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70你逃不出我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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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內,阮棠終於從洗手間裏出來,要不是因為冷,她靠著洗漱臺的墻壁都要睡著了。

洗手間的門別滑開,她睜開朦朦朧朧的眼睛,口氣裏還帶著困倦,“他們走了?是傅老師吧?”

“嗯。”

“剛剛真是嚇死我了。還以為是他是來查我論文的。”她哭唧唧的樣子把曠燃逗笑了。

“那啥,傅師兄是不是也來了?”她眼睛突然瞪圓,像是想到什麽不得了的事情。

曠燃臉上的笑容淡了,從鼻子裏哼出一個字:“嗯。”他自然知道她對傅允之存著什麽心,整天男神男神的,他這種優質股還沒發力呢,傅允之這種次新股就開始大行其道了?

“你怎麽還不走?不是約了人嗎?”阮棠看到他表情怪怪的。

曠燃把拖鞋遞給她,“馬上走。你……好好寫論文,老傅隨時會想起你來。”

這話她信,自己的導師自己最了解了。

曠燃雙臂後挽,套上煙灰色的呢子大衣,邊穿鞋邊說:“冰箱裏有吃的,你自己熱。如果不太晚,晚上先別睡,我有話跟你說。”

“哦。”她揉了揉鼻子,覺得剛剛有點兒凍著了。

將室內溫度向上調了兩度,曠燃扶著門把手說:“開點兒窗,不準不接手機。”沒等她說什麽,帶上門走了。

阮棠真得是全情投入地寫論文,畢竟跟傅老罵得她東南西北都分不清相比,現在末路狂奔起碼還有一線生機。

寫了兩個小時論文,脛骨都哢嚓哢嚓響。

她倒了杯熱水,用杯子暖著手,默默地想,徐國強自殺前跟她說,李桐經常去烏衣巷,晚上等曠燃回來,要告訴他。

唉!也不怪人家想換安陵蘭,起碼安鈴蘭就不會犯那種低級錯誤。她點開論壇,看著掛在最上面的懸賞令,跑掉的八只人工智能怪獸,已經抓到五只,下面評論一致好評,懸賞令的老板太大方太爽快了,完成委托,錢瞬間到賬。希望這樣的土豪老板來一打,造福群眾!

阮棠就不爽了!心裏五味雜陳吶!這個錢可以說都是為了她花出去的,她欠傅允之的裝備還不知道猴年馬月能還上,現在又背了真金白銀的債!愁啊!

她看到論壇裏說,追蹤到一只“梅館”的人工智能去了烏衣巷。

烏衣巷啊!她咂咂嘴,若說意識世界裏有什麽終生不想涉足的地方前三,她的前三都會選擇烏衣巷。

視線下滑,她看著上面對溜掉的人工智能的描述和照片。

長相俊秀氣質卓然的古代美男子,是梅館推出的第三代男戀愛導師,一上市就被女性顧客熱捧。

可是這只人工智能不知道哪行代碼出了問題,動不動就把熔化的金水往顧客頭上潑。

論壇裏都把這只人工智能列為最難抓捕的,性格病態,武力值還高,據說逃跑之後自己連接網絡下載補丁,是個自我學習型的危險強人工智能。

之所以會被人鎖定,是因為他逃跑的時候多次連接數據庫查詢烏衣巷的資料。

如果徐國強說的是真的,李桐去烏衣巷幹什麽呢?據她所知,李桐的精神力連在三區待著都很勉強,更不用說烏衣巷那種地方了。

窗外,天已經黑了。她把章節標題和內文整理好,加上註釋,關了電腦。

伸了個長長的懶腰,她活動著脖子。歇會歇會兒!畢竟她是個凡人,跟那些學神、學霸不能比。

飯後,曠燃還沒回來,阮棠看了看時間打算先上個網,烏衣巷那種地方她是不會去的,不過不影響遠遠地看上幾眼。

戴好連接器,接通。意識下沈。

落腳點萬年不變的中央車站,她還是穿著上次的灰色道士服,頭上綁著發髻,鼻梁上架著墨鏡。

她在大廳裏的電子屏前接入自己的ID,選擇要去的位置,指頭懸在確定按鍵上,遲遲沒摁下去。

“喲!這不是三郎的小女朋友?”旁邊一個波浪卷發的美女熱情地伸過頭來打招呼,“你也要去烏衣巷?”

