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7合約自此作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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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到郵件提醒，曠燃正在看視頻，筆記本擱在腿上，他帶著平光眼鏡看得認真，從時間上看，應該是阮棠從天姥洞掉線後，她再次進來的時候，視頻裏：霹靂貝貝挽著道士頭，戴著圓框墨鏡，指頭上繞著向來不離手的紅繩，正在等待進入五區。
電子門開啟，裏面走出幾個人，帶著五區管理員標志，後面跟著一隊已經出於惰化狀態的AI。
霹靂貝貝好奇地向那隊AI看了幾眼。
“看到沒，都是需要返修的人工智能，代碼錯亂，就跟人得了神經病似得。”
“五區裏的人工智能，危險系數很高啊。”
“沒看是惰化狀態嗎？只要不激活，就是廢品。”
管理員等著工程師來交接，無聊地跟旁邊人閑聊。
沒幾分鐘，一個瘦瘦小小帶著工作牌的中年人走過來，“不好意思來晚了。”
兩邊兒人正在交接簽字，屏幕上花了一下，視頻的聲音突然沒了。中年人身後，出現了個穿夜行衣的小個子男人，對方動作迅速地沖向那隊AI，突破禁止後，不知道用了什麽辦法，將惰化的AI激活了。
管理員和工程師發現不好，馬上過來阻止，霹靂貝貝就是這個時候過來的，她指頭上的紅繩向著小個子男人拋過去，袖子裏的刀配合著出手，兩人鬥在一起。場面很混亂，小個子男人激活了AI後只想著逃走，那個工程師就是這時候撞上了她手裏的刀。
視頻突然變得模糊，就要結束的時候，一個紅色的影子飄過。
就這麽一小段視頻，熟人還真是多，事情挺好理解的：那個時間，他已經進入了天姥洞的第三重空間，估計紅衣女屍就溜達出去了，不知道怎麽就感應到了土行孫的氣息，土行孫被她追到窮途末路，激活了待檢修的AI來抵抗紅衣女屍，某個受過土行孫欺負的女孩就不自量力地上去想要逮住他，沒想到混亂中誤殺了工程師……
嘖嘖！曠燃點開了郵件，瀏覽一陣，關了電腦。
他站在陽臺上伸展手臂活動身體，雖然目前為止啟未科技都聲稱李潤洲失蹤，不過種種跡象表明，他們是知道什麽不敢說。
也是，自家的少主變成了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對公司的股價可是相當不友好的。
李潤洲已經第二次在土行孫面前表現出不尋常了，現在想來，在萬國大飯店的時候，他失控應該也是因為土行孫在那裏。
腦子裏的真相拼圖，已經有大概的雛形了。
咳咳！客廳裏有人故意咳嗽想引起他的註意。
曠燃倚著圍欄看著她，等身上的煙味散盡才走進來。
阮棠盤腿坐在沙發上，懷裏摁著抱枕，頭發抓成個小揪揪，跟她在意識世界裏的道士頭有點像。
曠燃坐了她旁邊的沙發，半仰著，放松脊椎。
“咱倆談談。”阮棠摟著抱枕，下巴搭上面，不去看他。她發現自己現在有點兒不對勁，只要曠燃在身邊，她大腦就容易短路，比如說背單詞吧，背著背著就去看看他在幹什麽，單詞就半截半截地覆讀機一樣重覆。他有毒啊！
曠燃十指交疊枕在腦後，擡腳碰碰她膝蓋，答非所問：“畢業後，你怎麽打算的？”
你管我怎麽打算的，現在不是說她生涯規劃的時候，她總結了天姥洞這次行動失敗的經驗，覺得有些事情必須要跟曠燃說明白，否則接下來的委托之路註定崎嶇，都不是扣錢的問題了，影響她口碑啊。
阮棠不滿意地往旁邊挪挪，讓他夠不到自己。
“你在意識世界裏，有點兒不一樣。”她側著頭盯著他說。
“哪兒不一樣？”
“你……你是不是分不清虛幻和現實了？”她揚著下巴，眼神特別擔憂，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曠燃哼笑一聲，“你，為什麽這麽覺得？”
“我有我的辦法，你就說是不是。”她記得徐主任給他做心理測試的時候，問道這個問題他猶豫了。
