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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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不滿
濕冷的天氣伴隨著刺骨的潮, 哪怕擠挨在一起，依然不能緩解。走廊的光線灰蒙蒙的，地板倒映憧憧人影。
耳邊傳來刻意壓低的閑言碎語。
“她怎麽穿成這樣就來了……”
“還不化妝, 這麽自信的嗎？”
“別瞎猜了，說不準是工作人員呢？
……
一群妝容精致, 青春洋溢的人群中，驀然出現素面朝天的女孩，很容易引起別人的討論。
而站在角落沈默的郭怡情, 聞言也擡頭，朝白念的方向看去。
兩人視線交接, 之前的種種不愉快迅速浮現在腦海裏，白念想到臨走前，對方落井下石的模樣，心中竄起一股怒火。
但眼下有更要緊的事，她忍氣吞聲，逆著人群想把東西送給陳清影。
經過郭怡情身邊, 女人雙手抱壁, 語氣輕嘲：“當記者混不下去, 現在想當明星了？”
說完，不忘擡腿橫在她即將經過的走道。白念走得急, 沒註意腳下，一個趔趄險些摔倒。
周圍響起稀稀拉拉的笑聲, 在人多的地方, 但凡雙方發生口角，都會被註意到。
其中, 郭怡情更是痛快。想起在白念沒來報社之前，她身為辦公室的老人, 業績最突出，受到不少人尊重。
可自從白念出現，她事事被壓一頭。公眾號發稿瀏覽量不行，照片質量不行，立意技巧不如人……
為此，主編私下找她談話許多次。
女人眉頭狹長上挑，雙眼淩厲精明，一看就是個要強性子。她平時就喜歡打扮得一絲不茍，今天也不例外。
“笑完了，可以讓我走了嗎？”白念冷冷睨她，攥在手心的文件夾被捏得微微變形。
她不想和人在這裏發生爭執，陳清影就在裏面，倘若鬧大被看到，容易引人懷疑。
兩人是協議婚姻，在媒體面前，對方從未公開提及過婚姻狀態，雖然外面議論紛紛，但她總能完美地規避這類問題。
“別走啊。”聽到這話，郭怡情變本加厲。她站直身子，直接橫在白念面前，態度輕慢。
“要不這樣吧，你給我道個歉，說不定我去給主編求求情，讓你回來？”
“哦，聽說因為被辭退，還有額外補貼，我可以為你爭取。”
她的語氣帶著點高高在上的傲慢，畢竟是托關系進去的，平時周圍不少人約她，人緣不錯。
女人的臉因背光而陷入陰影，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被附近的人聽見。
白念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從郭怡情的只言片語判斷，許多人認為她被裁員走投無路，不得不來面試。
對於競爭對手，大多抱有質疑和警惕。
“搞什麽啊，還真是來面試的。”
“演員又不是誰想當就能當的，她要是能入選，可就有黑幕了。”
“對面的看起來也不像好人，咄咄逼人的。”
這時，郭怡情身旁的門被打開，從裏面走出來一位年輕男人。臉上還未褪.去稚氣，像剛畢業不久的實習生。
剛才在房間內聽到走廊亂成一團，導演讓他出來維持秩序。一打開門，就見郭怡情和白念站在外面，兩人氣氛緊張如繃弦。
“唉唉唉幹什麽呢！這種地方是能大聲喧嘩的嗎？”
男人下巴蓄著短短的胡茬，眼距稍寬。他的目光先在郭怡情的身上游走一圈，定格在手中拿起的相機，猜測對方身份，轉而把矛頭指向白念。
“你號碼牌多少？”男人上下打量白念，讓後者不大自在。
Alpha長相清麗幹凈，無瑕的五官少了幾分銳氣，是家長眼中最喜歡的模樣，尤其那雙杏眼，黢黑中閃著光，像兩片裹挾潮濕水汽的雨雲。
可惜的是，在一眾漂亮女孩當中，素顏給人感覺並不好。
白念剛要解釋自己並非為海選而來，就聽對方說。
“算了算了，連今天要面試的角色都吃不透，還過來呢，”男人手中的劇本卷成筒狀，揮斥小雞似的擺手，“快走快走。”
敢情見郭怡情是來現場采訪的記者，不好招惹，見白念面相善，想著隨意拿捏。
這男人不像導演，應該只是身旁打雜的助理。
對白念一番揮來喝去後，他搓動雙手，敞開房門：“是郭小姐對吧，裏面請。”
