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擁吻
關燈
小
中
大
第37章 擁吻
甄氏集團地處CBD, 繁華的路口旁高樓林立，鱗次櫛比，一條街道像塞納河, 把兩邊分割成截然不同的景象。
白念打開照片比對角度，在一家烤肉店門口看到了車。
女人依然帶著墨鏡, 露出一小截白皙的下巴，紅.唇在銀白色的雪天張揚明媚。她一只手搭在搖下的車窗，另一只手握住方向盤。
之前的保時捷太容易被認出來, 陳清影換了輛車。白念一靠近，就聞到車載熏香和信息素的味道。
“你怎麽來了啊？”她繞到副駕駛, 剛打開車門，看到座位上堆滿了東西。
一束大捧的紅玫瑰，旁邊放著某奢侈品牌家新出的包。
“不歡迎？”接完人，陳清影關閉車窗，透過墨鏡觀察白念的表情。
Alpha眼睛被風迷得瞇起來，及肩長發淩亂貼在臉頰, 講話時口中的白霧蒸得眼底濕漉漉的。
“不是, ”吸取之前的教訓, 白念選擇轉移話題，手足無措站在車外, “這些東西……”
“哦，”陳清影摘下墨鏡, 折疊起來放在一旁, “送給你的，喜歡嗎？”
聽到送給自己, 白念反而捏了一把汗。看這架勢，無事不登三寶殿啊！
她把東西抱起來放到腿上, 車門關閉，陳清影沒急著發動。
“禮物，喜歡嗎？”女人微擡下巴，分明的下頜線拉出修長的脖頸。
紅玫瑰艷得像冬日裏的火，鮮嫩到殘留著水珠。旁邊的白色雙肩包外兩個夾層，最裏面的用帶子系著，摸上去手感很好。
一看就知道價格不菲。
白念反覆用掌心的肉摩擦表皮，嗅到了金錢的味道：“不是所有女孩都喜歡包的。”
至於玫瑰花，她認為不襯自己，太過俗氣。但如果陳清影抱在懷裏，又會剛剛好。
嬌媚的花足以和風情女人相配。
“不喜歡就扔了吧。”陳清影彎唇，聽得白念恍惚以為她生氣了，循著看去，卻捕捉不到一絲惱火。
Omega的脾氣難以捉摸，深不可測。
“我倒是很符合刻板印象，喜歡包和珠寶，唯獨不喜歡錢。”陳清影指腹揉著側過來的花心，力道不輕地撥弄。
“沒有，”白念解釋，“我的意思是，這些東西襯你很好，襯我就有點，平平無奇了。”
眼尾突然被一抹涼意覆蓋，陳清影伸手揩了下她的太陽穴，端詳這張臉：“不要妄自菲薄。”
“你在我眼裏，很漂亮。”
也不知她今天噴的什麽香水，讓人踩在雲端上飄飄然，白念一瞬間恍神，盯著陳清影開開合合的紅.唇。
意識到自己的事態，她連忙別過臉，假裝車內暖氣打得很熱：“對，對了，怎麽突然想起來給我送這個？”
好險，差點就著了這個女人的道。這麽冗長的鋪墊下，應該不是小事。
白念在腦海裏把離婚的可能性都想到了。
陳清影坐回去：“她們都說，這些是約會必備。”
聽到“約會”兩個字，白念捏住捧花，摟得更緊，想掩飾外洩的一抹不自在。
“先前對你多有忽略，身為另一半，討老婆歡心不是應該的嗎？”Omega點了點下巴，語氣流露出不解。
純粹的討論問題，但這種要開始談戀愛的氣氛實在讓白念不自在。
這時候，沈默是最好的應對辦法。不管如何回答，都相當於默認老婆這一稱呼。
她都沒叫過陳清影老婆呢。
不對，好像第一次就是她叫的。
這讓白念找回些微的自尊心，情緒瞬間舒坦不少。她想象陳清影談戀愛時的模樣，大抵就是這樣，若即若離，情感上又黏人得很。
就是……現在這樣。
白念生平第一次對被金主包養有了概念，但她知道，對方嘴巴煩人得緊，單純想看出糗才故意說這些容易誤會的話。
不能再想了，再想自己和陳清影今天必須沒一個。
“午休時間多久？”陳清影不鬧她，解開安全帶。
“兩個小時，兩點回去。”白念乖乖回答，見對方下車，然後出現在自己這側的車窗外。
“下來，帶你吃烤肉。”
白念依言，把東西整整齊齊擺放在座位上後，下了車。
天朗氣清，街道上堆積的白雪融化，寒氣侵入骨髓。她裹緊身上單薄的衣服，跟隨陳清影快速進入烤肉店。
這家風格偏韓式，走在前面的人報了手機號碼，預約入座。
包間的空調暖風早已打好，菜式和蘸料上齊。白念一進來，凍僵的身體漸漸好轉。
“上午工作怎麽樣？”
兩人相對而坐，白念正在喝茶，聽到這話，失望搖頭。
“進展太慢，一天根本就查不出什麽。”熱氣騰騰的茶水如煙霧，太過燙嘴，她吹了兩口放到旁邊，給陳清影烤肉。
陳清影托腮，盯著她熟練的動作，倏然輕笑：“我是說你的工作，不是指這些。”
“比如，有沒有被同事欺負？”
她的語氣太像放學回家噓寒問暖的家長，白念腦海無端浮現尹玉和馬尾女的臉，不在意撇嘴：“我這麽厲害，誰能欺負到我頭上。”
“那倒也是。”陳清影垂眼，深棕的瞳孔在光下被照亮一隅，眼睜睜見白念把肉片放進碗裏，興致缺缺。
她並不喜歡吃太多，單純對面的人喜歡。
白念和雲寧走得近，兩人尤其喜歡利用吃飯增進感情，什麽烤肉，火鍋，壽司和泰式菜。那個Omega很會享受生活，也善於尋找美味的店鋪。
每每想到白念會和對方或許聊些什麽，陳清影心底就會生出強烈的不悅。是身為正牌妻子，尊嚴受到乳臭未幹的小丫頭挑釁。
還沒離婚，就有心思不正的人追在後面跑。
白念正專心替陳清影烤肉，把烤得焦黃的腌肉翻面，油花迸濺，不小心飛到手背上。
女人神經本就敏.感，被刺了一下，她驚呼出聲。陳清影擡頭，蹙起眉頭：“怎麽了？”
“沒什麽。”白念搓動燙傷的地方，幾乎看不見，唯獨燎燒的燙意依舊殘留。
“這麽不小心？”陳清影放下筷子，起身走到她面前。
陰影籠罩壓下，女人的臉背光，依稀感受到聚在深邃眉眼間的陰翳。
Omega沒有生活經驗，在她眼中成了天大的事。她握住白念的手背，修長的手指揉捏，仔細去看傷口。
見陳清影煞有介事的模樣，白念緊張地頻繁眨眼，被人關心，尤其這個人是陳清影，讓她眼底浮泛些甜蜜。
以前自己被燙傷，說兩句就過去了。現在她只是被油濺到，對方眼裏的關心不似作偽。
“沒關系的。”被陳清影觸摸過的地方帶起一陣火，竟比剛才還熱，白念想要抽出手，奈何被人緊緊攥住。
“我們Alpha沒那麽嬌弱。”白念只知Omega身嬌體軟，正是眼前這位，稍微受傷都能看得明顯。
“去洗洗吧，”陳清影由彎腰變為蹲下，她揉動白念的手指，骨節分明且蹼短，“畢竟，手對於女Alpha很重要。”
剛開始，白念沒聽明白，反應過來後，費勁抽回手：“陳清影！”
她真的有些生氣，幸好在包廂，要是在外見被人聽到，真恨不得原地去世。
下一刻，女人把她散亂的發絲重新別到耳後：“當然，你對我也很重要。”
怕白念誤會自己，認為心裏只有齷齪思想，陳清影開口肯定她的人格魅力。
她總是這樣，情話說得信手拈來，有時讓人分不清真假。
聽懂她的言外之意，也為了打消顧慮擔憂，白念還是聽話，在對方的陪同下，去往衛生間。
韓式烤肉店的裝修氛圍不錯，二樓包廂人並不多，隔著寫有韓文的布簾，聽到樓下的喧囂人聲，白念匆匆路過，來到洗手池。
“都到這裏了，我去方便一下。”她在陳清影的監督下仔細沖洗手背，進入裏間。
伸出手，被燙傷的地方早就沒留下任何痕跡，水珠順著指節滑落到掌心。若是換旁人做這些，白念會以為小題大做。
唯獨陳清影……
說不上來什麽滋味，心中被填得滿滿當當，咕嘟咕嘟直冒泡泡，光是想想，都覺得臉紅。
以前，她不否認陳清影漂亮精致，但褪.去貌美多金，白念依然認為對方有許多足夠吸引人的地方。
難怪能成為國民女神呢。
推門而出時，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響了。
陳清影：【先別出來。】
收到這條消息，白念心中疑惑。她想詢問為什麽，轉念又想，陳清影不一定能及時回覆，只得作罷。
於是她站在門後，偷偷打量外面洗手池的情景。
陳清影尤其愛穿風衣，今天的駝色雙排扣風衣依然襯她。微卷的長發遮住半邊側臉，同人講話時面含微笑。
她雙手插在口袋裏，語氣輕松。白念耳朵幾乎要貼在門上，才隱約捕捉到另一個人的聲音。
是個女人。
第一反應是陳清影背著自己，在外頭有人了。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要用“背”這個字，總而言之，如果是什麽俗套的白月光回國，總裁拋棄發妻的劇本，自己無論如何都不接受的。
給錢都不行，這是尊嚴問題。
“居然在這裏碰到你，好久不見，更漂亮了。”女人嗓音輕快利落，幹練得聽起來並不年輕。
“您也是，事業有成。”陳清影頓了頓，話語中道不清是何種情緒。
兩人之間的氛圍並不算和諧，在幾乎見不到人的貴賓二樓，直接橫在走廊道裏。
與其敘舊，更像針尖對麥芒的洶湧暗潮。
“清影啊，”女人嘆了口氣，惋惜道，“你的事，我多多少少都聽說了，娛樂圈亂，那些風言風語不要放在心上，等兩位回來，讓她們替你撐腰。”
態度語重心長，似乎擡手拍了拍陳清影的肩膀。
由於視線有限，白念只能看到對方的衣角。
等等，這個聲音聽起來好耳熟。
她趁兩人聊得火熱，探出半個腦袋去看。
熟悉的臉映入眼底，甄曼手指夾著女士香煙，點了點旁邊的垃圾桶。煙霧繚繞下，整張臉都帶著幾分迷離。
她的長相偏中式英氣，淩厲的粗眉下是狹長的單眼皮，在Beta普遍受歧視的現在，能夠闖出一番天地，實力不容小覷。
白念記得，原書中不少讀者是她的大女主事業粉，畢竟她所處的那會兒，偏執惡女人設還挺受歡迎。
“她們打算在那邊過年，暫時沒有回來的打算。”陳清影壓低長睫，任由肩膀被人搭著，作出小輩的謙卑姿態。
怎麽會聽不出來對方話語中的探口風，奚露蕓和陳雪珍估計早就著手準備回國，只是暫時不知幕後主使是甄曼而已。
她要給對方放出錯誤信息，令其放松警惕。
甄曼本不想搞陳清影，但斷人財路萬萬不可取，哪怕是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下手也絕不心慈手軟。
至於端了賭場的白念，現在正在甄氏的市場營銷部，她不怕她掀起水花。
“哎，既然都遇見了，要不要一起？我那邊都是朋友，氣氛不會太壓抑。”甄曼斂去眼底劃過的精明，把煙頭按在垃圾桶上。
“不用，約了人的。”陳清影婉拒。
“那好，玩得開心。”女人散去身上的煙味，回到包廂。
確認人進去，白念從門縫中輕飄飄來了句：“我可以出來了嗎？”
陳清影轉身，瞥見烏黑的瞳仁被局限在狹窄的縫中，並不覺得驚悚，而是無奈：“聽了多少？”
“都聽見了。”白念洗手，用烘幹機直吹。
“快回去吧，吃完飯我怕不能送你。”陳清影把手從口袋裏伸出來，握住她的手腕，果真一點痕跡都沒看到。
上面殘留烘幹機的餘熱。
白念理解，甄曼就在附近，要是被撞見自己和陳清影一道，肯定有所防備。
見她陷入沈思，Omega以為舍不得，捏住她的耳垂略帶情.色地揉了揉。
“要是舍不得，給姐姐撒個嬌，我也送得。”
“才沒有！”白念揪緊衣角，憋了一肚子火。
她們差個五六歲，算是同齡人，就會自稱姐姐占口頭便宜。
才不會屈服。
吃完飯，白念嚴詞拒絕接送，徒步回到公司。
隔著一條街道，陳清影搖下車窗，目送她過馬路。人來車往，白念回頭，就見她趴在那兒，狐貍眼濃艷得不像話。
她的眼睛未經光照，黑得濃郁，與其對視，有種命中註定的情愫暗生，令周圍景象黯然。
白念整理羽絨服的帽檐，深深看了眼，頭也不回，踏著雪朝寫字樓跑去。
刷卡來到辦公區，靜悄悄的沒有人聲，大部分都趴在桌上睡覺。她放輕腳步，緩緩坐回椅子上。
“什麽事兒，看把你高興的。”對面的馬尾已經睡醒，臉從顯示器旁露出來，盯著白念。
“啊？有嗎？”白念雙手捂住被凍紅的臉頰，和冰涼的指腹對比，尚有幾分餘熱。
“你臉上都寫了，告白成功了？”馬尾女瞬間來了興致，八卦地湊過來。
“別胡說！”一提到這方面，白念恨不得捂住她的嘴，不知道是不是戳中隱藏的心事。
馬尾女見她不肯承認，攤手道：“不說算了，沒興趣知道。”
眼見對方重新挪回去，白念松了口氣，也學別人靠在桌上小憩。
本以為今天會相安無事過去，沒成想下午就遇到了事。
起因是馬尾女被組長叫去談話，一道並不隔音的玻璃門內，隱隱約約傳來爭執。
辦公室的人耳朵全都豎起來，望著那個方向交頭接耳。緊接著，馬尾女從辦公室出來，朝尹玉方向看了眼，臉色難看。
臨近下班打卡，她沒有收拾東西，而是氣沖沖來到尹玉面前，大力拍她的桌子。
“神經病啊，一天到晚是不是吃飽了撐著閑的？”
她嗓門大，一開口瞬間吸引其他人的註意。原本打算離開的人紛紛駐足在門口，朝裏面張望。
就連不想惹事的白念都放慢收拾東西的速度，瞥向那個方向。
被質問的尹玉面無表情，把手中打印出來的文件分門別類收拾好：“是你自己無視公司規章制度，有錯在先。”
“所以這就是你當狗腿子告狀的理由？”馬尾女單手叉腰，被氣笑了，“我鑰匙扣上一直掛的是U盤，自己都沒註意。”
“倒是有些人眼尖，揪著錯處不放唄。”她言語犀利，情緒瀕臨爆發邊緣。
有和她交好的人趕緊過來，小聲勸道：“別在公司裏鬧事，被領導看見了不好……”
經由提醒，馬尾女憤憤瞪了尹玉一眼，冷哼了聲，摔門而出。
目睹這場鬧劇，白念想起來，她在員工手冊上曾看到，公司內部不得帶私人U盤，畢竟有些部門的數據是機密，要是被有心人拷貝走，屬於洩露商業機密。
再去看尹玉的神情，盡管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被指責，她依舊沒什麽情緒波瀾。
似有所覺，她側臉，恰好撞上白念好奇的視線。
覺得尷尬，白念撓了撓鼻頭，別過臉去，一時間心情覆雜。
她原本對尹玉很有好感，畢竟帶自己培訓，平時問問題會很耐心回答，可看到今天這一幕，又改變看法。
來甄氏集團工作本就沒有正當理由，要是身邊有個喜歡打小報告的同事，很容易露餡。
以後還是遠離她吧。
向晚的微光沈澱出深藍色，寂靜襯著交錯馬路的鳴笛聲。白念踏出甄氏集團的大門，下意識去看街道另一頭。
熟悉的車等候在樹下，黑色的車身隱匿喧囂中。
心口突突直跳，她趕忙拿出手機，想要詢問陳清影。
對方比她更快一步。
陳清影：【擡頭。】
白念：【你來接我了？】
這句話緊隨其後，頂上的備註切換“對方正在輸入中”。
陳清影：【你先發現了我準備的驚喜。】
被人看破驚喜是件掃興的事，對方並不覺得遺憾。放下手機，白念朝車的方向跑去。
晚風冰冷，刀子似的刮過臉頰。她氣喘籲籲打開副駕駛的車門，腦袋先探進去。
陳清影臉上沒有任何遮掩，淹沒在一片蒙昧中。唯獨打著燈的車輛經過時，照出半張面龐。
“我猜你又要說，‘你怎麽來了’？”她學著白念的口吻，頭靠在方向盤上。
應該等了挺久，車內冷得刺骨。
“好歹要把空調打開呀。”白念語氣含著責怪，就這麽幹等著，Omega體質不好，生病了又要住院。
她上車系了安全帶。
“中午買的玫瑰花你沒拿，包也沒有。”陳清影打開空調，應該真的疲乏，白念甚至看到她膝蓋上的筆記本電腦。
別午飯後根本沒走，在這裏等了一下午？
“不是不喜歡……”她解釋，“是不好拿。”
真論不喜歡，倒也沒有。是自己在街上不會主動買的東西，但如果別人送，她可以接受。
這個人還是陳清影，就算再普通的禮物，都賦予高昂的價值。
白念心尖被捂得暖烘烘的：“你想呀，要是被那些同事看到，我該怎麽解釋？”
“我拿不出手？”陳清影約莫真的受了傷，臉別過去不讓看，海藻般的長發垂在胸.前，隨著空調風悠悠蕩蕩。
白念發現自從她淡圈以後，心也閑了。
盡管知道大概率是裝的，但她還是搭上陳清影的肩膀。Omega骨架小，輕輕一捏，都顯得瘦削。
再想她等了自己這麽久，心中酸酸的，像浸在沒放糖的檸檬汁裏。
“我和同事本來就不熟，不想讓她們嚼舌根啦。”
這句話的情緒太過明顯，陳清影敏銳察覺到不對，她轉過來：“和同事相處不開心？”
眼見她臉上神采依舊，白念重新坐回去，死鴨子嘴硬：“沒有。”
“真沒有？”陳清影直接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和自己對視，“說不說實話？”
所以說，不要對女人撒謊，第六感是天性中獨獨賜予她們的。如果沒被識破，只是對方裝作不知道。
兩人貼得近，昏暗的環境下，五感更加靈敏。灼熱的呼吸噴撒在臉頰上，渾身不自覺發顫。
仰頭時眼神的躲閃落入Omega眼中，像垂死掙紮時的倔強。陳清影威逼失敗，突然笑了。
凝滯的空氣並沒有被她這一笑恢覆如常，反而攀到更高點。仿佛找到治白念的法子，陳清影手改為托著她的臉，輕輕道。
“再不說，我可要親你了。”
