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琳瑯站在不遠處的廢墟上等他，見他走過來，躬身行禮，“城主要見您。”

好半天沒聽到回應，玉琳瑯擡頭，就見曠燃冷冷地看著她。

她忙低下頭，“城主說，有任務要交待給您。”

“下次帶著任務直接來找我。”曠燃說完，身形已經飄出很遠，玉琳瑯擡頭只見到帳篷門剛剛關閉。

玉琳瑯回去後，將曠燃的話重覆給杜衡聽，“您覺得，曠組長是不是想起什麽來了？”

杜衡笑笑，低下頭，看著被花莖上的刺紮傷的指頭，“我以前學過一個詞，叫做肉中刺，眼中釘，以前可沒這麽深的體會。”

她塗著蔻丹的指甲把花刺拔出來，對著燈仔細看著，“是時候給某些人點教訓了，自從她進了城，我可是一直以禮相待，但是她可不知道感恩呢！”

玉琳瑯揣摩著她的意思問：“城主是想除掉她嗎？商陸好像挺在意那個女孩，還有，曠組長一直跟她在一起，想下手不太容易。”

杜衡拇指在傷口上輕輕一蹭，皮膚痊愈了，完全看不出剛剛被刺傷過。

“不用，除掉她，會讓我跟曠燃之間產生芥蒂，以他的性格，弄不好還要反目成仇。”

她擡頭看了看鏡子裏的自己，突然笑了，“她會徹底消失的。等他下次意識病毒發作的時候，就會什麽都忘了，到時候我再重新幫他想個身份好了。”

她在花瓶裏瞧了瞧，抽出一支開得最盛的花，一把掐碎了。

門突然被一腳踹開，商陸眼神兇惡地闖了進來。

“你要把我交給谷關山？”商陸一進來，玉琳瑯立刻向後退去，保持著距離。

跟他近身接觸的幾個下人已經都被感染了，雖然被關了起來，胡言亂語，控制不了自己的行為了。

杜衡沒有回頭，繼續攬鏡自照，從鏡子瞥了他一眼說：“在一起這麽多年，你就這麽想我？”

商陸冷笑一聲，“你做的事情可比我想的惡劣多了。”

杜衡揉了揉太陽穴，她竟然覺得疲憊，真是不可思議。

“我不會同意把你交給谷關山的，前提是你要聽話，不要給我搗亂。”她口氣難得流露出不耐煩，“不要再去找那個女人！”

商陸邪氣地笑笑，“聽話，我怎麽不聽話了？我一進城，不就乖乖來找你了嗎？”

杜衡突然揮手打掉了花瓶，“住口，你夜裏偷偷站在她門外的事情以為掩飾的很好嗎？”她劇烈地喘息著，努力平覆著情緒，“人類很快就會想出辦法，去解決意識病毒，只要門外的世界穩定住了，就不會頻頻開山門，妖靈也不會這麽難對付，到時候我給個跟她一模一樣美人，可以嗎？”

商陸嘲諷地笑笑，“替代品嗎？你還真是在這個世界裏待久了，連自己都欺騙，什麽妖靈，不過就是染了病毒的AI而已，跟我一樣的。”

杜衡對他這種刻薄的語氣忍了又忍，“那我給你個選擇的機會，要麽你自己去找谷關山，要麽你不要再管我怎麽對她。”她好像終於找回了一點兒平日拿捏人心的氣勢，“你不總說我霸道嗎？這次選擇權給你，我完全尊重你的想法！”

商陸眼神惡毒地盯著她，“你想給我個替代品安撫我，那你為什麽不放了曠燃，成全他們，你也可以找個替代品啊！”他靠在門邊，嘴角掛著笑意，“到時候你還能修改替代品的參數，讓他一心一意只愛你一個，就像你讀過的那些小說一樣。”

杜衡實在沒忍住，袖子一揮，將商陸甩到了門外。

商陸滿嘴是血，他滿不在乎地爬起來，故意走回門口，“阿姐，你心態變了，焦躁了。是不是發現有些事脫離掌控了？其實也沒那麽難，控制不了的人，除掉就好了呀！”

他抹了抹嘴角，向杜衡道：“那我就回去睡覺了，既然你沒打算把我送給谷關山，就不要讓他靠近我！！”他狠踢了一腳門，轉身走了。

杜衡兩道好看的眉毛要擰成疙瘩了，她疲憊地問，“那個姓胡的怎樣了？”

玉琳瑯低低地開口，“很順利，‘移情’在他身上的效果，比在王兵身上還要好！”

杜衡嘴角翹起來，“那，把這件棘手的事情交給他，他辦得好，就可以不用受苦了。”

商陸像是壁虎一樣緊緊扒著墻壁，他緊閉著呼吸，不發出處一點兒動靜，靜靜地聽著裏面的談話。

她竟然又控制了一個人類？呵呵呵！當初他偽裝徐國強，明明裝的很好，過得日子也很自在，如果不是杜衡控制著王兵每天監視他，他就不會失誤襲擊那個煤氣工，最終被人識破，放棄了那具身體……

