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棠腳步停下了，她聽出來了，對方還對她做過背景調查，應該知道她的“副業”了。

邵景行正挖空心思想著怎麽把人留下來，一個人長腿大步地邁了進來。

好算是來了。邵景行看著曠燃走進來，終於松了口氣。

曠燃走進來，將大衣扔在沙發靠墊上，沈聲道：“抱歉，剛開完會所以遲到了一會兒，”這才擡頭看了看阮棠，“現在就開始面試，沒問題吧？”

他很自然地坐在了邵景行的老板椅上，邵景行自覺地挪到旁邊的沙發上。

既然做主的人到了，阮棠又坐回椅子上，有點兒忐忑地望著對面的“面試官”。

阮棠有種很怪異的感覺，這撲面而來的熟悉感是怎麽回事？她以前認識這麽好看的人？絕對沒有！

她微微低著頭，不太自在地絞著手指，對面的人氣場逼人，讓她呼吸的節奏都變了。

曠燃身體前傾，雙手手指交疊著放在桌上，看著眼前人睫毛眨啊眨的那緊張勁兒，不自覺地勾了勾嘴角，淡淡道：“給我倒杯水。”

這句話像是在記憶中發生過好多次了，阮棠蹭地站起來，眼神在房間內一掃，看看飲水機在哪兒。

她挪開椅子腳步邁出去才覺得不對，她憑什麽啊？她是來面試的，到底要不要來這家公司都沒確定，犯不著現在就討好他吧！

她又悻悻地坐回來了。

曠燃收住臉上抑制不住的笑意，目光微微一轉。邵景行會意，起身給他倒了杯水。這是在安全科當老大當習慣了，走哪兒都是領導派頭，可是這兒是隆華科技啊，他才是這個豪華辦公室的主人！

阮棠坐在椅子上，剛剛的緊張啊忐忑啊全沒了，她目光隨著曠燃的動作移動，看著他拿起紙杯喝水，心想這人的手指真好看，看著他喉結上下一動的吞咽，覺得這人真性感……

她是著魔了嗎？

“先做個自我介紹吧！”曠燃說。

阮棠收回目光，抿了抿嘴，剛要開口，就聽到曠燃說：“我叫曠燃，曠野的曠，雨中草色綠堪染，水上桃花紅欲燃的燃，”

邵景行心裏狂笑，心機狗為了泡妹子還拽上古詩詞了，真該讓安全科的人都見識見識他們老大是怎麽欺騙小姑娘的。

曠燃頓了下，拽過筆在打印紙上寫下名字推給她。

他的字是相當好看的拿得出手的。

“28歲未滿，畢業於Q大，目前就職於意識安全科，單身。”他介紹完自己，看了看對面女孩的反應。

阮棠眼睛瞪得老大，不是說面試嗎？誰面試誰啊？這個開頭怎麽像是相親啊！

“哦。”她睫毛顫了顫，發現對方幽深的目光一直盯著她，輪到她了？

“我……”

“嗯，你的情況我已經了解了，包括你的，兼職。”曠燃翻著簡歷，看著右上角她清秀帶著點稚氣的黑白寸照問：“今天要面試的職位比較特殊，雖然是隆華科技在招人，實際上將來工作中是要跟我配合，雙方的第一感覺很重要，我沒問題，你覺得我怎麽樣？”

……這個，她面過的試比較少，其他面試也是這麽出人意料嗎？

“你在安全科工作，要我做什麽？”她是個殺手啊，游走於網內的灰色地帶的人，安全科的人對她們不是抓之而後快嗎？

邵景行覺得還是有必要說兩句的，“你不是接委托任務嗎？我們就是要委托你呀。”

阮棠猶豫了，安全科的人委托殺手做任務？這不是釣魚執法吧！

曠燃看了看表說：“你聯網有困難嗎？”

“沒有……吧！”

曠燃點點頭，“我頭受過傷，在網內需要人保護。因為是私人事情，你雖然雇主是隆華科技，月薪由我支付，包三餐和五險一金，稅後大概是這些……”他在手機上輸入了一組數字給阮棠看。

“好！”阮棠瞳孔不斷放大，咬著嘴唇讓自己不要露出過於興奮的表情，要展現出自己的職業素養來，淡定沈穩，她是專業的！

曠燃的手機響了，他站起身不忘叮囑邵景行，“合同你先發給她看看，沒問題就簽。”

說完拿起衣服出去了。

邵景行奪回了自己的老板椅，終於找回來了大公司高層的感覺。

“妹妹，曠燃給你的機會是不錯，我這裏也有一個，你有沒有聽過一劍飛仙的名字？他手下也缺人……”

阮棠走出隆華科技大樓沒舍得打車，坐公交回了住處。

她放下包，先是撲到床上回憶了一遍，確定自己真的找到工作了，還是五位數的起薪，興奮的在床上滾了兩圈實在憋不住給阮輯打電話。

“哥！我找到工作了，隆華科技！”

“什麽職位？”阮輯不太讚同她拋棄本專業去做行政前臺之類的崗位。

“具體什麽職位沒說，是個保密項目，合作單位是意識安全科，是不是高大上？”

“哼！那個人是不是姓曠？”阮輯沒好氣地問。

“你怎麽知道？我開始還覺得這個姓很少見呢，他還把他的名字念了句詩歌給我聽呢！”

