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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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交鋒
潔白的醫院內走廊充滿消毒水的刺鼻氣味, 電子屏幕上的時間跳轉到首都時間下午三點。
脊背和右腿的酸痛時刻折磨著白念，她不得不睜開雙眼，打量天花板。
“你終於醒啦。”歡快的嗓音自耳邊響起, 隨即是雲寧的臉。
近三個月沒見，她似乎瘦了些, 臉頰上的肉依然圓潤，雙眼落入濃濃的擔憂。
白念想要起身，被她按在床上：“現在還沒好呢, 急什麽？等著，我去叫醫生。”
醫生和護士過來輪番檢查, 告訴她此次受傷不算重，但要在病房住上半個月，可以手術或者打石膏。
白念毫不猶豫選擇後者，她才不要在沈悶像死水的醫院裏待近一個月。
等到人走了，她打量周圍的環境。這裏是私人病房，布置得溫馨宜居, 三樓的視野不至於太高, 剛好能夠望見小花園。
床頭櫃除了探望送來的果籃, 還有個細口瓶，插著一朵搖曳的綠牡丹。雖名字叫牡丹, 實際是朵菊花，代表健康長壽。
“你要不要再睡一會兒？昨天後半夜都沒休息好, 待會我給你去樓下買飯。”雲寧拖過板凳, 剝開一個橘子，仔細挑幹凈上面的白絡, 然後遞過來。
“你怎麽在這裏？”白念沒什麽心思吃，攥在掌心。
雲寧見她唇上幹裂, 從茶飲機倒了杯溫水：“聽說你為了工作差點命都沒了，主編知道咱兩關系好，讓我過來探望。”
“而且，這裏面也有我的私心。”Omega把* 水溫兌到剛好入口的溫度。
白念接過，抿了一口後，感覺喉嚨被滋潤得再次活過來：“其實說起來，真的只是個意外。”
她單純想從何坤那兒把錢要回來，順便找點素材，沒想到牽扯進這種事。白念算不上溫室裏的花朵，只是相對於普通人的生活，昨夜的確略有坎坷。
“你還說呢！”雲寧戳了戳她的額頭，不滿說道，“知不知道身體是本錢？”
以前這種話，都是白念說給陳清影聽的，沒想到有朝一日，反而被教訓了。
她歉意一笑，見房間內只有雲寧一人，想要詢問陳清影的下落，又不知如何開口。
“我睡著的時候，還有其他人來探望嗎？”
“應該……有吧，除了主編，還有你的家屬，是你姐吧？我剛來沒多久，沒看到她人。”
聽到這個答案，白念心裏不是滋味，又擔心陳清影出意外。畢竟自己昏迷前最後看到的，就是她的臉。
見她心不在焉，雲寧把喝光的水杯拿到桌上，掀起被角將她裹得嚴嚴實實，只剩一個腦袋露在外面。
“好啦，別想那麽多，快點休息，等休息足夠還要去拍片子打石膏。”對方耐下性子，白念只得乖乖躺好。
“你先去上班吧，我一個人可以的，”白念不想耽誤她，“再說了，我還能呼叫護士。”
“行吧，那我下班再來看你。”雲寧怕她不方便，又剝了幾個小青橘，放進果盤裏。
目送人關門離開，白念雙手掖在被子上，望著純白的天花板，昨晚的記憶和恐慌再次席卷。
人閑下來，就會糾結覆盤過去的事。
不知道眼鏡男和那個叫田哥的怎麽樣了。
*
不同於VIP病房的清靜，醫院大堂喧鬧嘈雜，叫號聲，小孩的啼哭聲隨處可聽，等候區坐滿了人。
雲寧挎著小包，邁著輕快步伐走出自動門，迎面差點和一個女人相撞。
“對不起對不起。”女孩連聲道歉，雙眼流露出清純無辜，在見到對方時卡了殼。
Omega身穿素色收腰連衣裙，波浪般的長發及腰。墨鏡遮住大半張臉，獨露出紅艷的唇。
和嫵媚成熟的她相比，自己簡直是個不谙世事的小女生。
她在心中暗暗生出比較之意。
看著眼前比自己矮半個頭的小姑娘，陳清影銳利的眼藏在鏡片後，仔細打量了番。
她很少會把註意力放在路人身上，這次是例外。
不知為何，或許Omega之間天然的氣場相斥，她對這個素未謀面的小姑娘產生一絲微妙的感覺。
即使對方給自己的第一印象不好，她仍然彎唇扶住雲寧，柔聲囑咐：“小心啊。”