***
狹窄的車內，暧.昧的氣息四處流竄，從彌漫的信息素到吐露的呼吸。
白念知道，陳清影是個說到做到的人。如果自己不交代，她說不準真的會親上來。
女人味的成熟對感情一張白紙的她而言，簡直是致命的誘.惑。
唇.瓣在即將觸碰時，生生頓住了。陳清影伸出食指，在白念的嘴上輕蹭一下：“故意的？”
嗓音含著喑啞，像叫狠了後虛弱躺在床上。兩人稍微拉開距離，陳清影見白念眼神微微失焦，笑道：“真想讓我親你？”
“要是期待，和我說一聲，身為妻子，不會連這種要求都滿足不了老婆。”女人收回手，在白念錯愕的目光下，用食指和自己的嘴碰了碰，占有欲作祟的眼神卻一寸不落在她的臉上，像匹餓昏頭的母狼。
“我沒……”白念想要反駁，但剛才腦海中一閃而過的念頭的確讓她宕機一瞬。
想著，和這麽漂亮的女人接吻，怎麽都不吃虧。
回過頭來仔細品，這念頭有點渣女潛質了。
但其實哪怕不親，她也會對陳清影負責的。
“誰欺負你了，再不說，我可就要把人扔下去了。”陳清影靠在駕駛座上，低頭去看手，來回摩挲像在回味。
眼底是沒被捕捉到的惋惜。
白念不想給陳清影添麻煩，對方身處輿論之中，自己不懂事，還要讓她操心，因而猶猶豫豫：“那你把我扔下去吧。”
嘴這麽硬啊。
陳清影臉上浮現成竹在胸的笑，點了點自己：“我是說，把我扔下去受凍，白念，你舍得嗎？”
三分鐘後。
白念把事情的原委添油加醋全說了一遍，說到激動處甚至手舞足蹈起來。
Omega手指有節奏地敲打方向盤，認真聆聽每個字，直到她一口氣說完，才回覆：“所以，你不喜歡那裏的氛圍。”
“感覺工作環境有點壓抑，何況身邊坐著愛打小報告的人，但其實尹玉挺好的。”白念想想，這件事雖然沒發生在自己身上，可尹玉扮演著以前舉報考試作弊的那個同學，不能說行為上錯了，但總歸……不那麽讓人舒服。
萬一哪天，和她聊天不經意透露什麽，對方也會翻臉不認人。
“以前的工作呢？氛圍怎麽樣？”陳清影問的是報社。
她似乎想起什麽，眸光中淬了冰寒冷。用手遮住把發絲別到耳後，又恢覆平常模樣。
想起郭怡情盛氣淩人的樣子，白念連忙搖頭：“還不如自己單幹，當個老板，每天就負責數錢。”
被她的幼稚想法可愛到，陳清影回：“老板* 可不是只數錢，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她手下經營陳家的子公司，對這種事有發言權。白念看到她時，的確從早忙到晚，於是不反駁。
“不管，反正拿的錢最多，又受人尊敬，要是公司天天有人對我噓寒問暖，我天天去上班。”
白念搖頭晃腦，早就看那群頤指氣使的領導不爽了，最喜歡的事就是給員工幾張紙，讓她們造出高射炮，去消滅一只蚊子。
一旁的陳清影突然沈默，纖細的雙手交疊，若有所思。
“這麽想當老板？”她的語氣不似以往開玩笑的口吻，白念也重重點頭。
“當然！”
“那我祝你，美夢成真。”
*
白念的學習能力很快，在甄氏集團短短三天，已經能夠獨當一面並上手，連尹玉都對她稱讚不絕。
與此同時，和她走得近，馬尾女看著自然不爽，逐漸和白念沒了聯系，現在走路見到連招呼都不打，全當沒看見。
中午，白念隨同尹玉來到樓下的員工餐廳。她和對方處於表面交流而已，平時問問題，後者都會耐心解答。
雖然心懷芥蒂，好歹消除了在白念心中的偏見。
“今天還有個朋友和我們拼桌，你會介意嗎？”買完飯後，尹玉端著餐盤，找到角落的位置。
“啊，沒事沒事，”白念在她對面落座，“是誰啊？”
尹玉在營銷部沈默寡言，她還沒見到對方和誰走得親近。
“財務部的，我們兩人以前一個大學，算是前後輩。”尹玉去旁邊拿了兩杯紫菜蛋花湯，給白念遞過去。
聽到“財務部”三個字，白念的神經迅速緊繃。要知道，她來甄氏集團當二五仔就是為了查清稅務，要是有個財務部的朋友助力……
可這人是尹玉的朋友，她心中發怵。
“哈嘍哈嘍，這位就是你和我介紹過的白念了吧？”思考之際，身旁帶起一陣風，女孩迅速坐下，把餐盤放在她右手邊。
“快坐快坐，小白，這位就是我那個朋友，財務部的方倩。”尹玉把早準備好的餐具放在餐盤上，給兩人分別做了介紹。
方倩表現得友善，為了避免暴露自己的意圖，白念刻意繞開敏.感話題，兩人交流友好。
吃完飯後，她搖了搖手機，調出微信：“要不要加個好友？”
“行啊！”方倩意外好說話，她拿出手機掃碼，重新輸入備註，非常爽快發過來好友申請。
事情進行得十分順利。
可太過順利，就會惹人起疑。果然，下午的時候，負責她們項目的營銷部組長把白念叫到辦公室。
和報社主編不同的是，組長辦公室寬敞明亮，同色系的書架和沙發透著商務風，雖然不在高層，依然能夠將下面的街道收入眼中。
“小白，”組長是個年過三十的女人，看樣子很年輕。她雙手抱臂撐在桌面上，“剛來沒多久，有沒有不適應的地方？”
“沒有，大家都很好，我也學到了東西，如今能獨立完成工作。”這些車軲轆話白念翻來覆去背過無數次，哪怕走神，嘴皮子開合就能回答。
聽出她公式的話術，組長滿意點頭：“嗯，領導開會和我提過你，對你提出了表揚。”
對方的語氣有種熟悉的殷切，白念心中不好的預感漸濃，她不記得自己和甄氏集團的高層打過交道。
“領導？”
“是啊，還不是一般的領導！小白，你很優秀啊！”組長眼裏含著炙熱，“甄董事，你知道吧，很少來公司，今天特意問我，部門是不是有個叫白念的小姑娘。”
聽到這裏，白念的心逐漸往下沈。
組長估計以為她是哪位高層的掌上明珠，來公司實習體驗生活，對她的態度好得不像話。
後面的話，白念都沒聽清，知覺耳旁的嗡鳴由遠及近，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總之，甄董對你很器重，讓我認真培養，以後啊，你有什麽事直接來問我，不用去找尹玉了。”
女組長說完，見白念精神恍惚，忍不住喊她名字：“小白？小白？”
“嗯？”白念回神，剛才她的腦海裏，全都是應對的辦法。
也是，甄曼在商場這麽多年，老油條似的，自己對比她年輕又嫩，所有心思擺在對方面前，就像過家家。
好在要到方倩的聯系方式，得盡快和她打好關系，然後一走了之。
離開辦公室，直到下班，白念都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連尹玉都看出來，特意趁著休息跑來關心。
她把事情搞砸了。
白念嘆氣，等到了打卡點，別人積極收拾東西下樓，只有她長坐在椅子上，紋絲不動。
“我先走了，小白。”尹玉同她道別，示意她別不開心。
熱鬧的辦公區頓時只剩下她孤零零一人，不過六點二十，人幾乎都跑光了。其它部門倒是有加班情況，白念給方倩發消息。
“沒呢，我在加班。”方倩發了條語音過來，聽那頭的嘈雜，明顯忙得不可開交。
白念：【那我要不要等你？】
那頭似乎在猶豫，過了幾分鐘才回覆。
方倩：【要不你來吧？我這邊快了。】
白念收拾好東西，和陳清影說了聲，推開辦公區的門。
這層樓幾乎空了，走廊道的燈不知被誰關上。唯獨盡頭的窗戶透著點外面壓下的灰雲，鋥亮的地板中陰影更多，走到電梯旁，血紅色的數字停滯在九樓。
身後是樓梯口，不知被風吹還是怎的，棕紅色的木門沒有完全鎖死，露出一條縫。
背脊發涼，白念只想快點離開這裏。
都怪天黑得快，附近都陰森森的。電梯面板上微弱的光亮落入眼底，她揉了揉眼睛，按下按鍵。
沒有反應。
“奇怪？”她自言自語，有意給自己壯膽，“電梯壞了？”
連續好幾下，電梯都沒運行。這時，白念看到旁邊粘貼一張粉色的紙，用粗體寫了幾個字。
電梯維修，敬請諒解。
“真是的，我還以為鬧鬼了呢……”她撇嘴，想著剛才自己嚇自己，無奈搖頭。
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下。
“小姑娘，這麽晚還不回家？”女人的聲音被濃郁的煙草味籠罩，突兀地在走廊響起。
有那麽一瞬間，白念以為撞鬼了。
甄曼怎麽會出現在身後？
“被嚇到了？”甄曼退後兩步，把煙頭按滅在垃圾桶上，猩紅的火苗散著青煙，掉落幾片煙灰。
中長款粉色西裝把她的肩膀拉得落拓，女人小指勾著文件袋，狹長的眼彎起。
她的語氣仿佛只是單純關心員工，在今天下午之前，白念會以為現在是偶遇。
甄曼，大概率是來找自己的。
想起之前在賭場外遇到的窮兇極惡之徒，白念捏了把冷汗，又抱有僥幸心理。
萬一，萬一只是巧合呢？說不準甄曼真的不認識自己。
甄曼錯開一步，才發現她身後電梯故障：“原來是電梯故障，要不要和我同乘一座？”
說話間，她把文件袋夾在臂下，拿卡刷專用電梯的面板感應區。
“滴滴”一聲，在空曠安靜的走廊格外刺眼。等到電梯上來時，門從兩邊打開，裏面的燈光在白念腳的邊緣劃開方方正正的一小塊。
“你不走嗎？”甄曼回頭，見她跟上自己，特意停下來等，“這裏樓層不低，走樓梯也要好久。”
話說到這份上，再拒絕只會惹人懷疑。白念梗著脖子，走進電梯，以對角線的站位迅速和女人拉開距離。
察覺到她的小心思，甄曼輕笑：“站那麽遠，怕我吃了你不成？”
這句話，陳清影也曾對她說過。
“不是。”白念硬著頭皮挪動小碎步，使兩人處在一個合適的社交距離。
某種程度上，陳清影和甄曼還真是一個類型。後者沒前者漂亮，可身上的氣質相近，人格魅力很容易吸引頭腦發熱，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比如自己。
當然，白念不會崇拜這種人，躲她都來不及。
甄曼像只笑面虎，口蜜腹劍的人最可怕，誰都不知道今天兩人和顏悅色，明天暗暗她就給你使絆子。
女人立體的臉在燈光下投著幾片陰影，看著不太好惹：“你叫什麽名字？”
“嗯，白念。”秉持多說多錯原則，白念決定對方問什麽，盡量簡潔回答，絕不多說一個字。
“白念，”甄曼喃喃，透過電梯壁的倒映看她，“感覺工作怎麽樣？”
“挺好的，公司氛圍很好。”白念緊張得手心出汗，低頭盯腳尖，祈禱電梯運行得再快些。
這套說辭，和在陳清影面前截然不同。
“是嗎，我看你年輕，要多向前輩取取經啊。”甄曼語氣輕松。
電梯終於如白念所願，到達一樓。在門即將打開時，白念已經迫不及待站過去。
和女人擦肩而過，後者語重心長，不知是勸誡，還是警告：“你要是認真工作，心思端正，上層會看到你的努力的。”
放在任何一個情景下，這話沒有問題。
“知道了。”白念乖巧回答。
甄曼手橫在她面前，張開掌心，遞過來一顆糖。
“這個是別人給我的，和你差不多年紀的小姑娘，拿去吃吧。”
想到眼前人的身份，拒絕的話到了嘴邊，白念道謝，把東西接過來。
準確來講，那是塊巧克力。和市面上許多酒心巧克力差不多，金字塔形的外包裝上是金色紮帶。
被放在口袋裏捂得滾熱，捏在指尖能感受到微微融化。
甄曼送給她的東西，自己怎麽敢吃，萬一下毒怎麽辦？
雖然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
這件事很快就忘了，還是回家吃飯時，她從口袋裏意外摸到的。
當陳清影看到那塊巧克力時，註意力立馬從手機轉移過去。
白念很少會買散裝的零食，多數是先拎回來詢問她。
“你最近和那個小朋友怎麽樣？”陳清影放下手中的餐具，若無其事攪動白粥。
晶瑩玉潤的米粒和粘稠的湯混在一起，用湯匙撥弄散熱時，周圍掛著微白的壁。
“哪個小朋友？”白念以為陳清影說的是尹玉，畢竟自己經常會提身邊的同事，“還可以，她挺照顧我的。”
“還有聯系？”想到雲寧那張臉，陳清影瞬間胃口全無，唇角下壓。
白念心覺奇怪：“是啊，每天都見，應該不會突然斷聯吧？”
尹玉和自己隔著幾張辦公桌，擡頭不見低頭見的，想避開根本沒辦法。
叮——
陳清影突然放下湯匙，瓷質餐具互相磕碰發出嗡鳴，刺得人鼓膜陣痛，把白念嚇一跳。
女人嘴角帶笑，優雅地抽出桌上紙巾，慢聲細語像六月的潮濕江南，溫柔得很：“我吃完了，先上去。”
見陳清影上樓，白念匆匆刨兩口飯，開始飯後收拾。
刷碗還要放洗澡水，真是忙死了！
*
主臥內沒有開燈，月色從窗格子裏，朦朦朧朧探出腳來。
陳清影蜷縮膝蓋躺在沙發上，筆記本電腦的光照亮她的側臉。
秘書長昨天晚上給她發了雲寧的資料，打開PDF，這份圖文並茂的背調非常詳細，所有的公開資料全都包含在裏面。
右上方的藍底證件照，應該是剛大學畢業拍的，還未褪.去學生的青澀，兩個淺淺的梨渦綴在嘴角，清甜可人。
雖然不願意承認，但雲寧的臉，親和得像溫室嬌養的小玫瑰，加上嗓音軟甜如儂語，也難怪白念被迷了眼。
無所謂，只要她不放手，身邊人還能張翅膀跑了不成？
她潛意識裏把雲寧當成假想敵，回憶剛才在樓下白念那番話，心口發堵。
挺直的脊背微彎，緩解胸.前的不適。陳清影端起桌上的涼白開，一飲而盡。
恰在此時，屏幕跳出來一則新消息。
尹玉：【方倩給我整理出來一些證據，近幾年甄曼很謹慎，靠低買高賣洗錢，交易多為現金，想溯源有點困難。】
尹玉：【[文件]】
陳清影鼠標點擊文件，足足幾百頁的資料，等了一會兒才進去。粗略看了下，雖然對甄氏集團造不成致命打擊，放放血也是可以的。
至少長個教訓。
陳清影：【不錯，繼續盯著甄曼。】
知道白念為了自己好，但陳清影怎麽舍得眼睜睜看著她再次陷入險境。
陳清影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只能用這樣的辦法，來確保她的安全。
陳清影：【對了，註意和她接觸過密的任何人。】
想到雲寧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趁虛而入，她心口墜了塊石頭，整日整夜難安。
白念把碗碟放進洗碗機後，來到二樓。
明亮的走廊道燈火搖曳，扶手被擦拭得一塵不染。她和陳清影的房間就在對門，換身居家服，敲響主臥房門。
裏面的人啪嗒一聲，似乎合上了筆記本電腦：“進來。”
她轉動把手，探出小半截腦袋：“陳清影，我來幫你放洗澡水。”
像白念這種勤勤懇懇的小保姆確實不多，她倒是心甘情願，能夠為陳清影做事，不覺得委屈。
就像照顧喜歡的小貓，盡管不能從中獲得太多情緒價值，依然樂此不疲。
“嗯。”女人純白裙角將將蓋過膝蓋，蜷縮在沙發一隅。
陳清影長相媚氣，舉手投足都是懶怠矜貴，像畫卷裏的春困美人，富有特色的狐貍眼鮮少會瞪圓作出驚訝。
好像不管遇到什麽事，她的反應都很寡淡。
除了捉弄白念時。
白念正把浴池裏的水溫調好，挑了塊對方常用的浴鹽球，投入溫水中，清澈見底的浴池瞬間如粉紫煙霧擴散，淡淡的香氣彌漫在熱氣繚繞的房間。
忙前忙後，背上都出層細汗。
陳清影不知何時站在門口，雙手環胸。從白念的視角，可以看到她修長勻稱的雙.腿，以及細嫩白皙的腳背。
“這些事可以讓家政過來，你何必每天……”她嘆氣，擡腳走進來，臉被蒸騰得不似往常清明。
“為你做事我樂意。”白念很狗腿地來一句，身為一個Alpha，上得廳堂下得廚房，伺候好老婆的才是好女人。
前提是有原身作為對照組。
“那為我去甄氏呢？”Omega蹲在她身旁，看白念動作熟稔，好奇打量著。
提到這個，白念有些心虛。想到在等電梯時遇到甄曼，以及對方放在明面上的敲打，她突然沒了底。
倘若陳清影知道自己把事情搞砸了，會不會很失望？
她從來不認為能夠輕易砍掉甄氏集團這棵枝繁葉茂的參天大樹，但只要能削掉一根枝葉，都算是為陳清影出口氣。
書中的甄曼，和原身沆瀣一氣。
“陳清影，”白念手伸進浴池中，漫無目的攪和，“我今天，遇到甄曼了。”
陳清影臉上笑意漸淺：“她找你幹什麽？”
“反正，我之前太理想了，她比我更聰明，所以……”
計劃可能敗露了。
心口生出挫敗感，更不知道如何面對眼前的人。兩人蹲在浴池旁，進行一場衛生間的談心。
“我還以為是什麽事，”陳清影笑，渾不在意地摸了摸白念的腦袋，“既然遇到困難，那就回來吧。”
“可謠言不會放過你，明明就是甄曼她欺人太甚。”
不僅涉及到不顧兩家情誼，女人做的事就是違法犯罪。
“你能為我出頭，已經很開心了，白念。”
陳清影自然地牽住她的手，往日慵懶的氣質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脈脈溫情。
她不想看到對方為自己身涉險境，明明自己以前做事不會瞻前顧後，更不會顧及誰的感受。
