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好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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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好乖
她這話說得坦蕩, 仿佛受委屈的真的是自己。
女人深邃的眼睛藏在濃密的眉下，直勾勾盯著白念，看上去很兇。
每回都被扣黑鍋, 白念條件反射回問：“親吻，擁抱, 我都認了。”
她的語氣又頓又慢：“但是睡過，我可不承認！”
陳清影挑眉，上身前傾時腰身微塌, 曲線性.感。
“以前沒同在一張床上睡過？”
這句反問讓白念啞口無言。
“如果你說睡素覺，姑姑那次是無奈之下, 還是你拉我上去的……”回想在N市的那段日子，確實有那麽幾天，是在同一個房間將就的。
只不過，後來從地上的床鋪，莫名其妙滾到了床上，對方破天荒的沒有排斥。
陳清影似笑非笑：“我說的當然是素覺。”
“有沒有性生活, 當事人最清楚。”
這麽解釋, 反倒像白念想得齷齪。知道對方慣常喜歡私下說直白露骨的話, 眼見陳清影靠過來，激動之下, 她伸手捂住她的嘴。
呼出的熱氣在濡濕的掌心流竄，Omega臉小, 這麽一遮, 彎起的狐貍眼透著幾分狡黠。
詭計得逞，陳清影見白念實在害羞, 不再鬧她。捉住她的手心貼在自己的臉頰旁，貓兒般乖順地輕蹭著。
“你想去哪裏？都依老婆大人。”語氣中的寵溺和故作情深, 誰都會輕易淪陷。
“叫什麽老婆大人……”
白念心中尖叫，這也太丟臉了吧！
多大了還玩中二小情侶這一套，偏偏沒談過戀愛的人就容易一頭腦紮進去，她楞是被這個新稱呼折磨得脾氣都沒有。
“別亂叫。”
陳清影垂眼，觀察她的手指。聞言掀起長睫，無奈嘆道：“白念，你也太死板了。”
中指和無名指被攥住，Omega在分明的骨節處揉捏。光影將她的眼切割成兩部分，像平靜海面下的洶湧暗潮。
“真長啊……”女人無意喟嘆，似是喃喃。
白念再傻，也明白Alpha的手對Omega而言什麽意思。她牙關緊咬，感受從指根傳來的癢意。
她不敢說話，任由對方好奇地比較，時不時擡眼看自己的反應。
“很適合戴戒指。”愛不釋手下，陳清影來了這麽一句，臉色柔和得讓人以為她足夠良善。
她剛剛肯定不是這樣想的。
彼此心知肚明，卻要用冠冕堂皇的理由掩蓋。
“陳清影，不是說出去玩嗎？你想去哪裏？”白念適時轉移話題。
察覺她的意圖，陳清影重重捏了下她的手，才舍得放開。
重新坐回去，剛才的一切仿佛都沒發生過。
“大年初一在家，其它時間可以去旅游，國內外都行，”陳清影掃了眼桌角的臺歷，“對了，你放幾天假？”
提到這個，白念臉上劃過一抹不自然：“哦，可能七天吧？”
“可能？這種事應該提前通知才對。”
被問住了，白念只好縮著脖子裝鵪鶉。所以她最害怕對方這一點，敏銳的洞察力能輕易戳破謊言。
“發生什麽事了？”陳清影問。
白念雙手交疊放在腿上，大拇指比對在一起，眼神亂飄：“唔，就是想休息一下。”
言外之意，懂得都懂。
Omega斂去笑容，如果說白念辭職，最開心的莫過於她。無論來極光還是躺在家裏，都會比東奔西走安定許多。
但這會兒，陳清影的臉色說不上好看：“被欺負了？”
白念本來不想說，什麽事情都讓對方替自己擺平，會顯得她很沒用。
奈何架不住對方審視的目光，她一五一十全都招了。
離開辦公室時，外面的周青芷還在鬼哭狼嚎。從原來控訴渣女到拉著呂蓉講述心酸的感情史，聽著讓人動容。
小姑娘可憐巴巴坐在那裏，一聽到動靜，連忙朝她們的方向投去求助的目光。
“分手而已，至於嗎？”陳清影見佝僂在沙發上的身影，走過去打了下女人的後腦勺。
或許覺得沒出息，她這話說的絲毫不顧及對方感受。
周青芷捉住一張紙巾，胡亂在臉上抹著，崩潰的情緒總算不那麽失控：“你沒談過戀愛！你不會懂的！”
“周姐，你不會戀愛腦吧？”呂蓉不忍回答。
“怎麽可能，我拿得起放得下，稀罕那個老女人。”她深吸一口氣，雙眼濕潤發紅。
呂蓉從剛買的水果裏挑了個，給她剝橘子：“啊？比你大呀，我一直以為你會喜歡乖小妹那種嘞。”
