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世界，山門內。

曠燃躺在厚厚的風沙之下，一動也不動。雖然沒有故意去聽，但隔著厚厚的沙層，他還是能清晰地聽到地面上發生的事。

周圍都是黑暗，沙粒包裹著他，只有這樣他才能抑制住那種絕望的情緒。

女孩消失前的回憶一遍遍地在腦子裏重演。他不太懂自己為什麽會這麽難過，不過是個從時空裂縫裏掉下來的異鄉客，整天癡纏他，說著莫名其妙的話，對抗妖靈的能力很一般，跟杜衡比起來相差太遠。

不是沒見過異鄉客消失，也見慣了同伴的死亡，從前不管黃土城內發生什麽事兒，都不能觸動他，只有她，她跟其他人的感覺不同。她是不一樣的。曠燃想。她說這個世界是假的，所有東西都是虛擬的，其實他並不是很在乎，她要帶他離開，對於外面的世界他沒有好奇沒有掛懷，出去不出去似乎沒有太大差別。

應該是有某種奇怪的聯系的，讓她在自己心裏像是紮了根，不管怎麽對她，她都不肯離開。杜衡和其他女人就不會，她們會根據形勢做最有利的判斷，永遠是溫和的，高雅的……

她去哪兒了呢？在宣告自己是她的童養媳後，就這麽不負責任地消失了。

地面上有起了風，呼嘯而過，像是要把他身上厚厚的砂土層移走。

嘶嘶的空氣對撞聲傳來，這是時空裂縫出現的征兆。

不知道又掉落了什麽下來，跑動起來整個地面都在顫抖，不遠處有人在嘶聲竭力地喊著撤退。

曠燃感覺到，掉下來的東西裏，有東西就蹲在埋他的沙層的上方，那東西似乎很有耐性，蹲在原地踏著小碎步。

曠燃本不想理它，沒想到這東西一直不走，節奏讓人很心煩。

他動了動手臂，揚起上層的沙土想把對方嚇走，可惜清凈了沒一會兒，那東西又回來了，蹲在他頭頂的位置，規律地跺腳。

曠燃從沙子下一躍而起，單手抓住了那只還在蹦跳的東西，是只巨大的蟾蜍，有多大呢，如果它待著不動，就像是一只水桶。

他剛碰到蟾蜍，就聽到蟾蜍體內響起電子音：身份信息匹配成功，以下為加密通訊，信息將在30秒內銷毀，倒計時開始……

這個情景有點熟悉，曠燃正在回憶，就聽到蟾蜍體內發出個男聲：“這裏是第08次錨點投放。阮棠在聯網的時候，身體被人襲擊，導致意識失蹤。如果找不回她的意識，她很快就會死亡。我不知道山門內到底情況怎麽樣，她一定就在山門內的某個地方。如果你不打算離開，那就盡力找到她，錨點也隨時會帶你離開，具體方式我想你已經掌握了……”

錄音的話還沒說完，蟾蜍已經開始劈裏啪啦冒火花，很快就變成了煙霧散盡了。

曠燃看著空空的手掌，轉頭望向遠處烏雲翻滾的天際。那裏，似乎又再次有時空裂縫出現了。

遠處的黃土城，早已經變成了人去樓空的棄城，不知道是被什麽妖靈襲擊過，到處焦黑不堪。

曠燃負手而立，迎面的風沙將他黑色的衣袍吹起，頭上的抹額獵獵作響。

遠處有人遠遠在喊他：“老大！這裏這裏！”

AI段瓊領著一只搜索小隊幾個起躍來到他面前，段瓊打量著他神色道：“老大，你先前幹什麽去了？都找不到你。連城主都蔔算不出你的具體位置，破城的時候，大家都向北轉移了，黃土城已經是座空城了。”

曠燃面色清冷地望著遠處，完全沒聽到他的話一樣。

剛剛那只蟾蜍說，她還留在這裏的某個地方，在等著人去找她，是等著自己嗎？她會在哪兒呢？

“老大！”段瓊伸手去拉他，去被他震開了。

這個世界，有很多的不合理之處，他腦子裏偶爾會冒出一些雜亂的碎片，跟現在的場景都不匹配。

她的精神力並不高，如果不能盡快找到她，怕是就要像剛剛那只蟾蜍一樣化作煙灰了。

“老大，一會兒又有妖靈要來了，你跟我們走吧！城主一直在找你。”

曠燃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麽，腦子裏一片混沌，她說過自己是她的童養媳，是有婚約的，就這麽撇下他不管了？

“老大，跟我們走吧。”

“天色又變了，再不走就遲了。”

幾個人恨不得把他架住好撤退，可誰也不敢真的動手。

妖靈從北而來，曠燃打算先從南方開始找。如果她真得還活著，在這麽惡略的條件下，應該會找個強大的城邦躲起來……

這是他自己的想法，應該也可以套用在她身上。她不是說兩個人是青梅竹馬嗎？不是說心有靈犀嗎？

“老大，你要去哪兒！”

曠燃行進的很快，轉眼間已經把段瓊他們甩在了後面。

他剛想跨過前面的土山，眼前白影閃過，一個綺麗的女子已經站在眼前。風沙掀起她的裙擺，她擡手攏了攏被風吹散的長發，朝著他溫柔地笑了。

“要去哪兒？找了你這麽久都不見人。你忘了，我們不是要永生永世在一起的嗎？”她話中帶著責備之意，表情卻楚楚可憐，像是受了欺負。

曠燃睇她一眼，“找人。”

杜衡攏了攏袖子，風沙雖大，她卻能款款而行。

“你怎麽去找一個意識已經消散了的人呢？”杜衡擡眼看著他，“就算她還活著，在這片土地上，也撐不了多久，你敢保證能在她徹底消失前找到她嗎？”

“總要試試的。”他無欲無求，如果沒有了這個掛念，怕是又要回到沙堆下躺著了。

杜衡苦笑了一下，“雖然什麽都忘了，你還真是一點兒沒變。”她伸出手，指著遠處頹敗的黃土城說：“我被關在天姥洞時，能看到各種各樣的人類，那時我就在想，如果我也能像他們那樣自由自在地活著就好了。本以為過了山門，就能隨心所欲了，誰想到這裏還住這個谷關山這個老狐貍。”

她突然握住曠燃的手，表情淒婉，“商陸被他帶走了，你幫我把他找回來好嗎？”

谷關山一定是已經猜出了商陸就是AI感染病毒的源頭，他的存在本身就已經很恐怖了，杜衡很難想象，他會利用商陸來做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