許多人願意為陳清影做事，只要她肯招招手，但不是每一位，都需要回應。
想到在甄氏的尹玉，和被蒙在鼓裏，依舊自責的白念，陳清影頭回生出幾分愧疚。
“白念，”她淡淡道，“別做那些事了，我早原諒你了。”
“今年過年，留在我身邊吧。”
等到年後，甄氏集團，她的新工作室，外面的囂張言論，一切都會塵埃落定。
*
起初，白念不知道怎麽回事，一頭霧水望著沙發上的女人。
直到陳清影把一切全盤托出，包括尹玉的身份，自己利用輿論擺脫前經紀公司等等。
“本來不想讓你牽扯進來。”陳清影嘆氣，女人的眼尾熱得泛紅，雙眸緊鎖白念的臉，不放過任何細微的表情。
她害怕對方因此生氣，像一場鬧劇，終於落下帷幕。
“元旦那天，我在家裏說過，並非認同阮凱奇，能力人品兼具的人不少，何必冒風險砸招牌。”提到元旦那日，陳清影眉眼柔和，似乎想到兩人跨年時的情景。
“一式兩份的合同開出天價薪酬，公司的分成並不少，他們知道我不缺錢，於是經紀人背著我簽了。”
“這樣的事屢屢發生，也幸虧陳家，我才不至於被人掣肘過狠，更別提格達旗下的小藝人。”提到往事，她語氣淬了冰般寒涼。
哪怕白念遇到這種事，都會憋屈憤怒，更別提從小錦衣玉食的Omega。
女人陷進柔軟的沙發內，交纏的雙.腿在光下如玉白，腳面因拉伸浮泛著青筋。
“所以甄曼放消息把你推到風口浪尖，反而是幫你？”白念聽不懂這些彎彎繞繞，離自己平靜的生活太過遙遠。
“幫我？”陳清影咬住這兩個字，忽然起身，坐到白念身旁。
熟悉的迷疊香信息素像細長的藤蔓，纏住白念的神智。感受到旁邊凹陷下去，她側過頭，看到女人近在咫尺的臉。
“白念，如果沒有甄曼，我有千千萬萬的辦法擺脫格達傳媒，而不是現在這樣。”
但聰明的人懂得順勢而為，既然群眾開始抵觸自己，利益為上的公司自然看不到她的商業價值。
雞肋般，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藝人的違約金，是按照自簽訂那日起，賺取收入的百分比計算。格達想要從陳清影身上榨取更多的價值，這個數字不會低。
就算是陳家，也不可能一下子拿出那麽多錢。資金的周轉需要時間，格達的高層不是傻子，很快就能想明白。
難怪這麽多天，陳清影不緊不慢，原來有自己的打算。故意把輿論吵到最大，才能和格達談判，賠付最少的違約金。
等等，那她在裏面扮演什麽角色？小醜嗎？
白念神色一凜，感覺自己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間，臉色漲紅。一肚子反駁的話在看到陳清影的臉，煙消雲散。
她哪敢反駁天命之女，眼前這位可是小說女主。
“生氣了？”陳清影洞察她微妙的小心思，伸手捏捏白念的臉頰。
手感軟乎乎的，像氣鼓鼓的河豚公仔。
“哪敢。”
白念硬邦邦擠出兩個字，想到費盡心思做的那些，甚至擔驚受怕對方責怪她能力不足，恨不得穿越回去給自己兩個響亮的巴掌。
語氣都幽怨濃郁到幾乎化為實質，陳清影早就料到，對方或許因此生氣，下巴擱在白念的肩膀上，鼻音黏膩。
“怕你生氣，早知道不說了。”
肩膀一沈，白念的脖頸被細碎的絨毛刮過，泛起酥酥麻麻的癢意。
“所以你就，就看著我傻子一樣跑前跑後？”本來聽到真相，她替陳清影松了口氣，這會兒終於想到自己，滿腔的委屈無處發洩。
“對不起。”
等來了破天荒的一句話。
陳清影不會如此真摯道歉，大多數時刻，是撩完自己後不負責任地來句飽含笑意的“抱歉”。
白念背過身體，不去看她。
“別不理我。”見她不像以前好說話，陳清影也知道這回過分了。
白念是她計劃中的唯一變數。
這個一腔熱忱的Alpha，在用心呵護自己，像精心澆灌即將綻放的花苞。
對方冷臉不理，讓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惶惑恐慌，心被針紮地刺了下。
不該瞞著她，真的不該。倘若因此和自己生出嫌隙，白念是否會在心裏暗自比較。
比較自己和別的Omega，覺得她不夠懂事，心機深沈……
想到這裏，陳清影斂下眉眼，遮住眼底轉瞬即逝的晦暗。她的手越過白念的臂膀，緊緊纏在她的腰上，臉也埋進脖頸間。
洗發水的馨香讓她嗅到安心，像一窩出生的小兔子，彼此鼻頭抵著鼻頭，互相聞對方身上的味道。
眼見Omega蛇一樣緊緊纏著自己，背部遞上的溫熱柔軟讓白念慌神。她手下滑想要去解，被人擒住手腕。
“白念，不許不理我。”
求人原諒的態度都如此強勢，偏偏嗓音柔軟得泡在蜜罐裏，尾音斷斷續續，惹人臉紅心跳。
向來高傲的大美人從身後緊緊抱住自己，低聲求原諒，答應還是不答應？
分情況，也分人。
坦白來講，剛開始的不悅被壓下，陳清影身段柔韌，隔著兩層衣服貼起來，連正經的道歉都像勾.引。
當然是選擇原諒她啊！
白念心情覆雜，暫時不知道如何面對陳清影。她低頭去看女人的手，輕輕道：“可是，這樣會讓我覺得很沒用。”
“保護不了你。”
身後的女人聽到這番說辭，用鼻尖蹭了下她的耳垂，見對方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著緋紅。
“你別……”白念驚呼，想要擺脫卻動彈不得。
每次都這樣，自己被陳清影來回欺負，又無還手之力。
Omega善於利用優勢和美貌，讓人心生不忍後，再肆無忌憚對待她。
“你怎麽會沒用？”鬧夠了，陳清影松開她，後退半步拉開距離，“我需要你幫我寫一份澄清公告。”
“並且在裏面，提到我和格達解約，成立新工作室的事。”
和經紀公司解約有好有壞，雖然脫離苦海，但以往的資源會嚴重流失。以陳清影如今的名氣，不需要這些。
在輿論發酵最盛時，突然公開反轉，是營銷的手段之一。白念身為新聞人，寫稿邏輯縝密，註重真實時效，再加上先前賭場打開了名氣，由她來發布最好。
“你還使喚上了……”白念嘀咕，“我幫你免費做事，就沒好結果。”
“你想怎樣？”陳清影願意容忍她今晚的小脾氣，放在其他人身上，這句話是沒眼色，妄圖和她談條件。
放在白念身上成了可愛。
“我要報酬。”見Omega心情愉悅，靠在沙發扶手上，白念直言不諱。
聽到“報酬”兩字，對面的人古怪一笑。
純白長裙更顯她長相明媚風情，陳清影眉骨凸出，雙眸深邃，仿佛一個漩渦，將人吸入其中。
看誰都是含情眼。
“當真？”她笑著，手撫上自己的肩膀，慢慢朝下滑去。
“可惜我要賠天價違約金，錢怕是拿不出來。”
嗓音輕得如貓叫，刻意壓低暧.昧斷開的吐息，但凡多點閱歷的人都明白什麽意思。
白念看過不少百合小說，不是不知道陳清影蓄意引誘。
纖細的手上沒有任何裝飾，滑入鎖骨下，指尖微微挑起，胸.前大敞。
Omega的軀體線條很美，流暢得如水滴微垂，自然又惹人讚嘆。她在家從不穿束縛的胸衣，拇指捏住衣服邊緣，就要拉下。
白念剛要開口制止，對方先一步用手一帶，把衣領朝上拉了拉，遮住微粉的肌膚。
“騙你的，”陳清影喉嚨低低笑兩聲，“你真想看啊？”
說完，她苦惱蹙眉，隨即釋懷：“也不是不行，叫聲老婆，哪裏都給你看。”
“你故意的！”
“惱羞成怒了？”陳清影歪頭，站起身來和白念平視，靈活的手指系緊腰間的帶子。
“我沒有，我想拒絕的。”
她才不是會為美色沖昏頭腦的人。
“那為什麽不拒絕？”對方眼中促狹之意更濃。
“我沒來得及。”白念急於解釋，小動作多了起來。
“哦——”陳清影明顯不信，拖長調子懶懶回應。
“真的。”
“嗯哼。”
空氣中濃郁的氣味幾乎爆發出來，都說信息素能夠反應一個人此刻的情緒。白念臉頰漲紅，依稀嗅到迷疊香中混雜的清冽。
那是她的信息素。
意識到自己被耍，她明白再如何自證，都是落入對方的陷阱。於是調整好心態，清了清嗓子：“你就是想轉移話題。”
“這個報酬，不算！”自己辛苦這麽長時間，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陳清影居然還想著利用自己。
得找點補償。
白念儼然忘記她欠了對方一屁.股債，這會倒反天罡。
Omega雙手環胸，她很適合做這個動作，顯得腰身修長，身材極好。另一方面，咄咄逼人的強勢氣質釋放出來。
深棕色的狐貍眼風情瀲灩，目光掃過白念的唇角，不假思索：“之前不是說想當老板？”
“什麽意思？”白念楞了下，不明所以。
女人柔和的長發鍍了層淺金：“等我工作室成立，你來接手經營吧。”
不是征詢她的意見，至少前者還有不的可能。就像男人會假惺惺詢問想不想要禮物，一邊又期待你拒絕。
真心贈予，是不會發出表面問題，正如陳清影現在這樣。
話音落地，白念表情錯愕，一時間忘了作出反應。
額頭被輕輕一彈，痛意消散後留下微不可見的紅痕。陳清影欣賞她的反應：“傻了？”
白念這才反應過來。
雖說以前和朋友口嗨，經常說富婆姐姐包養我，好想成為老板然後讓原上司給她們打工，諸如此類的話，可真面臨著一天，反而手足無措。
“不行！”她連忙拒絕，“我不會管理，到時候如果把你的工作室搞砸了怎麽辦？”
專業就不對口啊。
“有秘書幫你，怕什麽？”陳清影混不在意聳肩，手搭在小臂上，垂落時指尖微動，“即便真的倒閉，再開一個就是了。”
在事業有成的Omega眼中，這都不叫事。
白念卻急了：“陳清影，你可不要戀愛腦啊。”
書中的她因輕信原身走了許多年的彎路，自己現在穿過來，對方怎麽還這樣？
“我們並沒有在談戀愛。”陳清影點了點唇。
一句話堵得她啞口無言。
“反正，不行。”她嘟噥，坐在單人沙發上，扣弄上面的縫合的菱形花紋。
這副模樣仿佛置氣的孩子，頭頂傳來羽毛般的輕笑。
“為什麽？總得給我個理由。”
“之前，是你說想當老板的。”
關於這件事，陳清影想了很久。陳家產業是為了二位所打理，她對在辦公室處理公務，聽人溜須拍馬沒有興趣。
但畢竟是奚露蕓和陳雪珍的心血，年少時缺少陪伴，長大希望替兩位母親分憂。
如果這樣，那她既要演戲，又要同時打理工作室和陳氏，根本沒有時間和精力。
三選二。
“那我問你，你演戲為了什麽？”白念仰頭，杏眼瞟過來時，讓人想到毛茸茸的大狗。
“興趣。”陳清影給出答覆。
“這就對了，我雖然想當老板，但不願意整天開會，坐在冷冰冰的辦公室裏。”
還不如在外面跑新聞，能長長見識，還可以鍛煉身體，多好。
這點和陳清影的想法不謀而合。
“我去報社，是和你一樣的理由，也是興趣。”白念很少會在陳清影面前固執如此，沒有犀利的言語，只是把想法攤開了揉碎了掰給她看。
不知這句話觸碰眼前人的哪個雷區，她只覺周身的溫度降了降。
“其實，你是想留在報社吧。”Omega開門見山，語氣有種難以言說的覆雜。
白念的“對啊”落在喉嚨，眼見陳清影嘴角熟悉的似笑非笑，忍不住幹咽了下。
沒有說話，只是緩慢點頭，像暗中觀察人類的小倉鼠。只要陳清影唇角下壓一點弧度，她立馬改口。
沈默一片，陳清影的情緒管理比想象中更好。
Omega臉上的笑意淡了，突然開口：“你還沒答應我呢，今年要不要陪我過春節。”
話題轉移得生硬，白念會順著桿子往上爬，知道她不想再談剛才的事，連忙點頭：“當然啊，我不和你過，和誰過？”
這話明顯取悅了對方，陳清影揉搓著指腹，喃喃重覆了遍，莞爾：“也是，你不和我過，更不會和別人過。”
她再和誰走得近，終歸是要回家的。
*
白念沒急著交辭呈，既然決定撰寫新聞稿，至少親身了解情況。能夠在甄氏集團工作的機會難得，倘若離開，想要再進來就難了。
與此同時，甄曼識破她進公司的意圖，居然沒有任何動作，兩人將近兩天未見面。
聽身邊的同事說，她這兩天沒來甄氏。
溫熱擁擠的辦公區內，鍵盤敲擊聲此起彼伏，每個人手頭都有要緊事。白念正梳理文稿脈絡，準備起筆，對面的馬尾女突然探出個頭。
“白念，”她伸手叩擊隔板，“你知不知道，尹玉被部長叫去談話了。”
自從知道自己和尹玉走得近，馬尾女就慢慢疏遠了。除非工作上的交接，大部分時候，會選擇忽略自己。
剛才白念還納悶，怎麽今天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原來是見尹玉被約談，過來幸災樂禍的。
知* 曉尹玉的身份，她不再抵制接觸。目光投向對方的工位，果然不見身影。
“這次可不是組長叫去，直接部長約談，估計犯了什麽事兒吧。聽我財務部的朋友說，他今天可忙了。”
馬尾女攤手，聊完八卦見白念沒有反應，興致缺缺地把頭縮回去。
也許覺得掃興。
聽到有關財務部，再聯想前天陳清影說的那番話，白念連忙給方倩發了條消息。
白念：【聽說尹玉被叫去約談了，和你們財務部有關系嗎？】
問得很直白。
那頭過好久才蹦出來一句。
方倩：【不好意思剛才在忙，尹玉怎麽了嗎？我還沒有聽說哎。】
對方只是個打工人，料想從她口中探不出來什麽，白念招呼兩聲就結束對話。
直到下午，尹玉都沒回來。她問候幾句皆石沈大海，一整天都出在神游中。
文檔中的輸入光標閃爍，白念盯著寫好的開頭發呆，坐立難安。本打算下班回報社交接工作，不曾想組長走過來。
被利落的西裝包裹，女人的氣勢增了幾分。在人過來前，白念連忙保存文檔並關閉。
“小白，”組長語氣溫柔，像對待孩子的長輩，“剛才秘書長過來，說讓你上三十六樓呢。”
三十六樓，視野遼闊，能夠俯瞰S市的街景，一般是高層的辦公室。
白念抿嘴：“誰想見我？”
有些想下班準時打卡的人見組長過來，再次打開電腦，裝作認真工作的模樣。實則耳朵豎起來，時刻觀察這邊的動向。
女人手撐在桌面上，語重心長：“是甄董，聽說前兩天和你見過面，挺機靈的。”
話說到一半，突然壓低聲音，用僅容兩人聽見的口吻繼續：“好好把握啊，小白，要是抓住機會，可就前途無量了。”
語氣暧.昧不明，都在指向一件事。
要麽，她是甄氏集團高層的親戚，要麽，就是甄曼看上了自己，想要留在身邊。
一個事業有成的Beta，長相漂亮，能力出眾，的確能吸引不少人前仆後繼。
白念容貌不算直擊心靈的一眼驚艷，而是陽光開朗的鄰家青梅，鈍感的五官柔和舒適。
用句不恰當的話形容，看起來很好拿捏。
她知道甄曼找自己的真正原因，可落在外人眼中，成了天上掉餡餅。
“哦，我現在就過去。”被組長暗示完，她整理好文件。思來想去，只帶了部手機，剩下的放進挎包，掛在椅背上。
走廊道人影交錯，三三兩兩結伴離開，話語裏都在討論晚上去哪兒吃。白念伶仃走在後面，今天她穿粉色面包服，手插進口袋裏，遠遠看上去像只小企鵝。
一路直上三十六層，電梯門打開，厚重的木質香氣彌漫在走廊。
這裏的景象和她的部門截然不同，科技先進和人文的碰撞，董事長的辦公室更適合養生，空氣裹挾著閑適。
然而白念此刻緊張，她看了眼貼在墻上的區域劃分，終於找到甄曼的辦公室。
篤篤篤——
叩門聲在安靜的走廊格外明顯，寂靜得蕩開餘波。陰沈的天落下帷幕，亮堂的小圓點從頭頂整齊延伸到盡頭。
“進。”
推開門，白念一眼望見背對自己坐著的甄曼。女人懷中抱了只純白藍眼的波斯貓，正舒適地仰頭，發出呼嚕聲。
甄曼的辦公室空曠，只有桌上放了幾張紙，幾乎沒有任何留下的個人痕跡，由此看來，她的確不經常來公司。
“等你好久了。”女人緩慢轉身，懷中的貓見到生人，受驚嚇躲到桌底。
“有什麽事嗎，甄董。”白念掌心冒著一層汗，緊張立在桌前。
空氣中威壓漸重，濃郁如外面的墨色。她能清晰看到倒映在玻璃上，自己的身影。
“先找個地方坐吧，等人來齊再說，”甄曼起身，從旁邊的茶水機倒了杯熱水，遞到白念面前，“喝口水潤潤嗓子，下班時間來找你，委屈了吧？”
“沒有的事。”白念硬邦邦回答，沒動那杯水。
看出她的防備，甄曼並不介意。走到桌底，彎腰將貓重新摟在懷中，動作間，瘦削的手腕上露出一串佛珠。
“小可憐，呆呆笨笨的，只會躲在桌子下面藏，被發現都不知道。”
輕快冷冽的嗓音融了點溫和，甄曼像意有所指，又好像只是在說眼前事。
循著望去，女人撫摸純白的長毛貓，只能看到黑西裝裏，一抹尾巴的白小幅度亂晃。
很難想象，和善的她私底下會做那些事。私生活混亂，鉆法律的空子，貪財好.色一樣不避。
白念始終沈默，甄曼倒沈得住氣，兀自講起她的故事來：“這貓還是別人送的，你說我整天那麽忙，哪有時間照顧？”
Beta四十多歲的臉保養得很好，眼角笑起來不見褶皺，唯獨泛紅的雙眸帶著市儈精明。
自言自語很久，桌上的手機響了。甄曼順著那個方向瞥了眼，笑道：“人來了。”
走廊傳來熟悉的高跟鞋噠噠聲，從虛掩的門縫裏鉆進來，道不出的熟悉感。