女孩細心周到，把橘子的白絡揪幹凈：“話說回來，你都沒告訴清影姐，那人是誰，還說要讓人傾家蕩產呢……”
“她沒那個膽子。”陳清影彎腰，也拿了個橘子，遞給白念。
“你就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周青芷嗤笑，“等哪天你喜歡的人冷落你，和人跑了，我也要這麽嘲笑你。”
“想法不錯，但我不會。”陳清影語氣自然，拿起放在桌上的鑰匙。
Omega向來淡定，像深沈的古井，讓人猜不透心思。若有一天掀起波瀾，那才令人奇怪。
海面瞬息萬變，會風平浪靜，也會揚起驚濤駭浪，但一口井，只會蓄水，區別在於多和少。
說不過她，周青芷聳肩，見陳清影拿起鑰匙，白念緊隨其後：“哎，你們去哪兒啊？”
“這個點了，有點餓，”白念捂著肚子，不好意思道，“你要和我們一起嗎？”
陳清影似乎看了她一眼。
“要要要！”周青芷連滾帶爬從沙發上下來，還邀請呂蓉一起，“走走走，下館子去。”
兩人行變成四人行。
一路上，白念直覺陳清影情緒不佳，想要開口詢問，對方嘴角的笑又像錯覺。
幾人去吃泰式菜，白念不大能吃慣，夾了幾口甜品就放了筷子。
周青芷正大肆勸誡身旁的小學徒，愛情經不住考驗，不要相信騙人的嘴。
陳清影卻察覺到白念的不對勁，身體朝這邊傾來：“不愛吃？”
“味道怪怪的。”白念手擋在嘴旁，小聲道。
熟肉類撒上孜然或辣椒是不錯的選擇，但泰式菜許多都會摻雜檸檬的酸甜，就連她嗜愛甜味，都難以快速接受。
“好，待會吃別家的，”陳清影若無其事，“先吃點墊一下。”
白念受寵若驚：“沒事的，不用遷就我。”
正說話間，她放置在兩人中間的手機屏幕亮了，有人給白念發消息。
她解鎖後點進去，雲寧發了個可憐兮兮的線條小狗表情包。
雲寧：【[圖片]】
雲寧：【念念姐不在，吃飯都不香了[大哭]】
配圖是她們常去的那家東北菜館。
見她專註回消息，陳清影動筷，隨意一問：“前上司發的？”
對方的語氣頗為自然，既顯得關心，又不會越界。倘若詢問“誰給你發的消息”，則讓人覺得控制欲強。
陳清影最擅長這些，面對不同的人，知道說什麽話更讓人開心。
“不是，”白念頭也不擡回覆，“是雲寧。”
說完這些，她後悔了。想到之前對陳清影的保證，她有些心虛。
她和雲寧是以普通朋友相處的，就像二十年來的學生時代，總會在下課時有那麽幾個交好的，願意結伴去食堂或者回宿舍。
盡管如此，邊界感東西從來不是自己可以察覺的，取決於在乎這件事的人的看法。
雖說陳清影和雲寧兩人沒有交惡，後者甚至是前者的忠實粉絲，可白念總覺得三人氣氛的微妙。
聽到她的話，陳清影果然動作一頓。Omega袖口挽起來半截，露出秀氣白皙的腕骨。
又在瞬間，垂下眼眸，繼續若無其事夾菜。
“是嗎？”並非懷疑白念，更像喃喃自語。
“今天被辭退，雲寧還挽留了，想去幫我求情，”白念說明事情的原委，語氣染上幾分惋惜，“可惜，她平時和我關系最好，也不知道留下以後，主編和針對我的同事會怎麽對她。”
“聽說連飯都吃不好，想來好不到哪裏去。”她把手機放在桌上，嘆了口氣。
“飯都吃不好？”陳清影的表現尋常，像聽了個普通的八卦，輕笑了聲，“有那麽誇張嗎？”
真是巧了，兩人都吃不好飯，說不準在心底惺惺相惜，留戀不舍。
Omega的眼底劃過一絲冷意，纖長的手指撥弄湯匙，冬陰功湯的酸辣入胃，滑入口中舌尖發膩。
她默默放下碗筷，示意外間的服務生進來。
“把單子上沒點過的菜全都上一遍。”
女人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環顧圓桌，精美的特色菜香味俱全，對面兩人埋頭苦吃。
這話說得頗像古早霸道總裁，聞言，周青芷探出半個腦袋，不可思議道：“不是，陳清影你瘋了？”
縱然出身優渥，但她鮮少鋪張浪費，無非是沒那個必要。
圈子裏誰不知道她們有錢？花大價錢撐場面，是富二代的行為，無端遭人嫌棄側目。
身旁的呂蓉骨碟裏盛滿大蝦，她目光在兩人之間流轉，半天說不出話來。
或許被這樣的壕無人性給震懾住了，這家泰式餐廳的消費可不低，還要收取30%的服務費。
面對兩人的困惑，陳清影只是優雅地拿紙巾擦嘴，等上面印上緋紅的口紅時，放在手心揉皺扔掉。
