，對方生怕她給自己潑臟水，情急之下推搡道：“你別血口噴人！”
“就算讓我刪帖子，我再發一條，直接坐實陳清影捂嘴！”
她這下力道不輕，雲寧趔趄，竟然直接磕到玻璃門前，摔在地上。
“郭怡情！”白念蹲下身子，伸手把人撈上來。
Omega眼眶紅了一圈，兀自倒在她懷裏，攥住手臂不放：“念念姐……”
語調軟得能掐出水來，長發染上梔子花的清香，拂過白念的臉頰。
白念虛虛攏住她的肩膀安慰，又仰頭剜了眼郭怡情。
郭怡情也沒想到雲寧突然撞上來，還一推就倒，自己壓根就沒用什麽力氣。
“你裝什麽啊？一股窩囊相……”話語急切，明顯想甩鍋。
眼見事態鬧大，主編本想把白念趕走，卻聽下面傳來腳步聲。
幾人站在樓梯間，陳舊的窗戶透出縫隙，嗚嗚咽咽的聲音刮蹭著，落灰的玻璃像天空凝結的霧霭。
高跟鞋的聲音從容不迫，身後跟著幾人。沒多久，陳清影雙手插在外套口袋，隔著幾級臺階和白念遙遙相望。
女人風.塵仆仆，海藻般的卷發淩亂垂向耳側，像浮在空中的細小纖維。冷眼看向樓上的四人，明明是仰視，因氣場的強大，帶點睥睨的意味來。
雲寧怎麽都沒想到，陳清影會出現在這裏，攥住白念的手往懷裏又靠了靠。
她的身旁跟著一位著西裝的中年女人，對方手提公事包，走上前先和主編握手。
“您好，我是陳……這位小姐聘用的律師。”婦女從懷中掏出名片，在提到陳清影名字時，刻意用代稱省去。
主編恍惚接過名片，和郭怡情對視一眼。
他怎麽都沒想到，平時繁忙的陳影後，居然真的會下場來管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時僵在原地。
郭怡情的臉色更是斑斕得反覆變幻，指甲掐入手心，刺痛讓她不容易露怯。
這裏人多口雜，陳清影站在視線死角，淡漠瞥向白念。
“你怎麽來了？”白念把雲寧扶正，想走到她面前。
袖口被捉住，雲寧捂住左肩，忍痛道：“這裏，剛剛好像碰到了。”
“念念姐，你幫我看看，是不是哪裏傷到了？”
Omega體質弱，稍微磕著碰著都顯眼，玉上多了塊瑕疵，令人惋惜。
她撩開頭發，露出完美的一截脖頸。
誰知白念反手握住雲寧的腕，表情急切：“別看了，疼快去醫院啊。”
說完捉著她來到陳清影面前，頂著女人淬了冰的眼神，語氣加快：“這孩子剛剛護著我被推了，附近有醫院嗎？”
說到這裏，白念愧疚更深，說到底，對方是因為自己才受傷。
郭怡情說得沒錯，她是窩囊。
她心底沒由來生出幾分挫敗感，陳清影被全網嘲諷時，自己沒法做得更多，如今連替她出頭的朋友都護不了。
陳清影透過雲寧敞開的衣領看向後肩膀，那片瓷玉般的肌膚白白凈凈，散發女性獨有的柔* 美。
哪有什麽傷。
“看起來沒有大礙。”她語調冷清，像冰川凝結的湖面，嘴角浮現一抹譏誚。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這話無疑安撫了白念，她最怕欠人情，“疼得厲不厲害？”
被人戳穿小把戲，小姑娘也不惱火，嘴角漾開兩個梨渦：“沒關系的，小傷。”
話音落下，裝作一副如釋重負的模樣。
聽說白念要先和郭怡情見面，如果商量後還不刪帖子，就直接采取強硬措施，陳清影才網開一面。