沒過半分鐘，Omega推門而入，大衣裹挾霜寒，散發徐徐冷意。
是陳清影。
***
見到白念，陳清影一點都不驚訝。辦公室暖氣開得足，Omega穿得厚實，卻並未褪.去大衣，顯然不想在此停留。
“陳清影……”白念想要站起來，被對方的眼神掃過，壓制下意識的起身動作。
“我時間寶貴，說吧。”
和上次在烤肉店相比，陳清影的態度轉變太過，像面對兩個不同的人。
放在口袋的手露出小半截，手指關節凍得微紅。
甄曼松手把貓扔到地上，和白念對視：“這就是你的那個妻子？看起來不大聰明。”
“說事——”陳清影尾調拖長，透露出強烈的不滿。
熟悉她的人知道，這會兒已經在發怒的邊緣徘徊。
“你最近不留情面，搞對家不小心搞到我這裏來，身為看著你長大的阿姨，多問一句不過分吧，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或者說，有人暗中攛掇？”
甄曼是個爽快人，不講那些彎彎繞繞。說到第二句時，餘光掃過白念。
暗中攛掇的白念緊了緊心臟，媒體人的自覺一下子上來。直覺接下來的談話很重要，她默默打開手機錄音。
身旁帶起一陣風，陳清影挨著她坐下。卷曲的長發今日盤起來，唯獨雙鬢落下兩縷，富態貴氣。
手腕被攥住，朝下翻轉。她看到自己的小動作，這是一種無聲的制止。
任何行為都逃不過甄曼的眼睛，白念深知這點。心裏存的僥幸散了，她刪掉錄音。
“沒有人暗中攛掇，是我的意願。”陳清影把事情攬到自己身上。
“你的意願？”甄曼瞇起眼打量，“你知不知道，這樣會把你.媽的公司毀掉的。”
“甄氏和陳家合作，是我們的意願，你充其量擁有代理權，沒資格取消！”
Beta聲音突然尖銳起來，並非歇斯底裏的吼叫，而是憤怒後給人壓迫。
她的眼中，利益高於一切。
氣氛膠著起來，隱隱有針尖對麥芒之勢。頂上的白熾燈撒落略窄的肩頭，給她的臉上鍍一層陰翳。
“是你不顧情分。”自始至終，陳清影情緒淡淡。
很難想象，兩人差輩，對峙起來毫不露怯。
“我不顧情分？”甄曼像聽到天大的笑話，矛頭直指白念，“說出去不怕笑話！要怪也是我運氣不好，賭場營生是大頭，你說不要就真不要？”
她坦然承認賭場的事和自己相關，這和當初的猜測完全一致。
此刻的她急火上頭，想到從來未放在眼中的陳清影，居然擋自己的路，更揚言和甄氏解除合作。
被指到的白念不得不站出來說句話：“但惡意造謠陳清影，是你的手筆吧？明明是你不顧情分。”
她梗著脖子，臉色因辯駁漲紅。有陳清影在，白念腰桿挺得更直，底氣增了不少。
“念念！”陳清影低聲，故意在外人面前展示前所未有的親昵。
她攥住白念的手腕，朝後用力，不想讓後者牽扯過多。上揚的眼尾一掃，帶著點警告。
落在甄曼眼中，成了明貶暗褒。
“陳清影！”Beta咬牙切齒，直接把桌面上的幾張合同全掃落在地，“那只是敲打。”
“我不會真對你做什麽。”
“造謠還有理了，小懲大誡不是你這麽用的，還知法犯法。”白念嘟噥。
“閉嘴！”
“你兇她幹什麽，”陳清影起身，把白念拉到身後，“她是我的人。”
白念聽完，瞬間暢快起來，舒爽的空氣蕩滌身上每一寸負面情緒，聞言挑釁瞪著甄曼。
聽到沒有！陳清影說我是她，的，人！
“你怎麽會變成這樣呢？”甄曼搖頭，胸口劇烈起伏，明顯被氣得不輕。
她手撐在辦公桌邊緣，拿起玻璃水杯仰頭喝了口。等話語理順，猛然將其擲到地上。
啪！
玻璃四分五裂，淺褐色茶水彌漫在地板上，刺耳的聲音激得鼓膜嗡嗡陣痛。
這副模樣，像極了看到女兒陷入歧途的家長。
甄曼慣會打感情牌。
“事已至此，不必惺惺作態，等她們回來，自然會和你談條件。”陳清影拉著白念，作勢要走。
陳家和甄氏關系不錯，這兩年強強聯合，打造現在兩個領域的壟斷局面，形成雙贏。
甄氏算不上高攀，如果解約，不僅對集團造成影響，也會重挫陳家。
但陳清影依然這麽做了，大有將小記者護到底的意思。
“陳清影，你可想清楚了。”甄曼深吸一口氣，扶額把頭發朝上挑開，理智因剛才的摔杯重新回來。
白念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擔憂望著身旁人的側臉，生怕她的反悔。
甄曼盯上的，是陳家的股份啊，你清醒一點！
Omega臉背光，長睫垂落，高挺的鼻梁使五官銳化，涼薄寡義。
“對了，你的公司財務上報有問題，我已派人留存證據，如果不想坐牢，你知道該怎麽做。”陳清影腳步頓了下，頭也沒回地帶著白念離開。
“奚露蕓和陳雪珍是不會任由你這麽胡鬧的！”
臨走前，甄曼沖著她們的方向大喊。
身後的門合上，暖氣蕩然無存。走廊的窗戶未關，高處急劇的風拍打在玻璃上，掙紮著想要灌入。
白念任由陳清影帶著自己，忍不住回頭看那間辦公室。
“陳清影，真的要包庇她嗎？”
她心情覆雜，看對方剛才意思，似乎沒打算捅破甄曼做的那些事。心頭正義感的小火苗竄出來，晃晃蕩蕩燎燒她的心緒。
走在前面的女人放慢腳步，和她肩並肩：“她雇最好的律師辯護，在證據沒齊全的情況下，相當於自露馬腳。”
臉頰被人捏了捏，白念看到陳清影眼底的光。如浩渺銀河流動的星光，連對視的人眸中都落入清輝。
“我明白了。”她點頭。
當初並沒有抱太多希望，依賴蚍蜉撼樹，實在困難。
“這事交給她們處理，我們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從辦公室出來，兩人都放松不少，Omega唇角添笑，忽地更近一步。
迷疊香的信息素從發絲過渡到嗅覺，馥郁微苦，本該醒神的氣味，又如漩渦拉人沈.淪。
耳垂被柔軟的唇.瓣擦過，灼熱的呼吸打在後脖頸，從外人看，像一對情侶的暧.昧擁吻。
“你猜。”
*
幾天後，一條新的熱搜出現——陳清影和格達傳媒解約。
本就陷入輿論中心的陳影後，因為這一詞條爆火，更是被推到了風口浪尖。
【這是被格達傳媒放棄了？】
【雖然咯噔天天整幺蛾子，但放棄劣跡藝人很正常吧？】
【官方都沒發文件，怎麽就成劣跡藝人了……】
【到現在不澄清，八.九不離十了，樓上沒必要護。】
半個月前的事再次被對家買上熱搜，這幾天，陳清影的熱搜久居不下。
在高度討論的加持下，新的工作室已然成立。極光工作室發布的第一條微博，正是陳清影的澄清聲明。
為了盡快，白念幾乎熬了兩個大夜，把稿子趕完。從通告中可以看出有理有據，並且對再次蓄意造謠者發律師函警告。
反響更大，瞬間給極光工作室打開名氣，各種代言如紙片般飛過來。
【笑死，之前信誓旦旦說陳清影簽合同的人不出來蹦跶了？】
【要真的有什麽，怎麽可能回來？可能為了壓低違約金故意不管的。】
【樓上，我懷疑你真相了。】
【這條通告發布，陳清影的商業價值比以前更高了吧？】
【人家是影後，只需要演戲，商業價值反而是其次。】
【陳清影：給了內娛十年，還是一個能打的都沒有。】
……
報社裏，白念趴在桌面上，盯著眾人對那條通告的反應，松了口氣。
之前陳清影神秘兮兮說讓她猜，還以為要做什麽驚天動地的大事，原來只是想把極光工作室的協理權交給自己。
再三推脫後，對方明白白念是真的不想要，不再強求。從那天起，她主動遞交辭呈。
或許甄曼交代過，辭職信批準得格外爽快。自那以後，對方很長一段時間消失在白念的生活中。
時針指向十一點五十，報社許多人坐不住了。白念盯著雪白的屏幕，眼睛酸脹得難受。
“念念姐，你怎麽還不去吃飯？”許久未見，雲寧臉頰又長了肉，笑起來可愛好捏。
她的聲音軟得像水，黏黏膩膩，講話像從鼻腔發出的輕哼。
“我在寫稿子呢。”說完，白念側過身體，讓對方能夠看清自己的屏幕。
文檔內密密麻麻的字，偶爾會有幾張陳清影的配圖。和極光工作室發的聲明截然不同，這一篇是白念以個人名義發在公眾號上。
字裏行間，有很強的指向性，陳清影造謠背後是推手推動。雖然沒有甄氏集團，可有能力成為娛樂圈投資商，並且發布大規模網暴的，也就那麽幾家。
不需要太強的煽動性，有時只是一句產生歧義的話，都會惹人懷疑。
看到白念在撰寫陳清影的稿子，雲寧眨眨眼：“極光工作室發過聲明了，還要再寫嗎？”
她的稿子許多是白念潤色的，對後者的行文風格了如指掌。極光工作室剛發布時，她一看就知道是對方的手筆。
“當然要，那篇稿子沒有偏向，這篇嘛……夾帶私貨咯。”
白念無奈攤手，雖然陳清影讓自己少接觸甄曼，可吃了那麽大的虧，怎麽可能咽得下。
她正在調整格式和圖片排版，突然發現身旁安靜了，仰頭去看雲寧。
Omega秀氣清麗，微垂的杏眼像濕漉漉的小狗。擡手動作時，又富有朝氣昂揚，向日葵般絢爛。
有些人天生帶能量場，讓接近的人如沐春風，雲寧正巧是這種。
“念念姐，你對陳清影真好。”雲寧道出意味不明的一句話。
“嗯，畢竟是我姐。”想到之前兩人見面的介紹，白念差點沒反應過來，以至於露餡。
“你也是她的小迷妹呀。”她保存文檔，然後發送到公眾號上。
做完這一切，她起身撈住挎包。
而對方聽到這話，只是笑笑，沒再言語。
那是以前，自從見過，她對陳清影反而沒有太深的執念。
也許Omega的信息素本能互相排斥，就像Alpha釋放信息素標記領地。
日頭明媚，光暈如繽紛閃片從玻璃投射而來，細小的塵埃浮沈。
吃完午飯回來，白念重新回到工位，打開電腦的第一件事，就是查看剛發布帖子的瀏覽量。
或許陳清影本身具有話題討論度，加上最近澄清，短短半個小時，瀏覽量達到驚人的五千，點讚收藏不下四位數。
照這麽下去，帖子會爆。
做出業績倒是其次，自己發聲能夠引起許多人共鳴，對媒體人而言，帶來的成就感不可小覷。
加上“見義勇為”稱號加持，許多人對白念印象深刻。
正當她想關閉網頁時，身後傳來一聲嗤笑。
郭怡情不知何時站在這裏，狹長的眼盯著屏幕，冷哼道：“能力不錯啊小白，先有見義勇為，現在隨便發個帖子都能爆，就是吃媒體這行飯的。”
這句話任誰說出口，白念都會好心接受，可這人偏偏是郭怡情。
言語間的陰陽幾乎掩蓋不住。
“酸什麽？不被看好的女演員澄清，你不高興了？”雲寧長相乖巧甜美，嘴巴刀子似的，總能精準插到別人的軟肋。
“與其羨慕念念姐，還是擔心你這個月的績效吧。”
“你！”
郭怡情登時臉色難看，她這個月考勤沒達標，又做不出成績，無非仗著老板的親戚，才能不被叫去談話。
塗紅色指甲油的手緊攥，她深吸一口氣，勉強擠出笑容：“人家白念都沒說話，你替她打抱不平了，別喜歡人家吧？”
“天天跟在背後念念姐長念念姐短，得虧白念性格好，做冤大頭幫你改稿子。”
女人說話刻板尖酸，提眉冷眼看雲寧的反應，見對方被氣得不輕，心情大好。
“算了，不想和你吵，”郭怡情皮笑肉不笑，對白念換了張面孔，“小白加油啊，你這麽努力，說不定馬上就能晉升主編。”
坐在對面的同事在看熱鬧，聽到這話時，臉色大變，使勁朝白念擠眉弄眼。
對方的目光越過肩膀，直直投向門的方向。白念心下疑惑，正要回頭，卻聽主編發話。
“怎麽還在辦公室吵架？有這時間多采素材！”中年男人講話中氣十足，手背在身後，大腹便便走過來。
主編身上常年墨水味，興許到這個年紀都開始培養些小眾愛好。謝頂在光下被照得鋥亮，人中的胡茬剃得幹凈。
郭怡情見人過來，走之前不忘剜一眼雲寧。
“小白啊，那個新發的稿子是你寫的吧，不錯不錯，繼續努力。”
男人腔調像個班主任，器重地拍了拍白念。
感受肩膀傳來力道，白念不自在瑟縮：“謝謝主編，我會好好努力的。”
她不知道對方聽到多少，趁人回到辦公室，朝郭怡情的方向瞟了眼。
對方正在喝奶茶，感受到目光，翻了個白眼。
這糟糕的辦公室關系。
想起自己拒絕陳清影時的義正詞嚴，白念嘆氣。
上個班，天都要塌了。
*
燈火通明的別墅外，摧折的草木枝幹僵硬，在冷風中瑟瑟。暖黃的燈籠罩在房間內，形成和窗外截然不同的情景。
白念剛回到家，就看到茶幾上的劇本。
A4紙大的封面上印出影片名，看來極光工作室成立後，不少人給陳清影遞來橄欖枝。
這麽快就有新的合作方了。
環顧四周，空蕩蕩的大堂看不見人影。沙發背上搭著陳清影常穿的外套，如今生活重新忙碌，兩人相見的次數減少。
既然人暫時不在，偷偷看一眼問題不大吧？
罪惡感自心頭油然而生，白念鬼鬼祟祟挪到茶幾旁，脖子伸長像只大鵝：“軒窗……記事？”
聽影片名，像古代校園文。
她沒見過演員的劇本，於是產生強烈的好奇。手指靈活地在腿側動了動。
心中天人交戰一番，正想著要不別看，樓梯口的腳步聲漸近。
剛洗完澡的陳清影靠在原木色扶手旁，寬松的浴袍袖口滑落，露出一小截皓白的腕。她單手托臉，彎腰時上身彎下，未穿胸衣的內裏隱在陰影中。
“這麽晚下班？”像沒註意到白念剛才的小動作，女人出聲。
嗓音沙啞柔媚，讓人心旌搖蕩。
白念心虛把手放進口袋，支支吾吾道：“嗯，馬上快過年了，加班比較忙。”
話音落下，女人踩著旋轉樓梯下來。未幹的卷曲長發潤澤蓬松，襯得她臉小。
陳清影走到沙發旁，彎腰拿起被遺落的劇本，沖白念揚揚手：“好奇？”
“有點，”白念目光亂晃，“你這麽快就接新戲了？我還以為會休息一段時間呢。”
“和你同住，已經休息得夠久了。”陳清影指腹漫不經心劃過頁紙邊緣，發出簌簌響動。
她玩盡興了，把劇本遞給白念。
陳清影沒打算接這部戲，原因無它，裏面的主角並無魅力，扁平的人物塑造對提升演技沒有幫助。
而且，還存在大量的親熱戲。
演戲時親熱擁抱在所難免，由於現在審查嚴格，即便拍了也不能過審，索性跳過這一步驟，利用蒙太奇手法讓觀眾產生聯想。
同時，以陳清影的人氣，太多感情戲會讓粉絲不買賬。以前有過先例，某小花因為和她拍了背人橋段，被經紀公司拿來宣傳捆綁，蹭熱度幾乎無底線。
一片罵聲中，陳清影不得不站出來回應。為了避免麻煩，她選片子盡量避開偶像劇橋段，更多於現實題材。
在面選主角之前，會有許多演員收到影片的一小段，導演會讓她們根據劇本來演，看誰的效果最好再敲定。
這本《軒窗記事》，是周青芷的某個朋友介紹的，礙於面子，她沒立刻拒絕。
白念接過劇本，隨便打開一頁，發現裏面是枯燥的出場人物和臺詞，沒有任何描寫。
對白前的括號，會標註念臺詞時的情緒和動作變化。
埋頭間，陳清影懶懶靠在沙發上：“這部戲是古代校園題材，講述同窗情誼，親密戲比較多。”
古代校園文……好小眾的詞。
白念上回聽到這個題材，還是梁山伯與祝英臺。
隨即，她銹滯的大腦漸漸把中心轉移到後半句。
“親密戲多？”她不自覺蹙起眉頭，“那你……要接嗎？”
心口堵堵的，像吞了鉛塊，又墜又沈。
陳清影到底是名義上的妻子，就算兩人沒有感情基礎，約法三章不幹涉彼此私事，到底……
她答應了陳家二位，要好好照顧陳清影。
“既然能賺錢，為什麽不接？”Omega笑著，手搭在沙發扶手旁，漫無目的點著。
“啊……”得到的答案出乎白念意料，她欲言又止，從喉間吐出單個音節。
心口的話像團亂麻，理不清頭緒，不知從何說起。
有什麽資格管陳清影？又以什麽身份，貌合神離的妻子嗎？
“那……”不知該說什麽，白念掀了下嘴唇，“既然你喜歡，那就去吧。”
敲打沙發的手頓了下，陳清影稍微坐直身體，唇角笑意漸散：“沒有什麽想說的？”
“我以為身為妻子，你會規勸幾句。”
她坐起來，剛才的懶怠勁兒隨著語氣的冷意消融。輕哼了聲，像是在笑，又聽不出愉快情緒。
“沒什麽好勸的，”白念聲音嗡嗡如蚊子，像被揪起來背誦課文的小學生，“都是你的自由。”
這話擲在地上，好長時間，對方都沒撿起來。
陳清影輕哂：“所以，哪怕我和別的人拍親熱戲，你都不管，甚至問都不問？”
她突然起身，步步朝白念走來，哆哆氣勢下更語出驚人：“所以，哪怕哪天我和別人舌吻，甚至上.床做.愛，你都不會在意，是嗎？”
“我……”白念被嚇得一句話說不出口。
陳清影向來情緒穩定，鮮少會露出如此失控的一面，不是歇斯底裏，而是冰冷的指責詰問。
女人已然站在面前，黢黑的雙眸倒映處驚慌失措的Alpha的臉。
兩相對視，倏然，她綻開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也是，反正在你眼裏，我就是如此輕佻又濫情的女人。”Omega頓了下，視線從白念的眼向下。
擡手間，捏住她的下巴，膠著黏膩的目光描摹她的唇線，似是用含有情愫的眼神讚嘆。
“與其便宜了亂七八糟的人，不如，你先嘗嘗？”