態度簡直一百八十度轉變。
門縫中流出暖氣，和外面的濕冷對撞。白念伸了下脖子，毫不意外看到陳清影的背影。
女人坐在桌前，手執黑色簽字筆，同身旁的導演交談什麽。濃密的卷發海藻般披在身後，隨著動作緩慢刮蹭著纖細的腰。
在工作時間，她一向專註。
可惜……
白念握著文件手足無措，除了封皮的劇本，底下應該壓著其它紙質文件，不知道重不重要。
她不能直接喊對方名字，或者做些小動作示意觀過來。眾目睽睽之下，對兩人都會造成不好的影響。
只能離開這裏再發個消息了。
房間內的陳清影似有所覺，她忽然頓住動作，擡手輕觸手旁的屏幕，看了眼時間。
隨即轉身，和門外手足無措的白念對視，同旁邊的助理交代些什麽。
然後，助理走出來。自從和格達傳媒解約，王葉君和陳清影自然沒了聯系，這個助理是工作室新招來的，為人看這沈默穩重。
郭怡情被邀請進去前，用力撞了下白念的肩膀。
挑釁完後，她趾高氣昂走進去，恰好和陳清影的助理打個照面。
“白小姐，可以把東西交給我。”助理伸手。
這一幕落入不明真相的人眼中，頗有幾分驚悚。要知道，陳清影的咖位和知名度在圈內都是數一數二的。
要不是此次的導演是她剛出道那會兒的合作方，恐怕邀請人就難了。
今日海選，不少人是沖著她的名號來的。即便落選，能夠得到業內前輩的點撥，也不算白來一趟。
如今，陳清影身邊的助理居然在和白念搭話，而且聽這口吻，對方似乎和影後認識？
不少人看白念的眼神變了，郭怡情更是頓住身形，目光在兩人之間徘徊。
她擡起一只手，不太客氣地指著白念：“你們……認識？”
話語猶豫，帶著幾分質疑。
“這似乎和您沒什麽關系。”不知道是不是陳清影授意的，助理的語氣聽起來不大客氣。
剛才的年輕男人連忙推搡著讓人進去：“快進去吧，不關我們的事。”
郭怡情深深望了眼白念，女人的洞察力一向敏銳。白念一動不敢動，生怕對方不小心推出自己和陳清影的關系。
所幸，女人沒聰明到那種程度，不滿地抿了抿唇，頭也不回走進去。
白念把東西交過去，沒敢多問，撒腿來到電梯門口。感受落在身上的目光，頭一回感受到什麽叫如芒刺在背。
電梯的面板飛快跳動著，陳清影非常及時地發了條消息。
陳清影：【在衛生間門口等我，馬上過去。】
望著這條突兀的短信，白念眉頭皺得擰成麻花。
*
幾分鐘後。
白念擰開水龍頭，掬一捧後隨意抹了把臉。水流簌簌從池子落下，在池底蕩出小小的漩渦。
頭腦清醒不少，仰臉去看鏡子，光滑的鏡面底下落著幾片斑駁的水痕。陳清影不知何時來了，站在身後看她。
天氣算不上好，霧霾般的雲翳翻湧，從窗戶外探進一小截風。女人站在昏暗下，靠近時信息素的氣味彌漫開來。
“剛剛發生什麽事了？”她把手搭在白念另一邊的肩膀，從後面看像將人摟在懷裏。
雖然沒辦法抽身，但陳清影總能從身邊的助理聽到些只言片語。
比如，門口有兩個人起了爭執，比如，拍照的那個女人是請來的記者，又比如，白念受人欺負了。
稍微細想，就能明白白念這樣一個不爭不搶的軟包子性格，怎麽會和別人起沖突。
多半遇到令人討厭的前同事。
但陳清影想聽對方親口訴說，從很早以前，她就能看出來，白念並不依賴自己。
卡裏的錢一分都沒動過，會為了工資而發愁，兩人之間的賬算得明明白白。
她不喜歡這樣，身為Alpha的協議妻子，自己理應為對方打點好一切。不僅僅是合同上列得分明的條款，更是心中那點冒頭的喜歡作祟。
何必如此辛苦，還遭人受氣。
“啊？”白念假意用手沾水，整理淩亂的頭發，“沒發生什麽事啊。”
態度自然，完全看不出謊言的拙劣。要不是親眼看見，陳清影險些都要被她騙了。
以前怎麽沒發現，這人演技偶爾還不錯呢？
“你前報社的同事？”陳清影手撐在水池上，搭在白念肩膀上的手使力，迫使後者身體朝下微壓。
兩人皆擡頭，和彼此的鏡像對視。
此時的衛生間空蕩蕩，卻能依稀聽到廊道的交談聲。被緊張氛圍感染，Alpha心虛垂眼。
真是什麽都瞞不過她。
“嗯。”白念拖長調子，低低應了聲。
“她找你麻煩？”陳清影的語氣很有壓迫感。
“就是之前同事鬧出來的一些小矛盾……”白念目移，含著肩膀想要轉身，被陳清影強勢地捏起臉頰。
女人的狐貍眼帶著些媚氣，眼尾膚色比其它地方略深些，素顏時總有種化妝的錯覺。
