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慢慢熱起來了，這天阮棠剛下樓扔完垃圾，就聽到門鈴響了。

她在貓眼裏看了看，眼睛立刻瞪大了。

“你、你怎麽知道我家地址？”她仰頭望著曠燃，心想多大的事兒不能微信聯系，雇主還跑上門了。

曠燃把手裏提的水果遞給她，“我來看房子，去洗下。”他隨手帶上門，靜靜地打量著客廳。

“哦。”阮棠提著葡萄進了廚房，看房子？他要租房子？

把葡萄在水龍頭下沖了沖，放在水晶碗裏端上桌，電話響了。

阮輯沒好氣地問：“忙什麽呢？為啥不接電話？”

阮棠擦了擦手說：“在洗水果啊，家裏來客人了。”

阮輯哼了一聲，“是合租的吧？你看看人合不合眼緣，不合馬上攆走！還有，房租3500一分不能少。”

“這也太貴了吧，這個價格住主臥都夠了。”阮棠嘟囔了句。

“就按照我說的價格租，他不租算了。”阮輯這幾天代碼總出bug心情很不好，租房的帖子貼出去那麽久，就曠燃一個來看房子的，逗誰呢？安全科老大了不起嗎？

因為上次妹妹差點沒命的事兒，阮輯對曠燃半點兒好印象都沒有，不過他剛剛升職，往後要經常出差，放這個傻姑娘一個人在家他真的不放心。

雖然知道曠燃是別有所圖，起碼他不會害她，至於往後兩個人怎麽發展，等他出差回來騰出手來再說。

客廳裏，曠燃坐在唯一的沙發上，阮棠倒像是個客人一樣坐在對面的腳凳上。

他撚了顆葡萄放在嘴裏，皺了皺眉沒再吃。

“先租三個月吧！”他拿出手機微信轉了兩萬塊給阮棠。

“用不了這麽多的，”她有點不確定地問：“你，真的打算住在這兒？這兒離安全科很遠，你上班不方便的。”

瞥了眼他手腕上的手表，阮棠覺得他怎麽都不像是個需要租房子住的人。

“有地鐵，沒有不方便。”

阮棠覺得他突然上門，怎麽都透著一股怪異勁兒，“我們以前，是不是認識？”她小心翼翼地問。

曠燃靠在沙發上，雙臂恣意地搭在靠墊上，臉微微揚起，眼睛裏含著她看不懂的情緒：“你對我有印象？”

阮棠猶豫了下，搖了搖頭，腦子裏的片段模模糊糊，看不清人臉，只是他給她一種獨特的熟悉感。

曠燃揉了揉眉頭仰起頭，很累似得靠在那裏，低聲嘟囔：“這下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脫單了。”

微風從窗口吹進來，卷起窗紗，對面的男人伸著大長腿半仰在沙發上瞇著眼睛，黑眼圈有點重，很疲倦的樣子，阮棠覺得心裏微微一抽，莫名覺得有點兒心疼？

她被自己嚇了一跳，難道她這麽聖母了，見到帥哥就想心疼一下？

曠燃突然問：“王家大院出了個新的體驗場景。”

這個阮棠早就在論壇裏看到了，簡直被體驗過的用戶吹爆了，王家大院本身就是恐怖娛樂區，這個新出的場景是民國時期的兇宅四合院，據說體驗度非常好，裏面的劇情設計和互動也設計的超級讚，據說因為太過嚇人，必須提交身體檢查證明才允許進去。

“看到很多人在討論，說是環境做的身臨其境，超級嚇人，有時候下了線都分不清虛幻和現實。”這類恐怖類的體驗區，她一般都不會主動去，花錢找罪受嗎？

曠燃看了看表，“程序設計的再好，畢竟跟真實的還是有差別的，下線後產生幻覺，這本身就不合理。”

“你的意思是，這個新產品跟移情系統有關？”

“去調查過才知道。”曠燃靠在沙發上，一會兒就那麽睡過去了。

阮棠沒打擾他，去整理了下客臥。先前租客搬走的時候她已經打掃過一遍了，又重新把窗臺和桌子的邊邊角角擦了一遍。客臥臨街，她把窗子拉上靜靜地感受了一下，不太滿意，這有點兒吵啊，他看起來每天都挺忙的，本來就缺覺，不要再睡眠質量不好。

她走進阮輯的臥室，看了看他收拾好的行禮，一點兒都沒有負罪感地想：反正她哥要借調半年，那他這件臥室空著還不如利用起來，

曠燃難得地睡了個長覺，醒的時候太陽的餘暉斜斜地照進，室內的光線暗了。

他坐起來揉了揉額角，就看到她從廚房伸出頭來問：“你吃炸醬面嗎？”

