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還一動不動的蟾蜍，突然翻了個身，活了。它蹦到阮棠身邊，再想進一步，被曠燃一腳踩住了。

這次的蟾蜍在外形上稍微做了升級，只能上也比上一只好，它還會求救。

阮棠用腳向前探了探，“什麽東西？是叫我嗎？”

“是的是的。有雙重加密的信息要向您反饋。”

曠燃沒發現什麽危險，腳一擡，蟾蜍剛快溜走了，背上被踩得凹陷了一塊。

蟾蜍跳到阮棠身前，蛇頭卷住了她的手指，熟悉的電子音從蟾蜍體內響起：這裏是第41次錨點投放，該信息雙重加密，限時內無匹配信息，將自動銷毀，以下為信息全文。

或許是受到了損壞，前半截信息都是雜音，後面才清晰起來，是個好聽的男聲，“你哥哥非常非常擔心你，堅持住，不要消失好嗎？曠燃找到了你是嗎？說服他，讓錨點把他帶回來，他在裏面救不了你。你……”後面又是雜音，再聽不到那個低沈的男聲了。

很快蟾蜍啟動了自毀程序，身體裏彈出個圓環箍在了她的手臂上。

阮棠楞楞的，那個給她傳話的人，好像很擔心她，非常難過的樣子。

曠燃打量著她的表情，判斷著信息的內容，應該不是什麽好消息，她像是受到了震動，久久無法回神。

阮棠指頭輕輕地撫弄著裙擺上的花邊，轉頭問：“你排多少號來著？”

“……”曠燃鼻子裏哼了口氣，“不重要，我就是你要找的人，往後都不敢有人排隊了。”

阮棠又垂下頭發呆去了，過了一陣她問：“你怎麽證明呢？”

窗外，天已經黑下來了。他曲指一彈，微弱的燭光亮起來。

曠燃將她攬在懷裏，抱坐在他腿上，拉起她的衣袖，露出白皙的手腕。他指頭輕輕在那枚鐲子上一點，手鐲就像是蛇一樣從她的腕子滑下來，落入他的掌心。

阮棠好奇地摸了摸，驚訝道：“這鐲子是摘不下來的，以前小青怕這東西會引來妖靈，想了無數辦法都沒弄下來。”

曠燃把鐲子重新給她戴好，阮棠再去摘，真的又摘不下來了。

“這是你送我的？”

“嗯。”他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其實也壓根想不起來這件事兒了，只是身體還保留著記憶，就那麽做了。

阮棠乖乖地坐在他腿上，靠著他的胸膛，能感覺到他的呼吸撲在她的臉頰上。屬於男性的、強勢、霸道的味道。

“你還有什麽證明？”

曠燃想了想，從懷裏摸出金翅刀放在她掌心。

阮棠細細摸索，腦子裏突然湧進她拿著刀子脅迫人的樣子。

“還有什麽證明？”既然她要找的人對她來說那麽重要，以防被人假冒，多驗證一下總是好的。

攬著她的人許久未動，突然肩膀被人扳了下，下頜被人擡起，冰涼濕潤的吻印在了嘴唇上。

他很久很久都沒移開，直到阮棠從僵硬中醒過神來。

“還要證明嗎？”曠燃聲音低啞地問，手指捏了捏她的腰間的軟肉。

阮棠嘶了一聲，訕訕地搖了搖頭，“那應該就是你了。”既然這個人就是她要找的人，那剛剛的信息就應該跟他分享。

阮棠又暗自權衡了一下，自己剛剛找到他，他就要走了呢！她眼盲，半聾，失去了味覺，馬上嗅覺和觸覺也沒有了，他也要走了……

不過，一直支撐著她的那點兒執念，一直都是找到人，把人帶出去。所謂的帶出去，就像信息中說的，離開嗎？

她咬著嘴唇，睫毛眨啊眨的，片刻後，心安理得地靠在他的胸前。這個位置真讓人安心啊！她感覺到對方的下頜抵著她的頭頂，輕輕地摩擦著。她好久都沒感受到這種舒心安全的感覺了。

她把剛剛得到的信息，慢慢地跟他說了，又從手腕上將圓環取下，攥著他的手，順勢滑到他的手腕上。

“我也不知道消息是不是真的。”她勾了勾嘴角，讓自己顯得不那麽在意。

曠燃卻斷定，應該不會假，給她投放錨點的人，應該認識她，也認識自己，或許就是對方排她來將自己帶出去，沒成想中土出了差錯。

“你要是走了，我又要重新開始排號了。”她故作頑皮地說。

曠燃垂著眼睛看她，又看了看腕子上的圓環，“睡吧，天黑了。”

阮棠已經撐到極致，窩在他懷裏努力讓自己醒著，她總覺得這樣的時光過一分少一分。

曠燃揉了揉她的發頂，嗓音低低的，“一百天內，我必回來。”

他從懷裏掏出一串珠子，放在她手裏，“過一天，這珠子就少一顆，等到所有珠子都消失時，我就回來了。”

她抿著嘴笑了笑，“那我從今天開始數了。”雖然還是想不起他，卻並不排斥，她小指頭勾住他的，承諾一樣顛了顛。

曠燃把她抱回床上，坐在床邊看著她，指頭將她散落在腮邊的頭發攏好，站起身走了出去。

阮棠睡得很沈，她覺得自己像是在融化，跟黑暗要融為一體了。

有人在捏她的手臂，捏了一遍，見她沒醒，又加大手勁擰了一下。她的感覺還沒徹底消失，疼還是能感覺的到的。

她睜開眼睛坐起來，茫然地問：“誰掐我？”

