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上的人動了動，輕輕嘆了口氣，聲音跟小貓一樣，半夢半醒地問：“到六方城了？”

“嗯。”曠燃答。他看到高大建築的兩扇門洞開，一隊人向著他們走過來。谷關山人還沒沒到面前，熱絡親和的聲音響起：“這不是曠組長嗎？這些日子杜城主都在找你，還找到我這兒來了。她是認定了我把你給留住了，要是真如此，那我睡覺都要笑醒了。”

曠燃沒說話，倒是他背上的阮棠說話了：“小青，過來扶下我。”

小青看了看曠燃臉色，小心翼翼地過來扶住她。

阮棠根據聲音辨認了谷關山的位置，沖著他說：“你就是谷關山？聽說你要找我，我來了。”

這個人她一點兒印象都沒有，只是夙夜城裏的人都說，如果她想找人，只有谷關山能幫她。她現在觸感漸漸消失，聽覺也不那麽靈敏了，感覺像是慢慢要跟城外的風沙和混沌融合在一起了，可是，她的事情還沒做完呢。

谷關山瞇著眼看阮棠，聲音十分有親和力：“我就是。其實，不僅僅是我在找姑娘，姑娘你，應該也有事情要找我吧？”

阮棠點點頭，跟旁邊的曠燃說：“你是多少號來著？我已經到了六方城，你就回去吧。等我想起來，如果你是我要找的你，再叫你。”

曠燃沒什麽表示地站在她身邊，向谷關山道：“谷城主先安排兩間空房給我們吧！”

“好說好說，來了就是客。早就想請曠組長過來。”

谷關山示意小青跟著他的人走，向曠燃道：“曠組長，單獨聊兩句？”

曠燃盯著阮棠越走越遠的背影，對方完完全全就沒把他當回事，他還不如那個叫小青的丫頭。

谷關山笑盈盈地道：“曠組長不必擔心，六方城的治安可是比黃土城好的多，我總不能讓你心尖上的人在這兒受委屈的。”

曠燃瞥了他一眼，站定，等著他說話。

谷關山看著眼前的青年，心想他自從過了山門，完全不知道外面的世界過了多久，這青年不僅精神力高，應該對程序控制也特別熟練，否則根本過不了山門。他來到這邊的時間並不長，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失去了記憶，被杜衡捏在手裏，騙得死死的。

“她為什麽會變成這樣？”曠燃問。

谷關山想了想，實話實說：“這個，我也不清楚。不過，她竟然沒消失，真挺讓人意外的。”他當初參與了意識世界的框架搭建，自主研發各種程序，寫好玩的場景，慢慢就厭倦了，總想著經歷更刺激的，想著要更有挑戰性的。當自己的大弟子李潤洲能獨當一面的時候，他就從啟未科技退休了，股份該賣的賣掉，像是受蠱惑了一樣，每天想的都是山門後的世界。

他能闖過山門，除了自己是搞程序開發的做足了準備外，很大一方面也靠了運氣。人類的意識基本是穿不過山門的，這麽多年，曠燃是第一個除了他之外的人類進來。

他過來後，接二連三又進來幾個，很有可能是他在門上動了什麽手腳。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了不起，過山門這樣的大事，就跟玩兒一樣。

谷關山猶豫了下問道：“曠組長還能想起以前的事嗎？”

曠燃看著他皺了皺眉，沒回答。

“相比那個女孩子，我對曠組長這種情況，更好奇些。”就算山門極其危險，對人類的意識損害大，過了也就過了，但他為什麽會沒有記憶呢？不僅僅是記憶，他連對這個世界最基本的認識都沒有，一切都是杜衡告訴他的。他好像對真實世界完全沒印象……

谷關山開始還犯愁了一段日子，曠燃的精神力太高，有他在，加上杜衡，他想把商陸帶走可有點兒困難。可是誰都沒想到，曠燃會被突然出現的阮棠給勾走了。

他們在現實世界一定是認識的，所以就算曠燃沒了記憶，意識裏還保留著熟悉的感覺，一旦接觸到她，免不了要做點兒不受控制的事。

谷關山跟曠燃差著一頭的距離，仰著臉說：“不知道曠組長，對商陸有什麽看法兒？”