終究不放心，等人離開，陳清影開車停在樓下，聽到從樓梯口的窗戶隱約傳來爭吵聲，直接打電話給律師，和人一起上來。
“不放心你，過來看看。”她別過額前垂散的劉海，棕褐色的瞳孔逆光，讓人猜不透。
內心再掀起驚濤駭浪，良好的教養讓陳清影沈澱情緒。
“憑什麽！”
正當三人沈浸在微妙的氛圍中，一聲尖銳的女聲打破寧靜。郭怡情大喊，不可置信地盯著律師，又急忙面向陳清影，似乎是想據理力爭。
她的目光剛和陳清影對上，後者食指抵住唇，比出噤聲的動作。示意她管嚴嘴，不要在大家面前說不該說的話。
果然，郭怡情臉色煞白，撒潑的招數盡數被咽下去。
對方身上的強大氣場，即便一個字都沒說，依然讓人害怕。
“刪掉帖子，並發出道歉聲明，”陳清影站在陰影處，往日迷離的雙眼更加晦暗，“不然，明天你，你們都不必來上班。”
每個字擲地有聲，如果別人開口，恐怕會認為口出狂言，但沒人會去質疑她。
“是啊，仗著自己年紀大，欺負我們這些年輕人幹什麽？”雲寧冷聲指責。
主編被連番詰問，光溜的額頭冒汗，他目光亂瞟，打著哈哈：“誤會，都是誤會……”
說著，掀開外套準備遞名片。
陳清影沒接，沖白念的方向揚起下巴：“她的賠償，按照合同一分不少吐出來，以及剛才所說的那些。”
大衣裹挾的寒意未散盡，在絨毛上凝結一層霜狀。她不欲多留，扔下這句話擡腳離開。
主編想追上去，被律師擋在樓梯口。至於郭怡情，接受辦公室內眾人的探究打量，氣得臉都綠了。
雙手緊攥成拳，還要笑臉相迎，堪稱人生中釘在恥辱柱的一刻。
“既然這樣，那小白，我先帶你去財務和人事那裏辦理交接手續。”
有人撐腰就是不一樣，主編看到正主，對白念的態度簡直是一百八十度轉變。
眼見堆積褶子的笑容懟到眼前，白念下意識後退，態度不算熱絡：“麻煩了。”
正當雲寧準備跟上去時，後衣領被人攥住，她一回頭，發現陳清影已經戴好墨鏡。
透過黢黑的鏡片，依稀辨別出流暢的輪廓。
“你，和我下去。”
女人聲音低沈，長時間一言不發，聽起來像鈍刀子劃過。
雲寧朝白念離開的方向深深看了眼，見後者已經踏入玻璃門內，努嘴：“知道了。”
再次踏入溫暖的辦公室，心境截然不同。郭怡情跟在白念身後，重重坐回工位上。
“哎呀這事被人給教訓了，真是有夠慘的。”
“鬧得不小，律師都過來了，會不會辭職啊？”
“想啥呢，她和主編關系好，少說兩句，免得被紅眼病盯上報覆。”
“……”
交頭接耳的議論傳入耳中，郭怡情緊攥住水杯，指節用力到發白。
她在工作室的人際關系不錯，但大多流於表面，平時聚餐互捧，不少人當她是主編親戚，不敢隨意得罪。
現在倒好，平時私下看不慣的話終於可以拿到臺面上說。
嘻嘻哈哈時，膽子大的甚至從工位的縫隙中打量拍照，忙於分享給身邊人。
砰！
郭怡情終於忍不住，把手中盛滿水的馬克杯扔到地上，隨著陶瓷碎裂發出的刺耳動靜，辦公區內瞬間鴉雀無聲。
白念跟在主編身後，聽聞動靜回頭。
“幹什麽！”主編生怕郭怡情的性子再惹出事端，急忙出言制止。
“都閉嘴！”郭怡情大喝，憤怒的視線掃過在場眾人。
“你消停點，報社被你牽連得還不夠嗎！”主編順手拍了拍身旁的桌面，也跟著擡高音量，“還嫌不夠丟人，要不是你為了博流量亂發東西，會出這檔子事？”
