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私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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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私會
這場鬧劇的最後, 白念連廚房都忘了收拾，幾乎是一路逃竄到臥房，獨留陳清影在身後。
緊鎖房門, 她雙手托住灼熱的臉頰，兩邊的肉被擠著堆在一起, 腦海盤旋那句話。
“只要是你，我不會反抗的。”
啊啊啊——
她在心裏吶喊，揪起浴巾踏入衛生間, 在淋浴器撒出溫熱的水時，糟亂的頭腦總算恢覆清明。
幻想電視劇中殺人使勁洗掉血液的場景, 白念幾乎要把雙臂搓得蛻皮，試圖用這種原始的方法，把對方留下的氣味洗掉。
剛才的Omega，渾身都是壓迫感，讓自己呼吸都小心翼翼。就像狼會用氣味標記領地，陳清影仿佛也想在她身上留下氣味, 霸道地宣示主權。
在浴室內足足冷靜了一個小時, 水溫從涼到熱再到涼, 如此反覆，白念終於神清氣爽地出來了。
被摧毀的意志如壘起來的城墻, 牢不可破，她只覺得自己現在強得可怕。
哪怕隔壁的女人再開口調.戲, 她也不為所動的！
一整晚的失眠, 等東方亮起魚肚白，她才揉了揉迷糊的雙眼。
生物鐘很準時, 哪怕今天周末，她還是沒有睡懶覺的習慣。
昨夜發生的小插曲早就被淡化, 白念向來只有七秒鐘的記憶。她翻開日歷，發現馬上快過年了。
那個時候，奚露蕓和陳雪珍應當會回來。
雖然知道陳清影不說是避免兩位擔心，可後者在新年那天特意叮囑過，要好好照顧陳清影。
思來想去，白念認為還是要給她們發個消息。即便不透露事情，但突破口必然在她們身上，總歸繞不過去的。
白念：【奚媽，最近在國外怎麽樣？】
兩人的聊天記錄並非空白，奚露蕓熱衷於詢問陳清影身邊人她的近況，沒過多久，那頭回了消息。
奚露蕓：【挺好的，你們兩人呢？】
熟悉彼此的近況，白念慢慢把話題過渡到出國這件事。
說來蹊蹺，自從賭場被警局端了以後，陳家兩位前腳離開國內，緊接而來的就是陳清影的輿論。
太巧了。
幾番試探，白念意外解鎖書中的人物。
奚露蕓：【是啊，這邊沒什麽特產，珠寶和香水清影不缺，你要不要？剛好小甄知道我在國外，讓我給她帶，順路的事。】
姓甄。
白念熟知陳清影的上半生，故事結局也在她四十歲前截止。她很清楚原文中，對方並未經歷過這樣的風波，由此可見，陳清影這次被黑，完全因為自己。
甄家有個女人，是奚露蕓在茶話會認識的，名叫甄曼。她在成年後接管上一任家業，雖然經過風雨飄搖的三十年，竟然力挽狂瀾，把奄奄一息的家產給盤活了。
許多人稱讚甄曼能力出眾，但開了上帝視角的白念知道，她不僅僅表面看得簡單。
後期，原身明白陳清影要對付自己，情急之下投靠甄曼，雖然屢屢碰壁，但在一番利益交換下，後者還是答應。
要不是遇上攔路虎，這本書的厚度至少能減少一半。
回憶時間線，比書中提早半年，居然這麽快就碰上了。而且白念明白，甄家產業的賬目有問題，在結尾瀕臨破產時，有一大筆來源不明的錢。
寥寥交代幾句，即便沒明說，她大概猜出來，和賭場脫不了幹系。沒想到自己像個情節觸發器亂轉，竟然有意外收獲。
事情明了得出乎意料簡單，甄曼公司賬目有問題。眼下最難的事，是如何找出證據。
和奚露蕓聊了兩句，白念結束對話。
天際的鴨蛋青被綺麗的朝霞覆蓋，烈日裹挾冬日的寒氣，破開清晨未散盡的霧霭。
白念點開和雲寧的對話框，正要把這件事告訴她，又打了退堂鼓。
她該如何開口？已經向陳清影攤牌，可告訴雲寧，對方不把自己當精神病才怪。
不行不行，不能魯莽。
想查甄家公司，這件事同樣不能告訴陳清影。上次追到賭場還債的事已經讓她心生不滿，如果再遇到什麽危險，對方估計把她禁足到空蕩蕩的別墅，只會做一個無情的給錢機器，讓自己不許外出工作。
聽起來還是蠻舒服的哈。
白念忍痛摒棄掉成為富婆的掌中嬌，決心瞞著陳清影，給雲寧發了條消息。