“我和小白都吃不慣這裏，”她突然轉頭，溫柔註視著白念，“我想，這麽多道菜，總會有合胃口的。”
“你說呢？”
最後一句話問的是白念。
突然被指到，白念喝的檸檬水差點嗆出來，不得不硬著頭皮：“反正我挺吃不慣的。”
“這麽好吃都不喜歡？你舌頭別是被陳清影養刁了吧？平時在家都吃啥好東西啊。”周青芷含糊咽下嘴裏的東西，哭腫的眼睛流露出質疑之色。
服務生接受要求，吩咐後廚為她們著手準備。
“這下總該放心了？”陳清影手抵著下巴，視線不經意瞥過還未息屏的手機。
就正放在兩人之間。
“什麽？”白念沒懂她的意思。
“讓你的朋友放心，”女人點了點她的屏幕，“你就回她，你的胃口不錯，讓她放心，多關心照顧自己。”
話說出口，一個善解人意的Omega形象頓時跳到白念面前。以前只認為陳清影外表溫和，實際內裏蔫兒壞，原來也會如此照顧她人感受。
就沒對自己這麽好過。
白念心裏不是滋味起來，到底還是依照她的意思，給雲寧作出答覆。
等到服務生端著餐盤魚貫而入時，她望著堪比滿漢全席的桌面，忍不住湊到陳清影耳邊。
“這也太多了吧？根本吃不完。”
這樣咬耳朵說悄悄話的動作似乎取悅了陳清影，她也朝這邊傾斜過來：“那你說，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只能盡量打包帶回去了。
白念沒有浪費糧食的習慣，本以為陳清影會覺得自己小家子氣，然而對方只是頷首。
“都聽你的。”
嗓音像摻了蜜的琴弓，在小提琴弦上掠了掠。
這副“濃情蜜意”的景象落在周青芷眼裏，她故意大聲咳嗽：“你兩幹什麽呢？好歹握剛失戀，照顧一下別人情緒好不好？”
兩人都沒反駁，白念率先拉開距離，後者撇眼，含笑坐回去。
自然得和吃飯喝水般，沒有哪方認為，這時一種調侃。
在外人眼中，她們已經是一對無比恩愛的婚後戀人了。
接下來的一頓飯，四人吃得很沈默。席間除了咀嚼和餐具磕碰的清脆響聲，沒有過多交談。
白念尤愛泰式菠蘿炒飯，蝦仁的鮮嫩滑口和菠蘿的酸甜完美融合，米粒分明，染上金黃色。
服務生把賬單遞過來時，陳清影從錢包裏抽出銀行卡，特意讓後廚多備了一份泰式菠蘿飯。
在和人交流時，還能分神去看白念，目光有意無意擦過她的臉。
白念聽到她講了幾句泰語，又給了小費。
“你還會講泰語啊？”
走出餐廳，一行人來到地下停車場。兩人綴在後面，空曠的場地稀稀落落停著幾輛低調的品牌車，冷風不知從哪裏呼嘯灌入，開口說話割得喉嚨癢癢。
“只會兩句招呼，沒那麽多時間學。”陳清影並非完美，再優秀的人都會涉及知識盲區。
“想學的話，”她頓了下，狐貍眼彎起，襯得眼尾的緋紅更加明顯，“我可以和你一起。”
此時，周青芷和呂蓉提著打包餐盒走了老遠，甩她們一大截。
微弱的燈光從出口處透進來，腳步蕩起回聲，身旁支撐的石柱貼了停車規則和所在區域。
陳清影的影子被拉得斜長，兩人的交錯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就在白念打算保持沈默時，手腕被人攥住。下一刻，迷疊香氣從胸.前散開，陳清影明艷的臉落入眼眸。
依稀能看到流暢的輪廓，和微翹的唇角。女人擡眼，和她藏身於柱後。
這裏是視線和監控的死角。
未等白念詢問，唇上貼著兩片溫熱柔軟，脖頸被人纏住，朝下壓了壓。
陳清影親了她，蜻蜓點水般一觸即分。和纏.綿悱惻的舌吻而言，更像是調.情的獎勵。
分開後，她沒著急推開。
長發被女人的手指插入，後腦勺使力，兩人被迫額頭抵著額頭，唯獨呼吸和心跳聲，在耳邊驟然放大。
“白念，今天我很開心。”陳清影接近氣音掃過臉頰。
癢癢的。
白念不敢亂動，害怕被周青芷她們看見。任由Omega在身前為所欲為，紅著臉和她對視。
自己辭職，她真的有這麽開心嗎？
她的別扭情緒幾乎寫在眼底，陳清影捏住她的臉頰，鼻息清冽的竹香更濃。
“怎麽？以為我為你被辭退而慶祝？”她一眼洞穿白念的心思，“也有這部分的原因。”
那家報社，陳清影調查過，雖然銷量不錯，畢竟是個小作坊，配不上白念費盡心思努力工作。
但對方願意，她不想幹涉。
更多的，是白念足夠聽話。
想到雲寧發消息時，字裏行間流露出的刻意與暧.昧，陳清影從心底瞧不起。
關系再好又怎樣，比得過白念和自己朝夕相處嗎？
