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世界，PM9：50.

高博士看著屏幕上現實的數據，他已經進入了烏衣巷的程序後臺，讓人開心的是，剛剛山門被強制開啟的一剎那，烏衣巷裏多了個三個用戶的代碼，應該就是有人出了山門。

隨即，他眉頭又皺起來，這用戶數據跟老大的匹配不上，跟阮棠的也匹配不上，也就是說，出山門的並不是這兩個……

傅允之還在連線中，他不知道裏面到底發生了什麽情況，推了推眼鏡，心情煩躁。他下意識地去看空蕩蕩的沙發，自從阮棠被人突然帶走，安全科每個人的頭頂都籠罩著低氣壓，讓人喘不過起來。

玉琳瑯跟段瓊趕過去已經一個小時了，現在還沒有消息傳回來。

高博士看了看表，安慰自己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高哥，你過來！”辦事員在主臥裏突然喊了一聲，高博士嚇得一哆嗦，他果然不年輕了，今天發生的事情已經夠刺激了，再接受不了更刺激的了。

“怎麽了？”他急匆匆地跑過去。

主臥裏開著一盞小臺燈，柔和的光色光暈讓人覺得舒適。

“你看老大這是怎麽了？”辦事員讓開床頭的位置。

高博士走過來，發現淚水從曠燃閉著的眼睛裏不斷湧出來，生命維持儀也發出了滴滴的警告嗡鳴。

他看了眼儀器上的數據，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他從褲兜裏摸出手機，開始給省人民的徐主任撥電話。

“我、我問您一下，就是那個紅色的波浪線，峰頂特別特別高，已經達到快要逼近400，這個有什麽後果嗎？”

正在樓下大廳裏吃晚飯的徐主任，一口湯噴了出來，“多少？？400？這是突破臨界值了嗎？你們到底幹什麽了？”

他能幹什麽，肯定是意識世界裏出了什麽亂子了唄。老大這是要控制不住暴走了！

徐主任五十多歲，胖胖的身體不停地喘息著，他一溜煙地跑回來，拿出了近十年內最快的奔跑速度。

高博士看著他進來後，就對著一堆按鈕猛拍，幾分鐘後，那條刺眼的紅線峰值終於變低了。

徐主任擦著汗，終於有時間拷問了，“你們剛剛做什麽了？”

高博士視線一轉，放到了辦事員身上。辦事員心想你們都這麽看著我幹嘛？如果不是組裏人手實在不夠，都不會叫他過來照看老大，誰想到他一來就能遇到這種事兒啊。

“我也不知道啊。”辦事員說得很委屈，“我就是按照規定的時間，進來記錄儀器上的數值，然後就看到老大抽搐了兩下，就開始流眼淚了……”

徐主任擺了擺手，“行了，暫時沒事兒了，勤盯著點兒數值。”

客廳裏傳來聲響，幾個人對了個眼色，辦事員抄起花瓶躡手躡腳往外走。飲水機邊，傅允之正彎著腰燒水。

原來是自己人，辦事員把花瓶放下。自從阮棠被人帶走後，這間公寓的安全系數就變得極低，高博士還特意試了試指紋鎖，評估了一下安全級別，一旦再進來什麽人，對曠燃再做點什麽，他們這些人可真是都別想幹了。

傅允之喝了一大杯水，放下杯子，轉頭對上幾人的視線，“又發生什麽事了？幹什麽這麽看我？”

高博士搖搖頭，“你要不要讓徐主任幫你檢查一下，總連線身體也受不了的。”

傅允之從儲藏櫃裏翻出一碗泡面，等水開了，掀開紙盒蓋子慢慢往面上澆水。

水汽蒸騰，他垂著眼睛，聲音悶悶地問：“還沒消息？”

一時之間沒人說話。許主任畢竟年紀大，經歷的事情多，很多東西都看淡了，“沒有壞消息，就是好消息。”

“嗯。”傅允之用叉子攪拌著面塊，“我剛剛去了烏衣巷，山門被強制打開的時候，我就在哪兒。”

高博士知道他精神力很低，烏衣巷對人的精神力要求特別高，一般人進去會頭疼打顫，他強撐著進去，怪不得這麽沒精神。

“我設置的錨點，帶回來了三個人。”傅允之把自己見到的情況跟他們說了。

辦事員有些失望地嘀咕了一句，“該救的一個也沒救回來。”

他搓了搓手問：“那現在怎麽辦呢？”

