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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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端倪

午後陽光熱烈, 正值一天中最熱的時段。山中空氣清新,遠處是光禿禿的枝椏,近處的陳家府邸內, 小花園裏栽種幾株常青樹,偶爾會有小雀兒駐留。

這個季節還能看到小鳥, 還挺稀奇。白念坐在後座,搖下車窗看道路護欄後邊的樹,高高的杈口被淩亂的小樹枝搭建了鳥窩。

另一旁的門打開, 冷風裹挾著潮氣湧進來。陳清影換了身大衣,雙排紐扣敞開, 露出內襯。她一坐上來,車內彌漫著獨特悠長的香水味。

白念以為她會在前面開車,想到剛才在席間對方喝了點酒,沒問話,只是把頭扭到外面去。

陳清影似乎忘了元旦放煙花的事,她也沒放在心上, 正想把車窗搖上僅留兩指縫隙, 身旁人突然發話。

“怎麽了?”

有時白念覺得女人的直覺真敏銳, 自己一言未發,對方率先察覺出不對勁。

“沒有啊。”她和陳清影對視, 女人戴了條棕色格子圍巾,在纖細的脖頸上纏了一圈又一圈, 尾端塞入裏面。

旁人的圍巾如果是這種戴法, 多多少少顯得臃腫。放在陳清影這裏,臉被襯得如雪光白凈, 肩膀也窄了。

“你心情不好。”對方直言。

駕駛座的司機鎖上車門,慢慢朝後山的溫泉方向行進。窗外的景象後退, 再過幾天,S市就要落雪了。

你的感覺是對的。

白念在心裏默默想,她都不知道自己別扭什麽勁兒。可能來到陳家以後,陳清影給了自己一種真實談戀愛的錯覺,以至於感受到落差,短暫不適應起來。

自己又不是對方的誰,憑什麽要求隨口一說就放在心上。

結婚久了,人真是越來越矯情。

心中自責,表面還裝模作樣。

“我臉上寫字了?這你都能看出來?”說完,白念故作輕松摸了下臉頰,雙頰凍得通紅。

接觸到陳清影靜默的眼神,她訕訕住嘴。

感覺自己像實驗室裏的小白鼠,正在被圍觀。

對方沒放過她任何一個微表情,透過車位朝擋風玻璃處瞥了眼,似是想到什麽,突然朝她身旁挪動。

距離陡然拉近,香水味混雜著冷冽的空氣,激得白念想躲。她擡頭,從後視鏡看到司機的額頭,忍住了。

恩愛情侶的人設不能崩。

車內暖氣從窗戶縫隙中悄悄溜走,不算暖和,尤其她坐的位置離得近,處於溫寒交界,不冷不熱的。

陳清影緩緩靠近,呼吸像火苗在臉頰灼燒,她不敢動。終於,對方的唇貼在耳廓,用僅容兩人聽見的氣音道。

“泡完溫泉,等酒醒,帶你去山下放煙花。”

自己的小心思被看穿,白念稍微拉開一段距離,用手揉了揉發燙的耳廓:“當時隨口說的,我沒放在心上。”

陳清影輕笑,狐貍眼彎彎得像兩片月亮:“口是心非。”

“真的沒放在心上?”

眼見瞞不住,白念索性攤牌:“我以為你不守信用呢。”

“沒有,我很期待。”陳清影坐正身子,輕飄飄來了一句。

什麽啊,和她跨年真的有這麽開心嗎?

白念餘光覷著那團黑影,心想不愧是影後,明明逢場作戲,車裏除了兩人還有個司機,她都如此嚴謹,不出一絲紕漏。

反正既能泡溫泉,又能放煙花,心裏得到滿足,那點芥蒂隨之煙消雲散。

後山剛修的溫泉並不遠,幾步路就到了。見到陳家的車駛入,看門人放行,白念忍不住湊到車窗上看個明白。

小石子堆砌的池塘中央是塊假山,池面水波蕩漾,清澈的底子有流水的痕跡,旁邊豎了塊圓形方孔銅錢樣式的雕塑,下面寫著招財進寶。

走廊道的頂端是排排橫欄,上面纏繞著藤蔓,春夏天會開滿紫色的小花。和陳家府邸的風格統一,乍一看以為進入了後花園。

下車後,傭人帶她們來到走廊盡頭的房間。這下風格乍變,讓白念想到東亞小國,榻榻米上立著個小木案,木質推拉門後是湯池。

想到奚露蕓和陳雪珍兩人的不同品味,她稍微理解了些。浴衣放在壁櫥裏,她遞給陳清影一件,自己挑了件純白的。

白念對鮮艷的色彩沒什麽感觸,反而陳清影撐得住那些花哨繽紛,難怪能從外表感覺到這人骨子裏的風.流勁兒,很符合刻板印象中的紈絝小姐少爺。

她先換好衣服,去隔壁的淋浴室仔細沖洗,再由傭人帶到湯池邊。

溫熱的霧氣氤氳,散發如松柏的清冽氣息。白念頭一回泡溫泉,站在岸邊用腳趾試探了下溫度,才裹著浴巾慢慢下水。

坐在一處水勢較矮的地方,她徹底躺下,感受蕩漾水波帶走渾身的疲憊,舒服喟嘆了聲。

有錢人真的好會享受啊!