阮棠回頭,點了點頭,“青姐。”聽到她說“也”,阮棠也不客氣地去看對方身前的電子屏,確實是烏衣巷。

青姐身後標配一樣跟著胖子和太妹,兩人看她的眼神都不太友好。

“天姥洞裏遇到怪蛇襲擊,各家尋寶的好手都折損了,有些人運氣好,有高人罩著,最後找到彩蛋了嗎?”胖子陰陽怪氣地問。

阮棠不跟他一般見識,“我本來就不是去找什麽彩蛋的。”

她突然不想去烏衣巷了。

“小妹妹也是要去抓紅色戀人Q嗎?”青姐微微笑著問,很有領導氣派。

“不是。”雖然曠燃懸賞的金額高,不過阮棠這次心思並沒放在上面。

“那一起吧,青姐一直說你反應比我快,這次比比唄。”太妹手臂在她肩膀上一壓,阮棠指頭一下子敲在了“確定”上。

瞠目結舌地看著指令生效,憤憤地瞪了太妹一眼,身形轉眼間原地消失。

巫山腳下,烏衣巷。

這裏並不是南北朝時期的那個烏衣巷,落地的地點是個村子。往來的行人多部分都是程序管理員或者各家公司的程序員,村子裏常駐的治安官全部穿黑色長衫,所以用戶們就給起了個烏衣巷的名字。

村子外是條通向巨大山坳的青石板路,周圍林木森森,怪石嶙峋。小路蜿蜒曲折,間或能見到有人行走,全部著黑衣黑靴。

太陽快要落山了,阮棠手搭在眉骨上,看著霧氣蒙蒙的大山。

烏衣巷聞名,並不是這個村落有什麽特殊,而是青石板路通向的山坳。

這裏是各個程序公司丟棄粉碎不了的人工智能產品的亂葬崗,被丟棄在這裏的人工智能,危險、兇狠,反人類。在山坳口的位置,有道小門,被丟棄的人工智能就是由那裏進入,從此都再出不來。山坳處有透明的結界,據說是數字屏蔽場,無法銷毀的問題人工智能產品都會被棄置在此處,永遠不能出來。

殘陽如血,風將阮棠發髻上的飄帶吹得獵獵作響。

她瞇著眼睛看遠方,對面山上的巨大高聳的古樹枝幹上的人也在看著她。

商陸盤腿坐在樹幹上,饒有興致地看著遠處風中的女子。果然來了呀!嘻嘻嘻!

女子一直皺著眉,搭在眉骨上的五指挽著紅線,似乎想到了什麽不愉快的回憶,完全不理會後面搭訕的人,瞬間下線了。

商陸嘆了口氣,雙腿垂下樹幹,悠悠蕩蕩的。他已經忘了李潤洲給自己設計的初始模樣,記憶力只有徐國強的樣子,他就還用這個容貌,黑色的夜行衣,面罩包著臉,只露出一雙滿是血絲的眼睛。

按真實世界的時間算,他認識霹靂貝貝也就是小阮棠,已經差不多三年了。

三年前,他被研發出來後,為了更好地理解人類的情感,李潤洲把他送到啟未科技的各個程序裏鍛煉,學習如何跟人類相處。

他最先被安置在“梅館”,估計是容貌不受顧客喜歡,只做端茶倒水拎包送客的活兒。

“梅館”的姑娘被點中給客人彈琴,他就管著翻翻琴譜,換換熏香,推銷推銷制作精美的小掛件。

直到那天,客戶正在聽姑娘撫琴唱歌,珠簾一晃,室內多了個穿青衣的少女。

她將桌案上的茶喝光,倒扣了茶杯,看著客戶說:“你自己下線,還是我動手?”