雲寧抽回手，禮貌笑笑。
兩人擦肩而過。
念及公眾人物的影響，陳清影避開大眾視線，一路直上三樓。
與此同時，白念正在吃力地將橘子塞進嘴中。她脊椎受傷，不方便起身，只能摸索床頭櫃的果盤。
有人推門而入，她湊過去瞧，見到了陳清影。
對方顯然風.塵仆仆趕過來，往日愛穿的高跟也換成平底鞋，著素色衣服，少了幾點冷傲氣質，與屋內的溫馨之色融為一體。
“你怎麽來了？”白念知道陳清影是個大忙人，能夠抽空看自己，已然受寵若驚。
對方沒回答她的話，把包放在電視櫃上，看見床頭櫃的果盤：“剛剛有人來看你了？”
“嗯，寧寧過來了。”白·留守兒童·念乖巧回答。
在陳清影面前，她下意識弱化存在感。這種行為絕非矮化自己，只是在對方過盛的光芒下，有意收斂的自我保護。
“你經常和我提的那位同事？”陳清影找了張椅子坐在床頭。
“對啊，她要忙工作，剛走不久。”白念說著，正要再拿一瓣橘子，抓了個空。
“橘子容易上火，吃點梨吧。”陳清影端走果盤，從地上的塑料袋裏拿出一個梨，走到衛生間沖洗幾下，就這麽水靈靈地遞過來了。
某些時候，白念不得不承認，對方不夠體貼。但大小姐嘛，可以理解。
那雙手是要數錢幹大事的，不是用來伺候人的。
因此哪怕是隨手的小恩小惠，她都感恩戴德，小心翼翼接過。
“醫生怎麽說？”陳清影詢問，臉色沒剛才那麽好看。
白念把醫生囑托一個字不落地轉達，後者聽完沈默一瞬，嘆了口氣。
“白念，真是人如其名，這麽多年的書都白念了。”
大部分時候，陳清影哪怕責怪，話語都是軟綿綿的陰陽怪氣，哪裏會如此直白不留情面？
由此可見，她真的生氣了。
除了初見時罵的那句“滾”，白念幾乎沒見過對方幾次情緒外洩。尤其這件事發生，讓她感覺自己的努力得到回報，至少，陳清影是在乎自己的。
“從小老師就教你見義智為，全都當耳旁風了？”
“那麽危險的情況下，你把錄音扔過去，或者想辦法周旋，等到警方過來，”陳清影越想越後怕，“倘若晚來一步，你現在就不在醫院了。”
“當時情況緊急，沒辦法嘛。”白念咬了口梨，清脆鮮甜的汁水在嘴裏迸濺，直接甜到心裏。
她怕事緩生變，眼鏡男和何坤都不是好東西，萬一留有後手，自己可能已經缺胳膊斷腿。
“說到底，都怪我的那句玩笑。”見眼前的Alpha笑得開心，陳清影語氣聽起來不大平穩。
曾經的刻意刁難，都成了正射中眉心的一顆子彈。
白念伸手想去遞抽紙，對方看出意圖，拿了張給她擦手。
“不怪你，就算你不提，我遲早會反應過來被何坤耍了，對了，他們人呢？”
“在派出所做筆錄，這次牽扯的事情不小，去地下賭場搜的時候，人去樓空，現在正加緊追查。”陳清影接過白念用過的紙，扔進垃圾桶裏。
“何坤和王天賜短時間出不來，放心，留在我身邊會很安全。”
王天賜正是眼鏡男的名字。
那幫窮兇極惡的人會想盡一切辦法報覆，陳家派保鏢緊隨，絕對不能出任何岔子。
“那錄音筆……”白念兜兜轉轉，還是問到這個話題。
她拼了命錄的音，還指望寫進稿子，成為光輝事跡呢！
手中的甜梨咬到核，瑩潤飽滿的汁水陷入種子裏。她覷著陳清影的臉色，反覆試探。
出了這種事，對方肯定不想讓她插足，但自己的辛苦總要對得起成果。
好在陳清影抿唇頓了下，終究什麽都沒說。
“在手裏成為證據，別想那麽多了，最緊要的是好好養傷，”陳清影垂眸，長睫倒影陷入眼底，“傷筋動骨一百天，等養好了傷，陪我回趟家。”
飄窗隨著冬日的風款擺，過幾日就是聖誕節。已經有許多商家預熱好，空氣中都是濃烈火熱的大紅，裝點得溫度都不那麽冷。
怕對方感冒，她走過去關上窗。
而白念聽到陳清影說的話，差點以為聽錯了：“回家？陳家？”
“回你的家。”陳清影故意逗她，攪亂房間內沈悶如死水的氣氛。
“我的家？可是我父母都不在這邊……”白念傻乎乎落入話語陷阱，認真思索。
一片陰翳落在被單上，陳清影無奈嘆氣：“我們都結婚了，我的家，當然就是你的家。”
這次生病，她的態度有了些微的轉變，無法用言語形容，只能站在面前才能感同身受。