緊繃的身體仿佛和溫水融為一體,為了氛圍,外面一圈是可供攀爬的光滑石頭。她趴在那裏,愜意哼著歌兒。

悠揚的曲調在不大的空間裏蕩起回音,這時,門忽然被推開,白念嚇了一跳,以為是陳清影,連忙裹住身上的浴巾。

進來的是傭人,她拿了杯果汁和一碟甜點,順便把手機放在幹燥的湯池旁。

“白小姐,如果身體出現任何不適,可以打電話呼叫。”

白念才想起來自己不方便的右腳,到了聲謝後趴在邊緣處。等對方的身影消失在門口,才慢吞吞拿起手機。

也不知道陳清影怎麽樣了。

她沒敢貪圖安逸,泡了十分鐘就上來,把身體擦拭得幹爽,放在腳邊的手機震動。

水滴順著小腿流下來,滴在亮起的屏幕上。白念彎腰,用手臂隨意蕩去水,點進陳清影的消息框。

陳清影:【[圖片]】

對面發來一張照片,池塘的假山處水流汩汩,灌木下的土壤堆積著枯枝敗葉,剛才的晴朗日空陡然陰沈下來,酥酥落下小雪。

陳清影:【外面下雪了。】

今年的冬天來得格外早些,冷氣流裹挾著霜雪,這也是白念第一次在元旦節看到飄零的雪。

不知該回什麽好的時候,叩門聲落入耳中。熟悉的女聲自另一頭響起:“白念,我想進來。”

陳清影永遠這樣,說話不拐彎抹角,直率得有時令人手足無措,比如現在。

此時的白念正裹著一條幹凈的浴巾,連浴袍都沒有穿上。她三下五除二抓住旁邊櫃子的浴袍,隨意套在身上,聲音蒙著布聽不清楚。

“進來。”

門把轉動,溫熱的霧氣爭先恐後朝外湧去,朦朦朧朧勾勒出眼熟的身影。陳清影臂彎搭著浴袍,長發被發帶豎起,看起來幹脆利落。

“你怎麽來了?”白念心有餘悸捂緊浴袍的領口,心臟止不住亂跳。

剛才陳清影說過來,把她嚇了一跳。

“你腿腳沒好全,怕你貪溫泉。”陳清影環顧一周,兀自挨著白念坐在岸邊。

聽說泡溫泉有助於活絡筋骨,雖然拆了石膏,依然有很多需要註意的地方。

她又不是小孩子,還能時時刻刻都要盯著嗎?

白念不大服氣,身旁人浴巾松松垮垮裹著,好似下一秒隨著走動掉落。一條腿伸進水中,另一條腿曲起。

Omega的腿型漂亮流暢,被霧氣一蒸更顯白皙。赤.裸的腳背上浮泛青筋的紋理,許是赤腳走在地上,腳後跟處帶著點粉。

僅僅瞥了一眼,她立馬移開視線:“我自己會照顧好自己的。”

“拒絕我的關心?”陳清影沒急著下水,望著寬敞的溫泉,目光濕漉漉的。

“總不能一直麻煩你。”

“這算什麽麻煩?”陳清影終於收回視線,雙手撐在身後,凝望著白念,“難得放松,別在意這種事。”

她的態度柔軟,像一塊吸飽水的棉花。依然那副疏松懶怠模樣,唯獨眼中的笑不達眼底。

總覺得有什麽心事。

“其實奚阿姨說得不錯,你要學會放松,不要什麽都緊繃著,萬一哪天我離開你,誰來照顧?”白念低頭,說這話時不敢看她的眼睛。

雙腳在水面上有意無意點著,像蜻蜓掠過水面,蕩起陣陣漣漪。

話音落下,她就意識到自己或許說錯話了。身旁的陳清影緘默不言,縈繞在周身的溫暖水霧消散了些。

頃刻,再次恢覆臉上的笑。她湊過來,偏要彎腰仰頭去看白念的表情:“我以前都是這麽過來的,這算什麽?”

“你的意思是,難道我離開你,會活不下去嗎?”陳清影被自己說的話逗笑了。

她撩了下盤起來的長發,把松散的發絲繞進去:“離開你,最多會不適應,沒什麽誰離開誰活不了的。”

“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白念一口氣哽在喉嚨,這個問題無論自己怎麽回覆,都不大合適。

陳清影很喜歡給她出這種進退維谷的難題,然後看她出糗,自己則達到目的抽身而去。

每次都這樣。

白念揪著浴袍上的紋繡,鼓起半個腮幫子,臉頰被這裏的溫度沁得微紅。

再說了,什麽叫“最多不適應,沒什麽誰離開誰活不了的”,如此冷酷無情的話,說出來對得起自己這麽長時間的鞍前馬後嘛!