白念：【寧寧，你知不知道甄氏集團？我聽小道消息分析，這件事和她們說不定有關系。】
雲寧也許還未起床，往常自己的消息，對面都是秒回的。
她放下手機，打開電腦查看近幾天的公司咨詢。在一眾或吹捧或質疑的通稿裏，找到了一條新發布的消息。
【甄氏集團招聘會開始日期及註意事項】
光線充足的客臥，窗戶正對書桌，即便把屏幕光亮調到最大，依然看不清上面的字。
白念用手遮擋，快速瀏覽招聘消息，心頭浮現一個還未成形的想法。
恰好此刻，手機嗡鳴震動，熟悉的薩摩耶頭像出現在通知欄。
雲寧：【小道消息？準嗎？】
即便人不在身旁，白念忍不住心虛目移。
嗯，準是包準的，就是消息來歷不明。
白念：【應該……準吧？】
猶豫的態度惹人起疑，趁對面還在輸入中，她立刻把剛才找到的鏈接甩過去。
白念：【過幾天是甄氏集團的招聘會，你要陪我去嗎？[期待]】
極少求人的白念放低姿態，話術很難讓人拒絕。
幹凈整潔的覆式公寓內，Omega站在衛生間的鏡子前，正掬起一捧清水洗臉。
吹彈可破的皮膚在光下幾乎透明，淩亂的丸子頭冒出幾根不夠乖順的發絲。雲寧正把洗臉巾扔進垃圾筐，瞄到剛發的消息。
白念讓自己陪她一起去甄氏的招聘會。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近日，對方對陳清影的事尤其上心，但兩人因此少不得接觸。
她當然想去的。
圓圓的杏眼被蒙上一層水霧，雲寧的眼睛和白念略有不同，眼尾下壓，無辜又清純，加上性格乖覺甜美，很容易令人放松警惕。
她在想，該怎麽回覆白念。
單單一個“好”字當然不行，雲寧不想用公事公辦的口吻和白念聊天。
雲寧：【念念姐希望我去，我就去[跳跳]。】
得到對面的爽快答應，Omega笑了，點進聊天記錄的鏈接看時間。
甄氏是業內龍頭企業，來招聘的人絡繹不絕。公司避免擁堵，采取多批次招聘。
今天下午就有一場，化妝打扮，留給她的時間並不多。
打開衣櫃，裏面清一色夜店性.感風小短裙，和她平時穿的風格大相徑庭。
指腹劃過衣桿上眾多衣裙，既不能穿得太過風情，敗壞自己在白念心目中的形象，又不能太過保守。
思來想去，雲寧選擇角落裏的長款灰裙。
*
冬日的天格外冷，冷風卷著雪花紛紛揚揚掛在枝頭，輕薄的雪落滿屋檐和大街小巷，均勻得像覆蓋一層薄紗。
白念站在甄氏集團對面的街道，不同於對面濃郁的商務風CBD，這裏有種南國小調的浪漫氛圍，配上肩頭落下的雪花和路邊步履閑適的行人，令人放松。
手指冷得幾乎要僵掉，正要拿出手機詢問，就見雪白的街道上竄出一抹黑影。
雲寧一身法式直筒灰色長裙，裏面搭著白色內襯，站在馬路旁的路燈下，沖這邊招招手。
很符合通勤的打工人，又不失設計。
印象中，陳清影有段時間偏愛這種，穿在她身上落拓強勢，像穿行在人流中的時尚女郎。
眼見Omega小兔子似的一蹦一跳過來，白念雙手放在嘴邊呈喇叭狀，笑道：“慢點，別跑摔了！”
呼吸間帶起一陣熱氣，兩人笑得恣意。
轉眼間，雲寧站在她面前。白念自然握住她的手臂，左右打量：“這麽冷的天，還穿這麽少。”
她的口吻像噓寒問暖的長輩，雲寧努嘴，一臉不樂意：“念念姐，你怎麽和我媽一樣……”
“身為朋友，當然要擔心地問一句，”白念笑，“簡歷帶來了嗎？”
“我怎麽會忘了這件事？”雲寧粲然一笑，揚起手中的文件夾。
兩人沿著街道一直走，穿過地鐵站來到對面。
天氣原因，原本室外的招聘會搬到室內，臺階旁放置許多展板，在獵獵風中險些被吹倒。
門口有掛著證件的工作人員引導，見她們過來，手中拿著簡歷，很快帶兩人進去。
甄氏集團不愧是大公司，哪怕分批次招聘，依然有不少人，室內空氣並不流通，悶熱幹燥。
因此兩人的出現，並未引起眾人註意。
白念和雲寧帶著偽造的簡歷，分別來到不同的展位。
雖說偽造，除了工作經驗一欄沒有填寫報社，其他的幾乎和上輩子吻合，算不上虛假，面對面試官的問題，絲毫不膽怯心虛。
面試白念的是個風度翩翩的男人，戴著黑框眼鏡，談吐從容。
不愧是甄氏的HR，光看氣質，已經甩同行人一大截，問的問題也一針見血，由此可見專業性。