客廳裏的人都沈默了，沒人說話，正如沒人知道接下來該怎麽辦。

十二點過了，窗外的雪越來越大，水汽在玻璃上凝成一顆顆水珠。傅允之讓三人去客臥休息，都耗著也解決不了問題。

拉開陽臺上的玻璃門，冷風迎面撲過來，人瞬間變得清醒了。傅允之點了支煙，望著漸漸陷入沈睡的城市。路燈燈桿上換上了很有年味兒的紅色中國結裝飾，黃色的光暈下，雪花飄舞的姿態分外好看。

快要過年了。

他一支煙還沒抽完，就聽到客廳的座機響了。心猛地跳著，他拉開拉門幾步來到桌邊，接起了電話，“餵？”

省醫院ICU外，玉琳瑯背靠著消防通道的墻壁，聲音裏滿是倦意，“人找到了……”

她這種低沈的情緒，立刻透過電波傳給傅允之，他捏著聽筒緩了緩問：“在哪兒找到的？”

他腦子掠過無數種變態案件受害者的慘死死狀，心突然揪了一下。

“北門大橋。”玉琳瑯攏了攏大衣，聲音發緊，“我們去晚了，那孫子把她帶去了北門大橋，帶著她跳下去了……”

電話裏只有玉琳瑯的呼氣聲，兩個人誰都不先說話。

北門大橋，好像是座廢棄的大橋，傅允之印象裏小時候那裏因為總有工程車在撈沙，導致河水水位比其他河段都要高，是大人明令禁止去玩的場所。

他揉了揉頭發，艱難地問：“遺體找到了嗎？”

玉琳瑯楞了一下，“遺體沒找到，人倒是被我們及時給撈起來了，現在就在省人民的ICU呢。”

……麻煩你說這種事的時候不要誤導人好嗎？

他長出了一口氣，靠在櫃子上，語氣總算是不那麽消沈了，“人怎麽樣？什麽時候出院？”

玉琳瑯這次真心實意地嘆了口氣，“不知道，連醫生都不知道到底能不能醒。”她指頭擼著圍巾的穗穗，“我怎麽跟人家哥哥交代啊！我去跳樓算了！”

傅允之伸手拿過水杯，喝了一大口潤潤嘴唇，“先要把她的意識找回來。”

玉琳瑯跟小高通過電話，說是阮棠的意識數據消失了，徹底找不到了，她那時候就有了不好的預感。

好在救援的人員特別專業，監測到胡林的車行進路線，已經推測到他可能要做的事兒，提前就安排了水下救援。

她跟段瓊趕到的時候，正好看到胡林拉著阮棠從橋上跳下去……她當時跟個潑婦一樣站在河堤上大罵，要弄死胡林，段瓊那手勁都差點沒拉住她，在場救援的幾十號人，有省廳的，各區的救援隊的，還有醫務人員，她也算是出了名了。

一切都剛剛好，救援部署、水下救助、醫療急救，人從河裏救上來，省醫院這邊的專家已經就位了。一點兒時間都沒耽誤。

玉琳瑯腳底下已經扔了幾個煙頭了，她肩膀夾著手機，又點了一支，吐了口煙氣才說：“能找的回來嗎？”

傅允之沈默了一瞬，“能，一定能的。她求生欲那麽強，一定在網內的某個地方，等著我們去找她。”

玉琳瑯眼睛一熱，眼淚溢出眼眶，她清了清嗓子，“嗯，肯定能。老大有消息了嗎？”

傅允之仰著頭，活動了下頸椎，“沒有，能檢測到數據，還在山門後。”他皺了皺眉，有一件事他覺得有些奇怪，他看到錨點已經綁定了曠燃，傳送已經開始了，可是不知道什麽原因，突然又中斷了。

“行了，主治出來了，先掛了。”玉琳瑯匆匆把電話掐了。

傅允之放放下電話，就看到次臥門邊露出個腦袋，高博士目光炯炯地盯著他。

看了看時間，已經快一點了。傅允之睡不著，靠在墻上，楞楞地盯著空蕩蕩的沙發。

這張沙發已經劃歸阮棠專人使用，就算她被人帶走了，也沒人敢坐。

“有消息了？”高博士沒戴眼鏡，看人的時候眼睛往起瞇著。

“嗯，人找到了，在省人民急救。”

高博士點點頭，“總算是有件好消息了。”

“你不睡了？”傅允之瞧著他眼眶下的那抹青黑，挺佩服他們的敬業精神的。

“心裏亂糟糟的。”他接過傅允之遞過來的煙，先放在鼻子下聞了聞，“其實滿打滿算，老大進去也才一周，我感覺像是過了很久一樣。老大才是真的不容易。”

傅允之很理解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反正也睡不著，去看看監控數據吧！”他總覺得曠燃突然反悔不同意被傳送了，跟阮棠的意識消失應該有很大的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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