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世界，山門內。

六方城的城門打開，阮棠和商陸跟這一群人湧了出去。現在荒原戈壁上的妖靈不多了，六方城出事，很多人準備逃亡夙夜城避難。

阮棠的所有記憶都是小青在夙夜城外撿到她開始的，說是記憶，也都是小青說什麽她就信什麽，眼瞎，其他感官又很弱，記憶也是模模糊糊的。不過她心裏稍微還是有點兒執念的，她摸了摸晚上的盤著的細線，那個承諾她會在一百天內回來找他的人並沒有回來。

她在別人耳朵裏聽到過很多次關於自己的傳說：說她是妖靈，把好好的黃土城給燒光了；說她掌握了邪門法術，能撕裂時空把人轉移到山門外去；說時空縫隙裏掉下來的妖靈都聽她號令，在給她傳遞消息……

在別人的想象中，她是一個神秘、強大、邪惡、動動手就能毀滅城池的女人。

不過有一點傳言說的對，從時空夾縫裏掉下來的妖靈確實跟她有某種特殊聯系。所以她打算在野外守著，等時空裂縫出現，再抓只妖靈看看傳言說她有穿過山門的能力的傳言是不是真的。

商陸就跟她身後，人矮腿短跑得慢。杜衡的人就跟在他們不遠地地方。

阮棠以為出了城大家就一拍兩散了呢，結果這個少年還跟著她，像是跟她很熟的樣子。

耳畔有破空聲傳來，阮棠靈巧地在半空中一翻，躲過了一箭，手中的鞭子出手，將朝她射過來的兩支箭揚手打落。

她收回鞭子，立在不遠處的黃土臺上，抱著肩膀看著白衣飄飄的杜衡。

“你跟我有什麽仇什麽恨？說出來好好打一場，背後傷人不有損你城主的名聲嗎？”她擡手把散落的長發盤在頭頂，挽成個道士髻。

杜衡自從過了山門後，還是第一次用裝備，她手裏的箭有破城之威，即便是妖靈鋪天蓋地來襲時，她當空一箭都能驅散大半的妖靈，沒想到現在連個人類都對付不了了。

她看著黃土臺上的女孩，神采飛揚地抱著肩膀揚著下巴，俯視著自己。

她難道忘了在山門前差點被自己掐死的事情了？

她素手慢慢拉滿弓，又朝著阮棠射了一箭。同樣的，箭又被她擋了下來。

杜衡皺起眉，思索著原因。近來戈壁上發生了太多事，每件事都不大對頭。不斷有城市被枯草席卷滅城，妖靈也越來越少。

很多大妖靈像是有了危機意識，開始向著更熱更潮濕的南方退去。

商陸咬著指甲，似笑非笑地看著杜衡說：“阿姐，你在幹什麽？你再怎麽對她，曠燃也不會回來了。你沒發覺，身上的裝備在慢慢失效嗎？肯定是他搞的鬼。”

杜衡不僅感覺到了，還知道原因，曠燃不知道用了什麽手段，門後的世界開始處於惰化狀態了。時間流逝變得緩慢，黑天白夜的間隔要比原來長了不止五倍，這種時間更疊的速度，更趨近去人類真實世界的時間。她的能力也受到了限制，否則在六方城，就谷關山研制的那種廢物，能逼得她急著出城？

這都不是最可怕的，她擔心的是不久的將來，這裏會不會徹底惰化，所有人都陷入僵化沈睡的狀態中。

讓她氣得牙癢癢的是，人類的意識竟然絲毫沒受到威脅，惰化對眼前的女孩一點兒副作用都沒有。

杜衡是自負的，她是谷關山最得意的強人工智能，是遠遠優越於人類意識的，她聰明，美貌，能力強大，人類在她面前永遠只有低頭跪拜的份兒……而不是像她這麽趾高氣揚的。

風沙變大了。阮棠瞇了瞇眼睛，看著不遠處的白影向她攻過來，她一點兒都不怕，總覺得現在的身體倒是挺像好好打一架的。

她跟這個杜城主以前肯定就有過節，否則怎麽解釋她看到她就想揮鞭子抽她呢？

阮棠一身紅衣像是團飄來飄去的火焰，杜衡飛來飛去像是團濃霧，兩人鬥在一起，鞭子纏著鞭子，夾雜著拳腳相加，從一處土臺躍向更高的土山。不分勝負。

遠天際傳來滾滾的悶雷聲，閃電隱隱出現。

兩人同時停手，望著電光閃過的天邊。

“哇哦！時空裂縫又出現了！馬上又要有東西掉下來了，還要繼續打嗎？”阮棠手腕抵著杜衡問。

如果繼續打能把她打死，杜衡說什麽都會堅持的，可是形勢對她很不利，最近時空裂縫裏掉下來的東西都是克制人工智能的。

她一把抽掉自己的鞭子，笑了笑：“你沒消失，真要感謝商陸，不過你也別得意，他可沒有這麽好心。”

