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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生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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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生肖

正月初一, 白念醒來時,蓋在身上的毛毯滑落。她迷迷瞪瞪環顧四周,電視開了一整夜, 正循環播放聯歡晚會的節目。

肩膀一重,原來是陳清影抵著自己睡著了。

昨晚……她捂住額頭, 先將陳清影放在沙發上,隨即揉了揉太陽穴。

好像太晚,沒來得及看煙花。

心中難免失落, 卻也無法,眼見陳清影呼吸綿長, 她拍拍肩膀:“陳清影,別睡了。”

女人眉頭微蹙,終究耐不住叫喚,睜眼下意識去看時間。

“八點三十二,還早……”她的聲音染上惺忪困倦,和往日的慵懶形象差不多, 少了幾分淩厲的氣質, 像個松軟的枕頭。

眼見Omega沒骨頭似的再次躺下, 白念急忙掂住她的後腦勺,將人撈起來。

“不行, 今天是大年初一,不可以賴床, 不然一整年都不會有好運氣。”在這種流傳下來的民俗下, 她格外執著。

陳清影像一只大貓,舒展四肢後懶洋洋道:“不讓我睡, 你是我的誰啊?”

這句放在平時挑釁十足的話,在特定的情景下, 像倒逼對方承認雙方關系。

果然,白念縮回手,端坐在沙發上。

糟糕,這幾天和陳清影走得太近,差點忘了分寸。

“你,我身為你的,室友,好心提醒一句。”白念刻意強調“室友”兩字,仿佛這樣能身正心正,堂而皇之關心陳清影。

米黃色的沙發上,女人陷入其中,單手撐著腦袋一點一點,漂亮的狐貍眼瞇起,艷麗且色濃,看人時有種被托付深情的錯覺。

“哦——”她故意拖長調子,似是回想,“我可從來沒聽過,會有人和室友親嘴。”

“大過年的不要說這些!”白念捉住一個枕頭,為了掩飾慌張,下意識去捂對方的嘴。

知道她容易害羞,陳清影故意說了好多這種話,激得白念又氣又急。

鬧夠以後,她把白念抵在沙發一角,湊過去碰了碰小姑娘的額頭。

“好了,希望一整年都有好運。”

陳清影素顏失了幾分移不開眼的秾麗,鍍上一層溫柔氣質,讓人情不自禁親近。

兩人先打開手機,給奚露蕓和陳雪珍發拜年的消息,毫不意外,對面發來了兩百的紅包。

數目不多,圖個彩頭。

白念沒拒絕,接受後到了謝。陳清影從衛生間洗漱出來,拖鞋擦過地面,噠噠噠噠的,哪怕繞到身後,都很難讓人忽視。

白念正一一給列表的各位發消息拜年,突然感受到後面有人,接著,餘光劃過一抹紅。

陳清影揚了揚手中的紅包,燙金的封面上畫了條盤尾巴的可愛小蛇,吐著信子。

沈甸甸的,一看分量就不少。

“給我的?”白念不矯情,過年不講究平時那些,接過後打開,“這麽多!”

算算得有兩三千,要不是紅包塞不下,估計只多不少。

見對方如此用心,她臉驀地一紅,甚至沒想起來這茬。

“等等。”她連忙起身,從口袋裏來回掏,只掏出幾片瓜子皮。

氣氛瞬間尷尬起來。

“我,我去銀行給你取錢。”話音落下,白念準備去拿搭在沙發背上的外套,被陳清影先一步攔下。

“取錢做什麽?”她挑眉,很是不解。

白念舔了舔幹燥的唇,雙手捏住紅包局促站著:“給你發……壓歲錢。”

不管多少,都是心意。

陳清影低聲笑著,擡手揉著她的腦袋:“傻瓜,這是姐姐給你的壓歲錢。”

她的聲線向來清泠如泉,柔和得像在蜜水中浸泡過。

“新的一年,要加油長大,也要好好愛自己。”

*

正月初一的人不多,幾乎都走親訪友拜年。兩人在S市沒什麽太相熟的朋友,除了白念收到雲寧的賀歲短信。

陳清影恰好坐在旁邊買票,不經意瞥見,倒是什麽都沒說。

大過年的,一條拜年短信而已,她還沒小心眼到那種程度。

最多不爽而已。

太遠的名勝景區人擠人,兩人打算在隔壁的B市玩兩天,坐高鐵兩個小時就能到。

但計劃趕不上變化,買到票剛準備收拾行李,一則電話打過來。

陳清影正蹲在行李箱旁邊,她正在將喜歡的口紅和香水放入夾層,接到電話時,沒停下手中的動作。

白念正在疊衣服,耳朵豎起來仔細聽,只能模糊辨別是工作內容。

掛斷電話後,女人的臉色不太好看。白念裝作不在意詢問:“工作上的事?”