“都鬧到我這裏來了，”Omega松手，剛才被掐的部位留下淺淡的印子，“再不幫你出氣，以後是不是就要欺負我了？”
話一開口，白念就有種不得不綁在一起的微妙感。她揉揉臉頰，沒好氣道：“你要幫我出頭啊？”
她寧願相信陳清影是玩笑話，哪有影後會為了協議妻子，跑到公共場合同人理論的？
難以想象。
接收到白念幽怨的眼神，陳清影心情莫名地好，嘴角綻開一抹熟悉的笑。
白念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下一刻，脖頸被伸出來的雙臂纏住，對方的身體與自己緊貼，隨著力道，整個人被帶進旁邊的工具間。
虛掩的房門被撞開，陳清影腿微微一勾，狹小的空間與外面隔絕。
洗手池旁傳來討論聲，應該是來參加試戲的演員。
這一認知讓白念捏了把冷汗，還好陳清影足夠敏.感，換作自己，這番肯定會被人發現。
工具間幹凈整潔，打掃的拖把齊齊擺放在角落，窗戶大敞，從這層樓可以望見小半個S市。
流通的空氣讓白念時刻保持清醒，盯著虛掩的門不敢松懈。這時，下巴被人捏住，她的臉慢悠悠挪回來。
陳清影似乎不滿她對自己的忽略，聲音壓低幾分：“註意力也該回來了？”
“什麽？”白念眨眼。
“聊聊剛才替你出頭的事，”陳清影指腹劃過她的下頜線，目光流轉，勾得人心癢，“我既然答應了，要些報酬不過分吧？”
等等，這是什麽邏輯？還沒替她教訓郭怡情，就要提前透支獎勵嗎？
哪有這樣的，再說了，自己根本沒什麽可給的，陳清影什麽都不缺。
空氣中消毒水摻雜著令人目眩的迷疊香氣，陳清影用指腹點了點唇，眼眸落下融融笑意。
“親一下，我就幫你。”
自從試戲那次，她就變本加厲，想方設法從自己這裏索取所謂的報酬或補償。
熱氣噴在臉上，白念臉頰被燙紅。看著Omega水光瀲灩的眼睛中，倒映出自己的模樣，她無地自容。
手無處安放，虛虛抵在陳清影的雙肩，避免肢體接觸。仿佛這樣不算冒犯褻瀆。
“昨天不才親過……”
兩人當時在地下停車場，故意落後半步，在光線微弱的環境下，躲在柱子後親了一下。
並不纏.綿含蓄，像蜻蜓點水悄然掠過，在平靜的湖面蕩起水波紋。
“昨天才親過……”陳清影喃喃重覆這句話，她嗓音聽起來有些喑啞。
倏然，她彎唇，紅艷艷的色彩在蒼蒙的背景下加了層濾鏡。
“今天就不能親了？”話音落地，女人傾身上來。
紅.唇碾過，柔軟中帶著幾分霸道。陳清影的嘴很溫暖，和這人外表看上去的疏離截然不同。
兩人舌尖勾纏，剛開始白念還想推開，到後面也禁不起誘.惑，二十多年來從未有過的新奇體驗，令她腎上腺素飆升。
空氣中的荷爾蒙越發濃郁，兩人無形中釋放的信息素氣味相互交融，在冷淡的空氣中不安躁動著。
上身緊貼在一起，甚至胸.前的起伏輪廓都能感受到。白念慢慢攀上她的腰，兩人摟在一起。
狹小的空間時不時發出嘖嘖的水聲，呼吸急促之下，她別過臉，聲線顫抖。
“不可以……”
名不正言不順，這樣算什麽？
“可以。”
“真的不行的，陳清影。”白念時刻害怕有人經過，一扇門阻隔不了太多的聲音，兩人動靜不算大，在暧.昧刺激的邊緣小心翼翼探索。
“可以的，你很棒。”每當她想要推阻，Omega就會引導著鼓勵她，句句反駁成了欲拒還迎。
親得狠了就會舌尖發麻，陳清影的嘴比往日更紅，覆著亮閃的水色。
兩人再次吻在一起，主動權幾乎都掌握在對方手中。
陳清影會故意發出露骨喑啞的輕哼，讓人覺得她享受其中無法自拔，極大滿足了成就感。
真的有那麽舒服嗎？
白念半瞇眼睛，離得近反而看不清面容，模糊的只有明艷的五官輪廓。
Omega整個人鉆進她懷裏，壓著來回蹭。雙手捧住她的臉頰，不再讓她掙脫。
漸漸的，白念似乎也能感受到幾分舒爽。酥酥麻麻如電流的感覺攀上四肢百骸，血液沸騰得帶起心臟顫栗跳動。
她反摟住陳清影的腰，兩人腳步交錯，就要抵在墻上時，白念手放在她的頭後，喘不過氣道：“臟……”
都這個時候了，還計較這些。
陳清影不知道說她破壞氣氛，還是講究。果真沒繼續下去，她目光下挪，看著對方被自己揪得起皺的衣領，擡手理了理。
指腹輕輕擦過，女人眼底濕漉漉的，含著一汪春水。見到這樣的景象，白念沒忍住。
反正現在已經親了。