她不願意和別的女人做些扯頭花的行為，太過掉價。好在眼前人聰明，能及時止損。
白念被陳清影抵在墻上，眼睜睜見對方的手指在下頜處游走，像摩挲什麽瓷器珍寶。
這一念頭剛冒出來，迅速被她掐滅。
開什麽玩笑，自己在陳清影的眼中算什麽珍寶？頂多是塊木訥又不懂風情的石頭* 。
“好乖。”她的不反抗更讓Omega開心，食指最終在白念的唇珠處點了點，隨即分開。
先前的行為尚且能用試戲來掩蓋，那今天這樣，獨屬於情侶的親密則完全無法解釋。
彼此心知肚明。
白念不想問，一來是怕尷尬，二來……也不想聽陳清影為此找的許多“合理”借口。
陳清影比她更明白，被來回推翻又重建的念頭在心頭根植，蔓延到身體的每一寸角落。
下意識的親近與捉弄，在Alpha和Omega之間，只有一種解釋。
她或許挺喜歡白念，以至於看到雲寧在眼前亂晃，會不自覺滋生出陰暗的占有欲。
就像坐在田壟上眺望麥田，不知道第一粒抽穗的麥苗是哪一棵，等到放眼再看時，面前已經翻湧著金色的麥浪。
喜歡也是，很難去說清楚哪個瞬間令人怦然心動。
*
離職後的白念徹底成為無業游民，她不是閑得住的性子，加上每個月銀行卡莫名多出來的幾十萬，讓她更不自在。
剛開始信誓旦旦絕不吃軟飯，如今迫於形勢，也八.九不離十了。
所幸白念沒有放棄獨立的念頭，簡歷投了一家又一家。
坐在電腦面前，回想上個報社主編的嘴臉，還有尖酸刻薄的郭怡情，她一陣反胃。
等找到一份體面且待遇好的同類型工作，看自己怎麽回去揚眉吐氣。
胸口再次燃起鬥志，她把潤色好的簡歷打包，在招聘網站上一鍵發送。
雖然和陳清影商量好節後再去，除夕這天同樣沒有公司的HR處理面試，但倘若春節以後，競爭上崗的人只多不少。
還能pass掉已讀消息的公司，連除夕都不放假，肯定壓榨員工。
坐在電腦前沒多久，手機震動。以為是陳清影交代今天的晚飯，白念右手按了下，隨便一瞥。
意外的，是周青芷。
周青芷：【白念，江湖救急！我在工作室這邊，陳清影去劇組落下了東西，你幫她送過去行嗎？】
周青芷：【[地址]】
對面的語氣的確像十萬火急，她心中冒出許多疑惑，可身體比理智更先一步作出反應。
白念：【等我，二十分鐘之內趕過去。】
放下手機，白念連電腦都沒來得及關，迅速從櫃子裏揪出外套，不顧翻亂的衣服，隨便朝身上一披。
除夕的街道熱鬧又寥落，街道兩旁的店鋪大門緊閉，上面貼著諸如財源廣進，萬事如意的對聯。
馬路上的人倒不少，尤其商貿中心那片，從十字路口排起長龍，讓本打算打車的她不得不坐地鐵。
極光工作室隱在街角的大樓裏，乘電梯來到門口，周青芷早早等在門口。
女孩利落的粉紫短發被切得整整齊齊，誇張的耳飾和濃密的眼影像白念那個年代的非主流。
“喏，應該是劇本一類的，飯前送到就行。”她把一沓透明文件袋遞過去，嘴裏嚼著口香糖，說話含糊。
和昨天相比，周青芷的情緒控制能力簡直恐怖，根本判若兩人。
“你怎麽不去？”白念接過文件夾，小心翼翼揣到包裏，一臉莫名盯著她。
“像你們這種單身人士，是不會懂的。”
周青芷把別在腰間的鑰匙套在食指上，隨著叮叮當當的響聲，工作室的門被鎖起來。
“可憐喲，除夕還要工作……”她沖白念擡了下手，算是道別。
眼見走廊的身影消失在拐角，白念挎著帆布包，依照聊天記錄中發過來的地點，打車前往。
工作室成立沒多久，陳清影的各種邀請拿到手軟。今天據說是去熟人導演的海選上，挑一挑有潛力的苗子。
剛踏入寫字樓，口袋裏的手機響了，白念接起，女人輕緩的語氣傳來。
“我在715號房等你。”
這話說的像去幹什麽不正經的事，她應下來後，掛斷電話。
原來對方一早就知道自己要過來。
把包裏的文件袋攥在手裏，白念來到七樓。電梯門一開，嘈雜的人聲遮掩不住，充斥在擁擠的走廊。
或許她姍姍來遲的表現太過“亮眼”，許多女孩的目光聚焦在她身上，讓人渾身不自在。
熟悉的，陌生的，如果沒猜錯，這些都是來試鏡的角色。同樣，像陳清影這種級別的，幾乎不可能出現在這裏。
在人頭攢動的廊道裏，她瞥見一張熟悉的臉。
郭怡情脖頸上掛著貴重的相機，正靠在一扇門旁，低頭擺弄設備。