“嗯,挺急的,下午得去趟工作室。”陳清影盯著還未熄滅的屏幕,語氣說不上來好。

總是這樣,每當兩人有預定的計劃,都會被半路冒出來的工作,天氣,或者其它意外打亂。

仿佛冥冥中受到了阻撓。

“那怎麽辦,還是不去了吧?”白念放下手中的衣服,準備拿出來,“工作要緊,我陪你一起去。”

雖然掩飾得很好,但陳清影還是聽出言語中的幾分失落。

是了,她們很少有完整的,獨屬於彼此的回憶。

“這麽舍不得我?”她語氣輕松,坐在床沿,俯視蹲在行李箱旁的白念,“酒店和車票都訂好了,你去玩吧。”

“可是工作室的事,我本來就可以幫你一起……”白念語速很快,想借此替她分擔。

“那是年後的事,現在是過年期間。”只要陳清影想,她永遠有一套自己的說辭。

偏偏白念無法反駁,話語權都掌握在對方手中。

她神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蔫下來,陳清影端詳她的臉,覺得好笑:“你對別人也這麽黏?”

這種話是下意識開口,等到Omega想起白念還有個關系不遠不近的雲寧時,心中又莫名不悅。

自己給自己找了不痛快。

被提醒的白念以為對方嫌棄:“不,不啊,就你說讓我陪你一起過年的,我都答應你了……”

她低頭摸了下鼻子,磕磕巴巴回答。

所有的期待,願望未成真的失落,都有了合理的解釋。兩人只是協議婚姻的關系,無非最近同仇敵愾,因謠言一事走得越來越近。

差點以為真的在談戀愛。

想當然的態度驚得白念出了一身冷汗。

陳清影將她臉上的心虛盡收眼底,她又何嘗不想度過陪眼前人的第一個春節?

計劃趕不上變化而已。

白念眼睜睜見她拿出手機:“你在做什麽啊?”

“告訴助理,工作推了。”女人頭也不擡,在鍵盤上飛快打字。

“不行!”白念連忙撲過去,用手遮住屏幕。

身體比理智先行一步,兩人面面相覷,她明白自己管得寬,卻還是梗著脖子,毫不畏懼對上陳清影的眼。

“不要為了我,放棄工作。”她的態度誠懇認真,像班上文靜的好好學生。

“我去就是了。”

最終,雙人行變成單人行,白念妥協了。

踏上高鐵站的商務座時,她調整好座椅靠背,躺著看外面倒退的風景。

乘務員過來分發S市特產小禮品,白念道謝後放在小桌板上,發消息和陳清影報備。

白念:【上車了。】

不知是信號不好,還是對面在忙,直到下站,陳清影都沒有回覆。

兩人的聊天框裏,綠色那一行孤零零躺在最底下,掉在地上沒人撿。

陳清影在忙,不可以打擾她。

B市和S市隨處可見的CBD商區不同,同樣高樓大廈林立,隨處可見不同膚色的人種,身著奇裝異服的年輕人居多。

同樣具有N市的人文氣息,B市弄堂巷子多,擠擠挨挨得像一鍋稠密的粥,青磚黛瓦在雨天,會沿街形成一條淅淅瀝瀝的水簾。

博物館和文化街不在少數。

下車以後,白念叫來一輛出租車,等了將近半個小時,才來到預訂好的洲際酒店。

一看到招牌,她瞬間想到剛穿到這個世界時,一些不好的回憶。

當時的白念攥緊身上的命.根子,遞給前臺時,被毫不留情告知銀行卡被凍結。

好在風吹輪流轉,這一次,她一定要住上屬於自己的酒店!

陳清影訂的是單間海景大床房,從高層可以將遠處的海盡收眼底。

B市在S市偏北,冬天不似後者潮濕刺骨,空氣中嗅到更多的是幹燥粒子,脫下高領毛衣,能聽到劈裏啪啦的靜電聲。

遠方的海沈於天際線下,遼遠壯闊之際,依稀浮現一小截島嶼,是有名的文石島。這個季節已經看不到飛鳥,天被襯得空曠。

白念穿了件沖鋒衣在外面,硬挺的布料走起路帶聲。她身體不算高大,被寬闊的衣服包裹在裏面,像一只走路笨拙的小企鵝。

至少是滿意的,能夠將手完完全全縮進裏面不挨凍,很有安全感。

正月初一,街道上的人不少。她吃了碗熱乎乎的餛飩,等到胃中溫暖時,打算去附近的鬧市逛逛。

一條街布置成喜慶的大紅色,紅艷艷的燈籠比腦袋還大。熙熙攘攘的步行街擠都擠不進去,白念逆著人流,時不時蹭到其他人。

除了流動的小吃攤點,還有不少賣對聯鞭炮的。她逛了一圈,駐足在一個賣首飾的攤子前。

說是首飾,幾乎沒有純粹的金銀珍珠,大多用紅繩編成不同花樣,串點小鈴鐺,或者小蛇的小玩意兒。

今年是蛇年,小蛇格外得多。白念快速瀏覽,拿起來左看右看,才詢問攤主。

“老板,這裏有沒有其它生肖的?”