“你這話聽起來可真沒良心。”為了宣洩心中的不滿,白念把腳落進水中,激濺起水花。

她也學著陳清影的樣子,雙手撐在背後的地上。只是同樣的動作做出來的感覺截然不同,她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從小就這麽獨立,習慣了。”陳清影起身,兩條秀麗的腿交錯在白念眼前晃。她朝前走一步,緩緩下水。

上身裹緊的浴巾接觸到水面,泛起蓬松絨毛的質感,在水中悠悠蕩蕩。

聽這語氣,還挺驕傲。

白念撇撇嘴:“可是你還有兩個媽媽,還有個疼你的姑姑,以前還帶你去游樂園呢!”

不像她,從小到大被家長按在書桌面前學習,只能偷偷借同學的課外書,墊在試卷下面看。

這麽一想,有時候人的富貴命早已註定,遙望過去苦兮兮的二十年,白念像回到上輩子。

“她連這個都和你講過?”陳清影正在解浴巾上的紐扣,纖細的手指按在左身側,靈活一別,松垮的浴巾散開,露出左胸的小半塊白皙的皮膚。

她不僅長相濃艷,身材也惹火性.感,胸型是標準的水滴狀,比起假體填充的渾圓,更自然飽滿。

去整容機構做都做不了,居然有人天生長這樣。

這個念頭僅僅在白念腦海中閃過一瞬,下一刻,她意識到什麽,連忙捂住眼睛,唯獨指縫透出點光去看陳清影的表情。

“你幹什麽呢!這裏還有人,註意一下形象!”

她語氣慌張,臉色爆紅,接觸到對方直勾勾的視線,連忙把指縫都閉緊。

差點忘了,這是ABO設定,她是個Alpha啊!

“都結婚了,還這麽純情?”陳清影尾音帶笑,撓得人心癢癢。

就算結婚,她們兩連牽手的肢體接觸都屈指可數好嗎?這可不是肆無忌憚的借口。

“你不守O德!”白念語無倫次,對面聽到她的話,疑惑重覆一句。

“O德?那是什麽?”她顯然沒興趣了解近期網絡流行的口頭禪,自顧自把浴巾解下放到沿岸。

手臂蕩開水花,擡起時已經染水,把濕淋淋的浴巾折疊好。

“穿浴巾泡溫泉,不是很難受嗎?”陳清影不明所以,如果忽略嘴角那點笑,真的以為她無辜良善,“如果介意,真是抱歉,只能麻煩你轉過去了。”

Omega語氣輕輕柔柔,像在白念的耳旁吹了口氣,把燒在臉頰上的火蔓延到耳廓。

她連忙轉身,雙手抱住曲起的膝蓋,緊攥住小腿的手暴露內心的緊張:“如果我們以後離婚怎麽辦?”

白念自己都註意到,自己下意識把離婚成為一種可能的結果,而不是必然。

“那又如何?”

身後水聲蕩漾,陳清影似乎轉過去:“我的結婚對象,只會是你一個。”

她本意是和白念離婚後,沒必要再以聯姻為借口找別人。但聽這話的人心跳加速,把臉埋進雙臂。

交易關系說得這麽浪漫幹嘛。

“阿姨不會再催促嗎?”白念聲音聽著有點悶。

陳清影脊背抵在岸邊,一雙蝴蝶骨精致漂亮:“就說我被上一段婚姻傷透了心,不想在這方面浪費心思。”

“那豈不是我要做惡人?”白念頓時不樂意,差點按耐不住扭頭。

“就不能是我對你念念不忘?”陳清影嘆氣,呼吸和水汽交纏,她用掌心捧起水,漫無目的潑灑。

“連後路都想好了……”

白念話還沒說完,對方似是猜到她要說什麽,直接打斷:“當然,不到萬不得已,沒必要離婚。”

“是啊,井水不犯河水,多好。”白念伸手拿起送來的飲料,吸了一口。

柳橙汁的甜味彌漫至口腔,後勁帶著點兒苦澀。她豎起耳朵,專註身後人的動靜。

一時間,偌大的溫泉無人應聲。在繚繞氤氳的水汽中,景象蒙上一層飄渺的濾鏡,讓思維都跟著混沌遲鈍。

“是挺好的。”陳清影這句話聽不出情緒,也許泡在湯池太過舒服,她懶得說什麽。

沒發生任何爭執,兩人卻像暗暗較勁,仿佛誰先開口說話,誰就輸了。

白念心裏不是滋味,好歹自己盡心盡力這麽長時間,陳清影怎麽和捂不熱的石頭似的,連點感激之心都沒有。

假惺惺挽留一下也行。

塑料吸管被她咬得平扁,柳橙汁到了杯底,果粒殘留在杯壁。她頓時覺得無趣,像要化悲憤為食欲,又把爪子伸向旁邊的小蛋糕。

陳清影突然開口,話題繞到之前被打斷的地方:“我很小的時候,家裏公司剛起步,那兩位常年在外出差,留我一個在家。”