Omega的聲音像浸潤了蜜的小提琴，柔柔蕩蕩夾帶悠長，尤其無可奈何時，有種不易察覺的寵溺。
被這句話說得不吭聲，白念紅了臉頰，憋出一個“哦”。
對方對這樣的反應不大滿意，立在床沿盯著她，眼底劃過促狹。被這樣的視線審視得發麻，白念硬著頭皮道。
“我有點害怕，畢竟第一次見家長。”
哪怕原身和陳清影結婚時間不短，陳家那兩位都沒見過面。換句話說，沒有生意往來的小輩不用相見，省得不自在。
這點很明智，不用讓人扛著壓力接見婆婆。但白念又生出惋惜，兩人在生意場上那麽精明，倘若給自家女兒過過眼，原身不至於如此猖狂。
覆雜情緒湧上心頭，打得她不知所措，手中的梨子汁滴到被子上，都未曾發現。
“不必緊張，聽說你的事跡，她們提出回家吃個便飯。”
“啊？她們怎麽評價我啊？”被這麽一說，白念更忐忑了。
莽撞，天真，沒腦子……這些詞從她的腦海中一閃而過。
陳清影坐下，雙手交疊放置在下巴上，瞳孔倒映出白念的窘迫，嘴角上揚，陷入回想。
她是公眾人物，讓身邊人去派出所警告那兩人，自己坐在車上，聽王葉君匯報接下來的行程。
“格達傳媒那邊要再拍一組廣告寫真，下午三點接受采訪，對了，之前拍的電影要重新配音，李導問你什麽時候有時間，上次合作的制作方想讓你給新劇唱片尾曲，一小段就可以……”
一口氣說了這麽多，王助理擡頭，發現陳清影手靠在車窗上，藏在墨鏡下的那雙眼看不清情緒。
循著方向看去，是派出所。
“陳姐不用擔心，白小姐一定會沒事的。”
Omega白凈的側臉落下林蔭道的剪影，搖曳樹葉仿佛刮蹭她的雙頰。S市的冬天不算寒冷，多數是烈陽伴隨著低氣溫。
陳清影回神，示意她接著說。
包裏傳來電話鈴聲，是陳雪珍打來的。
“媽。”電話接通，陳清影聽到那頭沈靜的聲音。
“清影，我聽你姑姑說了，小白住院了是不是？”
那頭隱隱約約有新聞報道的背景音，想到還在醫院昏睡的白念，陳清影垂眼：“是。”
“現在狀況如何？”
“不太好。”
“等好了，帶回來吃個飯，我和露蕓都有話想同她講。”
似乎聽到陳雪珍在和女兒打電話，奚露蕓急急湊上來，她的性子風風火火，講話語速也快。
“我看新聞了，小白一個人單挑那麽多人，這得多厲害？要我說，這麽勇敢的女孩子，一定能把我們清影保護得好好的……”
話沒說完，陳雪珍接過手機，哭笑不得：“那就這麽說定了，你先忙，抽空陪陪小白。”
思緒拉回來，聽到白念的問題，陳清影思索了會兒。
“她們說。”
說你很勇敢，能夠保護我，也很喜歡你。
“說我們兩人什麽時候生孩子，她們急著抱孫女。”
白念：？
消化完這句話，她臉色燒了似的爆紅，直接拿枕頭捂住自己的臉。
“我不想英年早當媽啊！”
聽到她痛苦的吶喊，陳清影眼裏的笑幾乎要溢出來，像兩輪彎彎的小月亮。
*
打完石膏的白念還不能出院，幸虧她是個Alpha，體質要比其他人強悍些，幾乎在醫院躺了一個星期，就能爬能走了。
當然，從後面看腳微跛，上班時倒沒人嘲笑她。
雲寧連續一天請下午的假去探望，剛開始還能進病房，後來被看護攔下，說病人需要靜養，因此只是把帶來的禮物放在門口，交代幾句又回去了。
回到工位時，上面堆滿了慰問品。雲寧眼巴巴望著她，見圍著的人都走了，才湊過去。
“念念姐，你不在的這段日子，我工作都沒動力啦。”她拿了根正在吃的巧克力棒，遞給她。
接過零食，白念放在嘴裏含著。頂端的巧克力融化成醬，膩人的甜。
“哪有那麽誇張，我不在了，難道你就辭職？”她理清桌上的東西。
“嗯。”雲寧煞有介事點頭。
“傻話。”她打開電腦，聽耳旁的雲寧訴說這麽多天發生的事。
“現在不僅僅是你搶到的新聞，連你本人都很有討論度，真好呀，”Omega叼著巧克力棒，“剛進來就受主編器重，線上工作三個月，回來還帶個大新聞，果然我需要向你學習的還有很多。”
其實，白念的本意只是想拿到錢，真的沒那個膽量和黑惡勢力單挑。聽外面傳得沸沸揚揚，到後面連她武藝高強的謠言都有。
那筆錢陳清影自動放棄，警方說會在事情水落石出後歸還，讓她不必擔心。