現在杜衡又要故技重施？她要利用人類幹什麽呢？杜衡眼睛轉了轉，他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現實世界，11月18日，星期三。城東東環廣場。

帶著鴨舌帽羽絨服拉鎖一直拉到下巴位置的胡林眼神憂郁地看了看表，8：55了，怎麽還沒來？

他抱著肩膀原地活動著腳，冷得直打哆嗦。來了！不遠處，挎著單肩包，耳朵裏塞著耳機的阮輯慢慢走過來，刷開進入辦公大樓。

目標人物出現了，胡林稍稍放心，他已經跟蹤了對方兩天，沒想到這個阮輯就是典型的程序員作息，準時上班，準時加班，一日三餐都在公司解決，到辦公大樓熄燈準時回家睡覺，完全沒有私人生活。

對方的通信記錄他查過了，這家夥除了幾個工作上的夥伴，也很少跟人打電話。

準確地說，阮輯並不是他的目標對象，他妹妹阮棠才是，可是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兒，阮棠這小丫頭片子也不知道跑哪兒聯網去了。

她跟她哥的出租房在三樓，半夜他爬進去過，臥室裏沒人，手機和包包都不在，床單已經有些泛潮，明顯是很久沒回來了。

學校寢室他也去過，他室友說她搬出去住了。那這丫頭到底在哪兒呢？

她哥也是根本不擔心她的樣子，應該是知道她的下落。

快到中午，阮輯又跟兩個同事出去吃快餐，就在胡林對面的小飯館裏。

三個人雖然一起吃飯，每個人抱著手機默默地刷著，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完全是標準的程序員生活模式。

胡林把下巴往衣領裏埋了埋，眼神陰鷙地想，不能再等了，他每天淩晨都要遭受非人的折磨，他感覺自己突然變成了個柔弱的少女，被幾個大漢固定住……他突然發出一聲慘叫，又忙捂住自己的嘴，不能想，每天都要經受這種淩虐，他已經要崩潰了。

要趕快找到那個叫阮棠的女孩。

他縮在電話亭後的背風處，哆嗦著按手機，給阮輯發短信。

手指頭點了發送，他探出頭來看著對面的面館。阮輯本來正邊吃面邊看美劇，突然一條信息彈出來，說他妹妹阮棠被車撞了，正在醫院急救，要他趕緊趕去市二院。

阮輯臉色立馬就變了，他把嘴裏的面咽下去，關掉了播放窗口，呆坐著想了想，沒動。

胡林伸出頭觀察著他的表情，又看了看自己編輯的短信，應該沒什麽問題啊，他不是很關心這個妹妹嗎？還是說，他能斷定肯定不會發生這種事？

阮輯初一看到短信，心裏一驚，他下意識地向周圍看了看。

自從阮棠卷入到安全科的案子裏後，他一下子就變成了操碎了心的老哥哥，尤其是邵景行在停車場差點被人撞死，他每天都是提心吊膽。

雖然安全科的人極力跟他保證，一定確保她的安全，一定不會暴露她的身份……哪有什麽一定啊，就算是最安全的防火墻還能被黑客攻破呢。擔心！

阮輯捏了捏手機，還是克制住了沒有撥打玉琳瑯的號碼，萬一真的有什麽情況發生，安全科會通知他的。反過來想，如果這條信息是假的，那對方什麽目的呢？詐騙？他本身就是程序員，知道各種漏洞，釣魚釣不到他！

不是詐騙的話，這背後的事情可就值得琢磨了。給他發信息的人知道阮棠的信息，還知道自己的手機，說明他做了詳細調查，說不定還去過阮棠的學校……家裏呢？去沒去過家裏？

想到這兒，阮輯背上起了冷汗。

下午上班的時候，阮輯給安全科的公共郵箱發了封郵件，除了電話號碼，玉琳瑯沒給他留其他的聯系方式。

但是打電話顯然容易留下太多線索，對方根據號碼追查到玉琳瑯，再跟蹤她找到阮棠怎麽辦？

他連發郵件的時候，都防備著周圍的人，感覺像是在搞地下工作一樣。

安全科辦事效率還是挺高的，一個半小時後就回覆了郵件，說是一切都OK要他不要擔心，如果他實在不放心，晚上八點，會有人來接他親自去看看。

嗯！這個方案挺好的，他還是需要親眼確認一下，對方派車，又可以避免留下線索。

下班後，阮輯難得的沒加班，他除了辦公大樓就看到有個年輕的姑娘正超他揮手，安全科的實習生，他認得。

不過，所謂的派車，難道就是派輛出租車嗎？

實習生姑娘很熱情地幫他開了車門，“瓊哥被堵在路上，本來要等著他的車回來，我想著打車更方便點。”

阮輯對這個小姑娘，也說不出來什麽，出租就出租吧，或許他把事情想的太嚴重了。

已經凍僵了的胡林從隔壁的小館子裏冒出來，對著出租車的車牌號勾了勾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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