真是冤家路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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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話說得坦蕩, 仿佛受委屈的真的是自己。
女人深邃的眼睛藏在濃密的眉下，直勾勾盯著白念，看上去很兇。
每回都被扣黑鍋, 白念條件反射回問：“親吻，擁抱, 我都認了。”
她的語氣又頓又慢：“但是睡過，我可不承認！”
陳清影挑眉，上身前傾時腰身微塌, 曲線性.感。
“以前沒同在一張床上睡過？”
這句反問讓白念啞口無言。
“如果你說睡素覺，姑姑那次是無奈之下, 還是你拉我上去的……”回想在N市的那段日子，確實有那麽幾天，是在同一個房間將就的。
只不過，後來從地上的床鋪，莫名其妙滾到了床上，對方破天荒的沒有排斥。
陳清影似笑非笑：“我說的當然是素覺。”
“有沒有性生活, 當事人最清楚。”
這麽解釋, 反倒像白念想得齷齪。知道對方慣常喜歡私下說直白露骨的話, 眼見陳清影靠過來，激動之下, 她伸手捂住她的嘴。
呼出的熱氣在濡濕的掌心流竄，Omega臉小, 這麽一遮, 彎起的狐貍眼透著幾分狡黠。
詭計得逞，陳清影見白念實在害羞, 不再鬧她。捉住她的手心貼在自己的臉頰旁，貓兒般乖順地輕蹭著。
“你想去哪裏？都依老婆大人。”語氣中的寵溺和故作情深, 誰都會輕易淪陷。
“叫什麽老婆大人……”
白念心中尖叫，這也太丟臉了吧！
多大了還玩中二小情侶這一套，偏偏沒談過戀愛的人就容易一頭腦紮進去，她楞是被這個新稱呼折磨得脾氣都沒有。
“別亂叫。”
陳清影垂眼，觀察她的手指。聞言掀起長睫，無奈嘆道：“白念，你也太死板了。”
中指和無名指被攥住，Omega在分明的骨節處揉捏。光影將她的眼切割成兩部分，像平靜海面下的洶湧暗潮。
“真長啊……”女人無意喟嘆，似是喃喃。
白念再傻，也明白Alpha的手對Omega而言什麽意思。她牙關緊咬，感受從指根傳來的癢意。
她不敢說話，任由對方好奇地比較，時不時擡眼看自己的反應。
“很適合戴戒指。”愛不釋手下，陳清影來了這麽一句，臉色柔和得讓人以為她足夠良善。
她剛剛肯定不是這樣想的。
彼此心知肚明，卻要用冠冕堂皇的理由掩蓋。
“陳清影，不是說出去玩嗎？你想去哪裏？”白念適時轉移話題。
察覺她的意圖，陳清影重重捏了下她的手，才舍得放開。
重新坐回去，剛才的一切仿佛都沒發生過。
“大年初一在家，其它時間可以去旅游，國內外都行，”陳清影掃了眼桌角的臺歷，“對了，你放幾天假？”
提到這個，白念臉上劃過一抹不自然：“哦，可能七天吧？”
“可能？這種事應該提前通知才對。”
被問住了，白念只好縮著脖子裝鵪鶉。所以她最害怕對方這一點，敏銳的洞察力能輕易戳破謊言。
“發生什麽事了？”陳清影問。
白念雙手交疊放在腿上，大拇指比對在一起，眼神亂飄：“唔，就是想休息一下。”
言外之意，懂得都懂。
Omega斂去笑容，如果說白念辭職，最開心的莫過於她。無論來極光還是躺在家裏，都會比東奔西走安定許多。
但這會兒，陳清影的臉色說不上好看：“被欺負了？”
白念本來不想說，什麽事情都讓對方替自己擺平，會顯得她很沒用。
奈何架不住對方審視的目光，她一五一十全都招了。
離開辦公室時，外面的周青芷還在鬼哭狼嚎。從原來控訴渣女到拉著呂蓉講述心酸的感情史，聽著讓人動容。
小姑娘可憐巴巴坐在那裏，一聽到動靜，連忙朝她們的方向投去求助的目光。
“分手而已，至於嗎？”陳清影見佝僂在沙發上的身影，走過去打了下女人的後腦勺。
或許覺得沒出息，她這話說的絲毫不顧及對方感受。
周青芷捉住一張紙巾，胡亂在臉上抹著，崩潰的情緒總算不那麽失控：“你沒談過戀愛！你不會懂的！”
“周姐，你不會戀愛腦吧？”呂蓉不忍回答。
“怎麽可能，我拿得起放得下，稀罕那個老女人。”她深吸一口氣，雙眼濕潤發紅。
呂蓉從剛買的水果裏挑了個，給她剝橘子：“啊？比你大呀，我一直以為你會喜歡乖小妹那種嘞。”
女孩細心周到，把橘子的白絡揪幹凈：“話說回來，你都沒告訴清影姐，那人是誰，還說要讓人傾家蕩產呢……”
“她沒那個膽子。”陳清影彎腰，也拿了個橘子，遞給白念。
“你就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周青芷嗤笑，“等哪天你喜歡的人冷落你，和人跑了，我也要這麽嘲笑你。”