賣首飾的是一個年歲漸長的老婆婆,背部佝僂坐在小馬紮上,頭發花白,布滿皺紋的黢黑臉上長了許多深色斑點。

她似乎耳背,白念重覆了好幾遍,才用蹩腳的普通話回答:“今年是蛇年哦,還想要其它生肖的哦?”

“要得要得。”白念聽出有戲,連忙點頭。

一般而言,過年很少會賣其它年份生肖的掛飾,或許她運氣好。聽到她的話,老婆婆轉身,從後面空地的紙箱子裏翻找,揚聲問:“你要什麽生肖的啊?”

“兔子的!”空氣挺冷,白念張大嘴巴回答,喉嚨發痛。

說話間,她又連忙拿出手機搜索陳清影的個人資料。

在一欄充斥各種榮耀勳章的介紹中,她眼尖地發現了對方的出生年份,迅速推算生肖,然後笑了笑。

“還要豬的!”她補充。

真沒想到,陳清影看似矜貴優雅,風情明艷,生肖居然是憨厚可愛的小豬。

想想也說得通,豬腳踏實地,工作穩重,對方身上似乎確實有這種特性。

至於兔子,脾氣溫順重感情,責任感也強。

婆婆手上握著兩條紅色的五角穗子,像兩個粽子拼在一起。布藝上一個繡著憨態可掬的小豬,四腳趴在地上打鼾,還有站立的兔子,警覺地東張西望。

珠子隔開中國結,隨即是被風吹後飄飄蕩蕩的穗子。

白念一眼就相看上了,付完錢後把兩個捋在手腕上。

想了想,雖然不知道陳清影在做什麽,但還是發了張照片給她。

白念:【[圖片]】

白念:【攤子上淘到的兩串生肖掛件,猜猜多少錢?】

不同於下午,這回對面回覆得很快。

陳清影:【[轉賬5000]】

忽略掉對方一言不合就轉賬,白念心底隱秘不舒服起來。

之前怎麽不見她回消息這麽積極。

是當成通知欄裏的垃圾推送一並清理了?或者說,對方閑暇根本不會點進手機去看,到底多沒多出來一個小紅點。

想想又釋懷了,陳清影沒義務每條都有回應。

話雖如此,這麽安慰自己,讓白念更不好受。

她點進五千塊錢的轉賬,選擇退款。

白念:【不用啦,根本值不了幾個錢。】

況且,她說這話的本意並非暗示陳清影給自己報銷,至少在白念看來,兩人的關系應該已經到了可以坦誠談論金錢的程度。

或許女人的直覺天生敏銳,你來我往聊了幾句,對面似乎察覺到她的不對勁。

陳清影:【玩得不開心?】

這麽容易看出來的嗎?

白念當然不知道自己的心思有多好猜,在平常的聊天中,為了不讓語氣過於冰冷,她會適當加些表情包活躍氣氛。

白念:【沒有,只是你不在。】

這句話發出去剛半秒,她又覺得不妥,連忙撤回。

好像多期待她似的,明明一個人也可以。

陳清影:【一下午在錄音棚,手機開了靜音。】

這個解釋讓白念擰巴的情緒好轉一些,她盯著最後那句話反覆看,下面跳出新的消息。

陳清影:【有一個是給我的?】

白念擡高手腕,讓掛飾上的紋樣與視線齊平,來回端詳了番。

白念:【小豬的是給你的。】

陳清影:【開車總覺得空蕩蕩的,感覺車裏少了什麽,有了這個,剛好可以當指路標。】

多次食言,她心中可能存有愧疚,語氣比平時溫和,收斂起懶怠的性子。

陳清影:【但我想要那只小兔子的。】

兔子是白念的生肖,在蛇年買兩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動物掛飾,肯定有特殊寓意。

對面猜出來了。

把自己的生肖掛在車裏,時不時看著……

腦海中想象那個情景,莫名有種睹物思人的浪漫感。

即便陳清影正經嚴肅,依然會無形釋放成熟魅力而不自知。這句話經不起細想,容易讓人來回琢磨。

白念:【你不喜歡小豬嗎?】

這話控訴意味強烈,就差沒把“豬豬那麽可愛,你為什麽不喜歡豬豬”打在屏幕上。

那頭頓了許久,斟酌字句該如何回答。

陳清影:【都掛。】

陳清影:【小豬和兔子很般配。】

剛開始,白念將這句話理解為“陳小豬和大白兔很般配”,幸好轉念又想,明白對方說的是屬相。

在十二生肖裏,兩只相性確實般配。

難怪陳清影對自己有種莫名的吸引力,原來有玄學的因果關系。對於無法用科學和感官佐證的事,白念歸咎於迷信。

手機再次震動。

陳清影:【我先去忙,消息發過來,看到會回。】

白念:【[OK]】

鬧市中的喧囂伴隨著耳鳴,漸漸漲潮般回來。吆喝聲不絕於耳,澱粉腸和炸年糕刷醬的香味濃郁到充斥半條街,烤得油滋滋的板鴨在爐子裏旋轉。

地面上不乏煙蒂,瓜子殼和傾灑的一次性餐杯。煙火氣濃重的地方,也並非整潔有秩序。

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白念護住懷裏的兩個掛飾,準備打車去海岸的那一頭——文石島看看。

