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世界，安全科。

高博士盯著屏幕上的數據，震驚得眼鏡從鼻梁上滑落下來。

“老段！老段！你快來！快！”他騰地從椅子上坐起來。

段瓊被他嚇了一跳，“怎麽了？數據倉庫出問題了？”

高博士嘴唇抖著，完全說不出話，眼睛瞪著他，指頭指著電腦屏幕。

段瓊過去一瞧，驚得嘴也合不攏了。

他難以置信地又把數據看了一遍，問高博士：“這個是老大的身份代碼，我沒記錯吧！”

高博士不疊地搖頭，沒有沒有！

“難道……是老大出來了？看看坐標點，我馬上安排人過去！”段瓊驚喜地拍著高博士的肩膀。

高博士指頭在鍵盤上點了幾下，“烏衣巷！！絕對沒錯。剛剛山門的位置，有信號波動。”

段瓊看到坐標，拿起手機開始撥號。

意識世界內，清風小築。

傅允之自從發現匹配阮棠信息傳回來後，就一直沒離線。這幾日的緊張情緒稍微緩解了點兒，胸口也不再堵著塊大石頭一樣了。

他老神在在地正看著窗外的雨，心情不佳，這幾天的天氣程序全部設置的有雨。

感覺到自己投放的錨點啟動後，他冒著雨跑出去，瞬間傳輸到了烏衣巷。

烏衣巷內，正是午夜時分。紅色的燈籠孤零零地在風中搖晃，傅允之剛站定，就看到負手站在燈下的人。曠燃依舊是那身很好認的全網獨一件的孔雀大明王皮膚，他轉頭瞥了傅允之一眼，又認真地打量了周圍。

這，就是山門外的世界？

天太黑，也太安靜，什麽都看不出來。

他已經出來了，要怎麽救她呢？投放錨點的人，該不會就是眼前這個見到自己就雙腿打顫的家夥吧！

傅允之看著自己的表弟傲氣自負地打量著他，眼神帶著鄙視……他稍微穩了穩，讓自己不要抖得那麽厲害，這才邁著沈重的步伐向他走過去。

混賬東西，讓多少人操碎了心，現在出來了，還敢用這種眼神看他的救命恩人？

兩人身量相當，四目相對。

曠燃涼涼地開口，“是你投放的錨點？”

傅允之不太像搭理他，也怕自己一開就嘴唇發抖。

他擡起手，想帶他去清風小築，就這時候身後有人叫道：“別別！放著我來！”

茫茫黑暗中，一個挑著白色燈籠，穿了一身黃色袍子的青年興奮地跑過來。

一劍飛仙興奮地在袍子上擦了擦掌心裏的汗，跟傅允之說：“真是想不到啊，他竟然出來了。”

傅允之像是猜到他的來意，向旁邊踏出一步，給他留出位置。

一劍飛仙一邊挽袖子一邊問曠燃：“還記得我嗎？看你這個眼神，像是不太記得了，沒關系啊！我對於你來說，是非常特殊的存在呢。”他嘴說胡說八道，手也沒閑著，撥了撥燈籠裏的燈芯，“知道我為什麽特殊嗎？因為我，”他指頭一揚，燈油朝著曠燃一潑，快速從燈籠中借出一點火，指頭向著曠燃一彈。

“我一劍飛仙，可是第一個殺了安全科組長的男人！”話剛說完，勁風掃過，潑出的燈油被曠燃袖子卷回來，悉數灑在了他身上，連那一點火苗也沒浪費，瞬間就把一劍飛仙燒成了灰……

傅允之聳聳肩，有點兒心疼對方，他就知道是這個結果，所以根本沒盲目動手。

曠燃目光落在他身上，等著他“招供”。

傅允之不想跟他浪費時間，“我知道你從哪兒來，也知道你想幹什麽。這裏並不是真實世界，是虛擬的數字世界，你和我都只是以代碼的形勢存在，我們可以選擇自主離線，回到真實世界，你不行，你是被強行拉進來的，沒有離開的路徑，必須有人殺掉你，系統判定你死了，就會把你踢下線。”

傅允之仰頭看著天色逐漸泛白，皺了皺眉，“烏衣巷不能久待，宵禁時期闖進來，是要被抓的。你如果想救她，就要心甘情願被我殺掉，然後回到真實世界，你也可以拒絕。”

他攤了攤手，很坦蕩地把路讓開，“如果你同意，就跟我走。”

他沒給曠燃考慮的時間，轉身就走。

“等等！”曠燃擡腿趕上他，“你怎麽證明你說得是真話？”

傅允之神色古怪地看著他，曠燃也是參與了意識世界很多程序框架的搭建，現在他竟然分不出自己創造的世界到底是真是假了。

“我要帶你傳送到我的地盤，然後給你慢慢掩飾，不過傳輸過程需要肢體接觸，同意嗎？”