白念面試的是市場營銷部，和專業能力有所重疊，見面試官頻頻點頭，知道自己約莫是穩了。
“白小姐對吧，”男人翻閱她的簡歷，雙手交疊，“我們公司比起學歷，更註重個人能力，回去等通知可以嗎？”
簡歷中，白念的學歷僅僅是一所私立高中。按理來說，在大廠是被第一個篩選下去丟垃圾桶的，奈何工作經驗幾乎無縫銜接，實在漂亮。
她知道甄氏集團為了保證人才引進，會對面試者進行背景調查，在這方面鉆空子不是明智的選擇。
這邊順利結束，雲寧那邊不知道怎麽樣。白念和HR道謝起身，想拿起手機詢問。
寬敞的大堂內，地板被拖得鋥亮，倒映處懸在其上的燈。交錯的觀光電梯來回上下，路過的員工行色匆匆。
如果不是甄曼這個人品行問題，甄氏集團算是電視劇中最理想的上市公司。
在一眾碩士博士中，她很快鎖定雲寧的身影。Omega端坐在HR面前，像學生時代的優秀學生，脊背挺直。
她的狀態並不像白念游刃有餘，為了不打擾她，白念站在門口，朝她的方向望去。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常務車停在門口。司機打開後座，從裏面走下來個女人。
經典黑色女士西裝配上中跟鞋，走路格外有氣勢。棕褐色卷發及後脖頸，墨鏡遮住了半張臉。
雖然無人提醒，白念直覺認為這人就是甄曼。
和印象中如暮色垂微的中老年截然不同，甄曼保養得當，絲毫看不出歲月的痕跡，舉手投足散發一股淩厲之勢。
她踏上臺階，和旋轉門後的白念對視。
後者連忙挪開眼，不敢與她對視，害怕被認出來。
心中忽然想到，自己既然成了陳家的贅A，那奚露蕓會不會在外人面前提起她，比如——甄曼。
這個想法令她站立難安，仿佛接下來要做的事已經被對方識破得一幹二凈。
陳家二位尚且不知道這個女人在背後捅刀子，白念無從開口，也知道自己的話在長輩面前並沒有分量。
兩人的喜歡是真的，但接觸不久，貿然開口不僅讓奚露蕓沒面子，更容易打草驚蛇。
腦海中天人交戰，甄曼已經走進來，闊腿褲擦過腳踝，白念身旁被帶起一陣風。
對方並未註意到自己。
那些結束面試的HR朝這個方向點頭：“甄董。”
“看起來不錯啊。”甄曼環顧一圈，目光在白念身上頓了下，對剛才面試她的眼鏡男說道。
僅僅無心的一瞥，就能輕易擊潰心底防線。
男人系好紐扣，恭恭敬敬站起身來：“今天來的人都挺不錯，第一批目前有四位進入二面，甄董要看看簡歷嗎？”
說著，他拿起幾張簡歷，想要遞過去。
白念被他這番動作搞得心驚肉跳，生怕甄曼接過去，把自己淘汰掉。
所幸，身為甄氏集團的董事長，她日理萬機，不會在這種小方面費心思。
“不用了，辛苦各位，待會去秘書部，我給大家準備了下午茶。”女人看都沒看那摞簡歷，語氣輕快。
專用電梯打開，她踩著中跟鞋站進去。等人一走，場上的氛圍明顯好上不少，眼鏡男松了口氣，把眼鏡摘下來擦拭。
白念一直關註甄曼的動向，在電梯門關閉時，和站在裏面的女人再次不經意對視。
毛骨悚然。
她連忙別過頭，這時，肩膀忽然被拍了下，白念一個激靈，差點叫出來。
好在一只手及時捂住，她背對著雲寧，捂嘴的手不大，也許因為緊張略有潮濕，和Omega護手霜的香氣夾雜，像雨後潮濕泥土上綻放的小花。
“不好意思啊，念念姐。”雲寧從她背後繞過來，忸怩地把簡歷藏在背後，為故意嚇她的行為道歉。
“沒事，”白念不會把這種小事放在心上，註意到簡歷，她猶豫，“你情況……怎麽樣？”
兩人相攜走出寫字樓，雲寧踩在臺階上，揚起手中已經作廢的紙張：“沒過啦。”
雖說結果要兩天後才會公布，但職場上的話術多少能聽懂，在HR一番暗示下，她明白自己徹底和崗位無緣。
意料之中的結果，她比不上白念經驗豐富，有些稿子還需要後者幫忙潤色，沒進二面也不失落。
“我在等通知。”白念也把結果告訴對方。
“哇，念念姐好厲害！”雲寧先行一步，轉身去看白念，水汪汪的眼睛會說話似的，冒著星星。
被她誇得不好意思，白念謙虛：“具體結果還沒出來呢，不能高興得太早。”
飄零的雪下得更大，落地時發出簌簌聲響，用掌心接住，迅速被體溫融化成一灘小水窪。
灌木，房頂和路燈上一片銀白，寒冷的溫度無孔不入鉆進衣領。地鐵口離這裏並不近，街道也很難打到車。