那裏作為世界文化中心,擁有最大的名人蠟像館,收錄各行各業的名人,金融,政治,娛樂等等。

晚上九點半閉館,如今坐輪渡過去,應該能趕過去。

白念攔下出租車,這地方行人多,車子開不進來。她步行將近六百米,才找到車輛到達地。

來到渡口,她把身份證遞給櫃臺,迅速買好去文石島的輪渡,跟隨人流上了車。

春節選擇出門旅游的不在少數,輪船一層像顛簸的公交車,空氣中彌漫著皮革的臭味和海水的鹹腥。

票很難搶,白念不得不找到靠窗的角落,把包放在腿上,看窗外的海景。

船悠悠蕩蕩駛離渡口,如星光點綴的高樓大廈渺然,在黑暗中像懸浮的顆粒。沿岸的萬家燈火連成一條線,熱鬧的煙花騰空照亮。

海水拍打橢圓形的船窗,仿佛下一秒就會沈底。她從未離海這麽近過,吹皺的海平面幾乎與肩膀齊平。

不知為何,此刻情緒激動得達到頂峰。白念大著膽子,找好角度拍了張照片發過去。

厚重的雲層中,薄薄的一片月亮並不明顯,至少還有華麗炫彩的煙花。

她很少會像現在這樣,克制不住自己的分享欲,也知道不會有很多人願意去聽些陳谷子爛芝麻的瑣碎小事。

一瞬間克制不住沖動,足夠對面接收到消息。

陳清影:【喜歡,想看。】

四個字足夠把白念迷得暈頭轉向,幸福感瞬間攀升到頂峰。她克制住起伏的情緒,緊張打出一行字。

白念:【以後有機會,一起去看海吧。】

她並不知道這句話意味著什麽,但意義不覆以往。

經常對朋友說過,一起出去玩吧,或者對雲寧說,一起去吃飯吧,都不敵這句話足夠的殺傷力。

也許她能隱約意識到,自己對陳清影,和對別人是不同的。

又格外慶幸,幸好,這次陳清影沒有在身邊。

隔著屏幕,她能夠鼓起勇氣,但對方在身旁,可就不一定了。

陳清影:【都聽你的。】

那頭的消息非常緩慢,可白念知道,對方並非看不見。數字備註與對方正在輸入中來回切換,對面顯然也處於糾結中。

真是稀奇,陳清影也會有猶豫的時候嗎?