旁邊有人發出嗤嗤的笑聲，她覺得被褥被人撩起，有人坐了過來。

商陸瘦了很多，顴骨高聳，眼窩深陷，蒼白的臉色顯得目光很亮。

他坐在她面前，指頭在她眼前晃了晃，有點遺憾地說：“原來真看不見了。讓你躲著點兒杜衡，你偏要跟她搶人，她心眼那麽小，怎麽會放過你？”

阮棠認真地聽著他說話，腦子裏空白一片，除了最近接觸的幾個人，她什麽都記不住了。

商陸抱著膝蓋，望了望窗外的月光，突然覺得很平靜。自從進了山門，他就被杜衡挾制，後面又被谷關山帶走，其實在誰手裏都沒差別，都想控制他利用他。

他以前不知道自己跟其他AI的不同，直到占據了徐國強的身體，他發現這是件相當了不得的事情，沒有哪個AI能做到他這種。

為了強迫他升級，在天姥洞的實驗室裏，他被迫接受了太多人類的負面情緒，也不知道哪個環節出了差錯，他升級成了強人工智能，也變成了病毒母體。他自從有意識以來，受到的唯二兩次關愛，都是來自於這個女孩。第一次是她阻攔一個殺手虐殺他，第二次是他要被廢棄扔到山門外時，她出聲阻止了管理員虐待他。

他往阮棠身邊靠了靠，像是說給她聽，也像是在說給自己聽，“我們兩個認識的特別早，比你跟你男人認識的還要早。”

阮棠突然笑了下，“你接著說呀，我真的都不記得了。”

商陸有些不滿，“那個曠燃，心黑手辣，杜衡對他多好呀，你就在他面前晃蕩了兩回，他就扔下杜衡跟你跑了。要不是谷關山，我還見不到你呢。”

想到谷關山，他沈默了一下，人類在他眼裏沒什麽區別，貪婪、偽善、肚子裏彎彎繞繞特別多，谷關山想找到克制他身上病毒的方法，好能控制這些不斷增多的暴走AI。他最近特別暴躁，暴躁到感染其他AI的速度變快了，這讓谷關山很害怕，他可不想在找到控制病毒的辦法前，所有AI都淪陷了。所以他得知阮棠竟然沒死後，想方設法往夙夜城傳消息，說是能讓她恢覆記憶。

商陸晃了晃她的袖子，“要不，我帶你走吧。谷關山這六方城並不像傳說的跟鐵桶一樣。就你跟我，往北走，那裏妖靈多，沒人敢去追我們。”

阮棠晃了晃腦袋，“怎麽走？我又瞎又弱，還沒跑到城門口我就能睡過去。”

她答應了曠燃，要等他一百天。

外面有輕微的響聲，阮棠聽不到，商陸卻聽得很清楚。

“呵呵！看來今天的放風時間到了，我明天再來看你！”商陸從床上跳下來，房間的門也被人推開了。

他看都沒看那些全服武裝生怕被他傳染的侍從，大步走出去了。

阮棠重新躺會黑暗中，把被子一直拉到下頜處，心想明天啊，也許明天我就不記得你了啊！

曠燃不知道跟谷關山談了什麽，谷城主心情倒是很好，不是那種老狐貍掛在臉上的假笑，是真心實意松了口氣的笑容。

他把曠燃送出門外，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勞煩曠組長了，你放心，你的小姑娘我會照看好，直到你回來。”

他示意身邊的侍從，去給曠燃開城門。夜裏開城門這還是第一次，要開城門就必須關了防護罩，妖靈肆虐的時候，這簡直就是冒險。

曠燃道：“不必了。”說完消失在建築裏。

谷關山楞了下，卻並沒過多驚訝，他身上應該是有特殊裝備的。

他擡起頭，看了看三樓的某個房間，今晚他把商陸放出來溜達了，再不進行幹預，怕是所有人工智能都不能靠近他了。不過，效果比設想的還要好，商陸的情緒明顯穩定了不少，只是不知道商陸為什麽會對這個姑娘另眼相待呢？

曠燃從六方城幾十米高的城頭一躍而下，向著遠處很沈沈的沙漠跑去。

要想啟動錨點，先要遠離谷關山設下的幹擾。

等到視野內已經見不到六方城時，他終於停下來，看著手腕上發光的手環。夜裏在四野中亂躥的妖靈，看到閃光後，成群結隊地撲過來。

曠燃看都沒看，曲指一彈，烈焰在妖靈中間騰起，很快妖靈就散落成灰消散了。

他看著手環，並不知道這所謂的錨點會把他帶向什麽地方，不過，要想救她，也只剩這一條路了。

他啟動手環，金色的光圈將他罩在當中，清晰的電子音響起：身份信息匹配成功，即將啟動傳輸，請不要將手腳伸出光圈外……

“曠燃！”粉色的身影突然出現，杜衡神情激動地看著他，“你、你要過山門？你不能回去，你跟其他人不一樣，你感染……”

曠燃冷漠地看著她，耳畔是刻板的倒計時聲，她的話還沒說完，傳輸已經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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