事情告一段落，白念心情也好，說起來，她運氣真不錯，至少上都很輕松。
臨近六點，她婉拒同事的順風車，最後一個離開報社。正當白念沿途準備打個車時，後面尾隨了一輛黑色SUV。
聖誕節臨近，禮品店的壁櫥掛滿五光十色的小彩燈，空氣中回蕩著悠揚熟悉的旋律。暮色沈沈，一片靜好。
這一切都在看到後面跟著自己的車時煙消雲散。
白念第一反應是被人盯上蓄意報覆，她知道陳清影派了保鏢跟隨，因此並不慌張，假裝沒看見。
走到離報社不遠的十字路口處，她站在斑馬線後，那輛車終於搖下車窗，周青芷探出頭來。
“那邊的，要不要上車啊？”
一見是熟人，白念腦海中緊繃的弦松懈下來。她一瘸一拐走到面前，任由對方替自己開副駕駛車門。
“清影說你身體不方便，今天又要趕通告，來不及把司機撥過來，讓我過來接一下。”周青芷把拐杖放進車裏，不忘感慨，“你們Alpha的身體素質就是比我們牛，這都能跑能跳了。”
對比之前在劇組，周青芷對她的態度轉變可不是一星半點，差點就要握手互稱一輩子的好姐妹了。
“跑跳不行，能不靠拐杖走一小段路。”自身體質的強硬同樣超乎白念的預料，她甚至在不算寬敞的車內做了做擴胸運動。
“沒想到啊，你這人還可以，轉性啦？”周青芷趁著紅綠燈沒跳轉，繞了一圈趕忙鉆進來，帶起幹燥的風。
“工作而已。”這麽多天浸入一片讚嘆聲中，白念不好意思，說話更加謙遜。
“嗨呀，別說了，帶你去吃飯。”周青芷握著方向盤，隨著車流朝前行進。
她依然是染得張揚的粉紫短發，從脖頸處徑直斷開，加上渾身的潮酷衣服，動作時叮呤當啷作響，很有賽博朋克的饑未來風格。
當真要風度不要溫度，難為一個Omega在大冬天還穿露臍裝。
“去哪裏吃飯？”
周青芷開車風格和陳清影截然不同，她是圈內比較典型的紈絝富二代，總喜歡追求刺激，車速幾乎直逼路牌上的限速，絲毫沒照顧到車上病患的感受。
白念抱著她的拐杖瑟瑟發抖，如果在路段發生意外，隨時準備跳車跑路。
“帶你去吃法國料理。”周青芷特意把法字念成四聲，聽起來洋氣又覆古。
“就我們兩？”雖然兩人莫名其妙破冰，但言和還不到二十分鐘，這個進展未免太快。
對方是少見的比自己還自來熟的人。
車拐進中邦廣場的地下停車庫，周青芷尋找位置：“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銀色十字架耳飾藏在她的發間，隨著動作來回晃悠，在光線不夠充足的環境下一閃一閃。
好嘛，還有陳清影。
聽到她也在，白念長舒一口氣，兩人坐電梯直達六樓。
中邦廣場和商貿大廈雖然都是商場，面向受眾截然不同。前者更大更廣闊，地下三層至地上七層，每層樓擁有眾多店鋪入駐，潮玩店，小眾潮流服裝，海洋館，動物園，博物館等等。
商貿大廈則入駐高端品牌，閑逛的幾乎都是小資以上人群。
白念跟隨周青芷進入一家環境清幽的法國餐廳，雖然這個時間正撞上晚餐，可落座的只有寥寥，消費水平可見一斑。
Omega對迎上前來的服務生報了手機尾號，核對姓名後，走到木櫃拿了兩瓶昂貴的紅酒。
沿途來到包廂，亮黃色的燈給走廊渡上一層濾鏡，墻上隔幾步懸掛著油畫，美.艷的女人半裸上身，手捧陶碗轉身，眼神似水。
白念認為歐洲時期的油畫許多具有神性，即便渾身未著寸縷，都不曾讓人認為不堪入目。
腦海不自覺浮現陳清影那張臉，總覺得兩者有許多相似之處。幸好周青芷走在前面，看不見她的臉熱。
拋棄腦海中的雜念，見對方推開右側一扇虛掩的門，暖氣融融撣去肩膀上落下的冬意。
陳清影坐在席間，一身淺綠漸變開衫毛衣配修身褲，桌面上放置一個白色的英倫貝雷帽，遠遠看上去，和外面的聖誕樹化為一色。
聽到動靜，她放下手中的菜單，目光越過前來的周青芷，直直落在白念身上。
很奇怪，明明臉上未染任何笑意，但白念就是能從中感受到微妙變化的情緒。
“聖誕快樂。”