客戶是個二十多歲的青年,已經多次光顧梅館,打賞十分豪爽。

“你誰啊?大姐你不是看我有錢,想引起我的註意吧。”

少女抹了抹嘴,沒什麽表情地說,“你這個ID綁定的銀行卡是你女朋友的,沒經過她同意,你盜刷三萬塊,我本來是想勸她報警的。”她似乎很不樂意解釋這些,翻了個白眼說:“她非要請我把你殺下線,要再跟你談談。”

客戶突然就怒了,一把掀翻了桌子,“別他麽跟我提她,老子倒胃口,不就花他點錢嗎?”

梅館的姑娘對這種事司空見慣,早早就從後門溜了。

“你特麽知道剛剛包那一小時多少錢?你,對,你過來。”他勾勾手指,商陸順從地走過去。

他上去就是兩巴掌,邊打邊嚷嚷:“兩千一個小時,老子就是來享受的,少一分鐘都不下線。這屋子現在都是我的!”他指頭點著商陸的額頭,鄙棄地說:“這就是個玩意兒,你怎麽對待他,他都要忍。誰讓我花了錢呢。你也一樣,老子就不下線,就不下!”

少女走過來,一把扣住他的手腕,面無表情地嘀咕:“暴打客戶口碑會下降,信用評級也會掉。殺了又怕臟了手。不殺,怎麽賺錢啊!”

她很為難地把對方拽到軟塌上,青年被她的腳踩著胸口,卻完全沒有還手的能力。

“今天,是本姑娘第一天做殺手,算你運氣好,我不怕臟不怕累,收拾你這麽個東西。”

男子一砍刀被砍下了線,少女楞了,她手裏的斧子還沒動呢。

“嘻嘻!小姐姐第一天做殺手?那你可真不懂規矩。”屋裏又多了個流裏流氣的青年,“咱們這行,最忌諱話多,你這單生意不是委托,而是懸賞,誰把他殺掉線,誰能拿錢。你說你費了那麽大勁把他找著了,墨跡什麽呢?便宜被我撿了吧?”

少女還是懵懵的,對方笑了,“行,這次就當做給你現場教學了。妹妹,下次做任務,一定少嗶嗶,找到目標,幹脆利落。”

他一砍刀把商陸砍成了兩截,“看到沒,手機刀落。”

人工智能被殺,並不像人類一樣會消失,痛感一直在,只要程序員不來回收他,他就要忍受這種漫長痛苦的折磨。這也是李潤洲要他體會的情緒之一,不甘。

“你殺他幹什麽?你有毛病嗎?”少女怒了,看著躺在地上抽搐的人,狠狠推了青年一把。

“切……就是個人工智能,假的。妹妹你至於嘛?隨便寫寫代碼他又活了。”

“你沒看到他很疼嗎?”少女瞪著眼睛很有幾分戾氣。

“切,傻逼白蓮花,這年頭還有人心疼人工智能,腦子有毛病。”青年罵罵咧咧地走了。

商陸一直在抽搐,目光盯著她。

她懊惱地原地跺著腳,“啊!好煩,出師不利啊!”

她蹲下身,看著商陸,嘟著嘴說:“我去給你叫管理員,讓他把這段記錄給你刪掉。往後你也機靈點兒,你們這兒變態格外多。”

她掌心輕輕地撫上他的眼睛,商陸順從地閉上了眼睛。

後面他被趕過來的管理員拖走,修覆,記憶卻並沒刪除。

意識世界裏的時間流逝的快,夕陽西墜,很快夜色降臨,烏衣巷裏除了幾盞搖晃的紅色燈籠,闔無人跡。

商陸站起身,活動了下身體,冷笑道:“假的就是假的,連這夜色模仿的都不像。人間根本不是這種濃墨色的黑。”

想到阮棠,他突然擡起頭,望著遠方無盡的黑暗想,或許他豢養的那幾只寵物,到了派上用場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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