勾纏的餘韻下，理智喪失。她都湊過去想要貼住陳清影的嘴角，對方擡手捂住，將兩人隔開。
四目相接，白念這才意識到自己情難自禁，耳朵尖尖冒著發燙的紅。
好好親。
羞恥心讓她逃避承認，但又不得不被吸引。
“乖乖的，不親了，我要回去了。”
Omega的語氣像哄要糖吃的孩子，她的嘴角還殘留著親吻後的水絲。
若即若離，最是致命。
但仔細想想，她的確出來半個多小時，再不回去，只怕導演要派人來找。
說到底，後半段是白念用行動央求著不要離開。
“舒不舒服？”陳清影放下手，用拇指揩去白念嘴角可疑的水痕。
白念沒有說話，小狗般的眼睛盯著她。
知道她純情到羞於承認，Omega輕拍她的臉頰，踮腳附在耳旁：“沒關系，以後會有更舒服的。”
呼吸的熱氣吹拂耳旁的碎發，那一縷香水味捉不住，悄然溜走。
“我先出去，待會你來找我。”陳清影對著鏡子，慢條斯理捋平淩亂的發。
門打開又合上，空氣中的暗香浮動被吹得幹凈。白念胸腔的心臟依然劇烈跳動，回味起剛才的事。
雖說，兩人既然結婚，離婚之前，遲早會遇到這種情況。
但剛才陳清影的話實在引人遐想。
以後還會有更舒服的。
完了，再這樣下去，真要成吃軟飯的那一位了。
*
等到臉上的餘熱褪.去，白念揉了揉臉頰，僵硬著四肢走出洗手間。
這時，走廊等候的候選人肉眼可見少了一半。見她出來，看了幾眼，又各自做自己的事。
後期的疲軟讓討論聲小了些，陳清影的助理站在門口，看到白念，立馬沖她招手。
“白小姐，這邊。”
對於明目張膽的邀請，白念忐忑不安，見對方將門敞開一條縫，用不小的音量道：“白記者，她們都在裏面。”
原本好奇白念身份的人聽到這話，面色難掩失望。
原來是記者，還以為有什麽見不得人的關系。
試戲現場和大多數企業活動差不多，時常有媒體出沒，偶爾會有導演請一兩位過來造勢。當然，也有記者私自拍照，被趕出來的。
走進房間內，一排木桌後坐著幾人的身影，中間空留大片的場地，供演員現場發揮。
一眾導演和編劇中，陳清影的身形格外亮眼。她自始至終淡淡的，卻不見對新人指手畫腳的傲慢。
郭怡情站在角落，尋找各種角度拍照。
聽到動靜，她擡起頭來，看到門口的白念，臉色有一瞬間的不自然。
到底在公共場合，她忍住沒發作，心中止不住嘟噥。
白念來做什麽？
臺上的人聲情並茂念完臺詞下場，幾位沒急著叫下一位，在那裏討論起來。
陳清影雙手交疊抵住下巴，光在側臉鍍上一層金輝。她斂眸靜靜聽劇組人員討論的結果，沒發表任何意見。
“剛才那位不錯啊。”
“技術還行，但擔不起女主角，給個配角吧。”
“陳老師，您怎麽看？”
最後一句開口，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看向陳清影。
靜默的空氣流逝著，倏然，陳清影唇角彎起：“我還挺喜歡這個人的風格。”
能得到資深前輩的一句讚揚，對誰而言都是莫大的榮耀。就連和她相熟的導演，都鮮少聽到這樣的評價。
郭怡情靠近她們，將鏡頭對準陳清影。
不愧是娛樂圈最貴的一張臉，任何角度都無可挑剔。有些人，天生就是幹這行的料。
加上陳老師素來溫和可親，在業內口碑極好。幸好昨天聽到消息，動用好多人脈，導演才肯讓她進內場拍攝。
這張臉刊登出去，銷量一定不低。
郭怡情美滋滋想著發財，一臉拍攝好幾張。從白念的視角看，就差把鏡頭懟到陳清影的臉上了。
人在情緒激動時，很容易露出馬腳，做些匪夷所思，且沒腦子的事。
郭怡情仗著關系，也插入她們的對話，大膽發言。
“聽說陳老師最近新開了工作室，有沒有簽新人的意願？”
在業內紛紛猜測的事，許多人對此感到好奇。她的話像開了個口子，語氣調侃。
陳清影忽然擡頭看了她一眼，手摩挲著指節上凸起的骨，像是在思考。
女人的態度深不可測，在不見天光的陰翳中，如翻湧的黑海。
可即便這種時候，她依然帶著笑。
白念太熟悉對方的情緒，縮小存在感地低下了頭。
她知道，陳清影現在已經很不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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濕冷的天氣伴隨著刺骨的潮, 哪怕擠挨在一起，依然不能緩解。走廊的光線灰蒙蒙的，地板倒映憧憧人影。