“想法不錯，但我不會。”陳清影語氣自然，拿起放在桌上的鑰匙。
Omega向來淡定，像深沈的古井，讓人猜不透心思。若有一天掀起波瀾，那才令人奇怪。
海面瞬息萬變，會風平浪靜，也會揚起驚濤駭浪，但一口井，只會蓄水，區別在於多和少。
說不過她，周青芷聳肩，見陳清影拿起鑰匙，白念緊隨其後：“哎，你們去哪兒啊？”
“這個點了，有點餓，”白念捂著肚子，不好意思道，“你要和我們一起嗎？”
陳清影似乎看了她一眼。
“要要要！”周青芷連滾帶爬從沙發上下來，還邀請呂蓉一起，“走走走，下館子去。”
兩人行變成四人行。
一路上，白念直覺陳清影情緒不佳，想要開口詢問，對方嘴角的笑又像錯覺。
幾人去吃泰式菜，白念不大能吃慣，夾了幾口甜品就放了筷子。
周青芷正大肆勸誡身旁的小學徒，愛情經不住考驗，不要相信騙人的嘴。
陳清影卻察覺到白念的不對勁，身體朝這邊傾來：“不愛吃？”
“味道怪怪的。”白念手擋在嘴旁，小聲道。
熟肉類撒上孜然或辣椒是不錯的選擇，但泰式菜許多都會摻雜檸檬的酸甜，就連她嗜愛甜味，都難以快速接受。
“好，待會吃別家的，”陳清影若無其事，“先吃點墊一下。”
白念受寵若驚：“沒事的，不用遷就我。”
正說話間，她放置在兩人中間的手機屏幕亮了，有人給白念發消息。
她解鎖後點進去，雲寧發了個可憐兮兮的線條小狗表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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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圖是她們常去的那家東北菜館。
見她專註回消息，陳清影動筷，隨意一問：“前上司發的？”
對方的語氣頗為自然，既顯得關心，又不會越界。倘若詢問“誰給你發的消息”，則讓人覺得控制欲強。
陳清影最擅長這些，面對不同的人，知道說什麽話更讓人開心。
“不是，”白念頭也不擡回覆，“是雲寧。”
說完這些，她後悔了。想到之前對陳清影的保證，她有些心虛。
她和雲寧是以普通朋友相處的，就像二十年來的學生時代，總會在下課時有那麽幾個交好的，願意結伴去食堂或者回宿舍。
盡管如此，邊界感東西從來不是自己可以察覺的，取決於在乎這件事的人的看法。
雖說陳清影和雲寧兩人沒有交惡，後者甚至是前者的忠實粉絲，可白念總覺得三人氣氛的微妙。
聽到她的話，陳清影果然動作一頓。Omega袖口挽起來半截，露出秀氣白皙的腕骨。
又在瞬間，垂下眼眸，繼續若無其事夾菜。
“是嗎？”並非懷疑白念，更像喃喃自語。
“今天被辭退，雲寧還挽留了，想去幫我求情，”白念說明事情的原委，語氣染上幾分惋惜，“可惜，她平時和我關系最好，也不知道留下以後，主編和針對我的同事會怎麽對她。”
“聽說連飯都吃不好，想來好不到哪裏去。”她把手機放在桌上，嘆了口氣。
“飯都吃不好？”陳清影的表現尋常，像聽了個普通的八卦，輕笑了聲，“有那麽誇張嗎？”
真是巧了，兩人都吃不好飯，說不準在心底惺惺相惜，留戀不舍。
Omega的眼底劃過一絲冷意，纖長的手指撥弄湯匙，冬陰功湯的酸辣入胃，滑入口中舌尖發膩。
她默默放下碗筷，示意外間的服務生進來。
“把單子上沒點過的菜全都上一遍。”
女人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環顧圓桌，精美的特色菜香味俱全，對面兩人埋頭苦吃。
這話說得頗像古早霸道總裁，聞言，周青芷探出半個腦袋，不可思議道：“不是，陳清影你瘋了？”
縱然出身優渥，但她鮮少鋪張浪費，無非是沒那個必要。
圈子裏誰不知道她們有錢？花大價錢撐場面，是富二代的行為，無端遭人嫌棄側目。
身旁的呂蓉骨碟裏盛滿大蝦，她目光在兩人之間流轉，半天說不出話來。
或許被這樣的壕無人性給震懾住了，這家泰式餐廳的消費可不低，還要收取30%的服務費。
面對兩人的困惑，陳清影只是優雅地拿紙巾擦嘴，等上面印上緋紅的口紅時，放在手心揉皺扔掉。
“我和小白都吃不慣這裏，”她突然轉頭，溫柔註視著白念，“我想，這麽多道菜，總會有合胃口的。”