“念念姐，你很急著回去嗎？”雲寧從身後的小包裏掏出圍巾，熟練纏繞在脖頸上。
尾端的穗子隨著她講話時一顫一顫，白念看著漫天大雪，行人支開傘面，從上面看像盛開的朵朵小花。
“不著急，”白念把手伸進口袋裏，凍僵的指頭找回知覺，“怎麽了嗎？”
“街角有家咖啡廳，要不要去喝一杯？”雲寧指著對面一家氛圍店。
暖黃的燈光從玻璃門墻映照出來，像雪天擦開的一支火柴，裝修很有覆古格調，如記憶中褪色的老照片。
S市有許多這樣的氛圍店，方便游客打卡拍照。
白念看了眼時間，想著現在還早，自己也留了字條給陳清影，點點頭。
水在腳邊化開，靴底邊緣浸入深色痕跡。兩人一前一後走著，雲寧步伐輕快，在後邊甩圍巾的穗子。
她很享受，也很珍惜與白念的每分每秒。
“念念姐。”
白念步伐邁得大，聞言轉頭，意識到自己沒照顧到雲寧，於是刻意放慢腳步，朝她的方向傾身：“怎麽了？”
“沒什麽，”Omega用手勾了下她的衣擺，像只擺脫不掉的小尾巴，“老早之前就想說，你身上很好聞。”
“有嗎？”
白念很少拾掇自己，單純覺得麻煩。她不是能夠坐得住的人，在梳妝臺前坐兩三個小時，簡直是一種折磨。
別說噴香水，由於工作，衣櫃裏的昂貴品牌都收起來，轉而買些方便行動的衣服。
還是頭一回聽到別人說，自己身上好聞。
這種話放在男人與女人之間，是一種性.騷.擾。但如果是兩個女人，就像普通的朋友詢問香水是什麽牌子。
白念擡起手肘，在附近嗅了下：“我沒有噴香水。”
也可能是洗衣液或皂角的味道。
“我知道。”得到答案的雲寧並未見失落，臉上浮現紅雲，盯著腳尖羞赧。
但凡白念多看她一眼，就會發現Omega有多不對勁。可惜她只是站在咖啡店前，推門而入。
“到了。”
直到今日，雲寧才知道什麽叫媚眼拋給瞎子看。
敞開的門縫中流出悠揚的曲調和溫柔的暖風，望著Alpha挺立纖長的背影，她緊咬下唇，跟了上去。
*
別墅內。
沙發上的陳清影揉了揉眼睛，把放置在膝蓋上的筆記本合上，看墻上的掛鐘。
下午四點五十。
早上醒來，她沒見到白念的人，在桌面上發現對方留下的紙條，說是出去工作采風。
女人手撐著太陽穴，目光落向窗外。細密的雪如晶瑩的鹽粒，給遠近的街景鍍上銀白。
暖氣熏得室內氣味幹悶，陳清影端起水抿一口，桌上的手機響了。
是公司的秘書打來的。
“餵？”她接通後開了免提。
“陳小姐，今天甄氏集團在開招聘會，下午甄曼去公司了。”接電話的是個陌生的女人，講話幹凈利落，不拖泥帶水。
“去公司？她不是董事嗎？”
陳清影斜靠在沙發上，貼身的深紫緞面睡衣勾勒出曼妙的身材，長腿並攏蜷在一起。
“具體原因不明，待到現在還沒出來，”秘書長報告完後，語氣突然猶疑，“還有一件事……”
“嗯。”Omega應聲時有種無形的威壓，她握住玻璃杯，表裏的水波紋映在溫水中，輕輕搖晃就會蕩漾在虎口。
“跟過去的人在招聘會上，似乎看到了白小姐。”
陳清影動作一頓，想起對方留下來的那張紙條。
甄氏集團是行業的佼佼者，開招聘會自然引起不少人矚目，白念願意找素材太過正常。
可偏偏她多嘴問了一句：“一個人去的？”
那頭的秘書長頓了下，如實回答：“身邊跟著一個Omega，兩人現在在喝咖啡。”
這頭好長時間沒回話，陳清影盯著杯沿的口紅印，長睫垂落，遮住眸底流轉的思緒。
聲音輕得像外面如鵝毛的雪。
“是不是個子不高，長得挺可愛的女孩兒？”
“是的。”
又是一陣沈默。
一聲長嘆，水杯磕在桌沿，女人的臉被切割成明暗兩部分。
“她叫雲寧，是白念的朋友。”
“好，我知道了。”那頭的秘書長突然拿不定陳清影的主意，對方像暗自責怪自己多管閑事。
通話時間依然在跳動，陳清影沒有掛斷，冗長的呼吸聲後，她淡淡道。
“去查查雲寧，”她起身，隨手拿起掛在支架上的大衣，披在肩膀上，“哪家咖啡廳？”
“時遇咖啡館。”
把掖在衣領裏的長卷發挑開，陳清影拿起了櫃臺上的車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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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鬧劇的最後, 白念連廚房都忘了收拾，幾乎是一路逃竄到臥房，獨留陳清影在身後。