曠燃不知道他說的是誰，淡漠地掃了他一眼。

“就是從時空裂縫裏掉下來，一直被杜衡控住的那個少年，他可不是一般的少年。”谷關山笑得別有深意。

“是病毒母體。”曠燃說完，自己都楞住了，他又是怎麽知道的呢？這個認知就像是一直冰凍在腦子裏，此刻突然融化了一樣。

谷關山微微一笑，“曠組長果然知道。”他咋了咂嘴，繼續道：“他原本在山門那邊，估計是杜衡過山門時，他跟著過來的。他可跟其他人不一樣，大有用處。”

曠燃不想聽這些，直截了當地問：“我如果帶她出山門，會有什麽後果？”

谷關山眨了眨眼睛，低頭沈思了片刻說：“不管你們怎麽出去，在過山門的一瞬間，她意識代碼就會粉碎，最終徹底消失。”而且，就算不去碰山門，以他的判斷，那個姑娘也支持不了多長時間了，他讓她來，是有其他事兒。

既然這個谷關山指望不上，曠燃也就不繼續廢話，轉身就走。他好容易排位靠前了，一旦不在哪兒看著她，說不準又冒出多少個排號的呢。

“曠組長慢走！既然你知道商陸就是病毒母體，一定對他很了解，這些所謂的妖靈其實都是受了他的感染，才變得極具攻擊性。如果能從他身上找到遏制病毒的辦法，那這山門內廣大的世界，就全在我們掌控之中了。”谷關山把商陸挾持來後，一直在觀察他研究他，可惜嘗試了多種辦法，都沒辦法控制商陸身上的病毒。

“不感興趣。”曠燃拋下他，快步向著阮棠的那棟小樓走去。

谷關山沒有勉強留他，既然那個姑娘在這兒，也不怕突然就跑掉。

阮棠雖然來得時間不長，在門內的世界名氣可不小，尤其是聽說她的三個同伴竟然過了山門後，原住民們爭相恐後地想來看她一眼。至於她要找人的事情，被眾口相傳就變成了找未婚夫、找愛人、找幹爹、找小叔叔……不會錯就是要找的肯定是個男人。

阮棠長得秀美纖細，雖然不是什麽絕頂大美人，那她想找的男人也絕對不會是個醜貨。

AI對美貌的鑒賞力都是根據設定好的數值來的，顏值數據較高的，就對自己極為有自信，反正這姑娘自己都不知道要找的人是誰，那大家都有機會唄！

曠燃找到阮棠的房間時，就看到裏面已經排起了隊，就這麽一小會兒，也不知道這些人的動作怎麽會這麽快。

阮棠端坐在椅子上，正在認真地摸著一個高大俊朗的年輕人。

“姑娘，想起什麽來了嗎？”小青拿著筆和冊子打量著她的神情問。

阮棠摸完，皺巴著臉搖搖頭，“先給他排號吧！”

她現在聽人說話，就像是聲音隔著很遠的距離傳過來，最近也越來越困了，眼睛看不見沒有時間概念，什麽都是黑乎乎的一團。

前一個人剛走，後面一個滿臉絡腮胡的漢子走上前，一把握住了阮棠的手。

“姑娘，我就是你要找的人……”小青從冊子上擡起頭，還沒看清他的長相，就看到他被曠燃給扔到窗外去了。

屋內原本輕松愉快的氛圍，立刻下跌至冰點。

“怎麽了？”阮棠眼睛睜得大大的，茫然地四下“望”著問。

“沒什麽，你不困嗎？”曠燃用腳勾了只椅子過來，隔絕後面的隊伍。

他把阮棠的手握在掌心，輕輕揉捏著，擡眼看了看小青。

小青幹咳了兩聲，跟後面人說：“散了吧散了吧，今天就到這兒了。我們姑娘困了。”

阮棠覺得自己還不能睡，她怕這一睡下去，就醒不過來了。

她感受著曠燃掌心的溫度，向前湊了湊問：“你是多少號來著？”

曠燃苦笑一下，“你能記得她，卻不記得我？”

小青炸毛一樣向後縮了縮，“其實，也不是總能記得起我的。”

阮棠笑了笑，“我記不清你是多少號，總覺得你有點兒熟悉。好像以前就認識你。”

她正說著，屋子的門被推開了，侍從模樣的人將抱進來的東西扔在地上。

“曠組長，我們城主說，這東西或許對姑娘會有好處。”

是一只巨大的蟾蜍。就跟他曾經遇到的一模一樣。

“這東西是我們從西邊撿回來的，被我們碰到後，馬上就裝死進入休眠模式了。”侍從說完，推門出去了。

小青沒等曠燃示意，也很有眼色地走到門外，幫兩人把門掩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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