陳雪珍和奚露蕓剛結婚那時候,兩家算得上有錢有勢,雖然不緊著吃穿,但後來兩人還是決定創業。

白念手一頓,她拿起叉子撥弄甜點上點綴* 的薄荷葉,實際滿腦子都在消化對方的話。

出現了,小說女主的淒慘身世。

哪怕外人看上去團圓美滿,也一定會在背後出現不為人知的瑕疵。

“姑姑會來陪我,但身體不好,總不能回回飛到S市,也就那一次帶我去了游樂場。”

“這個答案滿意嗎?”陳清影微仰著臉,熱氣敷在臉上,模糊她分明的下頜線。

“對不起啊,我不知道你是那個……再也不問了。”白念不確定這些過往是否是陳清影的傷疤,磕磕巴巴解釋。

她不是有意戳傷口的。

“那個?哪個?”陳清影側臉,用餘光打量背對自己的Alpha。

白念忽然詞窮,哽住了。

察覺到她的顧慮,陳清影大方回應:“你說吧。”

“就是,呃,我不知道你是留守兒童……對不起!”白念立馬道歉,生怕晚說一秒又要被誤解。

缺乏原生家庭的關愛,她有點理解對方為什麽要拼命工作,是為了讓自己變得更加優秀,得到家裏那兩位的註意吧?

一聲輕笑傳來,陳清影無奈:“留守兒童可比我需要關愛多了。”

“我不認為自己慘,她們忙碌也是為了這個家。”

或許在氣氛悶熱的夜晚,更容易讓人降低防線和警惕,陳清影頭一回提起她的事。

往日只讓白念看不清摸不透,像一縷迅速散開的霧氣,明明站在眼前,卻連笑都要揣測究竟是哪種含義。

“那你呢?”

“什麽我?”白念松懈的情緒再次緊繃。

陳清影欲言又止:“沒什麽。”

湯池裏的水攪和,在女人的身上流連著滴落。Omega邁開腿,赤腳踩在岸沿,未著寸縷。

這溫泉並非露天,冬天熱氣散得快,頂上蒙著一層透明開窗。蒼青的穹頂上落下細密的雪花,積少成多堆在外面,室內的燈更加明亮。

陳清影站在白念身後,彎腰揀起幹燥的浴巾。窈窕頎長的影子投射在身前的地面上,她的每個動作都能被看清楚。

白念臉色酡紅,心虛挪開眼。直到人穿戴整齊,才蝸牛似的慢吞吞轉過來。

“走吧。”陳清影系上腰帶,固定住寬松的大碼浴袍。和以前洗澡的浴袍相比,湯池提供地更長,衣擺擦過腳踝,裏面也加了絨。

“去哪裏?”白念仰頭,手扶著墻緩慢起身。

她如今傷沒好全,根本不敢在這種地方摔一跤。

“答應你的,放煙花。”陳清影擡手,把頭頂的長發松開。

離開房間,冷空氣瞬間侵襲入骨。白念打了個哆嗦,搓著手臂跟在陳清影身後。兩人走到前臺,準備讓司機備車,卻被告知大雪封了山路。

“這麽點雪也封路?”陳清影蹙起眉頭,視線越過玻璃望向外面的假山。

上面簌簌落下一層白色的霜雪,在昏暗的天光下晶瑩透亮。

“今天是節假日,山下堵車,而且天色晚了,出去不安全。”在溫泉山莊的前臺面露歉意。

白念在後面靜靜聽著她們的對話,雖然從下雪那會兒已經預感到結果,可被人告知的那一瞬,依然不大開心。

她靠近陳清影:“算了吧,這天氣也冷,剛泡完溫泉,在這裏休息一晚也不錯。”

沒辦法,原本商議好的行程只能作罷。陳清影和前臺道了聲謝,在服務生的帶領下來到暫住的房間。

她看上去和平時無異,但白念隱隱覺得對方似是情緒低迷。

“哈哈哈,好像每次都遇到這種事情,上回聖誕節也是,這次元旦下雪也是,每次和你在一起,都覺得好像不被老天看好。”

她打著哈哈,想借此讓陳清影註意力轉移,誰知對方聽完,緩緩擡眼。

視線在明亮的燈光下,卻一絲洩不進去。旋即,陳清影綻開一抹笑,也不知白念那句話惹得不快。

她擡手,用拇指擦了下白念的上唇,然後緩緩挑起發絲,別到耳後。

語氣依然平緩,像深沈的靜水。

“不許說這種話,我不愛聽。”

上唇有種被柔軟指腹按了一下的錯覺,前所未有的親昵動作讓白念一楞。

Omega身上的信息素氣味再次濃烈到無孔不入鉆進來,她大腦宕機一瞬,隨即臉頰是酥酥麻麻的癢意。

白念甚至不敢擡頭和陳清影對視,硬邦邦來了句。

“哦。”

“好的。”

***

溫熱的房間內暖氣開得足,白念盤腿坐在榻榻米上,任由陳清影擡手捋起她的發絲。

舉手投足都是從容的優雅,蜻蜓點水在心尖劃開波痕,又隨即蕩開。

“那要我說什麽?難道是百年好合,喜結連理嗎?”白念覷著陳清影,想用這些話試探後者。

聽著都不現實,她們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你現在牙尖嘴利的。”陳清影彎起唇角,似乎感受到對方話語中流露出的微妙氣氛,索性順遂她的意。

“都結婚了,不說點喜慶話?”