緊鎖房門, 她雙手托住灼熱的臉頰，兩邊的肉被擠著堆在一起, 腦海盤旋那句話。
“只要是你，我不會反抗的。”
啊啊啊——
她在心裏吶喊，揪起浴巾踏入衛生間, 在淋浴器撒出溫熱的水時，糟亂的頭腦總算恢覆清明。
幻想電視劇中殺人使勁洗掉血液的場景, 白念幾乎要把雙臂搓得蛻皮，試圖用這種原始的方法，把對方留下的氣味洗掉。
剛才的Omega，渾身都是壓迫感，讓自己呼吸都小心翼翼。就像狼會用氣味標記領地，陳清影仿佛也想在她身上留下氣味, 霸道地宣示主權。
在浴室內足足冷靜了一個小時, 水溫從涼到熱再到涼, 如此反覆，白念終於神清氣爽地出來了。
被摧毀的意志如壘起來的城墻, 牢不可破，她只覺得自己現在強得可怕。
哪怕隔壁的女人再開口調.戲, 她也不為所動的！
一整晚的失眠, 等東方亮起魚肚白，她才揉了揉迷糊的雙眼。
生物鐘很準時, 哪怕今天周末，她還是沒有睡懶覺的習慣。
昨夜發生的小插曲早就被淡化, 白念向來只有七秒鐘的記憶。她翻開日歷，發現馬上快過年了。
那個時候，奚露蕓和陳雪珍應當會回來。
雖然知道陳清影不說是避免兩位擔心，可後者在新年那天特意叮囑過，要好好照顧陳清影。
思來想去，白念認為還是要給她們發個消息。即便不透露事情，但突破口必然在她們身上，總歸繞不過去的。
白念：【奚媽，最近在國外怎麽樣？】
兩人的聊天記錄並非空白，奚露蕓熱衷於詢問陳清影身邊人她的近況，沒過多久，那頭回了消息。
奚露蕓：【挺好的，你們兩人呢？】
熟悉彼此的近況，白念慢慢把話題過渡到出國這件事。
說來蹊蹺，自從賭場被警局端了以後，陳家兩位前腳離開國內，緊接而來的就是陳清影的輿論。
太巧了。
幾番試探，白念意外解鎖書中的人物。
奚露蕓：【是啊，這邊沒什麽特產，珠寶和香水清影不缺，你要不要？剛好小甄知道我在國外，讓我給她帶，順路的事。】
姓甄。
白念熟知陳清影的上半生，故事結局也在她四十歲前截止。她很清楚原文中，對方並未經歷過這樣的風波，由此可見，陳清影這次被黑，完全因為自己。
甄家有個女人，是奚露蕓在茶話會認識的，名叫甄曼。她在成年後接管上一任家業，雖然經過風雨飄搖的三十年，竟然力挽狂瀾，把奄奄一息的家產給盤活了。
許多人稱讚甄曼能力出眾，但開了上帝視角的白念知道，她不僅僅表面看得簡單。
後期，原身明白陳清影要對付自己，情急之下投靠甄曼，雖然屢屢碰壁，但在一番利益交換下，後者還是答應。
要不是遇上攔路虎，這本書的厚度至少能減少一半。
回憶時間線，比書中提早半年，居然這麽快就碰上了。而且白念明白，甄家產業的賬目有問題，在結尾瀕臨破產時，有一大筆來源不明的錢。
寥寥交代幾句，即便沒明說，她大概猜出來，和賭場脫不了幹系。沒想到自己像個情節觸發器亂轉，竟然有意外收獲。
事情明了得出乎意料簡單，甄曼公司賬目有問題。眼下最難的事，是如何找出證據。
和奚露蕓聊了兩句，白念結束對話。
天際的鴨蛋青被綺麗的朝霞覆蓋，烈日裹挾冬日的寒氣，破開清晨未散盡的霧霭。
白念點開和雲寧的對話框，正要把這件事告訴她，又打了退堂鼓。
她該如何開口？已經向陳清影攤牌，可告訴雲寧，對方不把自己當精神病才怪。
不行不行，不能魯莽。
想查甄家公司，這件事同樣不能告訴陳清影。上次追到賭場還債的事已經讓她心生不滿，如果再遇到什麽危險，對方估計把她禁足到空蕩蕩的別墅，只會做一個無情的給錢機器，讓自己不許外出工作。
聽起來還是蠻舒服的哈。
白念忍痛摒棄掉成為富婆的掌中嬌，決心瞞著陳清影，給雲寧發了條消息。
白念：【寧寧，你知不知道甄氏集團？我聽小道消息分析，這件事和她們說不定有關系。】
雲寧也許還未起床，往常自己的消息，對面都是秒回的。
她放下手機，打開電腦查看近幾天的公司咨詢。在一眾或吹捧或質疑的通稿裏，找到了一條新發布的消息。
【甄氏集團招聘會開始日期及註意事項】