耳邊傳來刻意壓低的閑言碎語。
“她怎麽穿成這樣就來了……”
“還不化妝, 這麽自信的嗎？”
“別瞎猜了，說不準是工作人員呢？
……
一群妝容精致, 青春洋溢的人群中，驀然出現素面朝天的女孩，很容易引起別人的討論。
而站在角落沈默的郭怡情, 聞言也擡頭，朝白念的方向看去。
兩人視線交接, 之前的種種不愉快迅速浮現在腦海裏，白念想到臨走前，對方落井下石的模樣，心中竄起一股怒火。
但眼下有更要緊的事，她忍氣吞聲，逆著人群想把東西送給陳清影。
經過郭怡情身邊, 女人雙手抱壁, 語氣輕嘲：“當記者混不下去, 現在想當明星了？”
說完，不忘擡腿橫在她即將經過的走道。白念走得急, 沒註意腳下，一個趔趄險些摔倒。
周圍響起稀稀拉拉的笑聲, 在人多的地方, 但凡雙方發生口角，都會被註意到。
其中, 郭怡情更是痛快。想起在白念沒來報社之前，她身為辦公室的老人, 業績最突出，受到不少人尊重。
可自從白念出現，她事事被壓一頭。公眾號發稿瀏覽量不行，照片質量不行，立意技巧不如人……
為此，主編私下找她談話許多次。
女人眉頭狹長上挑，雙眼淩厲精明，一看就是個要強性子。她平時就喜歡打扮得一絲不茍，今天也不例外。
“笑完了，可以讓我走了嗎？”白念冷冷睨她，攥在手心的文件夾被捏得微微變形。
她不想和人在這裏發生爭執，陳清影就在裏面，倘若鬧大被看到，容易引人懷疑。
兩人是協議婚姻，在媒體面前，對方從未公開提及過婚姻狀態，雖然外面議論紛紛，但她總能完美地規避這類問題。
“別走啊。”聽到這話，郭怡情變本加厲。她站直身子，直接橫在白念面前，態度輕慢。
“要不這樣吧，你給我道個歉，說不定我去給主編求求情，讓你回來？”
“哦，聽說因為被辭退，還有額外補貼，我可以為你爭取。”
她的語氣帶著點高高在上的傲慢，畢竟是托關系進去的，平時周圍不少人約她，人緣不錯。
女人的臉因背光而陷入陰影，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被附近的人聽見。
白念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從郭怡情的只言片語判斷，許多人認為她被裁員走投無路，不得不來面試。
對於競爭對手，大多抱有質疑和警惕。
“搞什麽啊，還真是來面試的。”
“演員又不是誰想當就能當的，她要是能入選，可就有黑幕了。”
“對面的看起來也不像好人，咄咄逼人的。”
這時，郭怡情身旁的門被打開，從裏面走出來一位年輕男人。臉上還未褪.去稚氣，像剛畢業不久的實習生。
剛才在房間內聽到走廊亂成一團，導演讓他出來維持秩序。一打開門，就見郭怡情和白念站在外面，兩人氣氛緊張如繃弦。
“唉唉唉幹什麽呢！這種地方是能大聲喧嘩的嗎？”
男人下巴蓄著短短的胡茬，眼距稍寬。他的目光先在郭怡情的身上游走一圈，定格在手中拿起的相機，猜測對方身份，轉而把矛頭指向白念。
“你號碼牌多少？”男人上下打量白念，讓後者不大自在。
Alpha長相清麗幹凈，無瑕的五官少了幾分銳氣，是家長眼中最喜歡的模樣，尤其那雙杏眼，黢黑中閃著光，像兩片裹挾潮濕水汽的雨雲。
可惜的是，在一眾漂亮女孩當中，素顏給人感覺並不好。
白念剛要解釋自己並非為海選而來，就聽對方說。
“算了算了，連今天要面試的角色都吃不透，還過來呢，”男人手中的劇本卷成筒狀，揮斥小雞似的擺手，“快走快走。”
敢情見郭怡情是來現場采訪的記者，不好招惹，見白念面相善，想著隨意拿捏。
這男人不像導演，應該只是身旁打雜的助理。
對白念一番揮來喝去後，他搓動雙手，敞開房門：“是郭小姐對吧，裏面請。”
態度簡直一百八十度轉變。
門縫中流出暖氣，和外面的濕冷對撞。白念伸了下脖子，毫不意外看到陳清影的背影。
女人坐在桌前，手執黑色簽字筆，同身旁的導演交談什麽。濃密的卷發海藻般披在身後，隨著動作緩慢刮蹭著纖細的腰。
在工作時間，她一向專註。
可惜……
白念握著文件手足無措，除了封皮的劇本，底下應該壓著其它紙質文件，不知道重不重要。
