曠燃靜靜地打量著面前的女子，笑容幹凈單純，每次見到他，眼裏都帶著光。

不善於偽裝，一點點狡詐和聰明都寫在了臉上。

精神力很高，瞬間爆發力強，人多的時候喜歡躲在角落裏觀察，喜歡垂著眼睛，怕被人窺破心思。

是個捕食者呢，善於偽裝成柔弱的捕食者。

她這麽窮盡心思地接近自己，目的也比較容易猜到。

妖靈橫行，適合人生存的空間被擠壓，這勢必打破原有的平靜，幾個比較大的城之間會有競爭，慢慢會發展成劫掠和侵略也說不定。

這個月他已經打發了三波對他的刺殺。

對面的男人眼神暗沈地盯著自己，一句話沒有，這樣阮棠心裏有點打鼓。她這邊已經很賣力了，對方完全沒有接招。

要不，再主動點兒？

她站起來，走到曠燃身邊，把手伸進他的衣服裏，抽出木質的糖盒，拿出一顆丟進嘴裏。

曠燃有一瞬間的驚訝。

“知道為什麽我知道你隨身帶著這個嗎？”燈火搖曳，昏暗的燈下，她眼睛黑得發亮，看著人的時候，能瞅進人心裏去。

“我第一見到你，是在梅館，你為了查意識失蹤案，正審問梅館的那些戀愛導師，你當時就這麽囂張地拽出盒子，丟了顆糖在嘴裏。”

她細細地看著他的表情，分毫都不放過，可惜，什麽都沒有。曠燃就像是在聽別人的事兒，沒反應。

“你身邊的那些人，都是AI，都是代碼構建出來的。”

“你的確是安全科的頭，但不是這裏的……”她手裏的糖盒被曠燃搶了回去，收在了懷裏。

他眼皮微撩起，似笑非笑地說：“你是想告訴我，這裏的一切都不對勁，都是假的？”

阮棠點點頭。

“那你呢？你自己又是怎麽回事？從哪兒來？為什麽纏上我？”他表情淡淡的，眼神卻有股咄咄逼人的氣勢。

“我……我當然不是虛擬的。”不過她也不能算是真的呀！至於從哪裏來，這解釋起來就更麻煩了。

她皺了皺眉，挖空心思地總結，“這裏，是虛擬中的虛擬，就是……連程序員們還沒進行開發的空間。你留在這裏很危險，我要帶你走。”

關於意識世界構建那些專業的東西，她說不明白，只能挑自己覺得重要的說。

“你在追查意識爆炸案的時候，染上了病毒，分不清真實和虛幻了。”她手指在桌面劃過，點了點，“這個，是假的……這些都是假的。”她胡亂地指了指周圍。

“你還頭疼嗎？如果繼續待下去，你慢慢會迷失，連頭疼都會忘掉……”

曠燃笑了，姿態慵懶地靠著窗，“我從沒跟任何說過頭疼的事情，你是怎麽知道的？這些私密事情你都能查得到，看來真的對我很用心。”

阮棠嘆了口氣，就知道他不會信，換位思考，如果自己已經接受了這個世界的設定，突然跑出來個人跟她說這都是假的，她也不會信。

“知道我是怎麽想的嗎？”曠燃臉上掛著淺笑，向她勾了勾指頭，“過來！”

阮棠警覺地看著他，還是慢慢地走過去。

窗外突然湧進來一團黑霧，曠燃背對著窗口，完全沒留意到，阮棠剛要開口提醒他，身體突然不受控制地沖向窗口。

她難以置信地瞪著曠燃，對方手掌握著她的手臂，透過薄薄的衣衫還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溫度，他就那麽固定住她，擋住了窗外的襲擊。

阮棠背上銳痛，痛一直延伸到心臟，疼得腳趾頭直顫抖。

憑著自己做殺手的豐富應驗，她覺得對方用的應該是三叉戟之類的，帶著倒刺，能帶給人盡量多的痛苦。

血順著她的嘴角流下來，她望著曠燃毫無波動的眼睛，苦笑了下。

被拿來當肉盾了，這個結果她是怎麽都沒想到的。

她內心長嚎，恨不得抽對方幾耳光，她冒著被困在山門後的風險進來救他，他就是這麽對她的？不念舊情也就罷了，連人性都沒了，她這麽好看，當肉盾不浪費嗎？

曠燃在她思緒萬千的時候，快速出手。刺客的武器還紮在阮棠身上，他楞住那一瞬間，被曠燃用指頭點在了兩眉之間，一朵猩紅像花一樣綻開，此刻翻了翻白眼，身體在倒地之前就已經沙化消失了。

房門突然被推開，杜衡和谷關山被人簇擁著闖進來。

“發生了什麽事？”杜衡面上的關切非常真心，上上下下打量曠燃一眼，又把目光定在了阮棠身上，“這位是……”

青姐跟安陵蘭擠過人群，把阮棠扶起來。

曠燃聲音平淡地說：“刺客。被我解決了。”

眾人眼神都在聚在搖搖欲墜的阮棠身上，他卻一點兒沒有要解釋的意思。

杜衡眼睛轉了轉，似乎對眼前的狀況很滿意。阮棠過來為的什麽，她不用猜都知道，不過看她這下場……山門那邊的過往，就當做死了。在這邊，她會跟他重新開始。

杜衡略帶同情地掃了眼阮棠，“這位姑娘的傷勢如何？”

青姐不動聲色地說：“也沒那麽重，就是這刀刃再多那麽一毫米，她也就掛了。”

杜衡通過數據分析了下，沒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運氣好，刀尖只要再前進那麽一小點，她就能徹底消失了。

還真是有點兒遺憾呢。不過，看到曠燃能這麽做，她確實放心很多。

“我會讓醫療隊的人過去幫她療傷，趕快扶她回去休息下吧。”杜衡的表情進化的特別完美，能根據不同的場合給出恰到好處的表情。

青姐也知道阮棠現在還沒暈過去，真的是在強撐了。

“多謝，那希望醫療隊的人能趕在她斷氣前過來。”

她臉色奇差，扶著阮棠撥開人群，看都沒看谷關山一眼，出了門。

“站住！”曠燃突然開口，“武器留下，刺客的來歷需要繼續追查。”他五指一勾，阮棠背上的幾把刀從她身體上抽離，跌落在曠燃腳下。

刀子突然被拔出來，阮棠是真的撐不住了，剛剛只是情敵在場憋著那一口氣，出了門就裝不下去了。她一口血噴出來，軟倒在青姐懷裏。

連安陵蘭都皺著眉頭瞥了曠燃一眼，自認倒黴地背起阮棠，蹭蹭蹭地下樓去了。

杜衡看著曠燃用腳尖扒拉著幾件裝備，臉上沒有多餘表情，不過躁動的氣息充斥整個屋子，這是動怒了，不過動怒的原因她有些想不明白，真是個讓人看不透的男人。

“我會讓段瓊加強戒備的，對方行刺不成，今晚應該不會貿然再動。”杜衡抱歉地向谷關山笑笑，“谷城主，讓你看笑話了，今天先好好休息吧。”

谷關山眼神在兩人之間轉了轉，老狐貍似得瞇著眼睛，“好的。城主費心了。那明日我們再聊吧。”

眾人散去，杜衡看出曠燃並不想聊天，他一直是個很自負的人，自負到不想對任何人敞開心扉。

她貼心地幫他關好門，離開了。確認人都離開後，曠燃吹熄燈，拉開窗子，縱身向窗外一躍，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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