光線充足的客臥，窗戶正對書桌，即便把屏幕光亮調到最大，依然看不清上面的字。
白念用手遮擋，快速瀏覽招聘消息，心頭浮現一個還未成形的想法。
恰好此刻，手機嗡鳴震動，熟悉的薩摩耶頭像出現在通知欄。
雲寧：【小道消息？準嗎？】
即便人不在身旁，白念忍不住心虛目移。
嗯，準是包準的，就是消息來歷不明。
白念：【應該……準吧？】
猶豫的態度惹人起疑，趁對面還在輸入中，她立刻把剛才找到的鏈接甩過去。
白念：【過幾天是甄氏集團的招聘會，你要陪我去嗎？[期待]】
極少求人的白念放低姿態，話術很難讓人拒絕。
幹凈整潔的覆式公寓內，Omega站在衛生間的鏡子前，正掬起一捧清水洗臉。
吹彈可破的皮膚在光下幾乎透明，淩亂的丸子頭冒出幾根不夠乖順的發絲。雲寧正把洗臉巾扔進垃圾筐，瞄到剛發的消息。
白念讓自己陪她一起去甄氏的招聘會。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近日，對方對陳清影的事尤其上心，但兩人因此少不得接觸。
她當然想去的。
圓圓的杏眼被蒙上一層水霧，雲寧的眼睛和白念略有不同，眼尾下壓，無辜又清純，加上性格乖覺甜美，很容易令人放松警惕。
她在想，該怎麽回覆白念。
單單一個“好”字當然不行，雲寧不想用公事公辦的口吻和白念聊天。
雲寧：【念念姐希望我去，我就去[跳跳]。】
得到對面的爽快答應，Omega笑了，點進聊天記錄的鏈接看時間。
甄氏是業內龍頭企業，來招聘的人絡繹不絕。公司避免擁堵，采取多批次招聘。
今天下午就有一場，化妝打扮，留給她的時間並不多。
打開衣櫃，裏面清一色夜店性.感風小短裙，和她平時穿的風格大相徑庭。
指腹劃過衣桿上眾多衣裙，既不能穿得太過風情，敗壞自己在白念心目中的形象，又不能太過保守。
思來想去，雲寧選擇角落裏的長款灰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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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天格外冷，冷風卷著雪花紛紛揚揚掛在枝頭，輕薄的雪落滿屋檐和大街小巷，均勻得像覆蓋一層薄紗。
白念站在甄氏集團對面的街道，不同於對面濃郁的商務風CBD，這裏有種南國小調的浪漫氛圍，配上肩頭落下的雪花和路邊步履閑適的行人，令人放松。
手指冷得幾乎要僵掉，正要拿出手機詢問，就見雪白的街道上竄出一抹黑影。
雲寧一身法式直筒灰色長裙，裏面搭著白色內襯，站在馬路旁的路燈下，沖這邊招招手。
很符合通勤的打工人，又不失設計。
印象中，陳清影有段時間偏愛這種，穿在她身上落拓強勢，像穿行在人流中的時尚女郎。
眼見Omega小兔子似的一蹦一跳過來，白念雙手放在嘴邊呈喇叭狀，笑道：“慢點，別跑摔了！”
呼吸間帶起一陣熱氣，兩人笑得恣意。
轉眼間，雲寧站在她面前。白念自然握住她的手臂，左右打量：“這麽冷的天，還穿這麽少。”
她的口吻像噓寒問暖的長輩，雲寧努嘴，一臉不樂意：“念念姐，你怎麽和我媽一樣……”
“身為朋友，當然要擔心地問一句，”白念笑，“簡歷帶來了嗎？”
“我怎麽會忘了這件事？”雲寧粲然一笑，揚起手中的文件夾。
兩人沿著街道一直走，穿過地鐵站來到對面。
天氣原因，原本室外的招聘會搬到室內，臺階旁放置許多展板，在獵獵風中險些被吹倒。
門口有掛著證件的工作人員引導，見她們過來，手中拿著簡歷，很快帶兩人進去。
甄氏集團不愧是大公司，哪怕分批次招聘，依然有不少人，室內空氣並不流通，悶熱幹燥。
因此兩人的出現，並未引起眾人註意。
白念和雲寧帶著偽造的簡歷，分別來到不同的展位。
雖說偽造，除了工作經驗一欄沒有填寫報社，其他的幾乎和上輩子吻合，算不上虛假，面對面試官的問題，絲毫不膽怯心虛。
面試白念的是個風度翩翩的男人，戴著黑框眼鏡，談吐從容。
不愧是甄氏的HR，光看氣質，已經甩同行人一大截，問的問題也一針見血，由此可見專業性。