“好！”曠燃沈聲答道，一把抓住了傅允之的後脖頸……

要不是看在他腦子有問題的份兒上，傅允之覺得憑他裝備大佬的身份，有一百種方式可以殺掉他。算了，誰讓他小呢，傻表弟，就讓一讓他吧。

兩人瞬間傳輸回了清風小築。

曠燃驚訝於這神奇的魔力，眼中滿滿的震驚。

傅允之坐回榻上的位置，心想真是變成土包子了，不就是個傳輸嗎？這有什麽可驚訝的呢，所有用戶都能由中央車站傳輸到意識世界的各個分區。

不過，這種把他唬住的感覺還是挺不錯的！

曠燃神色平靜後，坐在他對面，瞬間就氣定神閑下來，比他還能沈得住氣。

傅允之心裏嘆了口氣，這安全科的頭頭算是沒白當，架子端得可真穩。

他從櫃子裏取出控制面板，指了指窗外，“你不是想要證明嗎？”

窗外是連天的雨霧，千萬條雨線落下來，在院子裏形成小小的溪流。是讓他看什麽？曠燃皺了皺眉。

轉眼間，他發現雨停了，太陽出來了，周圍還響起了鳥鳴聲，兩只蝴蝶從窗口飛進來。

曠燃掩住心底的驚訝，不動聲色地看了看對面的人。

傅允之見控制天氣的程序沒什麽大效果，搖了搖手邊的鈴鐺，很快，門簾一挑，走進來兩個身材容貌動人的女子。

傅允之在電子屏上點了兩下，當中一個姑娘瞬間換上了九尾狐的皮膚，毛茸茸的大尾巴在空中擺來擺去，豐胸細腰，笑意盈盈。

曠燃冷嗤一聲，“下流。”

“……”傅允之把電子屏指給他看，“所有的這些，人，屋子、水杯，都只是代碼而已，是虛擬的。你跟我也是，都是數字代碼，我們的真實身體用連接器聯網，意識在虛擬世界沖浪。”傅允之沒想到他竟然一點兒記憶都沒了，可見意識病毒在他身上的損害還是相當大的。

自從發現意識病毒蔓延開始，安全科接手的報案都是AI感染了病毒，出了問題，曠燃跟李潤洲是唯二兩例被感染的，再沒發現其他病例。

難道，這種病毒只對精神力高的人感興趣？

還是說，天姥洞裏發生了什麽，讓李潤洲和曠燃被感染上了？

“就這些？”曠燃語氣淡淡地問。

難道這些還不夠？真不知道山門內到底是什麽樣的世界。他穩了穩情緒說：“你等等。”

這個等等並沒等多久，簾子再度被人挑開，一只白色的燈籠先進來，後面是提燈籠的人。

一劍飛仙從沒想過會死在自己的油燈下，原來竟然是這種滋味，他再也不想感受了。

走進屋子，他往傅允之那裏擠了擠，擠出個位置，戒備地看著曠燃。

曠燃對於他的出現，的確是很吃驚的，他不是死了嗎？消失了，怎麽會又出現在他面前？

一劍飛仙滿足於他的震驚，瞇著眼睛笑著問：“曠拔毛，嚇到了吧？是不是很神奇？聽說你什麽都不記得了？”

傅允之往旁邊挪了一個蒲團的位置，好歹讓一劍飛仙坐下了。

曠燃自從最初的震驚後，就垂著頭看著杯子裏裊裊的水汽，不知道在想寫什麽。傅允之將電子屏拿過來，重新切換了天氣程序，沒過多久，窗外飄起鵝毛大雪來，紛紛揚揚的大學很快覆蓋了綠樹、雕塑和青磚小徑。

室內的溫度卻一點變化都沒有。

曠燃擡頭看雪，好一陣子，他突然笑了。

一劍飛仙跟傅允之對了個眼神：他笑什麽呢？你說的話，他到底是聽進去了沒有？

傅允之：不知道。

一劍飛仙屁股像是長了釘子，在蒲團上拱來拱去，偏頭看著曠燃問：“你想明白了沒有？這都是假的，下線後，才是真實的世界。門內的世界也是假的，那裏情況比較覆雜，將來空了再跟你說。”

他把傅允之的茶杯端過來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問：“你到底同不同意？不殺你，你就回不到真實世界的。”

曠燃盯著窗外出神，過了好一陣子，他淡漠說道：“可以試試。不過，方式我要自己選擇。”

行行行！你是大爺！只要他乖乖聽話，下了線一切都好說了。

傅允之下了榻，從櫃子裏翻翻撿撿，拿出一個黑色的小瓷瓶，揚手一拋。

曠燃單手接住，兩指捏著瓶身，翻轉著看了看。

“這是我這裏最毒的毒藥了，三秒鐘見效。不過自殺系統會判違規，你必須還是要死在我手裏才行。”

曠燃點點頭，將瓷瓶放在方桌上。傅允之把瓶子裏的藥粉摻入他的茶杯中，推給曠燃，“待會兒見。”

一劍飛仙見他兩指捏著杯子晃了晃，還擔心他不肯喝，正要刺激他兩句，就見曠燃一仰頭，杯子裏的水滑入喉間。

杯子從他指間跌落，曠燃已經化作煙塵掉線了。

一劍飛仙跟傅允之擊了下掌，兩人都相當感慨，太曲折了，太不容易了。

“咱們也走著？”一劍飛仙問。

他能去小玉那裏邀功了，起碼把曠燃殺下線，他要占一半的功勞啊！

傅允之看都沒看他，身形已經散落成煙，下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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