下一刻，女人傾身上前，直接咬住白念的下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甄氏集團地處CBD, 繁華的路口旁高樓林立，鱗次櫛比，一條街道像塞納河, 把兩邊分割成截然不同的景象。
白念打開照片比對角度，在一家烤肉店門口看到了車。
女人依然帶著墨鏡, 露出一小截白皙的下巴，紅.唇在銀白色的雪天張揚明媚。她一只手搭在搖下的車窗，另一只手握住方向盤。
之前的保時捷太容易被認出來, 陳清影換了輛車。白念一靠近，就聞到車載熏香和信息素的味道。
“你怎麽來了啊？”她繞到副駕駛, 剛打開車門，看到座位上堆滿了東西。
一束大捧的紅玫瑰，旁邊放著某奢侈品牌家新出的包。
“不歡迎？”接完人，陳清影關閉車窗，透過墨鏡觀察白念的表情。
Alpha眼睛被風迷得瞇起來，及肩長發淩亂貼在臉頰, 講話時口中的白霧蒸得眼底濕漉漉的。
“不是, ”吸取之前的教訓, 白念選擇轉移話題，手足無措站在車外, “這些東西……”
“哦，”陳清影摘下墨鏡, 折疊起來放在一旁, “送給你的，喜歡嗎？”
聽到送給自己, 白念反而捏了一把汗。看這架勢，無事不登三寶殿啊！
她把東西抱起來放到腿上, 車門關閉，陳清影沒急著發動。
“禮物，喜歡嗎？”女人微擡下巴，分明的下頜線拉出修長的脖頸。
紅玫瑰艷得像冬日裏的火，鮮嫩到殘留著水珠。旁邊的白色雙肩包外兩個夾層，最裏面的用帶子系著，摸上去手感很好。
一看就知道價格不菲。
白念反覆用掌心的肉摩擦表皮，嗅到了金錢的味道：“不是所有女孩都喜歡包的。”
至於玫瑰花，她認為不襯自己，太過俗氣。但如果陳清影抱在懷裏，又會剛剛好。
嬌媚的花足以和風情女人相配。
“不喜歡就扔了吧。”陳清影彎唇，聽得白念恍惚以為她生氣了，循著看去，卻捕捉不到一絲惱火。
Omega的脾氣難以捉摸，深不可測。
“我倒是很符合刻板印象，喜歡包和珠寶，唯獨不喜歡錢。”陳清影指腹揉著側過來的花心，力道不輕地撥弄。
“沒有，”白念解釋，“我的意思是，這些東西襯你很好，襯我就有點，平平無奇了。”
眼尾突然被一抹涼意覆蓋，陳清影伸手揩了下她的太陽穴，端詳這張臉：“不要妄自菲薄。”
“你在我眼裏，很漂亮。”
也不知她今天噴的什麽香水，讓人踩在雲端上飄飄然，白念一瞬間恍神，盯著陳清影開開合合的紅.唇。
意識到自己的事態，她連忙別過臉，假裝車內暖氣打得很熱：“對，對了，怎麽突然想起來給我送這個？”
好險，差點就著了這個女人的道。這麽冗長的鋪墊下，應該不是小事。
白念在腦海裏把離婚的可能性都想到了。
陳清影坐回去：“她們都說，這些是約會必備。”
聽到“約會”兩個字，白念捏住捧花，摟得更緊，想掩飾外洩的一抹不自在。
“先前對你多有忽略，身為另一半，討老婆歡心不是應該的嗎？”Omega點了點下巴，語氣流露出不解。
純粹的討論問題，但這種要開始談戀愛的氣氛實在讓白念不自在。
這時候，沈默是最好的應對辦法。不管如何回答，都相當於默認老婆這一稱呼。
她都沒叫過陳清影老婆呢。
不對，好像第一次就是她叫的。
這讓白念找回些微的自尊心，情緒瞬間舒坦不少。她想象陳清影談戀愛時的模樣，大抵就是這樣，若即若離，情感上又黏人得很。
就是……現在這樣。
白念生平第一次對被金主包養有了概念，但她知道，對方嘴巴煩人得緊，單純想看出糗才故意說這些容易誤會的話。
不能再想了，再想自己和陳清影今天必須沒一個。
“午休時間多久？”陳清影不鬧她，解開安全帶。
“兩個小時，兩點回去。”白念乖乖回答，見對方下車，然後出現在自己這側的車窗外。
“下來，帶你吃烤肉。”
白念依言，把東西整整齊齊擺放在座位上後，下了車。
天朗氣清，街道上堆積的白雪融化，寒氣侵入骨髓。她裹緊身上單薄的衣服，跟隨陳清影快速進入烤肉店。
這家風格偏韓式，走在前面的人報了手機號碼，預約入座。
包間的空調暖風早已打好，菜式和蘸料上齊。白念一進來，凍僵的身體漸漸好轉。
“上午工作怎麽樣？”
兩人相對而坐，白念正在喝茶，聽到這話，失望搖頭。
“進展太慢，一天根本就查不出什麽。”熱氣騰騰的茶水如煙霧，太過燙嘴，她吹了兩口放到旁邊，給陳清影烤肉。
陳清影托腮，盯著她熟練的動作，倏然輕笑：“我是說你的工作，不是指這些。”
“比如，有沒有被同事欺負？”
她的語氣太像放學回家噓寒問暖的家長，白念腦海無端浮現尹玉和馬尾女的臉，不在意撇嘴：“我這麽厲害，誰能欺負到我頭上。”
“那倒也是。”陳清影垂眼，深棕的瞳孔在光下被照亮一隅，眼睜睜見白念把肉片放進碗裏，興致缺缺。
她並不喜歡吃太多，單純對面的人喜歡。
白念和雲寧走得近，兩人尤其喜歡利用吃飯增進感情，什麽烤肉，火鍋，壽司和泰式菜。那個Omega很會享受生活，也善於尋找美味的店鋪。
每每想到白念會和對方或許聊些什麽，陳清影心底就會生出強烈的不悅。是身為正牌妻子，尊嚴受到乳臭未幹的小丫頭挑釁。
還沒離婚，就有心思不正的人追在後面跑。
白念正專心替陳清影烤肉，把烤得焦黃的腌肉翻面，油花迸濺，不小心飛到手背上。
女人神經本就敏.感，被刺了一下，她驚呼出聲。陳清影擡頭，蹙起眉頭：“怎麽了？”
“沒什麽。”白念搓動燙傷的地方，幾乎看不見，唯獨燎燒的燙意依舊殘留。
“這麽不小心？”陳清影放下筷子，起身走到她面前。
陰影籠罩壓下，女人的臉背光，依稀感受到聚在深邃眉眼間的陰翳。
Omega沒有生活經驗，在她眼中成了天大的事。她握住白念的手背，修長的手指揉捏，仔細去看傷口。
見陳清影煞有介事的模樣，白念緊張地頻繁眨眼，被人關心，尤其這個人是陳清影，讓她眼底浮泛些甜蜜。
以前自己被燙傷，說兩句就過去了。現在她只是被油濺到，對方眼裏的關心不似作偽。
“沒關系的。”被陳清影觸摸過的地方帶起一陣火，竟比剛才還熱，白念想要抽出手，奈何被人緊緊攥住。
“我們Alpha沒那麽嬌弱。”白念只知Omega身嬌體軟，正是眼前這位，稍微受傷都能看得明顯。
“去洗洗吧，”陳清影由彎腰變為蹲下，她揉動白念的手指，骨節分明且蹼短，“畢竟，手對於女Alpha很重要。”
剛開始，白念沒聽明白，反應過來後，費勁抽回手：“陳清影！”
她真的有些生氣，幸好在包廂，要是在外見被人聽到，真恨不得原地去世。
下一刻，女人把她散亂的發絲重新別到耳後：“當然，你對我也很重要。”
怕白念誤會自己，認為心裏只有齷齪思想，陳清影開口肯定她的人格魅力。
她總是這樣，情話說得信手拈來，有時讓人分不清真假。
聽懂她的言外之意，也為了打消顧慮擔憂，白念還是聽話，在對方的陪同下，去往衛生間。
韓式烤肉店的裝修氛圍不錯，二樓包廂人並不多，隔著寫有韓文的布簾，聽到樓下的喧囂人聲，白念匆匆路過，來到洗手池。
“都到這裏了，我去方便一下。”她在陳清影的監督下仔細沖洗手背，進入裏間。
伸出手，被燙傷的地方早就沒留下任何痕跡，水珠順著指節滑落到掌心。若是換旁人做這些，白念會以為小題大做。
唯獨陳清影……
說不上來什麽滋味，心中被填得滿滿當當，咕嘟咕嘟直冒泡泡，光是想想，都覺得臉紅。
以前，她不否認陳清影漂亮精致，但褪.去貌美多金，白念依然認為對方有許多足夠吸引人的地方。
難怪能成為國民女神呢。
推門而出時，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響了。
陳清影：【先別出來。】
收到這條消息，白念心中疑惑。她想詢問為什麽，轉念又想，陳清影不一定能及時回覆，只得作罷。
於是她站在門後，偷偷打量外面洗手池的情景。
陳清影尤其愛穿風衣，今天的駝色雙排扣風衣依然襯她。微卷的長發遮住半邊側臉，同人講話時面含微笑。
她雙手插在口袋裏，語氣輕松。白念耳朵幾乎要貼在門上，才隱約捕捉到另一個人的聲音。
是個女人。
第一反應是陳清影背著自己，在外頭有人了。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要用“背”這個字，總而言之，如果是什麽俗套的白月光回國，總裁拋棄發妻的劇本，自己無論如何都不接受的。
給錢都不行，這是尊嚴問題。
“居然在這裏碰到你，好久不見，更漂亮了。”女人嗓音輕快利落，幹練得聽起來並不年輕。
“您也是，事業有成。”陳清影頓了頓，話語中道不清是何種情緒。
兩人之間的氛圍並不算和諧，在幾乎見不到人的貴賓二樓，直接橫在走廊道裏。
與其敘舊，更像針尖對麥芒的洶湧暗潮。
“清影啊，”女人嘆了口氣，惋惜道，“你的事，我多多少少都聽說了，娛樂圈亂，那些風言風語不要放在心上，等兩位回來，讓她們替你撐腰。”
態度語重心長，似乎擡手拍了拍陳清影的肩膀。
由於視線有限，白念只能看到對方的衣角。
等等，這個聲音聽起來好耳熟。
她趁兩人聊得火熱，探出半個腦袋去看。
熟悉的臉映入眼底，甄曼手指夾著女士香煙，點了點旁邊的垃圾桶。煙霧繚繞下，整張臉都帶著幾分迷離。
她的長相偏中式英氣，淩厲的粗眉下是狹長的單眼皮，在Beta普遍受歧視的現在，能夠闖出一番天地，實力不容小覷。
白念記得，原書中不少讀者是她的大女主事業粉，畢竟她所處的那會兒，偏執惡女人設還挺受歡迎。
“她們打算在那邊過年，暫時沒有回來的打算。”陳清影壓低長睫，任由肩膀被人搭著，作出小輩的謙卑姿態。
怎麽會聽不出來對方話語中的探口風，奚露蕓和陳雪珍估計早就著手準備回國，只是暫時不知幕後主使是甄曼而已。
她要給對方放出錯誤信息，令其放松警惕。
甄曼本不想搞陳清影，但斷人財路萬萬不可取，哪怕是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下手也絕不心慈手軟。
至於端了賭場的白念，現在正在甄氏的市場營銷部，她不怕她掀起水花。
“哎，既然都遇見了，要不要一起？我那邊都是朋友，氣氛不會太壓抑。”甄曼斂去眼底劃過的精明，把煙頭按在垃圾桶上。
“不用，約了人的。”陳清影婉拒。
“那好，玩得開心。”女人散去身上的煙味，回到包廂。
確認人進去，白念從門縫中輕飄飄來了句：“我可以出來了嗎？”
陳清影轉身，瞥見烏黑的瞳仁被局限在狹窄的縫中，並不覺得驚悚，而是無奈：“聽了多少？”
“都聽見了。”白念洗手，用烘幹機直吹。
“快回去吧，吃完飯我怕不能送你。”陳清影把手從口袋裏伸出來，握住她的手腕，果真一點痕跡都沒看到。
上面殘留烘幹機的餘熱。
白念理解，甄曼就在附近，要是被撞見自己和陳清影一道，肯定有所防備。
見她陷入沈思，Omega以為舍不得，捏住她的耳垂略帶情.色地揉了揉。
“要是舍不得，給姐姐撒個嬌，我也送得。”
“才沒有！”白念揪緊衣角，憋了一肚子火。
她們差個五六歲，算是同齡人，就會自稱姐姐占口頭便宜。
才不會屈服。
吃完飯，白念嚴詞拒絕接送，徒步回到公司。
隔著一條街道，陳清影搖下車窗，目送她過馬路。人來車往，白念回頭，就見她趴在那兒，狐貍眼濃艷得不像話。
她的眼睛未經光照，黑得濃郁，與其對視，有種命中註定的情愫暗生，令周圍景象黯然。
白念整理羽絨服的帽檐，深深看了眼，頭也不回，踏著雪朝寫字樓跑去。
刷卡來到辦公區，靜悄悄的沒有人聲，大部分都趴在桌上睡覺。她放輕腳步，緩緩坐回椅子上。
“什麽事兒，看把你高興的。”對面的馬尾已經睡醒，臉從顯示器旁露出來，盯著白念。
“啊？有嗎？”白念雙手捂住被凍紅的臉頰，和冰涼的指腹對比，尚有幾分餘熱。
“你臉上都寫了，告白成功了？”馬尾女瞬間來了興致，八卦地湊過來。
“別胡說！”一提到這方面，白念恨不得捂住她的嘴，不知道是不是戳中隱藏的心事。
馬尾女見她不肯承認，攤手道：“不說算了，沒興趣知道。”
眼見對方重新挪回去，白念松了口氣，也學別人靠在桌上小憩。
本以為今天會相安無事過去，沒成想下午就遇到了事。
起因是馬尾女被組長叫去談話，一道並不隔音的玻璃門內，隱隱約約傳來爭執。
辦公室的人耳朵全都豎起來，望著那個方向交頭接耳。緊接著，馬尾女從辦公室出來，朝尹玉方向看了眼，臉色難看。
臨近下班打卡，她沒有收拾東西，而是氣沖沖來到尹玉面前，大力拍她的桌子。
“神經病啊，一天到晚是不是吃飽了撐著閑的？”
她嗓門大，一開口瞬間吸引其他人的註意。原本打算離開的人紛紛駐足在門口，朝裏面張望。
就連不想惹事的白念都放慢收拾東西的速度，瞥向那個方向。
被質問的尹玉面無表情，把手中打印出來的文件分門別類收拾好：“是你自己無視公司規章制度，有錯在先。”
“所以這就是你當狗腿子告狀的理由？”馬尾女單手叉腰，被氣笑了，“我鑰匙扣上一直掛的是U盤，自己都沒註意。”
“倒是有些人眼尖，揪著錯處不放唄。”她言語犀利，情緒瀕臨爆發邊緣。
有和她交好的人趕緊過來，小聲勸道：“別在公司裏鬧事，被領導看見了不好……”
經由提醒，馬尾女憤憤瞪了尹玉一眼，冷哼了聲，摔門而出。
目睹這場鬧劇，白念想起來，她在員工手冊上曾看到，公司內部不得帶私人U盤，畢竟有些部門的數據是機密，要是被有心人拷貝走，屬於洩露商業機密。
再去看尹玉的神情，盡管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被指責，她依舊沒什麽情緒波瀾。
似有所覺，她側臉，恰好撞上白念好奇的視線。
覺得尷尬，白念撓了撓鼻頭，別過臉去，一時間心情覆雜。
她原本對尹玉很有好感，畢竟帶自己培訓，平時問問題會很耐心回答，可看到今天這一幕，又改變看法。
來甄氏集團工作本就沒有正當理由，要是身邊有個喜歡打小報告的同事，很容易露餡。
以後還是遠離她吧。
向晚的微光沈澱出深藍色，寂靜襯著交錯馬路的鳴笛聲。白念踏出甄氏集團的大門，下意識去看街道另一頭。
熟悉的車等候在樹下，黑色的車身隱匿喧囂中。
心口突突直跳，她趕忙拿出手機，想要詢問陳清影。
對方比她更快一步。
陳清影：【擡頭。】
白念：【你來接我了？】
這句話緊隨其後，頂上的備註切換“對方正在輸入中”。
陳清影：【你先發現了我準備的驚喜。】
被人看破驚喜是件掃興的事，對方並不覺得遺憾。放下手機，白念朝車的方向跑去。
晚風冰冷，刀子似的刮過臉頰。她氣喘籲籲打開副駕駛的車門，腦袋先探進去。
陳清影臉上沒有任何遮掩，淹沒在一片蒙昧中。唯獨打著燈的車輛經過時，照出半張面龐。
“我猜你又要說，‘你怎麽來了’？”她學著白念的口吻，頭靠在方向盤上。
應該等了挺久，車內冷得刺骨。
“好歹要把空調打開呀。”白念語氣含著責怪，就這麽幹等著，Omega體質不好，生病了又要住院。
她上車系了安全帶。
“中午買的玫瑰花你沒拿，包也沒有。”陳清影打開空調，應該真的疲乏，白念甚至看到她膝蓋上的筆記本電腦。
別午飯後根本沒走，在這裏等了一下午？
“不是不喜歡……”她解釋，“是不好拿。”
真論不喜歡，倒也沒有。是自己在街上不會主動買的東西，但如果別人送，她可以接受。
這個人還是陳清影，就算再普通的禮物，都賦予高昂的價值。
白念心尖被捂得暖烘烘的：“你想呀，要是被那些同事看到，我該怎麽解釋？”
“我拿不出手？”陳清影約莫真的受了傷，臉別過去不讓看，海藻般的長發垂在胸.前，隨著空調風悠悠蕩蕩。
白念發現自從她淡圈以後，心也閑了。
盡管知道大概率是裝的，但她還是搭上陳清影的肩膀。Omega骨架小，輕輕一捏，都顯得瘦削。
再想她等了自己這麽久，心中酸酸的，像浸在沒放糖的檸檬汁裏。
“我和同事本來就不熟，不想讓她們嚼舌根啦。”
這句話的情緒太過明顯，陳清影敏銳察覺到不對，她轉過來：“和同事相處不開心？”
眼見她臉上神采依舊，白念重新坐回去，死鴨子嘴硬：“沒有。”
“真沒有？”陳清影直接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和自己對視，“說不說實話？”
所以說，不要對女人撒謊，第六感是天性中獨獨賜予她們的。如果沒被識破，只是對方裝作不知道。
兩人貼得近，昏暗的環境下，五感更加靈敏。灼熱的呼吸噴撒在臉頰上，渾身不自覺發顫。
仰頭時眼神的躲閃落入Omega眼中，像垂死掙紮時的倔強。陳清影威逼失敗，突然笑了。
凝滯的空氣並沒有被她這一笑恢覆如常，反而攀到更高點。仿佛找到治白念的法子，陳清影手改為托著她的臉，輕輕道。
“再不說，我可要親你了。”
***
狹窄的車內，暧.昧的氣息四處流竄，從彌漫的信息素到吐露的呼吸。