*

船抵達文石島的渡口,顛簸感終於消失。白念額頭抵在船艙上,忍住胃部的翻湧。

等到遠離浮石時,腳下踩著實地,她才明顯好轉。

渡口的售票處有游客指南,是一本非常簡單的彩繪小冊子。白念抽出一張,仔細翻閱著。

名人蠟像館位於文石島正中央,地標性建築格外宏偉。這會兒燈火通明,層層疊疊的設計據說參考了古代榫卯的設計。

預約買票後,她進入閘口,身旁圍繞著許多來自不同國家的生面孔。

以白念蹩腳的英文,只能看到文字後,緩慢在腦海中翻譯。太過流利的口語,幾乎一竅不通。

然而,她遇到一個難題。

名人蠟像館太大,蜿蜒曲折的羊腸小道旁是遮擋視線的常青植被,總共有六個大區,哪怕看標識,都難以迅速作出反應。

早知道剛進來時,從報亭那裏拿一份指南。

眼見還有一個小時到閉館時間,不能在路上太過耽擱。白念思忖,鼓起勇氣拍了拍站在自己面前的女人。

女人轉過身來,白色皮膚下五官凸出,眉眼深邃,棕色頭發在昏暗的環境下蓬松炸開。

是個外國人。

陡然面對不同母語的人,白念身體緊繃,見對方眼神示意,只好硬著頭皮用英文詢問。

她的口語並不標準,女人皺眉辨別兩三分鐘,將手中的冊子遞過去,詢問她是否需要。

白念歪頭去看上面的內容,很快在湖心亭旁的亭臺找到位置。她指了指演藝明星所在的F區,突然卡了殼。

她並不知道陳清影的外文名,像學生時代老師教的那樣,三個字變調說出口。

誰知對方居然聽懂了,表情誇張地拍了拍手,給她指向大致方位,並坦言自己剛從那個蠟像館出來,蠟像多麽逼真多麽eous。

沒想到連這裏都有陳清影的外國粉絲。

同人道謝,白念只身來到F區。圓形花壇裏栽種各色花卉,挺立在冷風裏,旁邊圍著一圈鵝卵石。跨上臺階,自動玻璃門打開,暖氣撲面而來。

蠟像館安靜且空曠,放眼望去,這個點幾乎沒什麽人。她在前臺猶豫許久,還是沒買自動導游。

她來是看陳清影的,別人就算了。

館內不允許拍照,特定的蠟像允許工作人員提供服務。白念沿著方向朝裏走,燈光柔和了她的側臉。

蠟像館區別於博物館,許多蠟像幾乎沒有圍欄,經常能看到巡視的保安。

走到人煙稀少處,周圍的游客減少。空蕩蕩的大堂只有白念和一群蠟像,聽起來似乎挺驚悚。

陳清影長身玉立站在墻面前,身穿戲服。她記得這是對方的成名作,未來穿越題材的《時空悖論》,極具賽博朋克科技感。

在以前,白念沒看過這類題材,華麗炫酷的特效需要燃燒大量的經費,但在ABO的世界裏,技術問題已經不值一提。

背景墻上的小字介紹演員的事跡和斬獲榮譽,為了營造氛圍,頭頂間或有流動的光,星星點點像銀河。

她註意到,別人的英文名會用類似讀音代替,只有陳清影的名字是非常正統的,Qingying Chen。

“請問,可以幫我和她拍張照嗎?”白念環顧四周,工作人員馬上過來,顯然對流程非常清楚,她報完價格後,拿起設備拍照。

站在蠟像旁邊,白念有些緊張。身旁的人毫無生機,氣味,呼吸,無一不表明,這是個替代品。

陳清影的呼吸應當是輕緩且灼熱,氣味混合著信息素的迷疊香和香水味。

她喜歡不同款式的香水,化妝櫃上囤積許多,偏愛熱烈明媚的張揚味道。

腕上的掛飾因擡手垂落下來,恰好按下快門,畫面定格。

“你看看怎麽樣?”工作人員側身,把框住的景象展示給她看,“要是沒什麽問題,我去前臺沖洗照片,臨走前就可以拿到。”

照片中,陳清影一身軍裝,肩章垂下的流蘇讓她的骨架更挺括些。她擡手按下帽檐,熟悉的眼直視前方,目光堅毅。

很帥。

見慣她閑適自得,這樣的面孔還是頭一回。相較而言,白念就不太能放開,剪刀手抵在眼旁,微微彎腰和蠟像靠在一起。

兩人都身穿黑衣,倒是腕上的大紅色掛飾亮眼奪目。

“麻煩了。”白念道謝,目送工作人員離開。

臨近閉館時間,她沒再逗留,拿到沖洗照片後,坐輪渡離開文石島。

奔波半天,渾身散發癱軟的疲憊。她額頭抵在船艙上,感受自己像一葉小舟,隨著海浪起起伏伏。

手中捏著那張照片,白念心中生出幾分惆悵。

像漂泊久了,想找個依靠卻發現背後無人的孤獨感,瞬間齊齊湧上心頭。

要是陳清影在就好了。

*

錄音棚內,陳清影關閉收銀設備,身旁的助理很有眼色遞水:“剛沖泡的胖大海,應該能入口。”

她接過來,隔著玻璃杯感受掌心的熱意。直到指腹發燙,才覺自己走神。

放在往常,這種事情都是白念來做的。突然換了張臉,換了個聲音,有些不習慣。

倒不如說,不是一個人。

“謝謝,快去休息吧。”陳清影摘下口罩抿了一口,放在一旁,開始整理壓在手下的資料。

“大過年都不容易,誰知道源文件丟了還跑來補錄,幸好戲份不多。”助理幫她一同收拾,這時,導演走進來。

“陳老師辛苦了,太不好意思了,大過年還讓您跑過來……”她擦拭額頭的汗,屋裏暖氣太熱,令人心神煩躁。

再怎麽說,都是劇組的問題。導演過意不去,提議不回家的出去約個飯。

“算是患難與共了哈哈,”她開玩笑,“陳老師這麽敬業,影片上映肯定火。”

陳清影頷首,剛想回絕,想起家裏沒人。

白念已經去了B市,以發來的照片來看,應該玩得不錯。

“我最近胃口好,到時候多吃可不要嫌棄。”她半開玩笑,算是答應邀約的飯局。

其他人聞言再次吹捧起來,顛來倒去的話術聽得人膩煩。

陳清影不喜套話,但也不會表現出來。任誰過來同她聊兩句,都能接得上話題。

來的人不算少,導演在附近酒店定了大包間,邀請眾人前去,為了擡高興致,點了不少酒水。

“大過年的,高興高興,”她舉起酒杯,站起來朝各位擡了擡,“我先敬大家一杯,感謝百忙之中,還願意投身工作。”

“我在上面訂了好幾個房間,大家盡興玩,玩累了就上去休息!”說完,導演一飲而盡,動作暢快。

底下不少人起哄。

“導演大氣,今晚不醉不歸!”