她不能直接喊對方名字，或者做些小動作示意觀過來。眾目睽睽之下，對兩人都會造成不好的影響。
只能離開這裏再發個消息了。
房間內的陳清影似有所覺，她忽然頓住動作，擡手輕觸手旁的屏幕，看了眼時間。
隨即轉身，和門外手足無措的白念對視，同旁邊的助理交代些什麽。
然後，助理走出來。自從和格達傳媒解約，王葉君和陳清影自然沒了聯系，這個助理是工作室新招來的，為人看這沈默穩重。
郭怡情被邀請進去前，用力撞了下白念的肩膀。
挑釁完後，她趾高氣昂走進去，恰好和陳清影的助理打個照面。
“白小姐，可以把東西交給我。”助理伸手。
這一幕落入不明真相的人眼中，頗有幾分驚悚。要知道，陳清影的咖位和知名度在圈內都是數一數二的。
要不是此次的導演是她剛出道那會兒的合作方，恐怕邀請人就難了。
今日海選，不少人是沖著她的名號來的。即便落選，能夠得到業內前輩的點撥，也不算白來一趟。
如今，陳清影身邊的助理居然在和白念搭話，而且聽這口吻，對方似乎和影後認識？
不少人看白念的眼神變了，郭怡情更是頓住身形，目光在兩人之間徘徊。
她擡起一只手，不太客氣地指著白念：“你們……認識？”
話語猶豫，帶著幾分質疑。
“這似乎和您沒什麽關系。”不知道是不是陳清影授意的，助理的語氣聽起來不大客氣。
剛才的年輕男人連忙推搡著讓人進去：“快進去吧，不關我們的事。”
郭怡情深深望了眼白念，女人的洞察力一向敏銳。白念一動不敢動，生怕對方不小心推出自己和陳清影的關系。
所幸，女人沒聰明到那種程度，不滿地抿了抿唇，頭也不回走進去。
白念把東西交過去，沒敢多問，撒腿來到電梯門口。感受落在身上的目光，頭一回感受到什麽叫如芒刺在背。
電梯的面板飛快跳動著，陳清影非常及時地發了條消息。
陳清影：【在衛生間門口等我，馬上過去。】
望著這條突兀的短信，白念眉頭皺得擰成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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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分鐘後。
白念擰開水龍頭，掬一捧後隨意抹了把臉。水流簌簌從池子落下，在池底蕩出小小的漩渦。
頭腦清醒不少，仰臉去看鏡子，光滑的鏡面底下落著幾片斑駁的水痕。陳清影不知何時來了，站在身後看她。
天氣算不上好，霧霾般的雲翳翻湧，從窗戶外探進一小截風。女人站在昏暗下，靠近時信息素的氣味彌漫開來。
“剛剛發生什麽事了？”她把手搭在白念另一邊的肩膀，從後面看像將人摟在懷裏。
雖然沒辦法抽身，但陳清影總能從身邊的助理聽到些只言片語。
比如，門口有兩個人起了爭執，比如，拍照的那個女人是請來的記者，又比如，白念受人欺負了。
稍微細想，就能明白白念這樣一個不爭不搶的軟包子性格，怎麽會和別人起沖突。
多半遇到令人討厭的前同事。
但陳清影想聽對方親口訴說，從很早以前，她就能看出來，白念並不依賴自己。
卡裏的錢一分都沒動過，會為了工資而發愁，兩人之間的賬算得明明白白。
她不喜歡這樣，身為Alpha的協議妻子，自己理應為對方打點好一切。不僅僅是合同上列得分明的條款，更是心中那點冒頭的喜歡作祟。
何必如此辛苦，還遭人受氣。
“啊？”白念假意用手沾水，整理淩亂的頭發，“沒發生什麽事啊。”
態度自然，完全看不出謊言的拙劣。要不是親眼看見，陳清影險些都要被她騙了。
以前怎麽沒發現，這人演技偶爾還不錯呢？
“你前報社的同事？”陳清影手撐在水池上，搭在白念肩膀上的手使力，迫使後者身體朝下微壓。
兩人皆擡頭，和彼此的鏡像對視。
此時的衛生間空蕩蕩，卻能依稀聽到廊道的交談聲。被緊張氛圍感染，Alpha心虛垂眼。
真是什麽都瞞不過她。
“嗯。”白念拖長調子，低低應了聲。
“她找你麻煩？”陳清影的語氣很有壓迫感。
“就是之前同事鬧出來的一些小矛盾……”白念目移，含著肩膀想要轉身，被陳清影強勢地捏起臉頰。
女人的狐貍眼帶著些媚氣，眼尾膚色比其它地方略深些，素顏時總有種化妝的錯覺。