白念知道，陳清影是個說到做到的人。如果自己不交代，她說不準真的會親上來。
女人味的成熟對感情一張白紙的她而言，簡直是致命的誘.惑。
唇.瓣在即將觸碰時，生生頓住了。陳清影伸出食指，在白念的嘴上輕蹭一下：“故意的？”
嗓音含著喑啞，像叫狠了後虛弱躺在床上。兩人稍微拉開距離，陳清影見白念眼神微微失焦，笑道：“真想讓我親你？”
“要是期待，和我說一聲，身為妻子，不會連這種要求都滿足不了老婆。”女人收回手，在白念錯愕的目光下，用食指和自己的嘴碰了碰，占有欲作祟的眼神卻一寸不落在她的臉上，像匹餓昏頭的母狼。
“我沒……”白念想要反駁，但剛才腦海中一閃而過的念頭的確讓她宕機一瞬。
想著，和這麽漂亮的女人接吻，怎麽都不吃虧。
回過頭來仔細品，這念頭有點渣女潛質了。
但其實哪怕不親，她也會對陳清影負責的。
“誰欺負你了，再不說，我可就要把人扔下去了。”陳清影靠在駕駛座上，低頭去看手，來回摩挲像在回味。
眼底是沒被捕捉到的惋惜。
白念不想給陳清影添麻煩，對方身處輿論之中，自己不懂事，還要讓她操心，因而猶猶豫豫：“那你把我扔下去吧。”
嘴這麽硬啊。
陳清影臉上浮現成竹在胸的笑，點了點自己：“我是說，把我扔下去受凍，白念，你舍得嗎？”
三分鐘後。
白念把事情的原委添油加醋全說了一遍，說到激動處甚至手舞足蹈起來。
Omega手指有節奏地敲打方向盤，認真聆聽每個字，直到她一口氣說完，才回覆：“所以，你不喜歡那裏的氛圍。”
“感覺工作環境有點壓抑，何況身邊坐著愛打小報告的人，但其實尹玉挺好的。”白念想想，這件事雖然沒發生在自己身上，可尹玉扮演著以前舉報考試作弊的那個同學，不能說行為上錯了，但總歸……不那麽讓人舒服。
萬一哪天，和她聊天不經意透露什麽，對方也會翻臉不認人。
“以前的工作呢？氛圍怎麽樣？”陳清影問的是報社。
她似乎想起什麽，眸光中淬了冰寒冷。用手遮住把發絲別到耳後，又恢覆平常模樣。
想起郭怡情盛氣淩人的樣子，白念連忙搖頭：“還不如自己單幹，當個老板，每天就負責數錢。”
被她的幼稚想法可愛到，陳清影回：“老板* 可不是只數錢，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她手下經營陳家的子公司，對這種事有發言權。白念看到她時，的確從早忙到晚，於是不反駁。
“不管，反正拿的錢最多，又受人尊敬，要是公司天天有人對我噓寒問暖，我天天去上班。”
白念搖頭晃腦，早就看那群頤指氣使的領導不爽了，最喜歡的事就是給員工幾張紙，讓她們造出高射炮，去消滅一只蚊子。
一旁的陳清影突然沈默，纖細的雙手交疊，若有所思。
“這麽想當老板？”她的語氣不似以往開玩笑的口吻，白念也重重點頭。
“當然！”
“那我祝你，美夢成真。”
*
白念的學習能力很快，在甄氏集團短短三天，已經能夠獨當一面並上手，連尹玉都對她稱讚不絕。
與此同時，和她走得近，馬尾女看著自然不爽，逐漸和白念沒了聯系，現在走路見到連招呼都不打，全當沒看見。
中午，白念隨同尹玉來到樓下的員工餐廳。她和對方處於表面交流而已，平時問問題，後者都會耐心解答。
雖然心懷芥蒂，好歹消除了在白念心中的偏見。
“今天還有個朋友和我們拼桌，你會介意嗎？”買完飯後，尹玉端著餐盤，找到角落的位置。
“啊，沒事沒事，”白念在她對面落座，“是誰啊？”
尹玉在營銷部沈默寡言，她還沒見到對方和誰走得親近。
“財務部的，我們兩人以前一個大學，算是前後輩。”尹玉去旁邊拿了兩杯紫菜蛋花湯，給白念遞過去。
聽到“財務部”三個字，白念的神經迅速緊繃。要知道，她來甄氏集團當二五仔就是為了查清稅務，要是有個財務部的朋友助力……
可這人是尹玉的朋友，她心中發怵。
“哈嘍哈嘍，這位就是你和我介紹過的白念了吧？”思考之際，身旁帶起一陣風，女孩迅速坐下，把餐盤放在她右手邊。
“快坐快坐，小白，這位就是我那個朋友，財務部的方倩。”尹玉把早準備好的餐具放在餐盤上，給兩人分別做了介紹。
方倩表現得友善，為了避免暴露自己的意圖，白念刻意繞開敏.感話題，兩人交流友好。
吃完飯後，她搖了搖手機，調出微信：“要不要加個好友？”
“行啊！”方倩意外好說話，她拿出手機掃碼，重新輸入備註，非常爽快發過來好友申請。
事情進行得十分順利。
可太過順利，就會惹人起疑。果然，下午的時候，負責她們項目的營銷部組長把白念叫到辦公室。
和報社主編不同的是，組長辦公室寬敞明亮，同色系的書架和沙發透著商務風，雖然不在高層，依然能夠將下面的街道收入眼中。
“小白，”組長是個年過三十的女人，看樣子很年輕。她雙手抱臂撐在桌面上，“剛來沒多久，有沒有不適應的地方？”
“沒有，大家都很好，我也學到了東西，如今能獨立完成工作。”這些車軲轆話白念翻來覆去背過無數次，哪怕走神，嘴皮子開合就能回答。
聽出她公式的話術，組長滿意點頭：“嗯，領導開會和我提過你，對你提出了表揚。”
對方的語氣有種熟悉的殷切，白念心中不好的預感漸濃，她不記得自己和甄氏集團的高層打過交道。
“領導？”
“是啊，還不是一般的領導！小白，你很優秀啊！”組長眼裏含著炙熱，“甄董事，你知道吧，很少來公司，今天特意問我，部門是不是有個叫白念的小姑娘。”
聽到這裏，白念的心逐漸往下沈。
組長估計以為她是哪位高層的掌上明珠，來公司實習體驗生活，對她的態度好得不像話。
後面的話，白念都沒聽清，知覺耳旁的嗡鳴由遠及近，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總之，甄董對你很器重，讓我認真培養，以後啊，你有什麽事直接來問我，不用去找尹玉了。”
女組長說完，見白念精神恍惚，忍不住喊她名字：“小白？小白？”
“嗯？”白念回神，剛才她的腦海裏，全都是應對的辦法。
也是，甄曼在商場這麽多年，老油條似的，自己對比她年輕又嫩，所有心思擺在對方面前，就像過家家。
好在要到方倩的聯系方式，得盡快和她打好關系，然後一走了之。
離開辦公室，直到下班，白念都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連尹玉都看出來，特意趁著休息跑來關心。
她把事情搞砸了。
白念嘆氣，等到了打卡點，別人積極收拾東西下樓，只有她長坐在椅子上，紋絲不動。
“我先走了，小白。”尹玉同她道別，示意她別不開心。
熱鬧的辦公區頓時只剩下她孤零零一人，不過六點二十，人幾乎都跑光了。其它部門倒是有加班情況，白念給方倩發消息。
“沒呢，我在加班。”方倩發了條語音過來，聽那頭的嘈雜，明顯忙得不可開交。
白念：【那我要不要等你？】
那頭似乎在猶豫，過了幾分鐘才回覆。
方倩：【要不你來吧？我這邊快了。】
白念收拾好東西，和陳清影說了聲，推開辦公區的門。
這層樓幾乎空了，走廊道的燈不知被誰關上。唯獨盡頭的窗戶透著點外面壓下的灰雲，鋥亮的地板中陰影更多，走到電梯旁，血紅色的數字停滯在九樓。
身後是樓梯口，不知被風吹還是怎的，棕紅色的木門沒有完全鎖死，露出一條縫。
背脊發涼，白念只想快點離開這裏。
都怪天黑得快，附近都陰森森的。電梯面板上微弱的光亮落入眼底，她揉了揉眼睛，按下按鍵。
沒有反應。
“奇怪？”她自言自語，有意給自己壯膽，“電梯壞了？”
連續好幾下，電梯都沒運行。這時，白念看到旁邊粘貼一張粉色的紙，用粗體寫了幾個字。
電梯維修，敬請諒解。
“真是的，我還以為鬧鬼了呢……”她撇嘴，想著剛才自己嚇自己，無奈搖頭。
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下。
“小姑娘，這麽晚還不回家？”女人的聲音被濃郁的煙草味籠罩，突兀地在走廊響起。
有那麽一瞬間，白念以為撞鬼了。
甄曼怎麽會出現在身後？
“被嚇到了？”甄曼退後兩步，把煙頭按滅在垃圾桶上，猩紅的火苗散著青煙，掉落幾片煙灰。
中長款粉色西裝把她的肩膀拉得落拓，女人小指勾著文件袋，狹長的眼彎起。
她的語氣仿佛只是單純關心員工，在今天下午之前，白念會以為現在是偶遇。
甄曼，大概率是來找自己的。
想起之前在賭場外遇到的窮兇極惡之徒，白念捏了把冷汗，又抱有僥幸心理。
萬一，萬一只是巧合呢？說不準甄曼真的不認識自己。
甄曼錯開一步，才發現她身後電梯故障：“原來是電梯故障，要不要和我同乘一座？”
說話間，她把文件袋夾在臂下，拿卡刷專用電梯的面板感應區。
“滴滴”一聲，在空曠安靜的走廊格外刺眼。等到電梯上來時，門從兩邊打開，裏面的燈光在白念腳的邊緣劃開方方正正的一小塊。
“你不走嗎？”甄曼回頭，見她跟上自己，特意停下來等，“這裏樓層不低，走樓梯也要好久。”
話說到這份上，再拒絕只會惹人懷疑。白念梗著脖子，走進電梯，以對角線的站位迅速和女人拉開距離。
察覺到她的小心思，甄曼輕笑：“站那麽遠，怕我吃了你不成？”
這句話，陳清影也曾對她說過。
“不是。”白念硬著頭皮挪動小碎步，使兩人處在一個合適的社交距離。
某種程度上，陳清影和甄曼還真是一個類型。後者沒前者漂亮，可身上的氣質相近，人格魅力很容易吸引頭腦發熱，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比如自己。
當然，白念不會崇拜這種人，躲她都來不及。
甄曼像只笑面虎，口蜜腹劍的人最可怕，誰都不知道今天兩人和顏悅色，明天暗暗她就給你使絆子。
女人立體的臉在燈光下投著幾片陰影，看著不太好惹：“你叫什麽名字？”
“嗯，白念。”秉持多說多錯原則，白念決定對方問什麽，盡量簡潔回答，絕不多說一個字。
“白念，”甄曼喃喃，透過電梯壁的倒映看她，“感覺工作怎麽樣？”
“挺好的，公司氛圍很好。”白念緊張得手心出汗，低頭盯腳尖，祈禱電梯運行得再快些。
這套說辭，和在陳清影面前截然不同。
“是嗎，我看你年輕，要多向前輩取取經啊。”甄曼語氣輕松。
電梯終於如白念所願，到達一樓。在門即將打開時，白念已經迫不及待站過去。
和女人擦肩而過，後者語重心長，不知是勸誡，還是警告：“你要是認真工作，心思端正，上層會看到你的努力的。”
放在任何一個情景下，這話沒有問題。
“知道了。”白念乖巧回答。
甄曼手橫在她面前，張開掌心，遞過來一顆糖。
“這個是別人給我的，和你差不多年紀的小姑娘，拿去吃吧。”
想到眼前人的身份，拒絕的話到了嘴邊，白念道謝，把東西接過來。
準確來講，那是塊巧克力。和市面上許多酒心巧克力差不多，金字塔形的外包裝上是金色紮帶。
被放在口袋裏捂得滾熱，捏在指尖能感受到微微融化。
甄曼送給她的東西，自己怎麽敢吃，萬一下毒怎麽辦？
雖然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
這件事很快就忘了，還是回家吃飯時，她從口袋裏意外摸到的。
當陳清影看到那塊巧克力時，註意力立馬從手機轉移過去。
白念很少會買散裝的零食，多數是先拎回來詢問她。
“你最近和那個小朋友怎麽樣？”陳清影放下手中的餐具，若無其事攪動白粥。
晶瑩玉潤的米粒和粘稠的湯混在一起，用湯匙撥弄散熱時，周圍掛著微白的壁。
“哪個小朋友？”白念以為陳清影說的是尹玉，畢竟自己經常會提身邊的同事，“還可以，她挺照顧我的。”
“還有聯系？”想到雲寧那張臉，陳清影瞬間胃口全無，唇角下壓。
白念心覺奇怪：“是啊，每天都見，應該不會突然斷聯吧？”
尹玉和自己隔著幾張辦公桌，擡頭不見低頭見的，想避開根本沒辦法。
叮——
陳清影突然放下湯匙，瓷質餐具互相磕碰發出嗡鳴，刺得人鼓膜陣痛，把白念嚇一跳。
女人嘴角帶笑，優雅地抽出桌上紙巾，慢聲細語像六月的潮濕江南，溫柔得很：“我吃完了，先上去。”
見陳清影上樓，白念匆匆刨兩口飯，開始飯後收拾。
刷碗還要放洗澡水，真是忙死了！
*
主臥內沒有開燈，月色從窗格子裏，朦朦朧朧探出腳來。
陳清影蜷縮膝蓋躺在沙發上，筆記本電腦的光照亮她的側臉。
秘書長昨天晚上給她發了雲寧的資料，打開PDF，這份圖文並茂的背調非常詳細，所有的公開資料全都包含在裏面。
右上方的藍底證件照，應該是剛大學畢業拍的，還未褪.去學生的青澀，兩個淺淺的梨渦綴在嘴角，清甜可人。
雖然不願意承認，但雲寧的臉，親和得像溫室嬌養的小玫瑰，加上嗓音軟甜如儂語，也難怪白念被迷了眼。
無所謂，只要她不放手，身邊人還能張翅膀跑了不成？
她潛意識裏把雲寧當成假想敵，回憶剛才在樓下白念那番話，心口發堵。
挺直的脊背微彎，緩解胸.前的不適。陳清影端起桌上的涼白開，一飲而盡。
恰在此時，屏幕跳出來一則新消息。
尹玉：【方倩給我整理出來一些證據，近幾年甄曼很謹慎，靠低買高賣洗錢，交易多為現金，想溯源有點困難。】
尹玉：【[文件]】
陳清影鼠標點擊文件，足足幾百頁的資料，等了一會兒才進去。粗略看了下，雖然對甄氏集團造不成致命打擊，放放血也是可以的。
至少長個教訓。
陳清影：【不錯，繼續盯著甄曼。】
知道白念為了自己好，但陳清影怎麽舍得眼睜睜看著她再次陷入險境。
陳清影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只能用這樣的辦法，來確保她的安全。
陳清影：【對了，註意和她接觸過密的任何人。】
想到雲寧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趁虛而入，她心口墜了塊石頭，整日整夜難安。
白念把碗碟放進洗碗機後，來到二樓。
明亮的走廊道燈火搖曳，扶手被擦拭得一塵不染。她和陳清影的房間就在對門，換身居家服，敲響主臥房門。
裏面的人啪嗒一聲，似乎合上了筆記本電腦：“進來。”
她轉動把手，探出小半截腦袋：“陳清影，我來幫你放洗澡水。”
像白念這種勤勤懇懇的小保姆確實不多，她倒是心甘情願，能夠為陳清影做事，不覺得委屈。
就像照顧喜歡的小貓，盡管不能從中獲得太多情緒價值，依然樂此不疲。
“嗯。”女人純白裙角將將蓋過膝蓋，蜷縮在沙發一隅。
陳清影長相媚氣，舉手投足都是懶怠矜貴，像畫卷裏的春困美人，富有特色的狐貍眼鮮少會瞪圓作出驚訝。
好像不管遇到什麽事，她的反應都很寡淡。
除了捉弄白念時。
白念正把浴池裏的水溫調好，挑了塊對方常用的浴鹽球，投入溫水中，清澈見底的浴池瞬間如粉紫煙霧擴散，淡淡的香氣彌漫在熱氣繚繞的房間。
忙前忙後，背上都出層細汗。
陳清影不知何時站在門口，雙手環胸。從白念的視角，可以看到她修長勻稱的雙.腿，以及細嫩白皙的腳背。
“這些事可以讓家政過來，你何必每天……”她嘆氣，擡腳走進來，臉被蒸騰得不似往常清明。
“為你做事我樂意。”白念很狗腿地來一句，身為一個Alpha，上得廳堂下得廚房，伺候好老婆的才是好女人。
前提是有原身作為對照組。
“那為我去甄氏呢？”Omega蹲在她身旁，看白念動作熟稔，好奇打量著。
提到這個，白念有些心虛。想到在等電梯時遇到甄曼，以及對方放在明面上的敲打，她突然沒了底。
倘若陳清影知道自己把事情搞砸了，會不會很失望？
她從來不認為能夠輕易砍掉甄氏集團這棵枝繁葉茂的參天大樹，但只要能削掉一根枝葉，都算是為陳清影出口氣。
書中的甄曼，和原身沆瀣一氣。
“陳清影，”白念手伸進浴池中，漫無目的攪和，“我今天，遇到甄曼了。”
陳清影臉上笑意漸淺：“她找你幹什麽？”
“反正，我之前太理想了，她比我更聰明，所以……”
計劃可能敗露了。
心口生出挫敗感，更不知道如何面對眼前的人。兩人蹲在浴池旁，進行一場衛生間的談心。
“我還以為是什麽事，”陳清影笑，渾不在意地摸了摸白念的腦袋，“既然遇到困難，那就回來吧。”
“可謠言不會放過你，明明就是甄曼她欺人太甚。”
不僅涉及到不顧兩家情誼，女人做的事就是違法犯罪。
“你能為我出頭，已經很開心了，白念。”
陳清影自然地牽住她的手，往日慵懶的氣質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脈脈溫情。
她不想看到對方為自己身涉險境，明明自己以前做事不會瞻前顧後，更不會顧及誰的感受。
許多人願意為陳清影做事，只要她肯招招手，但不是每一位，都需要回應。
