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棠五感中只剩了微弱的聽力，杯子在手裏她都握不住。商陸嘆了口氣，親自拿起杯子送到她唇間，“喝吧喝吧！難道還會有更糟糕的結果嗎？”

阮棠吞咽的很困難，喝光了杯子裏的水，她又困得睜不開眼睛了。

商陸幫她把被子蓋好，聳了聳肩說：“不知道明天還能不能見到你，不要消失呀！”

走廊裏傳來稀稀疏疏的腳步聲，是谷關山的人發現他不見了，又來逮他了。

商陸冷笑了下，望了望窗外半空中久久沒有關閉的時空裂縫，推開門，輕手輕腳走了出去。

阮棠躺在床上，身上像是著了火，燙得她渾身打顫。她能感覺到血管裏奔湧流動的血液，像是巖漿一樣，要把她烤幹了。

她抱著杯子，整個人弓著身體團成一團，在黑暗中撲騰著。

她已經很久沒有這麽清晰的痛覺了，實在是太痛了，就像是身體的零件都被替換一遍那種痛。

好像疼得牙被她咬碎了，口水和血水順著嘴巴流出來，腥味蔓延整個口腔。

痛感是不斷疊加升級的，她實在受不了，覺得消失了或許就解脫了。

最後竟然疼得暈過去了。

小青覺得天亮得似乎有點晚啊，她站在窗口好一陣了，天邊還是一團黑，是錯覺嗎？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黑暗終於消失，天突然就亮了，就像是蓋在大地上的黑布突然被人揭去了一樣。

小青伸了個懶腰，推開了阮棠房間的門，腳步擡起卻保持著擡腳的姿勢楞在了那裏。

“你你你？？你是誰？”

小青看著房間內穿著黑色長衫，梳著道士發髻，陌生臉孔的女子。對方驚訝了下，也在打量她。

“你就是小青？”她問。

小青點點頭，“你、你到底是誰？你把床上那個姑娘弄哪兒去了？”

女子摸了摸自己的臉，不解地問：“相差很多嗎？不會吧？可是我原來長什麽樣子，自己也不記得了啊！”

她容音清冽，尾音拖得很長，小青一下子就聽出來了，驚叫道：“不會吧！你你你……”她指了指床鋪，又指了指阮棠，“你是怎麽回事？”

阮棠也不清楚她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她記得有人端了杯茶給她，喝下後她疼得肝腸寸斷，一直折騰到快兩天，好算才暈過去了。

等醒過來，就發現自己能看到東西了，外面的風聲也能聽見了，整個人不再混沌，就像換了個身體。

不過，從前的記憶，還是沒有的……

小青看到她，楞了楞，訕訕笑著道：“哇！想不到姑娘還有這種手段，真是恭喜了。我還有事，先出去一下。”

她剛轉身，就發現兩扇門突然關上了。

阮棠坐在椅子上，笑瞇瞇地看著她，“幹嘛忙著走呀，坐下來聊聊，你不是一直在照顧我，跟我說說以前的事情呀！”

小青剛要去推門，手迅速地縮了回來，也躲過來了抽在門板上的鞭子。

她看了看阮棠，僵硬地笑了笑，一步步挪到她面前。

“我是偶然在夙夜城外撿到你的啊！撿到你的時候你就眼盲，身體弱，什麽都不記得了。”小青臉色都變了，她覺得阮棠看起來非常陌生，完全不像是被自己照顧了半年多的那個人。

“就這樣？”阮棠手裏鞭子輕輕地敲打著掌心，“我好像記得，從我認識你開始，你就一直在努力忽悠我來六方城，還說谷關山能讓我恢覆記憶，你怎麽知道我那個時候失憶了呢？你以前就認得我，還是有人要你故意來接近我？”

“我沒有。”小青否認道。

“有人說，你跟我的一個朋友很像，我眼睛看不到要倚仗你，又覺得你特別親切，讓你輕易就能打消我的防備。在你之後，好像也有人想接近我，後來這些人都自動消失了，是你一直帶著我來到六方城。”