她收回手,起身坐在木案前,白念這才發現上面擺放了一臺未開機的筆記本電腦。

純黑色的屏幕倒映處Omega鋒芒的臉,以及從肩膀露出來的半個腦袋,也就是白念傻兮兮的臉。

兩相對比,陳清影看著更加精明靠譜。

眼見對方摁下閃爍綠點的開關,她手腳並用爬到她身旁:“元旦節還要處理工作?”

陳清影目不斜視,等待黑屏逐漸顯現出標識,輸入密碼的頁面彈跳出來。

她沒有動:“那我犧牲工作時間,來陪你?”

語氣揶揄,仿佛無理取鬧的成了白念。後者連忙擺手,急於解釋:“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學會適當放松……”

任由對方用毫無波瀾的雙眸盯著自己,她越描越黑,恨不得收回剛才的話。

本書女主正在過主線搞事業,她添什麽亂!

也不知屋內燃著什麽熏香,纏.綿到後調的悠長,讓人頭腦暈乎乎的。白念雙手抱著並攏的腳,靦腆笑著:“那,那你好好工作吧。”

一雙杏眼像犯錯的小孩祈求原諒,這個念頭在陳清影的腦海中冒出一瞬,又迅速被壓下。

緊接著,白念的額頭被伸出的手指抵住,對方稍稍用力,她整個人朝後仰去。

“所以,打算偷看我輸入密碼到什麽時候?”

白念這才註意到,從剛才輸入密碼頁面跳出來到現在,陳清影都沒動鍵盤。

原來是防範自己。

“哦哦,哦。”被熏熱的情緒被理智壓下,她笨拙轉身,露出略彎的脊背,恨不能找個地洞鉆進去。

在無所事事的緊張時刻,人總喜歡想些有的沒的,比如白念不禁再次冒出剛才陳清影的話。

你現在牙尖嘴利的。

意思是她很容易冒犯到她嗎?

安靜的房間內,只有薄膜鍵盤快速的敲擊聲,偶爾能聽到發消息的提示音。從這頻率判斷,陳清影是真的忙碌,難為她願意陪自己過元旦。

雖然大概率做給長輩看的。

白念撇嘴,目光呆滯盯著墻上的掛鐘。滴滴答答在耳畔吵得心煩,眼見陳清影專註自己的事,她扭頭:“你想喝什麽?我去給你倒杯水。”

“紅茶。”

陳清影頭也沒擡,與此同時,消息欄發來消息。她點進去,瀏覽兩秒左右,對擡腳離開的白念道:“等等。”

“前臺有個包裹,你順便拿過來吧。”

“好嘞。”白念爽利應下,心中冒嘀咕。

怎麽這裏還能接收快遞,陳清影提前買什麽了嗎?

她從服務生那裏倒了杯伯爵紅茶,前臺遞給白念一個紙箱子,牛皮紙的顏色將其包裹得嚴嚴實實,看不清裏面的東西。

晃了晃,沒發出動靜,夾在手臂下也不會笨重。懷揣著好奇,白念回到房間,先把紅茶放在桌上,再把紙箱遞過去。

“你買了什麽呀?”她左右打量,透明的膠帶在封口處合攏開口,外面沒有任何破損之處。

地上傳來東西掉落的動靜,她看去,是陳清影丟過來的一把小刀:“拆開看看不就知道了?”

對方終於舍得停下手中的動作,合上筆記本,身子轉向自己。

在離開的這段時間,屋內的溫熱已然消退,絲絲縷縷的涼氣從大敞的木質推拉門鉆進來,庭院內下了好大的雪,鵝卵石鋪成的羊腸小道上覆著細密晶瑩的絨白。

白念將信將疑,摸過小刀,在縫隙中劃開。很快,看到露出內裏的東西。

“這是……仙女棒?”她揪出一根細長的棒子,捏在手中左看右看。

“露蕓媽送來的,既然不準放煙花,總要有節日氛圍。”陳清影起身,細長的腳踝拉出勻稱的腿型。她走到門口的櫃臺旁,拉開抽屜翻出一個打火機。

這句話將白念心頭燃起的一點小火花熄滅,她的註意力再次集中在手中的仙女棒上,心頭忽地不是滋味。

原來是奚露蕓讓的,她還以為是陳清影專門補償自己……

算了,對方本來就不欠自己,何必討要什麽東西,弄得自己難堪。她才不是別人給點好處,就傻裏傻氣湊過去的人。

眼前一暗,陳清影舉著打火機半跪在面前,搖了搖手中的打火機,眉眼在燈光陰影處深邃深情,晃得人移不開眼。

“要去院子裏放嗎?”