白念面試的是市場營銷部，和專業能力有所重疊，見面試官頻頻點頭，知道自己約莫是穩了。
“白小姐對吧，”男人翻閱她的簡歷，雙手交疊，“我們公司比起學歷，更註重個人能力，回去等通知可以嗎？”
簡歷中，白念的學歷僅僅是一所私立高中。按理來說，在大廠是被第一個篩選下去丟垃圾桶的，奈何工作經驗幾乎無縫銜接，實在漂亮。
她知道甄氏集團為了保證人才引進，會對面試者進行背景調查，在這方面鉆空子不是明智的選擇。
這邊順利結束，雲寧那邊不知道怎麽樣。白念和HR道謝起身，想拿起手機詢問。
寬敞的大堂內，地板被拖得鋥亮，倒映處懸在其上的燈。交錯的觀光電梯來回上下，路過的員工行色匆匆。
如果不是甄曼這個人品行問題，甄氏集團算是電視劇中最理想的上市公司。
在一眾碩士博士中，她很快鎖定雲寧的身影。Omega端坐在HR面前，像學生時代的優秀學生，脊背挺直。
她的狀態並不像白念游刃有餘，為了不打擾她，白念站在門口，朝她的方向望去。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常務車停在門口。司機打開後座，從裏面走下來個女人。
經典黑色女士西裝配上中跟鞋，走路格外有氣勢。棕褐色卷發及後脖頸，墨鏡遮住了半張臉。
雖然無人提醒，白念直覺認為這人就是甄曼。
和印象中如暮色垂微的中老年截然不同，甄曼保養得當，絲毫看不出歲月的痕跡，舉手投足散發一股淩厲之勢。
她踏上臺階，和旋轉門後的白念對視。
後者連忙挪開眼，不敢與她對視，害怕被認出來。
心中忽然想到，自己既然成了陳家的贅A，那奚露蕓會不會在外人面前提起她，比如——甄曼。
這個想法令她站立難安，仿佛接下來要做的事已經被對方識破得一幹二凈。
陳家二位尚且不知道這個女人在背後捅刀子，白念無從開口，也知道自己的話在長輩面前並沒有分量。
兩人的喜歡是真的，但接觸不久，貿然開口不僅讓奚露蕓沒面子，更容易打草驚蛇。
腦海中天人交戰，甄曼已經走進來，闊腿褲擦過腳踝，白念身旁被帶起一陣風。
對方並未註意到自己。
那些結束面試的HR朝這個方向點頭：“甄董。”
“看起來不錯啊。”甄曼環顧一圈，目光在白念身上頓了下，對剛才面試她的眼鏡男說道。
僅僅無心的一瞥，就能輕易擊潰心底防線。
男人系好紐扣，恭恭敬敬站起身來：“今天來的人都挺不錯，第一批目前有四位進入二面，甄董要看看簡歷嗎？”
說著，他拿起幾張簡歷，想要遞過去。
白念被他這番動作搞得心驚肉跳，生怕甄曼接過去，把自己淘汰掉。
所幸，身為甄氏集團的董事長，她日理萬機，不會在這種小方面費心思。
“不用了，辛苦各位，待會去秘書部，我給大家準備了下午茶。”女人看都沒看那摞簡歷，語氣輕快。
專用電梯打開，她踩著中跟鞋站進去。等人一走，場上的氛圍明顯好上不少，眼鏡男松了口氣，把眼鏡摘下來擦拭。
白念一直關註甄曼的動向，在電梯門關閉時，和站在裏面的女人再次不經意對視。
毛骨悚然。
她連忙別過頭，這時，肩膀忽然被拍了下，白念一個激靈，差點叫出來。
好在一只手及時捂住，她背對著雲寧，捂嘴的手不大，也許因為緊張略有潮濕，和Omega護手霜的香氣夾雜，像雨後潮濕泥土上綻放的小花。
“不好意思啊，念念姐。”雲寧從她背後繞過來，忸怩地把簡歷藏在背後，為故意嚇她的行為道歉。
“沒事，”白念不會把這種小事放在心上，註意到簡歷，她猶豫，“你情況……怎麽樣？”
兩人相攜走出寫字樓，雲寧踩在臺階上，揚起手中已經作廢的紙張：“沒過啦。”
雖說結果要兩天後才會公布，但職場上的話術多少能聽懂，在HR一番暗示下，她明白自己徹底和崗位無緣。
意料之中的結果，她比不上白念經驗豐富，有些稿子還需要後者幫忙潤色，沒進二面也不失落。
“我在等通知。”白念也把結果告訴對方。
“哇，念念姐好厲害！”雲寧先行一步，轉身去看白念，水汪汪的眼睛會說話似的，冒著星星。
被她誇得不好意思，白念謙虛：“具體結果還沒出來呢，不能高興得太早。”
飄零的雪下得更大，落地時發出簌簌聲響，用掌心接住，迅速被體溫融化成一灘小水窪。
灌木，房頂和路燈上一片銀白，寒冷的溫度無孔不入鉆進衣領。地鐵口離這裏並不近，街道也很難打到車。
