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關山想，把那個姑娘弄來六方城，不過是想用她來安撫商陸，沒想到接了個燙手山芋啊！

他眉頭微微一皺，“看來是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啊！那姑娘不是能出山門嗎？讓她回去好了。”

杜衡把玻璃瓶收到袖子裏，“她的情況，現在可不好說了。”

阮棠在屋子裏轉來轉去，既然外面已經沒多少妖靈了，那她幹嘛還待在六方城呢？谷關山可不是大善人，留著她當姑奶奶一樣供著？與其天天猜測他的意圖，不如離開這兒，找個其他地方安身。

她發現自己身上有不少的裝備，也不知道是哪兒來的，就算一個人在野外闖蕩，活下來也不成問題。

關鍵是，要找個時機逃出去。剛剛進城的女子不簡單啊，看起來不那麽友好，要趕緊逃啊！

她把門拉開一條縫兒，剛一探頭，空蕩蕩的走廊裏立刻就多了幾條人影。

她反覆試了幾次，從門走的希望不大。

窗戶呢？她沒貿然往外跳，拿起杯子超窗外一丟，杯子跌出去的瞬間，被切割成了無數小方塊……

她正盤腿坐在椅子上發呆，就聽到轟隆轟隆的聲音傳過來，地震一樣。

墻壁上突然出現裂紋，從地板一直蔓延到棚頂。

砰的一聲，房門四分五裂，商陸探頭進來向她招手，“不是要逃命嗎？還等著谷關山和杜衡給你踐行？”

這個聲音阮棠熟悉，昨晚跟她說話的就是這個少年，她喝了對方的茶，差點沒被疼死。

她麻利地跑過去，看到走廊裏一條灰色的觸手，只有一條觸手就差不多把整個走廊給裝滿，到處是濕噠噠的觸手粘液。

商陸在那條觸手上敲了敲，走廊盡頭的墻壁瞬間被洞穿。

阮棠跟著商陸從缺口處一躍而下，廣場上的警世鐘響了起來，侍衛隊來的特別快，兩人剛落地就被幾個人圍住了。

商陸從懷裏摸出個小罐子，往地上一甩，阮棠下意識地轉過頭，用袖子遮住眼睛。

巨大的光亮瞬間騰起，侍衛們捂著眼睛哀嚎一片。

小樓中巨大的觸手怪已經露出了半邊身子，瘋狂揮動的觸手把周圍的房屋撞碎，建築就像是豆面糕點，被它碰到就壓碎成了齏粉。

谷關山被親衛保護著從小樓裏逃出來，氣急敗壞地看著被放出來的怪物，這個該死的商陸！他是怎麽摸到實驗室把這半成品給放出來的！

阮棠跑起來比商陸還要快，街上的人群慌亂地四下逃命，她避開沖撞過來的人流，向著城門的方向跑。

杜衡被自己的人護著撤到了中央廣場上，她盯著小山一樣龐大快速移動的怪獸瞧了瞧，嘴角勾著冷笑，人類有句話叫做自作自受，谷關山就是這個詞語的實踐者，他妄想用商陸身上的病毒來研制怪物，沒想到六方城首先被獻祭了。

她這次來，就只是為了商陸，現在人都跑出來了，她留在這兒也沒什麽意思了。

街上兵荒馬亂，隨著怪物的行進，城東已經變成了廢墟。

谷關山捏了捏眉心，“不要管東邊了，讓人守好城門，不能讓小雜種逃出去。”

侍衛長領命而去，轉頭又跑回來匯報：“剛剛杜城主一定要出城，下面的人攔不住，西城門已經開了。城門一開，有不少人跟著湧了出去，咱們要追嗎？”

谷關山臉色灰敗，無力地揮揮手，“行了，把人撤回來，跟我去實驗室。”

其他的都不那麽要緊了，杜衡帶來的那株枯草才是個麻煩，他毫不懷疑這東西就是曠燃搞進來清理門內的世界的，不過為什麽呢？如果為了那個姑娘，她還活得好好的，想救人，以他的能耐，誰能攔得住他？

要想辦法跟門那邊聯系一下，找個解決的辦法，谷關山焦頭爛額，他已經不記得自己在門內待了多久，當初進來前，他是有跟李潤洲吩咐過，要他在恰當的時候試著把生活用品和裝備跟著棄置的AI扔到門這邊來，這些年李潤洲也一直按照他說的在做，所以他才能在短短的時間內收集人手，建成了六方城……