“要!”被問話的白念連忙從底下托住箱子,挪動到庭院。

身上的浴袍領口大敞,寒冷浸入骨髓。盡管最冷的化雪時候還未到,卻並不代表穿著單薄外衫可以到處亂跑。

陳清影坐在門外的廊道上,寥落的雪光映襯她的側臉更白。微卷的長發散在腰後,背影明亮。

庭院黯淡風景籠在夜色中,今夜無月,繾綣的雲被天際的深藍隱匿。她雙.腿交疊,赤腳踩在廊道的石頭旁,腳趾被凍得通紅。

白念看不下去,從櫥櫃拽出一條保暖外套,披在她身上。

肩膀驀地一沈,陳清影看過來,朝庭院微揚下巴:“怎麽還不去玩?”

“我等著拍照。”白念拿起手機,調開相機。

盡管她不是有意,仍舊看到陳清影和奚露蕓的聊天記錄,無非是詢問準備的驚喜怎麽樣。

對面的熱情顯得陳清影的回覆更加敷衍冷淡,一句嗯,不錯草草結束。

話音最後,奚露蕓讓她拍張在玩的照片。

原來是應付差事。

“知道啦,就去。”白念裹上一件加絨外套,從廊道處摸走打火機,蹲在箱子面前翻找。

寂靜籠罩下,耳邊隱約傳來水流動的聲音,蒼穹被庭院的四周圍成方方正正的一小塊,雕敝的植被留下光禿禿的枝椏,刺撓著墻面。

她很小的時候玩過,那時候還怕打火機的聲音,如今已經能開火上竈了。

仙女棒細細長長,外面包裹著塑料彩紙,一碰就會嘩嘩作響。白念抽出一根,拿出箱底的打火機。

純黑的打火機折射金光,她小心翼翼按下開關,一簇橘黃色的小火苗冒出來,隨風搖曳,將滅不滅。

她神情動容,側臉被籠罩在溫暖的光下,從陳清影的角度看,杏眼落入火尖,整張臉都跟著明媚起來。

緊接著,白念把打火機湊近仙女棒的尖端,隨著呲呲啦啦的動靜,細小的棒子跟著燃燒。

“啊——”她既興奮又緊張,全然忘記平時的儀態,時不時覷著坐在廊道的Omega。

“陳清影,你也過來,快看!”白念激動得語無倫次,眼見一截棒子即將燃燒殆盡,害怕地扔到一旁。

閃光燈亮了一瞬,把蟄伏在昏暗處的庭院照如白晝,隨即再次陷入沈寂。

陳清影的半張臉被手機遮住,唯獨右眼似是在看自己。

“給我看看,給我看看。”任何女孩被拍照都會好奇被鏡頭捕捉的神態,白念也不例外。

她小跑到陳清影身旁,臉湊到屏幕面前。

對方沒避著她,正襟危坐,肩膀上披著的外套隨著動作滑落些許。

鏡頭中,白念臉頰模糊,動作像暈染後的畫,那截快要燃燒的仙女棒落入半空。

見到這一幕,白念卡了殼,她瞄了眼陳清影,猶豫道:“還……挺有氛圍感的。”

嗯,總不能說陳清影技術不好。

真想不通,大美女的拍照技術居然一言難盡。想來微博上的精修圖,應該都是助理和工作室代勞。

“可能手機像素不好,要不你用我的試試?”白念連忙走入屋內,把桌上自己的手機拿過來。

其實尋個借口給陳清影臺階下,兩人手機同樣品牌,再怎麽樣都不會有任何區別。

似乎感受到她的嫌棄,陳清影盯著那張照片看了許久,拇指劃過右下方的刪除按鈕,那張意外的照片直接被扔進了回收站。

白念擦拭屏幕上殘留的水汽,遞過去後打開拍照軟件,一一給她介紹。

“這個是調整濾鏡,這個是參考線,參數什麽的都幫你調整好了……”

常年在外拍照,白念對照相還算精通,眼前的乖乖學生看起來也聰明,無論她說什麽,對方都跟著點頭,時不時從鼻腔發出幾聲嗯。

Omega臉型流暢,雙眸晦暗難懂,專註盯著屏幕時,垂落的長睫似在顫動。

看得人眼熱。

把基本操作教完後,白念重新跑回庭院,挑了根還算長的仙女棒,拿起打火機重新點燃。

陳清影舉起手機,她的目光緊隨屏幕,有種學霸面對壓軸題時的專註認真。

見她這樣,白念想笑,又意識到腦海中的雜念,臉紅摒棄掉,清了清嗓子:“我準備好了哦!”

