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天開始，曠燃開啟了地獄工作模式，安全科的人為了跟上他的節奏，已經沒有了工作時間的概念，照他們看來，如果不能把意識病毒給控制住，不把阮棠妹妹給救回來，瘋狂加班就會無休止地進行下去。

曠燃分析意識病毒是從分析他自己和李潤洲的代碼開始的，每天睜開眼就是看數據，寫程序，找bug，請教相關領域的專家，為此連傅青山的社會關系也用上了，傅教授為了自己這個外甥，顛顛地跑到萬裏之外去給他請外援。

好在，病毒感染的速度慢下來了。

經過專家團的合力協作，終於有AI身上的病毒被清除了，但也連帶著所有數據歸零，需要重新設定程序。

意識世界，山門內，六方城。

阮棠每天過得渾渾噩噩，反正她眼睛看不到，也無所謂白天黑夜，想睡便睡，只是每次在睡過去前，都擔心自己醒不了。

戈壁難得有個好天氣，小青扶著她出來曬太陽。

阮棠伸出手，像是要去撈一撈光線，卻什麽感覺都沒有，天氣是冷是熱她已經感覺不到了。

聽力退化的特別嚴重，小青每次要對著她耳朵吼，她才能懂她在說什麽。

曠燃給她的珠子一直盤在她的手腕上，每過一天，珠子便消失一顆。開始的時候覺得日子過得有點兒慢，想想一百天那麽久，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堅持下來，如果在他回來之前她就消失了，他肯定會不高興。

她摸了摸手腕上的珠子，就只剩下一顆了，原來日子過得也沒想的那麽慢。

商陸每天都會過來見她，他話很少，阮棠精神不好，聽力也不好，大部分時候，兩個人都是靜靜地坐著。

她能感覺到谷關山似乎挺高興，每次她跟商陸待得時間久了，谷關山過來都會特別和藹地跟她講話，就像她做了什麽好事一樣。

阮棠站在扶欄邊問小青，“天亮了嗎？”

“亮了呀，太陽剛剛升起來，我從來都沒見過這麽明亮的天色。”小青笑意盈盈地說著。

怪不得呢。她指尖握著的最後一顆珠子也消失了，就只剩一根線了。

她把那根線重新盤在手腕上，問小青：“現在排到多少號了？”

小青楞了楞才想起來那些排隊的青年，“姑娘，你不是都找到那個人了嗎？還要繼續排嗎？”

阮棠點了點頭，“繼續排呀！”

找到了是一回事，她認可是另一回事，原來有這麽多人想當她的意中人啊！這種被人上趕著喜歡的感覺真是太好了。

小青點點頭，從袖子裏拿出小本本，“已經排到三百六十八號了。那今天我就繼續讓他們排著。”

阮棠背靠在欄桿上，“小青，我覺得你很親切，像是我以前就認識的人。”

小青咯咯地笑著，“怎麽可能呢！你是從時空夾縫裏掉下來的，我可是夙夜城土生土長的原住民。”

夜裏，阮棠睡在床上卻突然驚醒了，她四處摸了摸，確定沒有人在身邊。

大限將至！不知道怎麽的，這個詞突然就冒出來，把她給嚇醒了。

她覺得自己的狀態不好，以前當然也不好，但這次就是那種回光返照的不好法兒。

門吱嘎一聲，商陸走了進來。

“你怎麽了？”商陸發現她很不對，她的身體已經變得半透明了，像是隨時都能消失。

他楞在那裏，一口氣梗在胸前，半晌才慢慢走過去，握著她的胳膊，“你怎麽了？怎麽突然變成這樣了呢？”

他知道她每天數著珠子在等曠燃，她左手腕上已經空蕩蕩的，串珠消失了。

“不要放棄！他是我見過的意志最堅定的人類。一定會來找你的。你還記得萬國大飯店嗎？那時候我已經鎖定了你的位置，馬上就能把你擄走，最後還是讓曠燃把你給救走了。”

阮棠已經說不出話來了，她費力地聽著商陸在說什麽，不想就這麽消失啊，憑什麽？她還什麽都沒想起來，就這麽消失了？

天邊有閃電撕裂長空，商陸楞住了。

已經有些日子沒見過時空裂縫了，最近被扔過山門的AI越來越少，看起來人類已經想到了辦法解決意識病毒。

那為什麽曠燃沒回來呢？商陸轉了轉眼睛，走到桌邊給她倒了杯茶。

谷關山最近一直忙著從他身上找到控制病毒的辦法，成效應該是不明顯，谷城主近來的脾氣很不好。

妖靈來的不那麽頻繁，各個城主終於有精力擴大城池，招納民眾了。谷關山一直很低調，但商陸覺得這種低調不過是種偽裝，等他手裏有了王牌，會叫所有人跪地求饒。

商陸沒沒忙著把茶遞給阮棠，他盤對坐在她對面說：“當初我們闖山門，一共進來了六個人，被你送走了三個。除了你和我留在這裏，還有一個叫青姐的，你還記得嗎？”

阮棠搖搖頭。

“你們人類總說AI是沒有感情的，人類有感情又怎麽樣呢？青姐是谷關山的妻子，谷關山一心沈迷在意識世界裏，最後闖了山門。青姐為了找他，用了十幾年搜集資料，尋找機會，也是她運氣好，杜衡帶曠燃過山門時，曠燃在門上做了手腳，青姐才能跟著過來。”

結果又怎麽樣呢？她想了念了十幾年的人，已經跟人工智能一樣冷漠了。青姐說服不了谷關山，鐵了心的陪他耗著。

“她那個精神力，連五區都待不了多久的，後來突然有一天，侍女發現房間裏人不在了，床鋪是睡過的，人卻沒了。”

谷關山知道後，一個人在那個房間待了許久，出來後也沒見到有什麽異常，就是讓人把房間封鎖了。

“你從夙夜城帶來的那個叫小青的丫頭，就是谷關山制作出來的。人類很奇怪啊，青姐的意識消失後，他弄了五六個替代品出來，讓她們生活在不同的地方，這樣就能心安理得了？”

阮棠點了點頭，怪不得小青總給她一種挺熟悉的感覺呢。

商陸拿出隨身攜帶的小刀，在手腕上割了一下，血順著指頭流入杯中。

“你很快就要消失了，最遲明天傍晚。”他把杯子塞在阮棠手裏，低頭在自己的傷口上舔了舔，詭異地笑著說：“反正都要消失，不如賭一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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