眼見他們來回推諉指責，不知演戲給自己看，還是真情實感。白念嘆了口氣，只覺得身心俱疲：“我趕時間，麻煩快一些。”
主編這才消停，繼續賠上一副笑臉：“哎哎，那丫頭不懂事，別和她計較，隨我來。”
與此同時，樓下。
蕭瑟的街道像未著色的素描畫，肅清冷請得鮮少看人走動。報社樓下停了輛黑色的保時捷911，女人靠在車門，斜長的腿半撐著，一副慵懶模樣。
她的身旁，站著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清淩淩的杏眼透著不谙世事，看起來年歲尚小。
“我記得你，叫雲寧。”陳清影朝樓梯間的窗戶望去，黑黢黢得看不見裏面。
雲寧嘴角笑意淺淡，沒有白念在場，她不再表現得親切溫柔，語氣疏離：“我也記得你。”
“很少會有人不記得我。”
陳清影的這句話說得狂妄，卻是不爭的事實。哪怕別人想要反駁，也啞口無言。
“你和她關系很近？”她從大衣口袋裏掏出墨鏡，打開副駕駛的門，“進來說吧，外面冷。”
年後天氣回暖，紛紛揚揚的小雪停了，身上衣物未減，站在寒風裏很容易感冒。
聽她的話，雲寧坐回車裏，見陳清影關閉另一頭的駕駛座車門，連車窗都搖了上去。
空氣醞釀著幹燥的不安分粒子，車內有種淺淡的香薰氣味。她知道陳清影和白念關系匪淺，不由得尋找兩人留下的痕跡。
視線不經意瞥過車掛，以黑色的車前蓋為背景，鮮紅得像一團火焰。五角形的掛飾上綴著中國結，繡著站立的大白兔紋樣。
“她特意為我挑的。”
耳邊冷不防傳來了一句，雲寧扭頭，隔著鏡片和陳清影對視。
女人話音平靜得掀不起波瀾，落在心上莫名惹人煩躁。也許氣場不合，再普通的話，都會被曲解成洋洋得意。
“當時買的是一對，還有一個在她那裏。”陳清影扶著方向盤，觸及掛飾的眉眼柔和下來。
雲寧抿唇：“你們關系真好。”
“不止是好，非同一般，”陳清影點到為止，“相信你也不笨，能看出來……”
“可念念姐從來沒和我提到過你。”雲寧仿佛被懶洋洋的語調激怒，態度有些迫切。
“那是她怕給我添麻煩。”陳清影不急不緩。
眼見雲寧正要開口，她又補充：“看來你和她的關系，也沒我想象中牢不可摧，白念還是不夠信任你。”
“可能怕你亂說出去吧。”
話音落下，連她自己都笑了。女人的側臉掩在卷發中，唯獨嘴角牽起譏諷的笑。
陳清影總能三言兩語就能撩撥得對方情緒不寧，同時又自責小題大做。
還以為多有能耐，剛畢業的大學生能沈得住什麽氣？
幸好此刻只有兩人在場，否則被誰瞧見，都是掉價的行為。思及此，她對雲寧生出鄙夷之情。
“胡說！一句話，我憑什麽信你！”雲寧睜大雙眼，手死死捏住衣角。
“憑什麽信我？”陳清影嗤笑，透過窗外的鏡子，眼見白念的身影出現在樓梯口，收斂戾色。
“非要把結婚證給你看，才能信？”
她拉開車門，長腿一跨下車，黑色的大衣卷起暖意。面向白念來時的方向，調整好神態。
淡漠冷倦的話卻是說給副駕駛上的Omega聽的。
“小妹妹，你還年輕，以後有大好前程。”
“何必插足別人的感情，成為見不得光的第三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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