阮棠嘴角噙著笑，眼神看著小青，眼神冷漠。

街上突然傳來喧鬧聲，阮棠向她擺了擺手：“回你該回的地方吧！告訴谷關山，他不用繼續監視我了，我現在想不起從前的事兒，只能跟他一樣困在這兒。”

她站起身向街上瞧，一隊人進了城，人數不多，看起來身手都不錯。她從窗口向下看，正巧杜衡擡頭，仰頭打量著她。

四目交接，誰也沒避讓。阮棠冷漠地看著她，記憶力沒有這個女人，不過直覺告訴她這個人不是善茬，兩個人似乎有過過節。

她整理了下手腕上的細線，珠子消失後，就只剩下了這東西，等著被人救不如自救啊！她很厭惡眼盲那陣子的經歷，什麽都要依賴別人。

杜衡瞧了她一陣，突然笑了，轉頭去跟出來迎接她的谷關山說話去了。

似乎所有人都感覺到了白日變得特別長，黑夜遲遲不降臨，城裏人心惶惶。

時空裂縫時有出現，但並沒後妖靈從縫隙裏掉下來。

阮棠試著走出屋子，每次剛一開門，就被門邊守著的侍衛給擋回去了。

她跟對方交了幾次手，等發現走廊裏埋伏了不少谷關山的人，念頭也就打消了。

同一棟小樓的某個房間裏，谷關山坐在太師椅上笑瞇瞇地看著杜衡。

“杜城主這麽急著過來，可是有什麽重要的事兒，只要我能幫得上忙的，請盡管開口。”

杜衡諷刺地笑了笑：“是嗎？那我真不客氣了，還請谷城主把我弟弟商陸還給我吧！”

谷關山面上一楞，表情特別自然，“這是哪兒的話，我也就見過那少年一面，他不是一直被杜城主監管著嗎？怎麽，出事啦？”

杜衡被困在天姥洞的這些年，見過各種各樣的惡人，知道他們做過的事，也了解人心到底有多黑暗。

她嘆了口氣，不想跟這只老狐貍繼續打馬虎眼了，“我知道谷城主的能耐，我們的父親李潤洲也是你的學生，商陸在你這兒，你早晚是能破解他身上的病毒，研制出最厲害的人工智能，讓我們俯首稱臣。”

谷關山笑得含蓄，低著頭看著手裏的杯子不說話。

“不過，你快沒時間了。我這次來，並不是為了商陸，給你看樣東西。”杜衡從袖子裏拿出個小小的玻璃瓶，裏面是株黃色的枯草。

乍看起來，這草沒什麽特別，有點像秋日收割後的水稻。谷關山看到這草，臉色變了變，從杜衡手裏拿過瓶子，仔細地看著。

片刻後，能看到枯草在動，莖葉一拱一拱，在玻璃壁上想要找個依附點。

杜衡看著他僵硬的臉色，心裏稍微舒坦了一點兒，“谷城主應該認識這東西吧？”

谷關山目光盯著瓶子裏的東西，聲音暗沈地問：“你從哪兒發現的這東西？”

杜衡笑了，“時空夾縫裏掉下來的呀！谷城主也發現了吧，時空裂縫出現的次數少了，也沒有妖靈出現了。不過，每次時空裂縫一出現，都會有些了不得的東西跟著掉下來呢。”

黃土城破城後，杜衡帶著殘餘人馬找了個破敗的小城存活。黃土城雖然破城了，除了建築受損外，防護罩還是可以修覆使用的。

她不過是想試試防護罩的損毀程度，正好遇到了時空裂縫出現，並沒有大批的妖靈掉下來，反倒是種子一樣的東西灑落下來。

剛開始，沒人把這東西當回事，直到種子落地，這種枯草從堅硬的凍土裏鉆出來，瘋狂地蔓延開去。不到半天時間，黃土城就被荒草包圍，建築、植被、人……不管是什麽，只要被這東西碰上，就會瘋狂地纏住包裹起來，把所有東西分解掉。

“感覺，像是有人在故意清繳門內的世界。”杜衡說。

谷關山看著玻璃瓶裏的枯草，心想有人是想清繳門內的人工智能吧！

這個人是誰，兩人心知肚明，但都很默契地沒有提曠燃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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