仙女棒的一端在空中炸出火星,像燃燒的蒲公英,照亮如豆的一角。庭院內偶爾能聽到流深靜水,淙淙匯聚在假山下。

天空飄起細密的雪,晶瑩得像糖粒子。白念的下頜線被模糊,朝著鏡頭擠眉弄眼。

陳清影失笑,放低手機:“你太關註我了。”

“啊,有嗎?”撞上她的視線,白念臉驀地一紅,“面對鏡頭,總歸會緊張。”

誰都不知道自己的照片是否會被沖印出來,讓日後看到的人來回挑剔。

她的手機沒開閃光燈,以至於陳清影拍好時,白念都沒意識到。

“拍完了?”她把地上燃盡的仙女棒丟進垃圾桶,再次期待湊到陳清影身旁。

黢黑的環境下,唯獨那點火苗的光亮照著Alpha的臉,凍得通紅的鼻頭挺翹,脖子以下只剩模糊的輪廓。

白念眉頭緊擰,倒吸一口涼氣,表情糾結。

“算了,只是交差而已,不用那麽精益求精啦。”她打著哈哈,卻不忍多看屏幕一眼。

“我發給她們吧。”白念挨著陳清影坐下,接過手機。

陳清影今晚格外沈默,或許在另一半的面前觸及到知識盲區,手忙腳亂得讓人認為不夠可靠,她有些丟面子。

換做之前,多少會調笑幾句。只是不會拍照,並非審美全無,對方的安慰之語不會聽不出來。

“總會有不擅長的領域,這一點,我需要向你學習。”

她雙臂曲起搭在膝蓋上,目光落在手機上。白念正面對P圖軟件無從下手,聽到這話,手上動作加快,有點緊張。

這算是被誇了嗎?

餘光瞥向身旁人,她目光坦然,完全沒有任何別扭。

坦率得令人無所適從。

隨意選了張能看的濾鏡,白念把照片發給奚露蕓,還配了文字。

白念:【謝謝露蕓媽,清影幫我拍的[跳跳]】

“那是什麽?”耳旁忽然發聲。

陳清影掌心抵在額頭前,把發絲捋到指縫間。剛才在白念選擇相冊時,她似乎看到自己的照片。

“什麽什麽啊?”白念不明所以,迷茫地點進相冊。

密密麻麻的圖片挨在一起,毫無美感可言。大多是工作聊天截圖,風景照,或者從軟件保存的視頻和圖文。

因而在一眾雜亂的背景下,那張疑似自拍的幾張圖片更加顯眼。白念看了眼時間,八月二十八號。

那個時候,自己已經穿過來,懷著和陳清影同樣的好奇,她點進去。

Omega漂亮的臉蛋映入眼簾,光滑的側臉在簇擁的粉絲之間,依然讓人眼前一亮。大碼短袖下配著短款牛仔褲,露出光潔的大.腿。

身後的安保人員張開雙臂護住,任由熱情的群眾推搡。

看到這一幕,宕機的大腦逐漸運作。白念張嘴啊了聲,反應過來怎麽回事。

在前往S市辦公前,她為了打聽了解陳清影,加入粉絲群,並從站姐的手中買下一組照片。

“這個……”被正主撞見自己珍藏照片,白念心裏發虛。

她支支吾吾想要解釋,擡頭對上陳清影饒有興味的眼。

“你……”女人拖長尾調,臉上寫滿促狹之意。

什麽都沒說,卻又什麽都說了。

這副“我就知道你在背後偷偷關註我”的表情,白念可以肯定,對方誤會自己了。

手機熱到燙手,她攥住邊框的指節用力到泛白,大腦飛速運轉該如何解釋:“我,不是變態。”

“只是想更了解你一點……”說出來以後,反而開個好頭,頂在背上的包袱慢慢落了。

頭頂視線灼熱,白念摸了摸鼻尖,這是她尷尬時慣常動作。

冷風裹挾著雪簌簌而落,今夜無月,厚厚的雲層在天際堆積出陰翳。庭院中的枯樹撓過墻面,拍打發出吱吱聲。

空氣中再次釋放出若有似無的信息素,迷疊香的微苦被隱藏在覆蓋地面薄薄一層的雪下,逐漸散發出安神的後勁。

典雅的紫色小花加上難以自然培育的特性,似乎和陳清影這個人一樣,矜貴又精致。

“現在呢,有更了解我一些嗎?”陳清影嗓音柔和,夾雜了雪的顆粒感,聽起來很有磁性。

白念總覺得她離自己似乎有些近了,近到幾乎額頭相抵,呼吸交纏。

灼熱的氣息噴薄在臉頰,她張口欲言,那股熱氣卻又消失了。

陳清影拉開兩人的距離,恰在此時,手機屏幕亮起,照亮兩人迥異的神色。

像找到了救星,白念連忙打開查看,低頭不讓人察覺發燙的臉頰。

明明只是普通的問候,可哪裏都讓她不自在。自己大可以坦然說出實話,她對陳清影已經沒有當初的畏懼。

不行,陳清影,終歸和普通朋友不太一樣。也許金錢綁定兩人的關系,讓她們從認識到現在,對彼此的情感都不算純粹。

白念的心思全然放在消息上,絲毫沒註意到陳清影的視線。

Omega垂眼,把她若無其事的反應盡收眼底,忽然覺得索然無味。

心口煩躁,她開口:“誰的消息?”