“來來來,都喝酒……”

窗外燈火迷離,S市籠罩在紙醉金迷之中,遠方夜空的炫彩煙花綻放開,轉瞬即逝落下。

陳清影不愛喝酒,或許氣氛使然,難得有醉飲的想法。她端起酒杯,動作優雅地小口啜飲著。

耳邊是交談調笑聲,有的在討論近期的八卦軼聞,有的分享S市值得去的景點。

她受歡迎,獨獨她不合群。

陳清影手扶額,長睫垂下,指尖無意識叩擊酒杯,靜默聆聽得像一尊塑像。

清明的腦海混沌,像粘稠的一碗粥。醉意彌漫,有的人放聲高歌起來,激動得手舞足蹈。

一碟又一碟精致小菜上桌,轉盤所到之處香味肆意,明明本該闔家歡樂的日子,Omega眉頭蹙起,沈浸在自己的世界。

周圍的紛紛擾擾與她無關。

不舒服,哪裏都不舒服,身體也是,心口也是。

“我出去吹吹風,冷靜一下。”她撐著桌面起身,如薄紙的身體仿佛風吹就能倒下。

“陳老師,再喝幾杯呀?”

酒桌上,總會有幾個討厭的人勸酒,喝下去的不是酒,是自己的體面。

陳清影謝絕,嗓音被酒水浸潤得醇厚嘶啞:“不了,你們繼續,我有點頭暈。”

“臉色不太好,要不上去休息吧?”導演適時* 從口袋裏掏出一張貴賓房卡,遞過去。

這回她沒拒絕,拿起來放進大衣口袋,和眾人道別後出門。

外面的空氣清新許多,女人坐在臺階上,垂下的衣擺折起。她雙手掩面,大口呼吸,總算清理掉胸腔雜亂的氣息。

潮濕的冷空氣卷起路燈下的落葉,背後是輝煌的酒店大堂,兩旁擺放的龜背竹隨風搖曳。

無論是道路上汽車的鳴笛聲,還是身後人群的歡呼喧鬧,都離她很遠。

像突然降臨的猛烈暴風雨,落下濺起響亮的水花,又迅速歸於沈寂。

陳清影享受難得的靜謐時光,臉臥在雙臂上,呼吸綿長。

身旁似乎坐了個人,帶起一陣冷風。

未揮發的酒精令她反應遲鈍,耳邊響起一句話。

“請問,你是陳清影嗎?”女孩的聲音帶著不確定的試探,像是低頭想去看清她的臉。

這種事情對陳清影而言家常便飯,無論在哪裏,她都萬眾矚目,被人仰望。

普通人的生活離她很遙遠。

“是。”她稍微擡起埋下的臉,恍惚應了一句。

“可以幫我簽個名嗎?”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方方正正的相紙背面,幹凈得沒有一絲壓痕。

“嗯。”換作平時,陳清影必然會和影迷暢聊幾句,眼下太過疲乏,真實的一面流露出來,她的話少了許多。

口袋常年備著一支黑色的秀麗筆,這種筆筆頭很軟,簽名時恣意灑脫,會很好看。

她一筆一劃寫上自己的名字,像剛學寫字的孩子,在下面標註了日期,並附上一句新春祝福。

光暈籠罩在Omega的側臉,高挺的鼻梁將另一半面臉龐隱入晦暗。略窄的雙眼皮延伸著埋於眼尾酒醉後的靡麗,她動作遲緩,看起來木木的。

簽完名,陳清影沒有立刻歸還相紙,鬼使神差的,食指和中指夾起,翻了個面。

像是有什麽預感。

照片中,兩人局促的合影因濾鏡沈澱,頗有覆古意味。

陳清影擡頭,閉上雙眼,再次睜開。

宛若一滴顏料落入黑白墨畫,將其暈染成彩色。她的視線緩慢描摹著眼前人的眉眼,還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