陳清影拿出早就準備好的一份禮盒，推向她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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潔白的醫院內走廊充滿消毒水的刺鼻氣味, 電子屏幕上的時間跳轉到首都時間下午三點。
脊背和右腿的酸痛時刻折磨著白念，她不得不睜開雙眼，打量天花板。
“你終於醒啦。”歡快的嗓音自耳邊響起, 隨即是雲寧的臉。
近三個月沒見，她似乎瘦了些, 臉頰上的肉依然圓潤，雙眼落入濃濃的擔憂。
白念想要起身，被她按在床上：“現在還沒好呢, 急什麽？等著，我去叫醫生。”
醫生和護士過來輪番檢查, 告訴她此次受傷不算重，但要在病房住上半個月，可以手術或者打石膏。
白念毫不猶豫選擇後者，她才不要在沈悶像死水的醫院裏待近一個月。
等到人走了，她打量周圍的環境。這裏是私人病房，布置得溫馨宜居, 三樓的視野不至於太高, 剛好能夠望見小花園。
床頭櫃除了探望送來的果籃, 還有個細口瓶，插著一朵搖曳的綠牡丹。雖名字叫牡丹, 實際是朵菊花，代表健康長壽。
“你要不要再睡一會兒？昨天後半夜都沒休息好, 待會我給你去樓下買飯。”雲寧拖過板凳, 剝開一個橘子，仔細挑幹凈上面的白絡, 然後遞過來。
“你怎麽在這裏？”白念沒什麽心思吃，攥在掌心。
雲寧見她唇上幹裂, 從茶飲機倒了杯溫水：“聽說你為了工作差點命都沒了，主編知道咱兩關系好，讓我過來探望。”
“而且，這裏面也有我的私心。”Omega把* 水溫兌到剛好入口的溫度。
白念接過，抿了一口後，感覺喉嚨被滋潤得再次活過來：“其實說起來，真的只是個意外。”
她單純想從何坤那兒把錢要回來，順便找點素材，沒想到牽扯進這種事。白念算不上溫室裏的花朵，只是相對於普通人的生活，昨夜的確略有坎坷。
“你還說呢！”雲寧戳了戳她的額頭，不滿說道，“知不知道身體是本錢？”
以前這種話，都是白念說給陳清影聽的，沒想到有朝一日，反而被教訓了。
她歉意一笑，見房間內只有雲寧一人，想要詢問陳清影的下落，又不知如何開口。
“我睡著的時候，還有其他人來探望嗎？”
“應該……有吧，除了主編，還有你的家屬，是你姐吧？我剛來沒多久，沒看到她人。”
聽到這個答案，白念心裏不是滋味，又擔心陳清影出意外。畢竟自己昏迷前最後看到的，就是她的臉。
見她心不在焉，雲寧把喝光的水杯拿到桌上，掀起被角將她裹得嚴嚴實實，只剩一個腦袋露在外面。
“好啦，別想那麽多，快點休息，等休息足夠還要去拍片子打石膏。”對方耐下性子，白念只得乖乖躺好。
“你先去上班吧，我一個人可以的，”白念不想耽誤她，“再說了，我還能呼叫護士。”
“行吧，那我下班再來看你。”雲寧怕她不方便，又剝了幾個小青橘，放進果盤裏。
目送人關門離開，白念雙手掖在被子上，望著純白的天花板，昨晚的記憶和恐慌再次席卷。
人閑下來，就會糾結覆盤過去的事。
不知道眼鏡男和那個叫田哥的怎麽樣了。
*
不同於VIP病房的清靜，醫院大堂喧鬧嘈雜，叫號聲，小孩的啼哭聲隨處可聽，等候區坐滿了人。
雲寧挎著小包，邁著輕快步伐走出自動門，迎面差點和一個女人相撞。
“對不起對不起。”女孩連聲道歉，雙眼流露出清純無辜，在見到對方時卡了殼。
Omega身穿素色收腰連衣裙，波浪般的長發及腰。墨鏡遮住大半張臉，獨露出紅艷的唇。
和嫵媚成熟的她相比，自己簡直是個不谙世事的小女生。
她在心中暗暗生出比較之意。
看著眼前比自己矮半個頭的小姑娘，陳清影銳利的眼藏在鏡片後，仔細打量了番。
她很少會把註意力放在路人身上，這次是例外。
不知為何，或許Omega之間天然的氣場相斥，她對這個素未謀面的小姑娘產生一絲微妙的感覺。
即使對方給自己的第一印象不好，她仍然彎唇扶住雲寧，柔聲囑咐：“小心啊。”
雲寧抽回手，禮貌笑笑。
兩人擦肩而過。
念及公眾人物的影響，陳清影避開大眾視線，一路直上三樓。
與此同時，白念正在吃力地將橘子塞進嘴中。她脊椎受傷，不方便起身，只能摸索床頭櫃的果盤。