“你說呢？”
最後一句話問的是白念。
突然被指到，白念喝的檸檬水差點嗆出來，不得不硬著頭皮：“反正我挺吃不慣的。”
“這麽好吃都不喜歡？你舌頭別是被陳清影養刁了吧？平時在家都吃啥好東西啊。”周青芷含糊咽下嘴裏的東西，哭腫的眼睛流露出質疑之色。
服務生接受要求，吩咐後廚為她們著手準備。
“這下總該放心了？”陳清影手抵著下巴，視線不經意瞥過還未息屏的手機。
就正放在兩人之間。
“什麽？”白念沒懂她的意思。
“讓你的朋友放心，”女人點了點她的屏幕，“你就回她，你的胃口不錯，讓她放心，多關心照顧自己。”
話說出口，一個善解人意的Omega形象頓時跳到白念面前。以前只認為陳清影外表溫和，實際內裏蔫兒壞，原來也會如此照顧她人感受。
就沒對自己這麽好過。
白念心裏不是滋味起來，到底還是依照她的意思，給雲寧作出答覆。
等到服務生端著餐盤魚貫而入時，她望著堪比滿漢全席的桌面，忍不住湊到陳清影耳邊。
“這也太多了吧？根本吃不完。”
這樣咬耳朵說悄悄話的動作似乎取悅了陳清影，她也朝這邊傾斜過來：“那你說，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只能盡量打包帶回去了。
白念沒有浪費糧食的習慣，本以為陳清影會覺得自己小家子氣，然而對方只是頷首。
“都聽你的。”
嗓音像摻了蜜的琴弓，在小提琴弦上掠了掠。
這副“濃情蜜意”的景象落在周青芷眼裏，她故意大聲咳嗽：“你兩幹什麽呢？好歹握剛失戀，照顧一下別人情緒好不好？”
兩人都沒反駁，白念率先拉開距離，後者撇眼，含笑坐回去。
自然得和吃飯喝水般，沒有哪方認為，這時一種調侃。
在外人眼中，她們已經是一對無比恩愛的婚後戀人了。
接下來的一頓飯，四人吃得很沈默。席間除了咀嚼和餐具磕碰的清脆響聲，沒有過多交談。
白念尤愛泰式菠蘿炒飯，蝦仁的鮮嫩滑口和菠蘿的酸甜完美融合，米粒分明，染上金黃色。
服務生把賬單遞過來時，陳清影從錢包裏抽出銀行卡，特意讓後廚多備了一份泰式菠蘿飯。
在和人交流時，還能分神去看白念，目光有意無意擦過她的臉。
白念聽到她講了幾句泰語，又給了小費。
“你還會講泰語啊？”
走出餐廳，一行人來到地下停車場。兩人綴在後面，空曠的場地稀稀落落停著幾輛低調的品牌車，冷風不知從哪裏呼嘯灌入，開口說話割得喉嚨癢癢。
“只會兩句招呼，沒那麽多時間學。”陳清影並非完美，再優秀的人都會涉及知識盲區。
“想學的話，”她頓了下，狐貍眼彎起，襯得眼尾的緋紅更加明顯，“我可以和你一起。”
此時，周青芷和呂蓉提著打包餐盒走了老遠，甩她們一大截。
微弱的燈光從出口處透進來，腳步蕩起回聲，身旁支撐的石柱貼了停車規則和所在區域。
陳清影的影子被拉得斜長，兩人的交錯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就在白念打算保持沈默時，手腕被人攥住。下一刻，迷疊香氣從胸.前散開，陳清影明艷的臉落入眼眸。
依稀能看到流暢的輪廓，和微翹的唇角。女人擡眼，和她藏身於柱後。
這裏是視線和監控的死角。
未等白念詢問，唇上貼著兩片溫熱柔軟，脖頸被人纏住，朝下壓了壓。
陳清影親了她，蜻蜓點水般一觸即分。和纏.綿悱惻的舌吻而言，更像是調.情的獎勵。
分開後，她沒著急推開。
長發被女人的手指插入，後腦勺使力，兩人被迫額頭抵著額頭，唯獨呼吸和心跳聲，在耳邊驟然放大。
“白念，今天我很開心。”陳清影接近氣音掃過臉頰。
癢癢的。
白念不敢亂動，害怕被周青芷她們看見。任由Omega在身前為所欲為，紅著臉和她對視。
自己辭職，她真的有這麽開心嗎？
她的別扭情緒幾乎寫在眼底，陳清影捏住她的臉頰，鼻息清冽的竹香更濃。
“怎麽？以為我為你被辭退而慶祝？”她一眼洞穿白念的心思，“也有這部分的原因。”
那家報社，陳清影調查過，雖然銷量不錯，畢竟是個小作坊，配不上白念費盡心思努力工作。
但對方願意，她不想幹涉。
更多的，是白念足夠聽話。
想到雲寧發消息時，字裏行間流露出的刻意與暧.昧，陳清影從心底瞧不起。
關系再好又怎樣，比得過白念和自己朝夕相處嗎？
她不願意和別的女人做些扯頭花的行為，太過掉價。好在眼前人聰明，能及時止損。