“念念姐，你很急著回去嗎？”雲寧從身後的小包裏掏出圍巾，熟練纏繞在脖頸上。
尾端的穗子隨著她講話時一顫一顫，白念看著漫天大雪，行人支開傘面，從上面看像盛開的朵朵小花。
“不著急，”白念把手伸進口袋裏，凍僵的指頭找回知覺，“怎麽了嗎？”
“街角有家咖啡廳，要不要去喝一杯？”雲寧指著對面一家氛圍店。
暖黃的燈光從玻璃門墻映照出來，像雪天擦開的一支火柴，裝修很有覆古格調，如記憶中褪色的老照片。
S市有許多這樣的氛圍店，方便游客打卡拍照。
白念看了眼時間，想著現在還早，自己也留了字條給陳清影，點點頭。
水在腳邊化開，靴底邊緣浸入深色痕跡。兩人一前一後走著，雲寧步伐輕快，在後邊甩圍巾的穗子。
她很享受，也很珍惜與白念的每分每秒。
“念念姐。”
白念步伐邁得大，聞言轉頭，意識到自己沒照顧到雲寧，於是刻意放慢腳步，朝她的方向傾身：“怎麽了？”
“沒什麽，”Omega用手勾了下她的衣擺，像只擺脫不掉的小尾巴，“老早之前就想說，你身上很好聞。”
“有嗎？”
白念很少拾掇自己，單純覺得麻煩。她不是能夠坐得住的人，在梳妝臺前坐兩三個小時，簡直是一種折磨。
別說噴香水，由於工作，衣櫃裏的昂貴品牌都收起來，轉而買些方便行動的衣服。
還是頭一回聽到別人說，自己身上好聞。
這種話放在男人與女人之間，是一種性.騷.擾。但如果是兩個女人，就像普通的朋友詢問香水是什麽牌子。
白念擡起手肘，在附近嗅了下：“我沒有噴香水。”
也可能是洗衣液或皂角的味道。
“我知道。”得到答案的雲寧並未見失落，臉上浮現紅雲，盯著腳尖羞赧。
但凡白念多看她一眼，就會發現Omega有多不對勁。可惜她只是站在咖啡店前，推門而入。
“到了。”
直到今日，雲寧才知道什麽叫媚眼拋給瞎子看。
敞開的門縫中流出悠揚的曲調和溫柔的暖風，望著Alpha挺立纖長的背影，她緊咬下唇，跟了上去。
*
別墅內。
沙發上的陳清影揉了揉眼睛，把放置在膝蓋上的筆記本合上，看墻上的掛鐘。
下午四點五十。
早上醒來，她沒見到白念的人，在桌面上發現對方留下的紙條，說是出去工作采風。
女人手撐著太陽穴，目光落向窗外。細密的雪如晶瑩的鹽粒，給遠近的街景鍍上銀白。
暖氣熏得室內氣味幹悶，陳清影端起水抿一口，桌上的手機響了。
是公司的秘書打來的。
“餵？”她接通後開了免提。
“陳小姐，今天甄氏集團在開招聘會，下午甄曼去公司了。”接電話的是個陌生的女人，講話幹凈利落，不拖泥帶水。
“去公司？她不是董事嗎？”
陳清影斜靠在沙發上，貼身的深紫緞面睡衣勾勒出曼妙的身材，長腿並攏蜷在一起。
“具體原因不明，待到現在還沒出來，”秘書長報告完後，語氣突然猶疑，“還有一件事……”
“嗯。”Omega應聲時有種無形的威壓，她握住玻璃杯，表裏的水波紋映在溫水中，輕輕搖晃就會蕩漾在虎口。
“跟過去的人在招聘會上，似乎看到了白小姐。”
陳清影動作一頓，想起對方留下來的那張紙條。
甄氏集團是行業的佼佼者，開招聘會自然引起不少人矚目，白念願意找素材太過正常。
可偏偏她多嘴問了一句：“一個人去的？”
那頭的秘書長頓了下，如實回答：“身邊跟著一個Omega，兩人現在在喝咖啡。”
這頭好長時間沒回話，陳清影盯著杯沿的口紅印，長睫垂落，遮住眸底流轉的思緒。
聲音輕得像外面如鵝毛的雪。
“是不是個子不高，長得挺可愛的女孩兒？”
“是的。”
又是一陣沈默。
一聲長嘆，水杯磕在桌沿，女人的臉被切割成明暗兩部分。
“她叫雲寧，是白念的朋友。”
“好，我知道了。”那頭的秘書長突然拿不定陳清影的主意，對方像暗自責怪自己多管閑事。
通話時間依然在跳動，陳清影沒有掛斷，冗長的呼吸聲後，她淡淡道。
“去查查雲寧，”她起身，隨手拿起掛在支架上的大衣，披在肩膀上，“哪家咖啡廳？”
“時遇咖啡館。”
把掖在衣領裏的長卷發挑開，陳清影拿起了櫃臺上的車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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