“都鬧到我這裏來了，”Omega松手，剛才被掐的部位留下淺淡的印子，“再不幫你出氣，以後是不是就要欺負我了？”
話一開口，白念就有種不得不綁在一起的微妙感。她揉揉臉頰，沒好氣道：“你要幫我出頭啊？”
她寧願相信陳清影是玩笑話，哪有影後會為了協議妻子，跑到公共場合同人理論的？
難以想象。
接收到白念幽怨的眼神，陳清影心情莫名地好，嘴角綻開一抹熟悉的笑。
白念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下一刻，脖頸被伸出來的雙臂纏住，對方的身體與自己緊貼，隨著力道，整個人被帶進旁邊的工具間。
虛掩的房門被撞開，陳清影腿微微一勾，狹小的空間與外面隔絕。
洗手池旁傳來討論聲，應該是來參加試戲的演員。
這一認知讓白念捏了把冷汗，還好陳清影足夠敏.感，換作自己，這番肯定會被人發現。
工具間幹凈整潔，打掃的拖把齊齊擺放在角落，窗戶大敞，從這層樓可以望見小半個S市。
流通的空氣讓白念時刻保持清醒，盯著虛掩的門不敢松懈。這時，下巴被人捏住，她的臉慢悠悠挪回來。
陳清影似乎不滿她對自己的忽略，聲音壓低幾分：“註意力也該回來了？”
“什麽？”白念眨眼。
“聊聊剛才替你出頭的事，”陳清影指腹劃過她的下頜線，目光流轉，勾得人心癢，“我既然答應了，要些報酬不過分吧？”
等等，這是什麽邏輯？還沒替她教訓郭怡情，就要提前透支獎勵嗎？
哪有這樣的，再說了，自己根本沒什麽可給的，陳清影什麽都不缺。
空氣中消毒水摻雜著令人目眩的迷疊香氣，陳清影用指腹點了點唇，眼眸落下融融笑意。
“親一下，我就幫你。”
自從試戲那次，她就變本加厲，想方設法從自己這裏索取所謂的報酬或補償。
熱氣噴在臉上，白念臉頰被燙紅。看著Omega水光瀲灩的眼睛中，倒映出自己的模樣，她無地自容。
手無處安放，虛虛抵在陳清影的雙肩，避免肢體接觸。仿佛這樣不算冒犯褻瀆。
“昨天不才親過……”
兩人當時在地下停車場，故意落後半步，在光線微弱的環境下，躲在柱子後親了一下。
並不纏.綿含蓄，像蜻蜓點水悄然掠過，在平靜的湖面蕩起水波紋。
“昨天才親過……”陳清影喃喃重覆這句話，她嗓音聽起來有些喑啞。
倏然，她彎唇，紅艷艷的色彩在蒼蒙的背景下加了層濾鏡。
“今天就不能親了？”話音落地，女人傾身上來。
紅.唇碾過，柔軟中帶著幾分霸道。陳清影的嘴很溫暖，和這人外表看上去的疏離截然不同。
兩人舌尖勾纏，剛開始白念還想推開，到後面也禁不起誘.惑，二十多年來從未有過的新奇體驗，令她腎上腺素飆升。
空氣中的荷爾蒙越發濃郁，兩人無形中釋放的信息素氣味相互交融，在冷淡的空氣中不安躁動著。
上身緊貼在一起，甚至胸.前的起伏輪廓都能感受到。白念慢慢攀上她的腰，兩人摟在一起。
狹小的空間時不時發出嘖嘖的水聲，呼吸急促之下，她別過臉，聲線顫抖。
“不可以……”
名不正言不順，這樣算什麽？
“可以。”
“真的不行的，陳清影。”白念時刻害怕有人經過，一扇門阻隔不了太多的聲音，兩人動靜不算大，在暧.昧刺激的邊緣小心翼翼探索。
“可以的，你很棒。”每當她想要推阻，Omega就會引導著鼓勵她，句句反駁成了欲拒還迎。
親得狠了就會舌尖發麻，陳清影的嘴比往日更紅，覆著亮閃的水色。
兩人再次吻在一起，主動權幾乎都掌握在對方手中。
陳清影會故意發出露骨喑啞的輕哼，讓人覺得她享受其中無法自拔，極大滿足了成就感。
真的有那麽舒服嗎？
白念半瞇眼睛，離得近反而看不清面容，模糊的只有明艷的五官輪廓。
Omega整個人鉆進她懷裏，壓著來回蹭。雙手捧住她的臉頰，不再讓她掙脫。
漸漸的，白念似乎也能感受到幾分舒爽。酥酥麻麻如電流的感覺攀上四肢百骸，血液沸騰得帶起心臟顫栗跳動。
她反摟住陳清影的腰，兩人腳步交錯，就要抵在墻上時，白念手放在她的頭後，喘不過氣道：“臟……”
都這個時候了，還計較這些。
陳清影不知道說她破壞氣氛，還是講究。果真沒繼續下去，她目光下挪，看著對方被自己揪得起皺的衣領，擡手理了理。
指腹輕輕擦過，女人眼底濕漉漉的，含著一汪春水。見到這樣的景象，白念沒忍住。
反正現在已經親了。