白念被陳清影抵在墻上，眼睜睜見對方的手指在下頜處游走，像摩挲什麽瓷器珍寶。
這一念頭剛冒出來，迅速被她掐滅。
開什麽玩笑，自己在陳清影的眼中算什麽珍寶？頂多是塊木訥又不懂風情的石頭* 。
“好乖。”她的不反抗更讓Omega開心，食指最終在白念的唇珠處點了點，隨即分開。
先前的行為尚且能用試戲來掩蓋，那今天這樣，獨屬於情侶的親密則完全無法解釋。
彼此心知肚明。
白念不想問，一來是怕尷尬，二來……也不想聽陳清影為此找的許多“合理”借口。
陳清影比她更明白，被來回推翻又重建的念頭在心頭根植，蔓延到身體的每一寸角落。
下意識的親近與捉弄，在Alpha和Omega之間，只有一種解釋。
她或許挺喜歡白念，以至於看到雲寧在眼前亂晃，會不自覺滋生出陰暗的占有欲。
就像坐在田壟上眺望麥田，不知道第一粒抽穗的麥苗是哪一棵，等到放眼再看時，面前已經翻湧著金色的麥浪。
喜歡也是，很難去說清楚哪個瞬間令人怦然心動。
*
離職後的白念徹底成為無業游民，她不是閑得住的性子，加上每個月銀行卡莫名多出來的幾十萬，讓她更不自在。
剛開始信誓旦旦絕不吃軟飯，如今迫於形勢，也八.九不離十了。
所幸白念沒有放棄獨立的念頭，簡歷投了一家又一家。
坐在電腦面前，回想上個報社主編的嘴臉，還有尖酸刻薄的郭怡情，她一陣反胃。
等找到一份體面且待遇好的同類型工作，看自己怎麽回去揚眉吐氣。
胸口再次燃起鬥志，她把潤色好的簡歷打包，在招聘網站上一鍵發送。
雖然和陳清影商量好節後再去，除夕這天同樣沒有公司的HR處理面試，但倘若春節以後，競爭上崗的人只多不少。
還能pass掉已讀消息的公司，連除夕都不放假，肯定壓榨員工。
坐在電腦前沒多久，手機震動。以為是陳清影交代今天的晚飯，白念右手按了下，隨便一瞥。
意外的，是周青芷。
周青芷：【白念，江湖救急！我在工作室這邊，陳清影去劇組落下了東西，你幫她送過去行嗎？】
周青芷：【[地址]】
對面的語氣的確像十萬火急，她心中冒出許多疑惑，可身體比理智更先一步作出反應。
白念：【等我，二十分鐘之內趕過去。】
放下手機，白念連電腦都沒來得及關，迅速從櫃子裏揪出外套，不顧翻亂的衣服，隨便朝身上一披。
除夕的街道熱鬧又寥落，街道兩旁的店鋪大門緊閉，上面貼著諸如財源廣進，萬事如意的對聯。
馬路上的人倒不少，尤其商貿中心那片，從十字路口排起長龍，讓本打算打車的她不得不坐地鐵。
極光工作室隱在街角的大樓裏，乘電梯來到門口，周青芷早早等在門口。
女孩利落的粉紫短發被切得整整齊齊，誇張的耳飾和濃密的眼影像白念那個年代的非主流。
“喏，應該是劇本一類的，飯前送到就行。”她把一沓透明文件袋遞過去，嘴裏嚼著口香糖，說話含糊。
和昨天相比，周青芷的情緒控制能力簡直恐怖，根本判若兩人。
“你怎麽不去？”白念接過文件夾，小心翼翼揣到包裏，一臉莫名盯著她。
“像你們這種單身人士，是不會懂的。”
周青芷把別在腰間的鑰匙套在食指上，隨著叮叮當當的響聲，工作室的門被鎖起來。
“可憐喲，除夕還要工作……”她沖白念擡了下手，算是道別。
眼見走廊的身影消失在拐角，白念挎著帆布包，依照聊天記錄中發過來的地點，打車前往。
工作室成立沒多久，陳清影的各種邀請拿到手軟。今天據說是去熟人導演的海選上，挑一挑有潛力的苗子。
剛踏入寫字樓，口袋裏的手機響了，白念接起，女人輕緩的語氣傳來。
“我在715號房等你。”
這話說的像去幹什麽不正經的事，她應下來後，掛斷電話。
原來對方一早就知道自己要過來。
把包裏的文件袋攥在手裏，白念來到七樓。電梯門一開，嘈雜的人聲遮掩不住，充斥在擁擠的走廊。
或許她姍姍來遲的表現太過“亮眼”，許多女孩的目光聚焦在她身上，讓人渾身不自在。
熟悉的，陌生的，如果沒猜錯，這些都是來試鏡的角色。同樣，像陳清影這種級別的，幾乎不可能出現在這裏。
在人頭攢動的廊道裏，她瞥見一張熟悉的臉。
郭怡情脖頸上掛著貴重的相機，正靠在一扇門旁，低頭擺弄設備。
真是冤家路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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