時針指向三點半,酒店大床房內,豐潤溫煦的床頭燈亮起,像個會發光的蘑菇。

白念踩著拖鞋走出衛生間,拿起幹毛巾擦拭頭發。柔順的過肩長發被揉得亂糟糟的,偶爾往地上滴水。

陳清影趴在床上,醉得不省人事。聽到動靜,難得歪著腦袋,騰出一只眼睛去看她。

在輪船上,白念手拿照片,想給陳清影發消息。

然而再多的話,到了嘴邊都是徒勞。她意識到,這種遇到任何事都想分享,只是一種寄情。

明明陳清影就在身邊,自己卻千裏迢迢來到B市,只敢和她的蠟像合影。

連夜買了飛回S市的機票,匆匆回酒店收拾好行李,直奔機場。春節的地鐵票實在難搶,於是飛機票的票價也高昂起來,尤其當天預訂。

顛簸了近三個小時,她回到家,發現到處都沒人,給周青芷發消息。

周青芷不在工作室,但知道陳清影最近在忙的業務,告訴她錄音棚的位置。

她可能下班後,並沒有回家,而是在附近和同事聚餐。畢竟,最重要的節日,總要在燈火繁華處熱熱鬧鬧才好。

兜兜轉轉,在一家酒店門口看到那個瘦弱的身影。整個人蜷縮在臺階上,影子投射,折疊成彎彎曲曲的倒映。

兩人沒再回去,直上酒店高層的臥房。

醉酒後的陳清影格外乖,也不說話,就靜靜看著她,偶爾嘴裏會發出魚吐泡泡的奇怪動靜。

白念燒了點熱水給她,兌涼後把紙杯放到床頭櫃。

床沿塌陷,她拍拍陳清影:“把熱水喝了。”

Omega有些耍賴,斷斷續續嘟噥:“頭疼,不喝。”

“就是要頭疼才喝的呀,”白念無法,拉著她的手臂搭在脖頸上,把水餵到她嘴裏,“喝完再睡。”

陳清影就著她的手,朝前拱了拱,喝得很慢。

白念很有耐心,等她喝完又扶著趴到床上,自己繞過去,打電話讓外送買好多東西。

她知道陳清影有潔癖,回到家不會直接坐在床上,於是買了件睡衣給她,臨時應付。

Omega被催著不情不願進衛生間沖了下,還未擦幹身體就穿睡衣繼續躺下。

無奈,白念又要幫她卸妝,又要摘隱形眼鏡,忙得流汗。偏偏對方聽話得任由擺弄,讓她有脾氣都發不出來。

自始至終,陳清影半瞇著眼,默默看她做這一切。

“白念,沒有你,我可怎麽辦呀……”

白念站在床前,腰身忽然被陳清影抱住,臉貼在她柔軟的腹部輕蹭。

灼熱的氣息傳遞,這回都能聽出來,她是在撒嬌。尾音繾綣柔軟,到後面只剩呼吸。

“以後不要這麽辛苦了。”被抱著的白念有些緊張,念及她人事不省,僵硬地把手放在對方的腦袋上,輕輕拍了下。

這句話像導火索,酒精催化情緒,陳清影輕聲:“嗯,不辛苦。”

“以後每一年都只陪你過節。”

縱然是喝醉後的胡話,聽到這裏,白念的心還是忍不住觸動,被她這句話戳得凹陷一塊。

以後的事多遙遠,陳清影卻作出如此重的承諾,或許心底一直愧疚自己的食言。

每一次都記在了心上。

“怎麽喝醉酒,還變得孩子氣了?”白念坐下,虛虛摟住她的肩膀,大膽拍她的背。

Omega脊背筆挺,一對蝴蝶骨隔著薄薄的布料,撫摸上去能輕易感受到精致漂亮的輪廓。

“你還說我,”陳清影下巴擱在她的肩膀,懶洋洋道,“自己不是想我想得恨不得立馬飛回來見我?”

白念:……

都這樣了還伶牙俐齒的。

突然,脖頸被對方的雙臂纏住,下一刻,兩個人都被帶著躺在床上。

淩亂的發絲互相糾纏,離得近了,呼吸的頻率都趨於一致。誰都沒率先開口,就這麽靜靜凝望著彼此。

陳清影面朝燈光,眼眸映下一團模糊的光暈。她像頭回認真打量白念的五官,目光緊鎖每一處。

只有這樣,才能把眼前人的模樣鐫刻在腦海裏。

黛藍色夜幕降臨,讓人短暫拋卻理智,感情占據上風,空氣中流露出脈脈溫情。

她唇角帶笑,擡手。

白念感覺眉骨覆上一層微涼,Omega的手指從眉頭劃至眉尾,太陽穴被人按了下。

“眉毛該修一修了。”對方喃喃。

白念不怎麽拾掇自己,眉毛幾乎都是讓其野蠻生長,長相更偏於原生態。

太精致的人容易讓人望而卻步。

“記得提醒我。”陳清影又說。

不知想到什麽,白念輕笑,熱氣灑在Omega臉上,癢癢的。

“那你要記得提醒我要提醒你。”