“露蕓媽的,”白念如實回答,把屏幕傾斜過去,讓她看到回覆,又重覆了一句,“露蕓媽發來的。”

總感覺前面那句像罵人。

奚露蕓:【玩得開心啊,今晚回來住還是在那邊?】

陳清影略略掃過聊天記錄,亮光在眼底蕩漾出淺黃色。她微擡下巴:“回覆她,今晚在這裏。”

盡管白念認為這時候和陳清影獨處尷尬,但又不好直言,循規蹈矩回覆完奚露蕓。

今年的元旦節過得格外寡淡,卻是白念記憶最深刻的一次。陳清影帶自己回家,兩人泡了溫泉,還一起放仙女棒。

當然,作秀占很大一方面。

她躺在榻榻米上輾轉反側,雪光透過薄薄的窗紙映照進來,被木格子瓦解成小方塊。

左右睡不著,她百無聊賴刷著手機,登陸了微博。

關於見義勇為的匿名記者詞條依然掛著,群眾對這件事的關註度不可謂不高。也許這個時代,像她這樣莽撞的笨蛋不多見。

繞過對自己吹捧的帖子,白念點進小號,曾經的無名氏已經很久沒來造訪,她自然不會把她放在心上。

思來想去,她修改了ID,並誠摯獻上新年願望。

小白耗油石莉:【新的一年,希望能夠發財暴富!也希望我愛的人和愛我的人萬事順遂!】

與此同時,隔壁房間。

鵝毛大雪紛紛揚揚飄落,像春日在湖面浮起的柳絮,裹挾初冬的寒涼。女人衣衫單薄,和空氣接觸的裸露皮膚透著白。

交纏的雙.腿搭在木質廊道,手中的熱紅酒因冷氣慢慢轉涼。陳清影抿了口,溫熱下肚,身旁的手機“叮——”的一聲傳來推送。

她劃開,見到了白念的最新動態。

緊盯著後半句,指腹在屏幕懸停幾秒,女人彎了彎唇,夜色難得落入眼眸,染上幾分綺麗之色。

她退出網頁,點進個人主頁的設置,選擇註銷賬號。

*

元旦時的假期氛圍很快被緊接而來的工作日沖淡,S市蘇醒過來,縱橫的馬路上再次擠滿通勤的車輛。

白念腿傷好得差不多,定期去醫院檢查,每日依然勤勤懇懇上班打卡。

站在雜志社門口,眼見接送專車揚長而去,她轉身,恰好碰上急匆匆趕來的雲寧。

見到白念的瞬間,小姑娘松了口氣,把手中的早餐捋到手腕:“念念姐,早安!”

Omega元氣滿滿的一句話為整天的工作註入能量,白念被她的情緒所感染,拖著不便的腿腳回以微笑。

雲寧親切可愛,像個鄰家小妹妹平易近人。兩人並肩踏入報社,對方率先開口:“元旦過得怎麽樣?”

“挺好的,”白念緩慢踏上臺階,“你呢?”

“除了念念姐,也沒人願意理我啦,當然一個人過咯。”雲寧這句話含著幾分怨懟,圓圓的杏眼垂下,當真像被拋棄的流浪小狗。

“沒辦法呀,那天我去醫院檢查。”白念撒了個小謊。

她總不能說元旦節那天,自己正在和國民女神泡溫泉。

說話間,兩人來到辦公室。寥寥幾人坐在隔板後,空氣中彌漫早餐的香氣。靠窗的玻璃凝結霧蒙蒙一層水汽,依稀辨別遠處蒼灰的山野。

白念先給自己倒了杯熱水,然後把U盤插入電腦主機,坐在椅子上。雲寧離得近,正埋頭不知搗鼓什麽。

嗡嗡的機器運作聲中,陳清影彈出來條消息,把她嚇了一跳。

非必要,她不會主動找自己。

陳清影:【涉嫌賭博的人全部落網,你要過來看看嗎[圖片]?】

還未等白念回覆,那頭又迅速來了下一條。

陳清影:【算了,你不大方便,我把資料拷過去帶給你。】

她的態度仿佛在公事公辦,但白念知道,陳清影在幫自己。或許對方料到自己對新聞稿的事一籌莫展,支持這位當事人主動站出來。

柔軟的心像被撞到凹陷,許久才重新恢覆原樣。

她壓下嘴角的笑意,道謝後點進圖片。

偌大空曠的賭場,燈火通明掩藏著烏煙瘴氣,為首幾個人面露兇光,衣著普通,像混社會的街溜子。

不知為何,腦海中的思緒一閃而過,還未被抓住時,肩膀被人猛力一拍。

“看什麽呢,這麽入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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