“嗯。”曠燃笑了，絕對雖然她失憶了，很多習慣卻還跟以前一樣，她並沒有給陌生人做吃的習慣，這說明她心裏對他還是有好感的。

兩個人默默地吃完晚飯，曠燃本該回去了，身體卻跟理智作對，不想走。

“我沒來過這邊，你帶我熟悉下小區環境？”

……小區環境？她們這裏有那東西？這就是臨街公寓啊！

“好！”阮棠毫不遲疑地答應下來。

兩人把周邊的地鐵站、便利店、小餐館都一一參觀了一番，花了兩個小時。

阮棠覺得這世間怎麽過的這麽快，這就兩個小時了？正巧兩人又溜達回了地鐵口，他今天只是過來看房子，阮棠也沒什麽借口留人了。

“我想去王家大院看看，你方便嗎？”曠燃單手插著口袋問。

“很方便！”阮棠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曠燃嘴角挑了挑，兩人沿著綠化道走回來。

“可是我這裏只有一個連接器。”不知道阮輯的連接器密碼是多少，阮輯肯定不會允許別人用他的。

“我不用。”他輕輕點了點額角，“我是內置型。”

阮棠突然停住腳步，那種莫名其妙的心疼感覺又來了，她好像能想起點兒什麽，又完全沒邏輯。

她呆呆地仰頭看著他，眼神擔憂地問：“取不出來嗎？頭疼嗎？”她伸出手，輕輕地碰了碰他的太陽穴位置。

曠燃聳聳肩，滿不在乎地說：“取不出來，也不影響什麽，”想說的話到了嘴邊又變了，神情微微一變，“頭還是疼。”

其實已經不疼了，自從他能自主地控制腦子裏的芯片，這東西能給他提供的便利性已經大於帶給他的痛苦了。省裏腦外科的專家也會診過，都建議如果不影響生活就不要動它。

阮棠看著他，仰著頭堅定地說：“別怕，在網內我會保護你的。”

起碼她不會允許他先於她死掉的。

“調查是暗地進行，不能暴露安全科的身份，日後會有很多人要殺我，靠你了。”

路燈的光線像是給兩人打了層濾鏡，曠燃低頭看著眼前人，眉眼溫柔。

意識世界，山門內。

黃沙漫天，戈壁擴張的速度似乎在變快。谷關山站在六方城的城樓上遠望，一座座被風沙侵蝕的黃土臺像是曠野中的巨獸，虎視眈眈地看著這座城池。

山門內的時間流速不能用正常時間估算，也不知道出了山門的人會怎麽樣，谷關山覺得曠燃他們一定是順利離線了，否則他能淪落到現在這個下場？

他進山門前在啟未科技裏是安插了人手的，每次開山門，對方都會把最新的裝備和生活物資跟著棄置的AI一起扔過來，所以這些年他在山門內活得自由自在像個土皇帝。可是自從曠燃他們那批人走後，他的日子就不好過了。曠燃不知道往山門內投了什麽東西，枯草瘋長，一座城池用不了幾天就能纏成個大草甸子。大部分的妖靈都被趕到最北邊的極寒之地去了，沒有了妖靈威脅，山門內的原住民就不太聽話了。

他不得不跟黃土城的城主杜衡聯手，才穩固住六方城的秩序。她那個弟弟商陸更是個麻煩，還沒等他控制住他，商陸逃了。有人說是跟著妖靈逃亡了極寒之地，也有人說最近勢力逐漸強大的天姥寨的寨主就是他……

“城主，杜城主找您，說是有事商量。”年輕女子恭敬地站在他身後輕聲道。

谷關山回頭，打量著那張跟青姐一模一樣的面孔，眼神覆雜。

青姐活著的時候，為了找他傾家蕩產，吃了不少苦，他自然知道。不過這些年脫離了身體，意識已經逐漸把身體經歷的七情六欲給淡忘了。妻子對他來說不過就是個法律上的身份，山門內還管什麽律法？

她執意不跟曠燃他們走時，谷關山也沒有趕她，以她的精神力留在這裏，最終的結果就是意識徹底迷失。

果不其然，她沒支撐幾天就不見了。

侍從說她消失前一直站在塔樓上望著戈壁深處，很快就被風吹散了。

谷關山以為他是沒感覺的，他當年執意拋棄身體進入意識世界時，已經把所有的感情都留在那具身體裏了，沒成想青姐消失時，他心裏還是空落落的。

估計是為了安慰自己，他又重塑了一個她，就按照他們年輕時第一次相見時的樣子。

“城主……”侍女被他盯著，戰戰兢兢地提醒道：“杜城主要您去議事廳。”

“嗯。”

谷關山又望了一眼戈壁，不知道怎麽的，這樣無盡的生命，他突然有點厭倦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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