有人推門而入，她湊過去瞧，見到了陳清影。
對方顯然風.塵仆仆趕過來，往日愛穿的高跟也換成平底鞋，著素色衣服，少了幾點冷傲氣質，與屋內的溫馨之色融為一體。
“你怎麽來了？”白念知道陳清影是個大忙人，能夠抽空看自己，已然受寵若驚。
對方沒回答她的話，把包放在電視櫃上，看見床頭櫃的果盤：“剛剛有人來看你了？”
“嗯，寧寧過來了。”白·留守兒童·念乖巧回答。
在陳清影面前，她下意識弱化存在感。這種行為絕非矮化自己，只是在對方過盛的光芒下，有意收斂的自我保護。
“你經常和我提的那位同事？”陳清影找了張椅子坐在床頭。
“對啊，她要忙工作，剛走不久。”白念說著，正要再拿一瓣橘子，抓了個空。
“橘子容易上火，吃點梨吧。”陳清影端走果盤，從地上的塑料袋裏拿出一個梨，走到衛生間沖洗幾下，就這麽水靈靈地遞過來了。
某些時候，白念不得不承認，對方不夠體貼。但大小姐嘛，可以理解。
那雙手是要數錢幹大事的，不是用來伺候人的。
因此哪怕是隨手的小恩小惠，她都感恩戴德，小心翼翼接過。
“醫生怎麽說？”陳清影詢問，臉色沒剛才那麽好看。
白念把醫生囑托一個字不落地轉達，後者聽完沈默一瞬，嘆了口氣。
“白念，真是人如其名，這麽多年的書都白念了。”
大部分時候，陳清影哪怕責怪，話語都是軟綿綿的陰陽怪氣，哪裏會如此直白不留情面？
由此可見，她真的生氣了。
除了初見時罵的那句“滾”，白念幾乎沒見過對方幾次情緒外洩。尤其這件事發生，讓她感覺自己的努力得到回報，至少，陳清影是在乎自己的。
“從小老師就教你見義智為，全都當耳旁風了？”
“那麽危險的情況下，你把錄音扔過去，或者想辦法周旋，等到警方過來，”陳清影越想越後怕，“倘若晚來一步，你現在就不在醫院了。”
“當時情況緊急，沒辦法嘛。”白念咬了口梨，清脆鮮甜的汁水在嘴裏迸濺，直接甜到心裏。
她怕事緩生變，眼鏡男和何坤都不是好東西，萬一留有後手，自己可能已經缺胳膊斷腿。
“說到底，都怪我的那句玩笑。”見眼前的Alpha笑得開心，陳清影語氣聽起來不大平穩。
曾經的刻意刁難，都成了正射中眉心的一顆子彈。
白念伸手想去遞抽紙，對方看出意圖，拿了張給她擦手。
“不怪你，就算你不提，我遲早會反應過來被何坤耍了，對了，他們人呢？”
“在派出所做筆錄，這次牽扯的事情不小，去地下賭場搜的時候，人去樓空，現在正加緊追查。”陳清影接過白念用過的紙，扔進垃圾桶裏。
“何坤和王天賜短時間出不來，放心，留在我身邊會很安全。”
王天賜正是眼鏡男的名字。
那幫窮兇極惡的人會想盡一切辦法報覆，陳家派保鏢緊隨，絕對不能出任何岔子。
“那錄音筆……”白念兜兜轉轉，還是問到這個話題。
她拼了命錄的音，還指望寫進稿子，成為光輝事跡呢！
手中的甜梨咬到核，瑩潤飽滿的汁水陷入種子裏。她覷著陳清影的臉色，反覆試探。
出了這種事，對方肯定不想讓她插足，但自己的辛苦總要對得起成果。
好在陳清影抿唇頓了下，終究什麽都沒說。
“在手裏成為證據，別想那麽多了，最緊要的是好好養傷，”陳清影垂眸，長睫倒影陷入眼底，“傷筋動骨一百天，等養好了傷，陪我回趟家。”
飄窗隨著冬日的風款擺，過幾日就是聖誕節。已經有許多商家預熱好，空氣中都是濃烈火熱的大紅，裝點得溫度都不那麽冷。
怕對方感冒，她走過去關上窗。
而白念聽到陳清影說的話，差點以為聽錯了：“回家？陳家？”
“回你的家。”陳清影故意逗她，攪亂房間內沈悶如死水的氣氛。
“我的家？可是我父母都不在這邊……”白念傻乎乎落入話語陷阱，認真思索。
一片陰翳落在被單上，陳清影無奈嘆氣：“我們都結婚了，我的家，當然就是你的家。”
這次生病，她的態度有了些微的轉變，無法用言語形容，只能站在面前才能感同身受。
Omega的聲音像浸潤了蜜的小提琴，柔柔蕩蕩夾帶悠長，尤其無可奈何時，有種不易察覺的寵溺。
被這句話說得不吭聲，白念紅了臉頰，憋出一個“哦”。