現實世界，安全科。

天色已經暗下來了，曠燃辦公室沒開燈，他站在窗口，望著樓下緩緩流淌的護城河。

這些日子以來，除了必要的會議，他很少離開辦公室。

很多人都在追問他山門後的景象，可是他一點兒都記不得，只是每次一想到哪兒，就會覺得很揪心。

他把最重要的人給忘在那裏了。

他腦子裏的芯片讓他不能自由聯網，他只能坐在電腦前看著，深深的無力感讓他根本不想浪費時間幹別的。

垃圾簍裏都是喝過的空咖啡杯，煙灰缸裏到處是煙頭。

他已經幾天沒回過公寓了，胡子拉碴，襯衣也滿是褶皺，整個人的精神倒是還好。

有人敲門，他緩緩轉頭，瞬間亮起的白熾燈讓他不太適應地瞇了瞇眼。

段瓊用手扇了扇滿屋子的煙味，“老大，你看下，這幾個程序都是針對被感染的AI的，放到山門內，應該能控制AI身上病毒的擴散。”

曠燃看了看他筆記本上的程序代碼，點了點頭。

他雖然人進不去，但也不是一點兒辦法都沒有，既然山門後什麽都可以扔，他就寫了不少專門清除感染病毒AI的小程序，不管山門後是什麽樣的世界，總不能讓人工智能傷了她。

他這些日子又改進了傅允之的錨點設計，能精準匹配她，只要發現她就能自動啟動，把她傳送到山門這邊來。

“裏面情況怎麽樣了？”他不能聯網，只能在後臺看看程序運行，對於那些被感染的AI的狀況，沒有直觀的感受。

“病毒的蔓延基本控制住了，不過……李潤洲的情況還是不見好。”段瓊說話的時候看了看曠燃，人類意識感染病毒的兩例病例，一個已經瘋瘋癲癲連自己是什麽都忘記了，一個目前看起來跟沒事兒人一樣，不過也沒辦法，老大的情況特殊，他又不能聯網，真實世界裏或許沒什麽，一旦要是進去之後再有情況呢？

而且，老大這個是隨機被拖入意識世界裏，根本就控制不了時機。

曠燃看了看表，從衣架上摘下大衣，“我去趟省醫院。有事打我電話。”

段瓊點點頭，這些日子老大除了加班熬夜，稍有空閑就是去醫院裏看阮棠。小玉也是隔天就要去一次，每次回來都強作歡笑。

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啊！她一定還在山門後的某個地方，等著人去把她帶回來。

萬家燈火，老城區的夜色顯得更柔和，處處都有時光的印記。

曠燃沒開車，順著河堤向著省醫院走，覺得人被冷風一吹，腦子清醒了不少。

這個時間，正是護士交班的時段，他經常過來幾個值班的護士都眼熟了。

他找主治醫生聊過幾次，每次都是不樂觀，但也期待奇跡能夠出現。

他抱著肩膀，目光柔和地看著病房裏的女孩，要等我！堅持住！

他已經向他父親妥協了，請來最權威的專家會診，專家組也從沒碰到過這樣的病例，給的建議是先要確保找到阮棠的意識，然後在刺激肉身和意識產生聯系，借助儀器最終實現意識脫線。

說起來簡單，每一步都不簡單。

怎麽找到人，平安順利的帶過山門就是最棘手的。

這些日子投放的錨點數量特別巨大，但是從沒有被啟動的情況。

要麽是還沒找到人，要麽就是找到人因為信號幹擾錨點啟動不了。前些日子山門啟動頻繁，似乎出了點兒狀況，被棄置的人工智能在被扔過山門時，代碼瞬間就被分解了。

這點讓他很擔心，怕投放的錨點失效，也怕找到她的意識，過山門時再發生意外。

玉琳瑯走到病房門口，看到的就是老大皺眉繃著臉的沈重表情。

她擔心地往病房裏看了看，阮棠還像往日一樣睡在床上，儀器也正常工作著，也沒看到護士醫生兵荒馬亂地跑來跑去，那老大表情這麽嚴肅是為了啥？

曠燃向著玉琳瑯點了點頭，又向病床上看了看，“我先回去了。”

玉琳瑯想了想說：“老大，你今晚回去收拾收拾，明天會診的專家不是要跟你面談嗎？”

雖然胡子拉碴並不影響他安全科男神的地位，但是見外人總是不禮貌的。

曠燃點點頭，還是決定先回趟辦公室，他已經觀察了幾天山門附近的數據，想排查一下山門的異常情況到底是什麽造成的。

回到辦公大樓，安全科所在的第三層已經全黑了，這些日子為了意識病毒的事情，全員加班昏天暗地，現在情況明朗了，該補休的補休，該申請加班費的申請費用。

曠燃開了臺燈，靜靜坐在電腦前，從抽屜裏拿出平光眼鏡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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