杜衡也不想告訴她，之所以時空裂縫裏不再往下掉妖靈了，最大的可能就是曠燃已經找到了解決意識病毒的方法，被感染的AI變少了，也就不用再扔到山門這邊來了。

她不信病毒輕易能被解決掉，既然阮棠也感染了病毒，她倒是挺期待看著她親手被曠燃設計出來的程序毀掉的那天。

杜衡望了望遠方，隱隱見到有東西從時空夾縫裏掉下來。

她快速抽身，幾個起躍回到自己人身邊，吩咐道：“向南走！”

她隨手去抓商陸，商陸靈巧地避開了。

“我剛從谷關山手裏逃出來，阿姐你也要囚禁我嗎？”

杜衡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你必須走，如果我沒想錯，人類會寫出清繳病毒的程序，你會首當其沖。”

商陸不在乎地笑笑，“就算我不被清繳，你看看這個空間，惰化已經開始了，我們都會變成戈壁上的雕塑，慢慢被風沙吞噬掉，你覺得哪種下場更好？”

“你必須跟我走！”杜衡完全不聽他說什麽，從袖子裏抽出一團細線，把跑了沒兩步的商陸捆了個結結實實。

阮棠從土臺上跳下來，覺得自己應該袖手旁觀啊，起碼對方把她從六方城裏給帶出來了。

“欸！需要我幫忙嗎？”阮棠握著鞭子問。

商陸看著杜衡的臉色，哈哈哈大笑起來，“不需要，我不是好人。等你將來記憶恢覆了，就知道我做過什麽了。”

“真的不用？”她歪著頭問。

“那你願意跟我在一起嗎？做我的收藏品，忘掉所有人，只記得我一個，只對我一個人好，你願意嗎？”

阮棠搖搖頭。

商陸臉上掛著笑，被綁著的繩索拽的一個趔趄，“你走吧，希望你能過出山門。更大的可能是你在出山門的瞬間，被撕成碎片……那我將來也就不用繼續試了。”

杜衡聞了聞風中的味道，不知道人類又往山門後扔了什麽東西，還是早走為妙。

一行人快速向著南邊走去，很快就不見了影子。

就剩阮棠孤零零一個人，她看了看時空裂縫出現的位置，朝著那兒快速奔去。

跑了沒多久，她發現一個奇怪的景象，光禿禿的隔壁上不知道什麽時候長出來很多的枯草，這些枯草就像是有生命，不停地向前移動，面基不斷地擴大，所到之處，把所有東西都纏裹起來。

她站在一快風化的石頭上，望著連天的枯草犯愁，怎麽辦呢？想要去時空裂縫出現的那裏，就要從這些枯草間趟過去，但是這東西是見到什麽纏什麽，移動的速度又特別快，就這一會兒的功夫除了她腳下的這塊石頭，周圍已經全部是荒草了……

石頭本已風化布滿裂紋，她站了站麽久，終於分崩離析散落一地。

阮棠高高躍起，終於還是掉了下來……

奇怪！她坐在地上，發現周圍的枯草都避開她滑走了，完全沒有糾纏她。

這個發現讓阮棠興奮不已，難道真像眾人說的，她是天選之子，可以號令妖靈？那她往後就可以自己召集人手，建個新城，自己當老大了。

她站起來，試著走了兩步，凡是她落腳的位置，所有的枯草都默默避開了。

有了這個認知，阮棠再不怕了，她迅速向著遠處最高的土山跑去，那裏就是時空裂縫出現掉落東西的位置。

遠處太陽就要落山了，她加快速度跑到了土山下。

嗯……阮棠到了時空裂縫掉落東西的位置，確實看到了幾只“妖靈”，有喵喵叫的，有底盤太低小短途連土包都翻不過的，她蹲在一只黃白相間的比巴掌大不了太多的“妖靈”面前，這東西看著怎麽像是貓啊！

據說這陣子強大的妖靈都往南逃了，才能剩下這些崽崽一樣的妖靈。

還有哪些恨不得霸占所有空間的枯草……

她正托腮想著，貓一樣的妖靈靈巧一躍，抱住了她的腿。

阮棠手裏的鞭子垂下來，冷冷地打量這小東西：毛茸茸的，眼睛雪亮雪亮，看起來沒有任何攻擊性，不過阮棠不吃軟萌這一套，強大的妖靈憑力量，弱小的就靠這天真可憐的小模樣了……

她剛想用鞭子把它扒拉下去，溫柔的電子音響起，似曾相識：身份信息匹配成功，數據掃描完成待傳輸，病毒感染等級二級，可執行遠程傳輸。

阮棠還沒反應過來，扒著他大腿的妖靈煙霧一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個一米左右的圓環，她正套在圓環正中。

電子音還在繼續：意識數據檢測完成，過程中請不要將頭手伸出圈外，可能會有眩暈或輕微不適，請堅持，倒計時開始！

阮棠聽到數字倒數，臉色一變，她不想被控制，這種什麽都清楚的感覺好像是落入了陷阱裏。她剛抽了鞭子勾住不遠處的一顆胡楊，想借力跳出來，沒想到眼前白光刺眼，瞬間被熱氣包裹住，接著便什麽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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