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博士去洗了把臉，戴好眼鏡，坐在電腦前。

他已經寫好了個代碼程序，只要一發現阮棠的意識數據，就會立刻通知他。

屏幕上各項程序運行正常，沒有什麽特別的。高博士在鍵盤上敲了幾下，看了看曠燃的代碼，不知道是不是受到山門內世界的影響，他竟然一動不動地待在原地，完全沒有行動軌跡。

自從阮棠出事已經過去了七個小時，在意識世界內，怕是過去了幾個月，老大竟然沒離開原來的位置？出什麽事了？

代碼在，能追蹤到，就說明曠燃在門內是沒出什麽問題的。高博士揉了揉臉，不知道門內到底是什麽情況。

傅允之這兩天聯網太頻繁，精神力本來就低，還去了趟烏衣巷，有些透支了。他關掉客廳的大燈，留了站壁燈，回客房補覺去了。

客廳裏暗沈沈的，只聽到鍵盤敲擊的聲音。

高博士讓數據庫運行著，皺著眉想，那個胡林跟阮棠平時根本沒有交集，他為什麽要這麽做？刑偵科的同事已經把他的檔案傳來過來，檔案上的照片應該是幾年前的，文弱俊秀，書生氣很重，工作單位是本市的大學，已婚，有穩定收入，社交圈子單純，他到底為什麽要這麽做呢？

他瀏覽了胡林的代碼在意識世界裏的軌跡，在鍵盤上敲擊幾下，打印機開始滴滴地打印著相關數據，他摘下眼鏡靠在椅背上瞇縫著，沒成想就這麽睡過去了。

第二天一早，玉琳瑯提著早點摁門鈴，傅允之給她開了門。

玉琳瑯面色疲憊，還穿著前天的衣服，頭發亂蓬蓬的，眼底都是紅血絲。

傅允之把東西接過去放在餐桌上，幫她接了杯水。

玉琳瑯手心攏著杯子，呆呆地看著阮棠曾經躺的那張沙發，後背靠著墻，雙腿無力地撐著，隨時能溜到地上去。

“會回來的。”傅允之拉開玻璃門，清冷的空氣撲面而來，“曠燃在最後一刻選擇留下，應該就是因為她的原因。只要他在，會把她帶回來。”

玉琳瑯麻木地盯著沙發，這種話她在心裏也說了幾百遍了，就像是個病入膏肓的人不斷給自己打氣，會好起來的，奈何醫生的話冰冷客觀地放在那裏：不樂觀，不會放棄希望，全力救治……

玉琳瑯揪了揪眉心，這些言外之意她怎麽會聽不懂，只是拒絕接受罷了。她後悔的都要把自己給揪禿了，為什麽那天她要休息呢？她要是在場，就算來兩個胡林也帶不走阮棠，她會拼命的，一定能把她留下來。她痛苦地閉了下眼睛，這種後悔的滋味日夜不停地煎熬著她，再這麽下去，她覺得自己要抑郁了。

傅允之走過來拍拍她的肩膀，“你去睡一會兒，有事我叫你。”

旁邊有人也跟勸：“小玉姐，你睡吧，有我跟小楊呢。”

阮棠出事後，曠燃的安全立馬提升了一個警戒級別，安全科的人手不夠，上面抽掉了兩個人專門負責安保。

玉琳瑯點了點頭，一口氣喝光水，跟傅允之說：“有消息叫我。”

傅允之點點頭。

高博士一早便被叫走了，據說從二區到四區都亂糟糟的，AI不知道出了什麽問題，開始不聽從指令，無差別攻擊用戶，弄得人心惶惶。

傅允之吃了點兒東西，又回到臥室，戴好連接器，他今天要見個客人。

意識世界，二區，清風小築。

因為最近AI暴走的問題，聯線的用戶比原來少了不少。畢竟聯網是為了找樂子，誰願意被AI虐殺呢？

清風小築裏的AI還在運行，是兩個容貌清秀的童子，廊檐上的風鈴一響，兩人便笑盈盈地出門接待。

沒有邀請口令，是看不到清風小築的，此刻站在門外的客人，應該都是受到邀請的。

傅允之還是蒙面書生的打扮，跪坐在榻上的蒲團上，看著水杯裏冒出的熱氣出神。

安陵蘭挑了門簾進來，也不坐，抱著肩膀清冷地看著傅允之。

“開眼界了，原來你就是定制裝備的研發者。”她端詳著傅允之，想透過代碼看透真人一樣認真。

傅允之擡頭，口氣清冷：“也是把你從山門內帶出來的人。”

安陵蘭臉色微變，她就說平白無故會接到清風小築主人的邀請。

“你跟霹靂貝貝認識？”

傅允之不答話，“說說山門內的事情吧。”

安陵蘭皺了皺眉，被錨點帶出山門後，她在一瞬間內就下線了，為的就是怕被人追蹤，畢竟還沒有能從山門內回來的人，如果傳出去，她往後就不要想過安生日子了。

安陵蘭抱著胳膊瞇著眼睛道：“聽不懂你什麽意思，什麽山門內？”

傅允之冷嗤一聲：“在這裏你可以放心說話，沒人能竊聽，我保證今天所說的話，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你不用有顧慮。”

安陵蘭在殺手界混了這麽多年，見慣了大場面，對他的話完全不放在心上。

“我設置的錨點，只是為了帶回兩個人，你並不是當中之一。你之所以能回來，是因為霹靂貝貝把自己屬於她的機會讓給了你。”傅允之從方桌下拿出觸控板，在上面隨意點了幾下，屋外的晴空萬裏漸漸變得黑雲堆疊，下起雨來。

雨勢越來越大，安陵蘭知道他這是在做信號隔絕，就像他說得，這裏說話，外人應該是無法得知的。

“我的錨點帶回來三個人，都不是霹靂貝貝，她還在山門內。”

安陵蘭終於不再是事不關己的態度了，她走到塌邊，將手裏的鞭子放在方桌上，皺著眉道：“她為什麽沒出來？”

胡林的案子歸刑偵科管，目前還沒有官方發言，傅允之搖了搖頭：“應該是發生了突然變故，不清楚。今天約你，也是為了這個。”

安陵蘭想了想，表情終究沒那麽冷漠了，她把自己怎麽跟著阮棠進了山門，遇到的各種強大到變態的AI的事情說給傅允之聽。

“你是說，曠燃已經不記得自己是誰了？”

安陵蘭點了點頭，“他的狀態有點兒奇怪，不認識我，也不記得霹靂貝貝了。他把我們幾個過了山門的人，叫做什麽異鄉客，管那些AI叫妖靈。”

這個消息讓傅允之也是一驚，不知道門內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曠燃會失去記憶。

“門內，還有其他人類嗎？”

“嗯，”安陵蘭點了點頭，“有個叫谷關山的。”

傅允之認真聽著她描述門裏的世界，每一個細節都不放過，谷關山？這個如雷貫耳的名字，搞程序的應該都聽說過，可是十幾年前谷關山就突然失蹤了，從此後再無消息。原來是進了山門？啟未科技的研發總監李潤洲是他的學生……如果有人定期通過山門向裏面的人投放物資，很有可能就是李潤洲。

兩人聊完，雨也停了。

安陵蘭出門時，傅允之叫住她：“最近，你還是不要聯網的好。”

安陵蘭自然懂其中的關節，從山門內出來，如果被人知道了，她會麻煩纏身。

“謝謝！”她點點頭，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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