想到在甄氏的尹玉，和被蒙在鼓裏，依舊自責的白念，陳清影頭回生出幾分愧疚。
“白念，”她淡淡道，“別做那些事了，我早原諒你了。”
“今年過年，留在我身邊吧。”
等到年後，甄氏集團，她的新工作室，外面的囂張言論，一切都會塵埃落定。
*
起初，白念不知道怎麽回事，一頭霧水望著沙發上的女人。
直到陳清影把一切全盤托出，包括尹玉的身份，自己利用輿論擺脫前經紀公司等等。
“本來不想讓你牽扯進來。”陳清影嘆氣，女人的眼尾熱得泛紅，雙眸緊鎖白念的臉，不放過任何細微的表情。
她害怕對方因此生氣，像一場鬧劇，終於落下帷幕。
“元旦那天，我在家裏說過，並非認同阮凱奇，能力人品兼具的人不少，何必冒風險砸招牌。”提到元旦那日，陳清影眉眼柔和，似乎想到兩人跨年時的情景。
“一式兩份的合同開出天價薪酬，公司的分成並不少，他們知道我不缺錢，於是經紀人背著我簽了。”
“這樣的事屢屢發生，也幸虧陳家，我才不至於被人掣肘過狠，更別提格達旗下的小藝人。”提到往事，她語氣淬了冰般寒涼。
哪怕白念遇到這種事，都會憋屈憤怒，更別提從小錦衣玉食的Omega。
女人陷進柔軟的沙發內，交纏的雙.腿在光下如玉白，腳面因拉伸浮泛著青筋。
“所以甄曼放消息把你推到風口浪尖，反而是幫你？”白念聽不懂這些彎彎繞繞，離自己平靜的生活太過遙遠。
“幫我？”陳清影咬住這兩個字，忽然起身，坐到白念身旁。
熟悉的迷疊香信息素像細長的藤蔓，纏住白念的神智。感受到旁邊凹陷下去，她側過頭，看到女人近在咫尺的臉。
“白念，如果沒有甄曼，我有千千萬萬的辦法擺脫格達傳媒，而不是現在這樣。”
但聰明的人懂得順勢而為，既然群眾開始抵觸自己，利益為上的公司自然看不到她的商業價值。
雞肋般，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藝人的違約金，是按照自簽訂那日起，賺取收入的百分比計算。格達想要從陳清影身上榨取更多的價值，這個數字不會低。
就算是陳家，也不可能一下子拿出那麽多錢。資金的周轉需要時間，格達的高層不是傻子，很快就能想明白。
難怪這麽多天，陳清影不緊不慢，原來有自己的打算。故意把輿論吵到最大，才能和格達談判，賠付最少的違約金。
等等，那她在裏面扮演什麽角色？小醜嗎？
白念神色一凜，感覺自己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間，臉色漲紅。一肚子反駁的話在看到陳清影的臉，煙消雲散。
她哪敢反駁天命之女，眼前這位可是小說女主。
“生氣了？”陳清影洞察她微妙的小心思，伸手捏捏白念的臉頰。
手感軟乎乎的，像氣鼓鼓的河豚公仔。
“哪敢。”
白念硬邦邦擠出兩個字，想到費盡心思做的那些，甚至擔驚受怕對方責怪她能力不足，恨不得穿越回去給自己兩個響亮的巴掌。
語氣都幽怨濃郁到幾乎化為實質，陳清影早就料到，對方或許因此生氣，下巴擱在白念的肩膀上，鼻音黏膩。
“怕你生氣，早知道不說了。”
肩膀一沈，白念的脖頸被細碎的絨毛刮過，泛起酥酥麻麻的癢意。
“所以你就，就看著我傻子一樣跑前跑後？”本來聽到真相，她替陳清影松了口氣，這會兒終於想到自己，滿腔的委屈無處發洩。
“對不起。”
等來了破天荒的一句話。
陳清影不會如此真摯道歉，大多數時刻，是撩完自己後不負責任地來句飽含笑意的“抱歉”。
白念背過身體，不去看她。
“別不理我。”見她不像以前好說話，陳清影也知道這回過分了。
白念是她計劃中的唯一變數。
這個一腔熱忱的Alpha，在用心呵護自己，像精心澆灌即將綻放的花苞。
對方冷臉不理，讓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惶惑恐慌，心被針紮地刺了下。
不該瞞著她，真的不該。倘若因此和自己生出嫌隙，白念是否會在心裏暗自比較。
比較自己和別的Omega，覺得她不夠懂事，心機深沈……
想到這裏，陳清影斂下眉眼，遮住眼底轉瞬即逝的晦暗。她的手越過白念的臂膀，緊緊纏在她的腰上，臉也埋進脖頸間。
洗發水的馨香讓她嗅到安心，像一窩出生的小兔子，彼此鼻頭抵著鼻頭，互相聞對方身上的味道。
眼見Omega蛇一樣緊緊纏著自己，背部遞上的溫熱柔軟讓白念慌神。她手下滑想要去解，被人擒住手腕。
“白念，不許不理我。”
求人原諒的態度都如此強勢，偏偏嗓音柔軟得泡在蜜罐裏，尾音斷斷續續，惹人臉紅心跳。
向來高傲的大美人從身後緊緊抱住自己，低聲求原諒，答應還是不答應？
分情況，也分人。
坦白來講，剛開始的不悅被壓下，陳清影身段柔韌，隔著兩層衣服貼起來，連正經的道歉都像勾.引。
當然是選擇原諒她啊！
白念心情覆雜，暫時不知道如何面對陳清影。她低頭去看女人的手，輕輕道：“可是，這樣會讓我覺得很沒用。”
“保護不了你。”
身後的女人聽到這番說辭，用鼻尖蹭了下她的耳垂，見對方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著緋紅。
“你別……”白念驚呼，想要擺脫卻動彈不得。
每次都這樣，自己被陳清影來回欺負，又無還手之力。
Omega善於利用優勢和美貌，讓人心生不忍後，再肆無忌憚對待她。
“你怎麽會沒用？”鬧夠了，陳清影松開她，後退半步拉開距離，“我需要你幫我寫一份澄清公告。”
“並且在裏面，提到我和格達解約，成立新工作室的事。”
和經紀公司解約有好有壞，雖然脫離苦海，但以往的資源會嚴重流失。以陳清影如今的名氣，不需要這些。
在輿論發酵最盛時，突然公開反轉，是營銷的手段之一。白念身為新聞人，寫稿邏輯縝密，註重真實時效，再加上先前賭場打開了名氣，由她來發布最好。
“你還使喚上了……”白念嘀咕，“我幫你免費做事，就沒好結果。”
“你想怎樣？”陳清影願意容忍她今晚的小脾氣，放在其他人身上，這句話是沒眼色，妄圖和她談條件。
放在白念身上成了可愛。
“我要報酬。”見Omega心情愉悅，靠在沙發扶手上，白念直言不諱。
聽到“報酬”兩字，對面的人古怪一笑。
純白長裙更顯她長相明媚風情，陳清影眉骨凸出，雙眸深邃，仿佛一個漩渦，將人吸入其中。
看誰都是含情眼。
“當真？”她笑著，手撫上自己的肩膀，慢慢朝下滑去。
“可惜我要賠天價違約金，錢怕是拿不出來。”
嗓音輕得如貓叫，刻意壓低暧.昧斷開的吐息，但凡多點閱歷的人都明白什麽意思。
白念看過不少百合小說，不是不知道陳清影蓄意引誘。
纖細的手上沒有任何裝飾，滑入鎖骨下，指尖微微挑起，胸.前大敞。
Omega的軀體線條很美，流暢得如水滴微垂，自然又惹人讚嘆。她在家從不穿束縛的胸衣，拇指捏住衣服邊緣，就要拉下。
白念剛要開口制止，對方先一步用手一帶，把衣領朝上拉了拉，遮住微粉的肌膚。
“騙你的，”陳清影喉嚨低低笑兩聲，“你真想看啊？”
說完，她苦惱蹙眉，隨即釋懷：“也不是不行，叫聲老婆，哪裏都給你看。”
“你故意的！”
“惱羞成怒了？”陳清影歪頭，站起身來和白念平視，靈活的手指系緊腰間的帶子。
“我沒有，我想拒絕的。”
她才不是會為美色沖昏頭腦的人。
“那為什麽不拒絕？”對方眼中促狹之意更濃。
“我沒來得及。”白念急於解釋，小動作多了起來。
“哦——”陳清影明顯不信，拖長調子懶懶回應。
“真的。”
“嗯哼。”
空氣中濃郁的氣味幾乎爆發出來，都說信息素能夠反應一個人此刻的情緒。白念臉頰漲紅，依稀嗅到迷疊香中混雜的清冽。
那是她的信息素。
意識到自己被耍，她明白再如何自證，都是落入對方的陷阱。於是調整好心態，清了清嗓子：“你就是想轉移話題。”
“這個報酬，不算！”自己辛苦這麽長時間，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陳清影居然還想著利用自己。
得找點補償。
白念儼然忘記她欠了對方一屁.股債，這會倒反天罡。
Omega雙手環胸，她很適合做這個動作，顯得腰身修長，身材極好。另一方面，咄咄逼人的強勢氣質釋放出來。
深棕色的狐貍眼風情瀲灩，目光掃過白念的唇角，不假思索：“之前不是說想當老板？”
“什麽意思？”白念楞了下，不明所以。
女人柔和的長發鍍了層淺金：“等我工作室成立，你來接手經營吧。”
不是征詢她的意見，至少前者還有不的可能。就像男人會假惺惺詢問想不想要禮物，一邊又期待你拒絕。
真心贈予，是不會發出表面問題，正如陳清影現在這樣。
話音落地，白念表情錯愕，一時間忘了作出反應。
額頭被輕輕一彈，痛意消散後留下微不可見的紅痕。陳清影欣賞她的反應：“傻了？”
白念這才反應過來。
雖說以前和朋友口嗨，經常說富婆姐姐包養我，好想成為老板然後讓原上司給她們打工，諸如此類的話，可真面臨著一天，反而手足無措。
“不行！”她連忙拒絕，“我不會管理，到時候如果把你的工作室搞砸了怎麽辦？”
專業就不對口啊。
“有秘書幫你，怕什麽？”陳清影混不在意聳肩，手搭在小臂上，垂落時指尖微動，“即便真的倒閉，再開一個就是了。”
在事業有成的Omega眼中，這都不叫事。
白念卻急了：“陳清影，你可不要戀愛腦啊。”
書中的她因輕信原身走了許多年的彎路，自己現在穿過來，對方怎麽還這樣？
“我們並沒有在談戀愛。”陳清影點了點唇。
一句話堵得她啞口無言。
“反正，不行。”她嘟噥，坐在單人沙發上，扣弄上面的縫合的菱形花紋。
這副模樣仿佛置氣的孩子，頭頂傳來羽毛般的輕笑。
“為什麽？總得給我個理由。”
“之前，是你說想當老板的。”
關於這件事，陳清影想了很久。陳家產業是為了二位所打理，她對在辦公室處理公務，聽人溜須拍馬沒有興趣。
但畢竟是奚露蕓和陳雪珍的心血，年少時缺少陪伴，長大希望替兩位母親分憂。
如果這樣，那她既要演戲，又要同時打理工作室和陳氏，根本沒有時間和精力。
三選二。
“那我問你，你演戲為了什麽？”白念仰頭，杏眼瞟過來時，讓人想到毛茸茸的大狗。
“興趣。”陳清影給出答覆。
“這就對了，我雖然想當老板，但不願意整天開會，坐在冷冰冰的辦公室裏。”
還不如在外面跑新聞，能長長見識，還可以鍛煉身體，多好。
這點和陳清影的想法不謀而合。
“我去報社，是和你一樣的理由，也是興趣。”白念很少會在陳清影面前固執如此，沒有犀利的言語，只是把想法攤開了揉碎了掰給她看。
不知這句話觸碰眼前人的哪個雷區，她只覺周身的溫度降了降。
“其實，你是想留在報社吧。”Omega開門見山，語氣有種難以言說的覆雜。
白念的“對啊”落在喉嚨，眼見陳清影嘴角熟悉的似笑非笑，忍不住幹咽了下。
沒有說話，只是緩慢點頭，像暗中觀察人類的小倉鼠。只要陳清影唇角下壓一點弧度，她立馬改口。
沈默一片，陳清影的情緒管理比想象中更好。
Omega臉上的笑意淡了，突然開口：“你還沒答應我呢，今年要不要陪我過春節。”
話題轉移得生硬，白念會順著桿子往上爬，知道她不想再談剛才的事，連忙點頭：“當然啊，我不和你過，和誰過？”
這話明顯取悅了對方，陳清影揉搓著指腹，喃喃重覆了遍，莞爾：“也是，你不和我過，更不會和別人過。”
她再和誰走得近，終歸是要回家的。
*
白念沒急著交辭呈，既然決定撰寫新聞稿，至少親身了解情況。能夠在甄氏集團工作的機會難得，倘若離開，想要再進來就難了。
與此同時，甄曼識破她進公司的意圖，居然沒有任何動作，兩人將近兩天未見面。
聽身邊的同事說，她這兩天沒來甄氏。
溫熱擁擠的辦公區內，鍵盤敲擊聲此起彼伏，每個人手頭都有要緊事。白念正梳理文稿脈絡，準備起筆，對面的馬尾女突然探出個頭。
“白念，”她伸手叩擊隔板，“你知不知道，尹玉被部長叫去談話了。”
自從知道自己和尹玉走得近，馬尾女就慢慢疏遠了。除非工作上的交接，大部分時候，會選擇忽略自己。
剛才白念還納悶，怎麽今天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原來是見尹玉被約談，過來幸災樂禍的。
知* 曉尹玉的身份，她不再抵制接觸。目光投向對方的工位，果然不見身影。
“這次可不是組長叫去，直接部長約談，估計犯了什麽事兒吧。聽我財務部的朋友說，他今天可忙了。”
馬尾女攤手，聊完八卦見白念沒有反應，興致缺缺地把頭縮回去。
也許覺得掃興。
聽到有關財務部，再聯想前天陳清影說的那番話，白念連忙給方倩發了條消息。
白念：【聽說尹玉被叫去約談了，和你們財務部有關系嗎？】
問得很直白。
那頭過好久才蹦出來一句。
方倩：【不好意思剛才在忙，尹玉怎麽了嗎？我還沒有聽說哎。】
對方只是個打工人，料想從她口中探不出來什麽，白念招呼兩聲就結束對話。
直到下午，尹玉都沒回來。她問候幾句皆石沈大海，一整天都出在神游中。
文檔中的輸入光標閃爍，白念盯著寫好的開頭發呆，坐立難安。本打算下班回報社交接工作，不曾想組長走過來。
被利落的西裝包裹，女人的氣勢增了幾分。在人過來前，白念連忙保存文檔並關閉。
“小白，”組長語氣溫柔，像對待孩子的長輩，“剛才秘書長過來，說讓你上三十六樓呢。”
三十六樓，視野遼闊，能夠俯瞰S市的街景，一般是高層的辦公室。
白念抿嘴：“誰想見我？”
有些想下班準時打卡的人見組長過來，再次打開電腦，裝作認真工作的模樣。實則耳朵豎起來，時刻觀察這邊的動向。
女人手撐在桌面上，語重心長：“是甄董，聽說前兩天和你見過面，挺機靈的。”
話說到一半，突然壓低聲音，用僅容兩人聽見的口吻繼續：“好好把握啊，小白，要是抓住機會，可就前途無量了。”
語氣暧.昧不明，都在指向一件事。
要麽，她是甄氏集團高層的親戚，要麽，就是甄曼看上了自己，想要留在身邊。
一個事業有成的Beta，長相漂亮，能力出眾，的確能吸引不少人前仆後繼。
白念容貌不算直擊心靈的一眼驚艷，而是陽光開朗的鄰家青梅，鈍感的五官柔和舒適。
用句不恰當的話形容，看起來很好拿捏。
她知道甄曼找自己的真正原因，可落在外人眼中，成了天上掉餡餅。
“哦，我現在就過去。”被組長暗示完，她整理好文件。思來想去，只帶了部手機，剩下的放進挎包，掛在椅背上。
走廊道人影交錯，三三兩兩結伴離開，話語裏都在討論晚上去哪兒吃。白念伶仃走在後面，今天她穿粉色面包服，手插進口袋裏，遠遠看上去像只小企鵝。
一路直上三十六層，電梯門打開，厚重的木質香氣彌漫在走廊。
這裏的景象和她的部門截然不同，科技先進和人文的碰撞，董事長的辦公室更適合養生，空氣裹挾著閑適。
然而白念此刻緊張，她看了眼貼在墻上的區域劃分，終於找到甄曼的辦公室。
篤篤篤——
叩門聲在安靜的走廊格外明顯，寂靜得蕩開餘波。陰沈的天落下帷幕，亮堂的小圓點從頭頂整齊延伸到盡頭。
“進。”
推開門，白念一眼望見背對自己坐著的甄曼。女人懷中抱了只純白藍眼的波斯貓，正舒適地仰頭，發出呼嚕聲。
甄曼的辦公室空曠，只有桌上放了幾張紙，幾乎沒有任何留下的個人痕跡，由此看來，她的確不經常來公司。
“等你好久了。”女人緩慢轉身，懷中的貓見到生人，受驚嚇躲到桌底。
“有什麽事嗎，甄董。”白念掌心冒著一層汗，緊張立在桌前。
空氣中威壓漸重，濃郁如外面的墨色。她能清晰看到倒映在玻璃上，自己的身影。
“先找個地方坐吧，等人來齊再說，”甄曼起身，從旁邊的茶水機倒了杯熱水，遞到白念面前，“喝口水潤潤嗓子，下班時間來找你，委屈了吧？”
“沒有的事。”白念硬邦邦回答，沒動那杯水。
看出她的防備，甄曼並不介意。走到桌底，彎腰將貓重新摟在懷中，動作間，瘦削的手腕上露出一串佛珠。
“小可憐，呆呆笨笨的，只會躲在桌子下面藏，被發現都不知道。”
輕快冷冽的嗓音融了點溫和，甄曼像意有所指，又好像只是在說眼前事。
循著望去，女人撫摸純白的長毛貓，只能看到黑西裝裏，一抹尾巴的白小幅度亂晃。
很難想象，和善的她私底下會做那些事。私生活混亂，鉆法律的空子，貪財好.色一樣不避。
白念始終沈默，甄曼倒沈得住氣，兀自講起她的故事來：“這貓還是別人送的，你說我整天那麽忙，哪有時間照顧？”
Beta四十多歲的臉保養得很好，眼角笑起來不見褶皺，唯獨泛紅的雙眸帶著市儈精明。
自言自語很久，桌上的手機響了。甄曼順著那個方向瞥了眼，笑道：“人來了。”
走廊傳來熟悉的高跟鞋噠噠聲，從虛掩的門縫裏鉆進來，道不出的熟悉感。
沒過半分鐘，Omega推門而入，大衣裹挾霜寒，散發徐徐冷意。