勾纏的餘韻下，理智喪失。她都湊過去想要貼住陳清影的嘴角，對方擡手捂住，將兩人隔開。
四目相接，白念這才意識到自己情難自禁，耳朵尖尖冒著發燙的紅。
好好親。
羞恥心讓她逃避承認，但又不得不被吸引。
“乖乖的，不親了，我要回去了。”
Omega的語氣像哄要糖吃的孩子，她的嘴角還殘留著親吻後的水絲。
若即若離，最是致命。
但仔細想想，她的確出來半個多小時，再不回去，只怕導演要派人來找。
說到底，後半段是白念用行動央求著不要離開。
“舒不舒服？”陳清影放下手，用拇指揩去白念嘴角可疑的水痕。
白念沒有說話，小狗般的眼睛盯著她。
知道她純情到羞於承認，Omega輕拍她的臉頰，踮腳附在耳旁：“沒關系，以後會有更舒服的。”
呼吸的熱氣吹拂耳旁的碎發，那一縷香水味捉不住，悄然溜走。
“我先出去，待會你來找我。”陳清影對著鏡子，慢條斯理捋平淩亂的發。
門打開又合上，空氣中的暗香浮動被吹得幹凈。白念胸腔的心臟依然劇烈跳動，回味起剛才的事。
雖說，兩人既然結婚，離婚之前，遲早會遇到這種情況。
但剛才陳清影的話實在引人遐想。
以後還會有更舒服的。
完了，再這樣下去，真要成吃軟飯的那一位了。
*
等到臉上的餘熱褪.去，白念揉了揉臉頰，僵硬著四肢走出洗手間。
這時，走廊等候的候選人肉眼可見少了一半。見她出來，看了幾眼，又各自做自己的事。
後期的疲軟讓討論聲小了些，陳清影的助理站在門口，看到白念，立馬沖她招手。
“白小姐，這邊。”
對於明目張膽的邀請，白念忐忑不安，見對方將門敞開一條縫，用不小的音量道：“白記者，她們都在裏面。”
原本好奇白念身份的人聽到這話，面色難掩失望。
原來是記者，還以為有什麽見不得人的關系。
試戲現場和大多數企業活動差不多，時常有媒體出沒，偶爾會有導演請一兩位過來造勢。當然，也有記者私自拍照，被趕出來的。
走進房間內，一排木桌後坐著幾人的身影，中間空留大片的場地，供演員現場發揮。
一眾導演和編劇中，陳清影的身形格外亮眼。她自始至終淡淡的，卻不見對新人指手畫腳的傲慢。
郭怡情站在角落，尋找各種角度拍照。
聽到動靜，她擡起頭來，看到門口的白念，臉色有一瞬間的不自然。
到底在公共場合，她忍住沒發作，心中止不住嘟噥。
白念來做什麽？
臺上的人聲情並茂念完臺詞下場，幾位沒急著叫下一位，在那裏討論起來。
陳清影雙手交疊抵住下巴，光在側臉鍍上一層金輝。她斂眸靜靜聽劇組人員討論的結果，沒發表任何意見。
“剛才那位不錯啊。”
“技術還行，但擔不起女主角，給個配角吧。”
“陳老師，您怎麽看？”
最後一句開口，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看向陳清影。
靜默的空氣流逝著，倏然，陳清影唇角彎起：“我還挺喜歡這個人的風格。”
能得到資深前輩的一句讚揚，對誰而言都是莫大的榮耀。就連和她相熟的導演，都鮮少聽到這樣的評價。
郭怡情靠近她們，將鏡頭對準陳清影。
不愧是娛樂圈最貴的一張臉，任何角度都無可挑剔。有些人，天生就是幹這行的料。
加上陳老師素來溫和可親，在業內口碑極好。幸好昨天聽到消息，動用好多人脈，導演才肯讓她進內場拍攝。
這張臉刊登出去，銷量一定不低。
郭怡情美滋滋想著發財，一臉拍攝好幾張。從白念的視角看，就差把鏡頭懟到陳清影的臉上了。
人在情緒激動時，很容易露出馬腳，做些匪夷所思，且沒腦子的事。
郭怡情仗著關系，也插入她們的對話，大膽發言。
“聽說陳老師最近新開了工作室，有沒有簽新人的意願？”
在業內紛紛猜測的事，許多人對此感到好奇。她的話像開了個口子，語氣調侃。
陳清影忽然擡頭看了她一眼，手摩挲著指節上凸起的骨，像是在思考。
女人的態度深不可測，在不見天光的陰翳中，如翻湧的黑海。
可即便這種時候，她依然帶著笑。
白念太熟悉對方的情緒，縮小存在感地低下了頭。
她知道，陳清影現在已經很不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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