這句話很繞,陳清影居然反應過來了,也跟著笑。

兩人不知何時睡去的,還是白念先醒過來。布藝窗簾蒙上陽光,從縫隙中透析出來的一根亮線劃開昏暗的房間。

想要起身,胸.前橫上一只手。她轉頭,見陳清影的臉埋在自己的脖頸處,睡得安詳。

她們以一種親密無間的姿勢糾纏著。

白念輕手輕腳擺脫束縛,走進衛生間洗漱出來時,見陳清影左腿盤起坐在床上,頭不堪重負垂下,狀態恍惚。

看來還沒醒。

睡衣滑落,露出大片白皙的肩頭和鎖骨,再往下的優美曲線埋於V領之中。

“醒了?”她揉了揉眼睛,伸長腰身。

這句話應該是白念問她才對。

“嗯,”白念回答,把客房送來的換洗衣服遞到單人沙發上,“快起來,一起吃早飯。

陳清影去拿床頭的手機,眼見臨近十點:“再睡一會兒,直接吃午飯吧。”

“也行。”白念答應。

陳清影收拾完後,正坐在沙發上整理化妝包,眼前的茶幾擺得滿滿當當。

白念走過去,彎腰撿起掉落的眉筆,卻被一把拉到旁邊坐下。

“給你打扮打扮。”對方語氣自然,果真如昨晚所說,先拿出一把細長的修眉刀。

她還以為酒醒後當個玩笑過去了呢。

“我不用打扮的。”聞言,白念連忙後退,直接被人逼到沙發另一頭。

在她的記憶裏,除了幼兒園參加大合唱時畫過一次誇張的舞臺妝,其它時候幾乎都沒有碰過這些東西。

每回和朋友吃完飯,坐在對面看她們拿出唇膏補妝,都覺得麻煩。

喝口水就蹭掉,蹭完又要擦,粉底也是如此,脫妝卡粉時還要註意保濕。

不行,臉上敷一層會很不自在的。

她的力爭換來陳清影眼底更加濃厚的興趣,像是發現什麽稀奇古怪的人。後者擡手捏住她的下巴,左右看看。

“底子多好的一張臉,不驚艷自己真是可惜。”

語氣雜糅著怪奇科學家面對小白鼠進行實驗的興奮。

“不行!”白念誓死不屈,搖頭晃腦準備溜走,下巴一疼,被警告了。

“昨晚答應我的,”陳清影輕哼,語氣突然暧.昧起來,“再拒絕我,一天都不準你離開酒店。”

迫於對方的淫威,Alpha不得不靠在沙發上,雙.腿分開,被迫仰頭。

鋒利的修眉刀在光下閃爍著銀光,讓人心底發怵。白念再三確認:“真的不會劃到皮膚嗎?”

“不相信我的技術?”陳清影用酒精濕巾擦拭刀刃,慢條斯理像新聞中報道的冷靜殺人犯。

白念:……不能再深想。

“很快的,放輕松。”Omega走進她分開的雙.腿,彎腰撫摸她的臉,誘哄著安撫。

冰涼觸及眉骨,白念身體一抖,不得不閉上雙眼。

暫閉視覺,其它感官敏銳起來。陳清影嘴上說著唬人的話,動作卻很輕。

幾乎沒什麽感覺,白念乖乖地隨著她掌心的方向挪動臉頰,耳邊是細微的刮擦聲。

簌簌很有節奏,偶爾會停下來和另一邊比對。

袖口處的香味在溫熱的房間內更加活躍,絲絲縷縷縈繞著。搭在腹前的手背落下幾縷對方的發絲。

陳清影忽然湊近,在她的眉眼上吹了口氣。

“唔……”突如其來的舉動讓白念睫毛劇烈顫動,她沒忍住,半睜開雙眼。

陳清影撈過桌上的化妝鏡,遞到她面前:“看看。”

鏡中的女孩眉形舒展,少了老實溫順,更顯氣質,像垂臥的春山。

“還滿意嗎?”看到她眼底一閃而過的驚艷,陳清影故意問。

“還,還行吧。”白念捂住臉頰,上面殘留女人滾燙的提問,於是磕磕巴巴回覆。

憑心而說,她是滿意的。但對比之前的抗拒情緒,又不好意思起來,只能給個中規中矩的答案。

“還行是有多行?”陳清影把修眉刀擦拭幹凈,蓋上蓋子。

“你明明知道我心裏在想什麽。”白念氣急。

這人就是故意哄自己說她愛聽的話。

“我想你說出來,”陳清影拿起手機看了眼,覆又挨著她坐下,“你哄哄我,我會高興。”

“幼稚。”

“也不知道誰黏我黏得緊。”說這話時,女人眼神直勾勾盯著她,身子一軟,靠在扶手上。

流露出一股媚態。

“我……”被戳穿心思的白念氣不過,面對她時啞口無言。

“怎麽?不承認啊?”陳清影笑,她用腿勾住白念的褲腳,調.情似的來回蹭。

趁人不註意,Omega又出其不意攥住對方的衣領,迫使白念不得不低頭看壓在身上的人。

唇角被一下又一下來回摩挲,陳清影的目光由下往上,江南煙雨般的朦朧雙眸鎖住她。

“哪哪都好,怎麽就……”

怎麽就嘴這麽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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