是陳清影。
***
見到白念，陳清影一點都不驚訝。辦公室暖氣開得足，Omega穿得厚實，卻並未褪.去大衣，顯然不想在此停留。
“陳清影……”白念想要站起來，被對方的眼神掃過，壓制下意識的起身動作。
“我時間寶貴，說吧。”
和上次在烤肉店相比，陳清影的態度轉變太過，像面對兩個不同的人。
放在口袋的手露出小半截，手指關節凍得微紅。
甄曼松手把貓扔到地上，和白念對視：“這就是你的那個妻子？看起來不大聰明。”
“說事——”陳清影尾調拖長，透露出強烈的不滿。
熟悉她的人知道，這會兒已經在發怒的邊緣徘徊。
“你最近不留情面，搞對家不小心搞到我這裏來，身為看著你長大的阿姨，多問一句不過分吧，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或者說，有人暗中攛掇？”
甄曼是個爽快人，不講那些彎彎繞繞。說到第二句時，餘光掃過白念。
暗中攛掇的白念緊了緊心臟，媒體人的自覺一下子上來。直覺接下來的談話很重要，她默默打開手機錄音。
身旁帶起一陣風，陳清影挨著她坐下。卷曲的長發今日盤起來，唯獨雙鬢落下兩縷，富態貴氣。
手腕被攥住，朝下翻轉。她看到自己的小動作，這是一種無聲的制止。
任何行為都逃不過甄曼的眼睛，白念深知這點。心裏存的僥幸散了，她刪掉錄音。
“沒有人暗中攛掇，是我的意願。”陳清影把事情攬到自己身上。
“你的意願？”甄曼瞇起眼打量，“你知不知道，這樣會把你.媽的公司毀掉的。”
“甄氏和陳家合作，是我們的意願，你充其量擁有代理權，沒資格取消！”
Beta聲音突然尖銳起來，並非歇斯底裏的吼叫，而是憤怒後給人壓迫。
她的眼中，利益高於一切。
氣氛膠著起來，隱隱有針尖對麥芒之勢。頂上的白熾燈撒落略窄的肩頭，給她的臉上鍍一層陰翳。
“是你不顧情分。”自始至終，陳清影情緒淡淡。
很難想象，兩人差輩，對峙起來毫不露怯。
“我不顧情分？”甄曼像聽到天大的笑話，矛頭直指白念，“說出去不怕笑話！要怪也是我運氣不好，賭場營生是大頭，你說不要就真不要？”
她坦然承認賭場的事和自己相關，這和當初的猜測完全一致。
此刻的她急火上頭，想到從來未放在眼中的陳清影，居然擋自己的路，更揚言和甄氏解除合作。
被指到的白念不得不站出來說句話：“但惡意造謠陳清影，是你的手筆吧？明明是你不顧情分。”
她梗著脖子，臉色因辯駁漲紅。有陳清影在，白念腰桿挺得更直，底氣增了不少。
“念念！”陳清影低聲，故意在外人面前展示前所未有的親昵。
她攥住白念的手腕，朝後用力，不想讓後者牽扯過多。上揚的眼尾一掃，帶著點警告。
落在甄曼眼中，成了明貶暗褒。
“陳清影！”Beta咬牙切齒，直接把桌面上的幾張合同全掃落在地，“那只是敲打。”
“我不會真對你做什麽。”
“造謠還有理了，小懲大誡不是你這麽用的，還知法犯法。”白念嘟噥。
“閉嘴！”
“你兇她幹什麽，”陳清影起身，把白念拉到身後，“她是我的人。”
白念聽完，瞬間暢快起來，舒爽的空氣蕩滌身上每一寸負面情緒，聞言挑釁瞪著甄曼。
聽到沒有！陳清影說我是她，的，人！
“你怎麽會變成這樣呢？”甄曼搖頭，胸口劇烈起伏，明顯被氣得不輕。
她手撐在辦公桌邊緣，拿起玻璃水杯仰頭喝了口。等話語理順，猛然將其擲到地上。
啪！
玻璃四分五裂，淺褐色茶水彌漫在地板上，刺耳的聲音激得鼓膜嗡嗡陣痛。
這副模樣，像極了看到女兒陷入歧途的家長。
甄曼慣會打感情牌。
“事已至此，不必惺惺作態，等她們回來，自然會和你談條件。”陳清影拉著白念，作勢要走。
陳家和甄氏關系不錯，這兩年強強聯合，打造現在兩個領域的壟斷局面，形成雙贏。
甄氏算不上高攀，如果解約，不僅對集團造成影響，也會重挫陳家。
但陳清影依然這麽做了，大有將小記者護到底的意思。
“陳清影，你可想清楚了。”甄曼深吸一口氣，扶額把頭發朝上挑開，理智因剛才的摔杯重新回來。
白念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擔憂望著身旁人的側臉，生怕她的反悔。
甄曼盯上的，是陳家的股份啊，你清醒一點！
Omega臉背光，長睫垂落，高挺的鼻梁使五官銳化，涼薄寡義。
“對了，你的公司財務上報有問題，我已派人留存證據，如果不想坐牢，你知道該怎麽做。”陳清影腳步頓了下，頭也沒回地帶著白念離開。
“奚露蕓和陳雪珍是不會任由你這麽胡鬧的！”
臨走前，甄曼沖著她們的方向大喊。
身後的門合上，暖氣蕩然無存。走廊的窗戶未關，高處急劇的風拍打在玻璃上，掙紮著想要灌入。
白念任由陳清影帶著自己，忍不住回頭看那間辦公室。
“陳清影，真的要包庇她嗎？”
她心情覆雜，看對方剛才意思，似乎沒打算捅破甄曼做的那些事。心頭正義感的小火苗竄出來，晃晃蕩蕩燎燒她的心緒。
走在前面的女人放慢腳步，和她肩並肩：“她雇最好的律師辯護，在證據沒齊全的情況下，相當於自露馬腳。”
臉頰被人捏了捏，白念看到陳清影眼底的光。如浩渺銀河流動的星光，連對視的人眸中都落入清輝。
“我明白了。”她點頭。
當初並沒有抱太多希望，依賴蚍蜉撼樹，實在困難。
“這事交給她們處理，我們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從辦公室出來，兩人都放松不少，Omega唇角添笑，忽地更近一步。
迷疊香的信息素從發絲過渡到嗅覺，馥郁微苦，本該醒神的氣味，又如漩渦拉人沈.淪。
耳垂被柔軟的唇.瓣擦過，灼熱的呼吸打在後脖頸，從外人看，像一對情侶的暧.昧擁吻。
“你猜。”
*
幾天後，一條新的熱搜出現——陳清影和格達傳媒解約。
本就陷入輿論中心的陳影後，因為這一詞條爆火，更是被推到了風口浪尖。
【這是被格達傳媒放棄了？】
【雖然咯噔天天整幺蛾子，但放棄劣跡藝人很正常吧？】
【官方都沒發文件，怎麽就成劣跡藝人了……】
【到現在不澄清，八.九不離十了，樓上沒必要護。】
半個月前的事再次被對家買上熱搜，這幾天，陳清影的熱搜久居不下。
在高度討論的加持下，新的工作室已然成立。極光工作室發布的第一條微博，正是陳清影的澄清聲明。
為了盡快，白念幾乎熬了兩個大夜，把稿子趕完。從通告中可以看出有理有據，並且對再次蓄意造謠者發律師函警告。
反響更大，瞬間給極光工作室打開名氣，各種代言如紙片般飛過來。
【笑死，之前信誓旦旦說陳清影簽合同的人不出來蹦跶了？】
【要真的有什麽，怎麽可能回來？可能為了壓低違約金故意不管的。】
【樓上，我懷疑你真相了。】
【這條通告發布，陳清影的商業價值比以前更高了吧？】
【人家是影後，只需要演戲，商業價值反而是其次。】
【陳清影：給了內娛十年，還是一個能打的都沒有。】
……
報社裏，白念趴在桌面上，盯著眾人對那條通告的反應，松了口氣。
之前陳清影神秘兮兮說讓她猜，還以為要做什麽驚天動地的大事，原來只是想把極光工作室的協理權交給自己。
再三推脫後，對方明白白念是真的不想要，不再強求。從那天起，她主動遞交辭呈。
或許甄曼交代過，辭職信批準得格外爽快。自那以後，對方很長一段時間消失在白念的生活中。
時針指向十一點五十，報社許多人坐不住了。白念盯著雪白的屏幕，眼睛酸脹得難受。
“念念姐，你怎麽還不去吃飯？”許久未見，雲寧臉頰又長了肉，笑起來可愛好捏。
她的聲音軟得像水，黏黏膩膩，講話像從鼻腔發出的輕哼。
“我在寫稿子呢。”說完，白念側過身體，讓對方能夠看清自己的屏幕。
文檔內密密麻麻的字，偶爾會有幾張陳清影的配圖。和極光工作室發的聲明截然不同，這一篇是白念以個人名義發在公眾號上。
字裏行間，有很強的指向性，陳清影造謠背後是推手推動。雖然沒有甄氏集團，可有能力成為娛樂圈投資商，並且發布大規模網暴的，也就那麽幾家。
不需要太強的煽動性，有時只是一句產生歧義的話，都會惹人懷疑。
看到白念在撰寫陳清影的稿子，雲寧眨眨眼：“極光工作室發過聲明了，還要再寫嗎？”
她的稿子許多是白念潤色的，對後者的行文風格了如指掌。極光工作室剛發布時，她一看就知道是對方的手筆。
“當然要，那篇稿子沒有偏向，這篇嘛……夾帶私貨咯。”
白念無奈攤手，雖然陳清影讓自己少接觸甄曼，可吃了那麽大的虧，怎麽可能咽得下。
她正在調整格式和圖片排版，突然發現身旁安靜了，仰頭去看雲寧。
Omega秀氣清麗，微垂的杏眼像濕漉漉的小狗。擡手動作時，又富有朝氣昂揚，向日葵般絢爛。
有些人天生帶能量場，讓接近的人如沐春風，雲寧正巧是這種。
“念念姐，你對陳清影真好。”雲寧道出意味不明的一句話。
“嗯，畢竟是我姐。”想到之前兩人見面的介紹，白念差點沒反應過來，以至於露餡。
“你也是她的小迷妹呀。”她保存文檔，然後發送到公眾號上。
做完這一切，她起身撈住挎包。
而對方聽到這話，只是笑笑，沒再言語。
那是以前，自從見過，她對陳清影反而沒有太深的執念。
也許Omega的信息素本能互相排斥，就像Alpha釋放信息素標記領地。
日頭明媚，光暈如繽紛閃片從玻璃投射而來，細小的塵埃浮沈。
吃完午飯回來，白念重新回到工位，打開電腦的第一件事，就是查看剛發布帖子的瀏覽量。
或許陳清影本身具有話題討論度，加上最近澄清，短短半個小時，瀏覽量達到驚人的五千，點讚收藏不下四位數。
照這麽下去，帖子會爆。
做出業績倒是其次，自己發聲能夠引起許多人共鳴，對媒體人而言，帶來的成就感不可小覷。
加上“見義勇為”稱號加持，許多人對白念印象深刻。
正當她想關閉網頁時，身後傳來一聲嗤笑。
郭怡情不知何時站在這裏，狹長的眼盯著屏幕，冷哼道：“能力不錯啊小白，先有見義勇為，現在隨便發個帖子都能爆，就是吃媒體這行飯的。”
這句話任誰說出口，白念都會好心接受，可這人偏偏是郭怡情。
言語間的陰陽幾乎掩蓋不住。
“酸什麽？不被看好的女演員澄清，你不高興了？”雲寧長相乖巧甜美，嘴巴刀子似的，總能精準插到別人的軟肋。
“與其羨慕念念姐，還是擔心你這個月的績效吧。”
“你！”
郭怡情登時臉色難看，她這個月考勤沒達標，又做不出成績，無非仗著老板的親戚，才能不被叫去談話。
塗紅色指甲油的手緊攥，她深吸一口氣，勉強擠出笑容：“人家白念都沒說話，你替她打抱不平了，別喜歡人家吧？”
“天天跟在背後念念姐長念念姐短，得虧白念性格好，做冤大頭幫你改稿子。”
女人說話刻板尖酸，提眉冷眼看雲寧的反應，見對方被氣得不輕，心情大好。
“算了，不想和你吵，”郭怡情皮笑肉不笑，對白念換了張面孔，“小白加油啊，你這麽努力，說不定馬上就能晉升主編。”
坐在對面的同事在看熱鬧，聽到這話時，臉色大變，使勁朝白念擠眉弄眼。
對方的目光越過肩膀，直直投向門的方向。白念心下疑惑，正要回頭，卻聽主編發話。
“怎麽還在辦公室吵架？有這時間多采素材！”中年男人講話中氣十足，手背在身後，大腹便便走過來。
主編身上常年墨水味，興許到這個年紀都開始培養些小眾愛好。謝頂在光下被照得鋥亮，人中的胡茬剃得幹凈。
郭怡情見人過來，走之前不忘剜一眼雲寧。
“小白啊，那個新發的稿子是你寫的吧，不錯不錯，繼續努力。”
男人腔調像個班主任，器重地拍了拍白念。
感受肩膀傳來力道，白念不自在瑟縮：“謝謝主編，我會好好努力的。”
她不知道對方聽到多少，趁人回到辦公室，朝郭怡情的方向瞟了眼。
對方正在喝奶茶，感受到目光，翻了個白眼。
這糟糕的辦公室關系。
想起自己拒絕陳清影時的義正詞嚴，白念嘆氣。
上個班，天都要塌了。
*
燈火通明的別墅外，摧折的草木枝幹僵硬，在冷風中瑟瑟。暖黃的燈籠罩在房間內，形成和窗外截然不同的情景。
白念剛回到家，就看到茶幾上的劇本。
A4紙大的封面上印出影片名，看來極光工作室成立後，不少人給陳清影遞來橄欖枝。
這麽快就有新的合作方了。
環顧四周，空蕩蕩的大堂看不見人影。沙發背上搭著陳清影常穿的外套，如今生活重新忙碌，兩人相見的次數減少。
既然人暫時不在，偷偷看一眼問題不大吧？
罪惡感自心頭油然而生，白念鬼鬼祟祟挪到茶幾旁，脖子伸長像只大鵝：“軒窗……記事？”
聽影片名，像古代校園文。
她沒見過演員的劇本，於是產生強烈的好奇。手指靈活地在腿側動了動。
心中天人交戰一番，正想著要不別看，樓梯口的腳步聲漸近。
剛洗完澡的陳清影靠在原木色扶手旁，寬松的浴袍袖口滑落，露出一小截皓白的腕。她單手托臉，彎腰時上身彎下，未穿胸衣的內裏隱在陰影中。
“這麽晚下班？”像沒註意到白念剛才的小動作，女人出聲。
嗓音沙啞柔媚，讓人心旌搖蕩。
白念心虛把手放進口袋，支支吾吾道：“嗯，馬上快過年了，加班比較忙。”
話音落下，女人踩著旋轉樓梯下來。未幹的卷曲長發潤澤蓬松，襯得她臉小。
陳清影走到沙發旁，彎腰拿起被遺落的劇本，沖白念揚揚手：“好奇？”
“有點，”白念目光亂晃，“你這麽快就接新戲了？我還以為會休息一段時間呢。”
“和你同住，已經休息得夠久了。”陳清影指腹漫不經心劃過頁紙邊緣，發出簌簌響動。
她玩盡興了，把劇本遞給白念。
陳清影沒打算接這部戲，原因無它，裏面的主角並無魅力，扁平的人物塑造對提升演技沒有幫助。
而且，還存在大量的親熱戲。
演戲時親熱擁抱在所難免，由於現在審查嚴格，即便拍了也不能過審，索性跳過這一步驟，利用蒙太奇手法讓觀眾產生聯想。
同時，以陳清影的人氣，太多感情戲會讓粉絲不買賬。以前有過先例，某小花因為和她拍了背人橋段，被經紀公司拿來宣傳捆綁，蹭熱度幾乎無底線。
一片罵聲中，陳清影不得不站出來回應。為了避免麻煩，她選片子盡量避開偶像劇橋段，更多於現實題材。
在面選主角之前，會有許多演員收到影片的一小段，導演會讓她們根據劇本來演，看誰的效果最好再敲定。
這本《軒窗記事》，是周青芷的某個朋友介紹的，礙於面子，她沒立刻拒絕。
白念接過劇本，隨便打開一頁，發現裏面是枯燥的出場人物和臺詞，沒有任何描寫。
對白前的括號，會標註念臺詞時的情緒和動作變化。
埋頭間，陳清影懶懶靠在沙發上：“這部戲是古代校園題材，講述同窗情誼，親密戲比較多。”
古代校園文……好小眾的詞。
白念上回聽到這個題材，還是梁山伯與祝英臺。
隨即，她銹滯的大腦漸漸把中心轉移到後半句。
“親密戲多？”她不自覺蹙起眉頭，“那你……要接嗎？”
心口堵堵的，像吞了鉛塊，又墜又沈。
陳清影到底是名義上的妻子，就算兩人沒有感情基礎，約法三章不幹涉彼此私事，到底……
她答應了陳家二位，要好好照顧陳清影。
“既然能賺錢，為什麽不接？”Omega笑著，手搭在沙發扶手旁，漫無目的點著。
“啊……”得到的答案出乎白念意料，她欲言又止，從喉間吐出單個音節。
心口的話像團亂麻，理不清頭緒，不知從何說起。
有什麽資格管陳清影？又以什麽身份，貌合神離的妻子嗎？
“那……”不知該說什麽，白念掀了下嘴唇，“既然你喜歡，那就去吧。”
敲打沙發的手頓了下，陳清影稍微坐直身體，唇角笑意漸散：“沒有什麽想說的？”
“我以為身為妻子，你會規勸幾句。”
她坐起來，剛才的懶怠勁兒隨著語氣的冷意消融。輕哼了聲，像是在笑，又聽不出愉快情緒。
“沒什麽好勸的，”白念聲音嗡嗡如蚊子，像被揪起來背誦課文的小學生，“都是你的自由。”
這話擲在地上，好長時間，對方都沒撿起來。
陳清影輕哂：“所以，哪怕我和別的人拍親熱戲，你都不管，甚至問都不問？”
她突然起身，步步朝白念走來，哆哆氣勢下更語出驚人：“所以，哪怕哪天我和別人舌吻，甚至上.床做.愛，你都不會在意，是嗎？”
“我……”白念被嚇得一句話說不出口。
陳清影向來情緒穩定，鮮少會露出如此失控的一面，不是歇斯底裏，而是冰冷的指責詰問。
女人已然站在面前，黢黑的雙眸倒映處驚慌失措的Alpha的臉。
兩相對視，倏然，她綻開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也是，反正在你眼裏，我就是如此輕佻又濫情的女人。”Omega頓了下，視線從白念的眼向下。
擡手間，捏住她的下巴，膠著黏膩的目光描摹她的唇線，似是用含有情愫的眼神讚嘆。
“與其便宜了亂七八糟的人，不如，你先嘗嘗？”
下一刻，女人傾身上前，直接咬住白念的下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