對方對這樣的反應不大滿意，立在床沿盯著她，眼底劃過促狹。被這樣的視線審視得發麻，白念硬著頭皮道。
“我有點害怕，畢竟第一次見家長。”
哪怕原身和陳清影結婚時間不短，陳家那兩位都沒見過面。換句話說，沒有生意往來的小輩不用相見，省得不自在。
這點很明智，不用讓人扛著壓力接見婆婆。但白念又生出惋惜，兩人在生意場上那麽精明，倘若給自家女兒過過眼，原身不至於如此猖狂。
覆雜情緒湧上心頭，打得她不知所措，手中的梨子汁滴到被子上，都未曾發現。
“不必緊張，聽說你的事跡，她們提出回家吃個便飯。”
“啊？她們怎麽評價我啊？”被這麽一說，白念更忐忑了。
莽撞，天真，沒腦子……這些詞從她的腦海中一閃而過。
陳清影坐下，雙手交疊放置在下巴上，瞳孔倒映出白念的窘迫，嘴角上揚，陷入回想。
她是公眾人物，讓身邊人去派出所警告那兩人，自己坐在車上，聽王葉君匯報接下來的行程。
“格達傳媒那邊要再拍一組廣告寫真，下午三點接受采訪，對了，之前拍的電影要重新配音，李導問你什麽時候有時間，上次合作的制作方想讓你給新劇唱片尾曲，一小段就可以……”
一口氣說了這麽多，王助理擡頭，發現陳清影手靠在車窗上，藏在墨鏡下的那雙眼看不清情緒。
循著方向看去，是派出所。
“陳姐不用擔心，白小姐一定會沒事的。”
Omega白凈的側臉落下林蔭道的剪影，搖曳樹葉仿佛刮蹭她的雙頰。S市的冬天不算寒冷，多數是烈陽伴隨著低氣溫。
陳清影回神，示意她接著說。
包裏傳來電話鈴聲，是陳雪珍打來的。
“媽。”電話接通，陳清影聽到那頭沈靜的聲音。
“清影，我聽你姑姑說了，小白住院了是不是？”
那頭隱隱約約有新聞報道的背景音，想到還在醫院昏睡的白念，陳清影垂眼：“是。”
“現在狀況如何？”
“不太好。”
“等好了，帶回來吃個飯，我和露蕓都有話想同她講。”
似乎聽到陳雪珍在和女兒打電話，奚露蕓急急湊上來，她的性子風風火火，講話語速也快。
“我看新聞了，小白一個人單挑那麽多人，這得多厲害？要我說，這麽勇敢的女孩子，一定能把我們清影保護得好好的……”
話沒說完，陳雪珍接過手機，哭笑不得：“那就這麽說定了，你先忙，抽空陪陪小白。”
思緒拉回來，聽到白念的問題，陳清影思索了會兒。
“她們說。”
說你很勇敢，能夠保護我，也很喜歡你。
“說我們兩人什麽時候生孩子，她們急著抱孫女。”
白念：？
消化完這句話，她臉色燒了似的爆紅，直接拿枕頭捂住自己的臉。
“我不想英年早當媽啊！”
聽到她痛苦的吶喊，陳清影眼裏的笑幾乎要溢出來，像兩輪彎彎的小月亮。
*
打完石膏的白念還不能出院，幸虧她是個Alpha，體質要比其他人強悍些，幾乎在醫院躺了一個星期，就能爬能走了。
當然，從後面看腳微跛，上班時倒沒人嘲笑她。
雲寧連續一天請下午的假去探望，剛開始還能進病房，後來被看護攔下，說病人需要靜養，因此只是把帶來的禮物放在門口，交代幾句又回去了。
回到工位時，上面堆滿了慰問品。雲寧眼巴巴望著她，見圍著的人都走了，才湊過去。
“念念姐，你不在的這段日子，我工作都沒動力啦。”她拿了根正在吃的巧克力棒，遞給她。
接過零食，白念放在嘴裏含著。頂端的巧克力融化成醬，膩人的甜。
“哪有那麽誇張，我不在了，難道你就辭職？”她理清桌上的東西。
“嗯。”雲寧煞有介事點頭。
“傻話。”她打開電腦，聽耳旁的雲寧訴說這麽多天發生的事。
“現在不僅僅是你搶到的新聞，連你本人都很有討論度，真好呀，”Omega叼著巧克力棒，“剛進來就受主編器重，線上工作三個月，回來還帶個大新聞，果然我需要向你學習的還有很多。”
其實，白念的本意只是想拿到錢，真的沒那個膽量和黑惡勢力單挑。聽外面傳得沸沸揚揚，到後面連她武藝高強的謠言都有。
那筆錢陳清影自動放棄，警方說會在事情水落石出後歸還，讓她不必擔心。
事情告一段落，白念心情也好，說起來，她運氣真不錯，至少上都很輕松。
臨近六點，她婉拒同事的順風車，最後一個離開報社。正當白念沿途準備打個車時，後面尾隨了一輛黑色SUV。