阮輯實在受不了妹妹一個勁兒地給他描述那個人怎麽身材好，怎麽有氣勢，憤然把電話掛了。

很快阮棠就收到了電子版的合同，她拿給阮輯看了看沒發現有什麽大坑，簽了字就給對方寄回去了。

當天下午她就收到邵景行的微信推送，要她把曠燃加個好友，便於溝通工作，往後兩個人就直接聯系，省得他在中間傳話。

阮棠添加曠燃微信時，驚奇地發現她好友裏竟然有曠燃，這就奇怪了，她什麽時候加的？

她正盯著他空白的頭像發呆，就看到對話框動了一下，他竟然發了條消息過來。

“現在方便嗎？來烏衣巷。”

她受雇於人家，有什麽方便不方便的？

“好，馬上來。”

放下手機，她從櫃子裏取出許久都沒用過的連接器，那種奇怪的感覺又出現了，她好像以前也經歷過接到某人的電話後，立刻沈入意識世界做任務的經歷……

戴好連接器，她靜靜躺好，循著做了千百遍的動作，閉上眼睛沈入意識世界。

若說以前的烏衣巷是個鬼氣森森很少有人來的地方，現在幹脆就看不到什麽人，離得烏衣巷還有很遠就看到了限制進入的標志，還有管理員走來走去防止誤入，管理特別嚴格。

她退到不遠處的竹林中，輕輕站在竹葉上。不遠處有支隊伍緩緩走過來，穿著黑色制服的管理員全身戒備地押著些廢棄又銷毀不了的AI走過來，入口處有電子屏障，管理員刷了卡驗明身份這才押著隊伍慢慢走進去。

這次要棄置的有十幾個AI，有風吹過，黃土揚天，蜿蜒的隊伍很快就進到村子裏了。

阮棠甩了甩頭，她以前來過烏衣巷好多次，沒想到現在管理這麽嚴格啊！她左右瞧了瞧，沒看到曠燃，咦？明明點名叫自己過來，結果他沒來？長得好看就能任性嗎？

嗯，的確能。看到身後斜後方身穿黑色衣衫的曠燃時，阮棠頓時覺得自己還有點兒奴顏媚骨的傾向啊！

穿古裝也好好看呀，而且竟然還沒用系統裏的皮膚，那就是曠燃自己的臉，這個顏值那是相當能打啊！

“開山門了。”曠燃揚了揚下頜，他工作的時候性情冷淡，話不多。

阮棠跟他一起向著山門處看。

所謂的山門並沒有實體，而是電子屏障，管理員做了身份認證後，屏障暫時解除，那些棄置的AI瞬間就消失了。

“也不知道山門後是什麽樣子的。”她歪著頭語氣平靜地說。

曠燃看了看她沒說話，“聽過移情系統嗎？”

“在帖子上看過一點點，不是很了解……”她虛心的小眼神看著曠燃。其實她挺了解的，畢竟想做一個合格的殺手，對於網內的各種新式裝備各種地圖都要了然於胸，她平時做的功課是很全面的，但誰讓問話的是曠燃呢？

曠燃被她看得有點兒懵，不是說失憶了嗎？這赤裸裸的眼神跟原來沒什麽兩樣？

他悶聲清了清嗓子說：“啟未科技的李潤洲的妻子是他大學同學，兩人感情很好，婚後不久他妻子在商場被人挾持，意外致死，嫌疑人有精神問題，只是被強制治療。李潤洲從那以後，性格就變得異常偏激，消沈了很長一段時間，後面就一頭紮在研發上。他心裏很難平衡，覺得既然法律不能給他公道，他就要自己做法官。他也算是個人才，在天姥洞裏研發出了幾個強人工智能，為了讓這些人工智能快速發展，他通過手機啟未科技產品用戶的情緒數據，把這些恐懼、惡意的數據全部當做強人工智能發展的養料，不過進度根本達不到他設想的。他想做正義使者，想發洩怨氣，想自己制裁有罪的人，研發出了一款移情系統。”

他停下來，看了眼目光亮晶晶地看著他的女孩，又繼續說：“所謂移情就是把一個人的情緒代碼強制施加到另一個人身上。這個人越是痛苦，越容易移植。被使用了移情系統的人就完全體會了原主的痛苦情緒。”

阮棠想了想，打了個哆嗦，摸了摸手臂問：“如果把豬啊牛啊被殺時的情緒代碼置換到人身上？這……這個系統也太不人道了吧。”

曠燃點點頭，“原本李潤洲牽扯到了一樁案子，現在案子結了，卻有人提前把他的移情系統的數據轉移走了。”

哦，原來是這樣，這麽危險的東西要是流傳出去，那危害可就大了，安全科肯定要一查到底，所以說，這就是曠燃要雇傭她的目的？

兩個人又聊了一陣，準備下線了。

“每個月的25號工資會打到你的卡上。”曠燃道。

阮棠比了個“沒問題”的手勢，不知道為什麽他身上天然有種讓人信服的氣質。

下線後，她躺在床上看著自己的連接器，什麽時候她竟然也買得起上百萬的裝備了？？？

這些日子腦子裏多了很多畫面，像是被絞碎的膠片，完全沒有邏輯性卻又真實的讓人難以否定。

時間過得很快，這些天曠燃除了叫她去了次烏衣巷之外，再沒召喚過她了，阮棠還覺得心裏蠻不踏實的。

她除了隨時準備進入網內保護雇主外，又開始準備覆習考研的事情，傅老師找她談過兩次話，覺得她這麽在社會上晃著不是個事兒，既然她還沒想好到底走哪條路，不如先繼續念書，邊讀書邊考慮，什麽都不耽誤。

阮輯也很讚成妹妹繼續深造，她出院這麽久了記憶還是沒恢覆，放她出去工作阮輯覺得不太踏實。

空出來的次臥她已經發帖出去招租了，不過一直沒都沒人來看房子，阮輯的說法是他已經先電話面試一輪了，沒合適的就繼續找，寧缺毋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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