聖誕節臨近，禮品店的壁櫥掛滿五光十色的小彩燈，空氣中回蕩著悠揚熟悉的旋律。暮色沈沈，一片靜好。
這一切都在看到後面跟著自己的車時煙消雲散。
白念第一反應是被人盯上蓄意報覆，她知道陳清影派了保鏢跟隨，因此並不慌張，假裝沒看見。
走到離報社不遠的十字路口處，她站在斑馬線後，那輛車終於搖下車窗，周青芷探出頭來。
“那邊的，要不要上車啊？”
一見是熟人，白念腦海中緊繃的弦松懈下來。她一瘸一拐走到面前，任由對方替自己開副駕駛車門。
“清影說你身體不方便，今天又要趕通告，來不及把司機撥過來，讓我過來接一下。”周青芷把拐杖放進車裏，不忘感慨，“你們Alpha的身體素質就是比我們牛，這都能跑能跳了。”
對比之前在劇組，周青芷對她的態度轉變可不是一星半點，差點就要握手互稱一輩子的好姐妹了。
“跑跳不行，能不靠拐杖走一小段路。”自身體質的強硬同樣超乎白念的預料，她甚至在不算寬敞的車內做了做擴胸運動。
“沒想到啊，你這人還可以，轉性啦？”周青芷趁著紅綠燈沒跳轉，繞了一圈趕忙鉆進來，帶起幹燥的風。
“工作而已。”這麽多天浸入一片讚嘆聲中，白念不好意思，說話更加謙遜。
“嗨呀，別說了，帶你去吃飯。”周青芷握著方向盤，隨著車流朝前行進。
她依然是染得張揚的粉紫短發，從脖頸處徑直斷開，加上渾身的潮酷衣服，動作時叮呤當啷作響，很有賽博朋克的饑未來風格。
當真要風度不要溫度，難為一個Omega在大冬天還穿露臍裝。
“去哪裏吃飯？”
周青芷開車風格和陳清影截然不同，她是圈內比較典型的紈絝富二代，總喜歡追求刺激，車速幾乎直逼路牌上的限速，絲毫沒照顧到車上病患的感受。
白念抱著她的拐杖瑟瑟發抖，如果在路段發生意外，隨時準備跳車跑路。
“帶你去吃法國料理。”周青芷特意把法字念成四聲，聽起來洋氣又覆古。
“就我們兩？”雖然兩人莫名其妙破冰，但言和還不到二十分鐘，這個進展未免太快。
對方是少見的比自己還自來熟的人。
車拐進中邦廣場的地下停車庫，周青芷尋找位置：“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銀色十字架耳飾藏在她的發間，隨著動作來回晃悠，在光線不夠充足的環境下一閃一閃。
好嘛，還有陳清影。
聽到她也在，白念長舒一口氣，兩人坐電梯直達六樓。
中邦廣場和商貿大廈雖然都是商場，面向受眾截然不同。前者更大更廣闊，地下三層至地上七層，每層樓擁有眾多店鋪入駐，潮玩店，小眾潮流服裝，海洋館，動物園，博物館等等。
商貿大廈則入駐高端品牌，閑逛的幾乎都是小資以上人群。
白念跟隨周青芷進入一家環境清幽的法國餐廳，雖然這個時間正撞上晚餐，可落座的只有寥寥，消費水平可見一斑。
Omega對迎上前來的服務生報了手機尾號，核對姓名後，走到木櫃拿了兩瓶昂貴的紅酒。
沿途來到包廂，亮黃色的燈給走廊渡上一層濾鏡，墻上隔幾步懸掛著油畫，美.艷的女人半裸上身，手捧陶碗轉身，眼神似水。
白念認為歐洲時期的油畫許多具有神性，即便渾身未著寸縷，都不曾讓人認為不堪入目。
腦海不自覺浮現陳清影那張臉，總覺得兩者有許多相似之處。幸好周青芷走在前面，看不見她的臉熱。
拋棄腦海中的雜念，見對方推開右側一扇虛掩的門，暖氣融融撣去肩膀上落下的冬意。
陳清影坐在席間，一身淺綠漸變開衫毛衣配修身褲，桌面上放置一個白色的英倫貝雷帽，遠遠看上去，和外面的聖誕樹化為一色。
聽到動靜，她放下手中的菜單，目光越過前來的周青芷，直直落在白念身上。
很奇怪，明明臉上未染任何笑意，但白念就是能從中感受到微妙變化的情緒。
“聖誕快樂。”
陳清影拿出早就準備好的一份禮盒，推向她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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