“沒有。假的做得再真，那也是假的。”他瞇著眼，說得很認真。
阮棠想從他表情裏判斷他是不是在說謊，可是，修為不夠，判斷不出來。不過聽到他否認，她還是松了口氣。
“在天姥洞，你為什麽那麽抗拒我殺你？”她腰板挺得直直的，開啟問責模式。玉琳瑯說過，他在裏面待的時間越長，越危險。現在她有點兒明白她的話了。不知道什麽原因，他在裏面的時候，會迷失，時間很短，肯定發生過。
“你跟其他人說了？”他挑了挑眉，聲音突然放低，帶著慵懶些慵懶的感覺。
“還沒。不過，你要是下次再這樣，我不保證不會說出來。”阮棠心裏也特別矛盾，不過曠燃往天平上一站，她自然就往他這頭靠。
他拍了拍自己身邊的位置，“過來，我告訴你哥秘密。”
阮棠爬過去坐好，撇著嘴說：“聽了你的秘密，不會有什麽後果吧？”
曠燃把平光鏡子摘了，黑湛湛的眼睛裏有她的倒影，“我也想問你個問題。在天姥洞，你也是有幾次機會能殺我的，為什麽沒下手呢？”
他竟然發現了？阮棠心撲騰撲騰跳著，下意識咬了咬嘴角。
起碼有兩次很好的機會她都放棄了，兩次都是她受到襲擊曠燃救她。
如果換做其他目標，她已經得手兩次了。
看著她垂著眼睛沈默，曠燃笑了，問話直指她的內心，“你，下不了手了？”
不是的，阮棠心裏很明白，只要不是他，基本沒什麽問題。
“你知道我的精神力高，承受到的痛苦比其他人大，心軟了。”
“我沒有。”絕對不能承認，很多東西她自己都沒明白，“天姥洞是五區內最危險的地方，我精神力被壓制的厲害，沒有完全把握，才不會貿然出手。”
她伸手拿過桌子上的水，一口喝光一杯。
“這個月的錢我不要了。現在想想，確實是我的問題。”她摳著指頭，承認錯誤一樣。
她表情那麽自責，讓曠燃心裏不大舒服，他想說的不是這個。
“我沒談過女朋友。”上學的時候也不是沒有女孩子追，不過那時候忙著跟他爸較勁，忙著在意識世界裏胡鬧，沒覺得談戀愛有什麽特殊的趣味。後面念了大學，搞神經信息方向，每天忙得跟狗一樣，覺都不夠睡，更沒空哄女孩子開心。
？？阮棠呆了，話題翻轉的這麽快，簡直像做了個托馬斯回旋。
她是個意識殺手，最忌諱跟目標扯上感情了。心如止水，心如止水……她眼神倏地掃了下曠燃，正巧被對方似笑非笑地逮個正著。
他突然坐起來，雙手撐在膝蓋上，認真地看著她說：“你對我動心了，再讓你殺我會艱難。”雖然他還沒找到證據說明在線時長越長，對他危害越大的證據，不過殺手越早把他殺下線越穩妥。
阮棠臉色瞬間就變了，她要說什麽，曠燃突然把她懷裏的抱枕拽過去，自己抱在懷裏，帶著點兒迷之笑容說：“我打算讓安陵蘭接手，她精神力比你高，對各個程序內的情況比較了解，做事果斷不拖泥帶水。你……”
你可以做我女朋友，不用再面對殺我時的矛盾心情，我也不用擔心你有危險。這些話，曠燃已經沒機會說出口了。他驚訝地看著阮棠從沙發上站起來，將他的抱枕拽走，她嘴唇抿成一條線，眼底有水霧，胳膊下的抱枕已經被勒變形了，說：“不用換安陵蘭，我也行。”
她鼻子發酸，用力眨眼，話說到這個份兒上，真是裏子面子都抖落出來了。
“規矩我知道，天姥洞的事情是我心態沒調整好，往後不會再發生了。你不用擔心，也……不用換人。”
阮棠心裏空落落的，她看著吊頂上的花紋，極力想給視線找個焦點。
她夾著抱枕蹭蹭蹭地回書房了，門一關，拒絕的姿態宣誓的幹脆又徹底。
曠燃喉結聳動，雙手懊惱地在空中一砸，狠狠揉了揉頭發，他不是這個意思啊！
他話沒說清楚？平時開組會的時候，工作安排下去每個人都能如期完成，沒人會誤解不明白什麽的啊！
他走到書房門口，想敲門叫她出來把話說清楚，電話響了。
“小玉？”曠燃口氣很煩躁。
“老大，剛剛遞上去的報告，就是解釋紅衣女屍就是啟未科技研發總監李潤洲的事兒，上頭覺得缺少證據，讓你過去解釋解釋。”
“匹配的數據都交上去了嗎？”
“交了，不過，我聽那意思，重點不在這兒，他們想知道你說的病毒是怎麽回事。幾個大領導都在，就等你呢。”
“嗯。我過去一趟。”
曠燃回臥室換了件襯衫，外面罩了件深色夾克，他也沒想到上面突然想聽他匯報，時間太趕了，他看了看緊閉的書房門，想著晚上回來再說，他只是想調換一下她的位置，把她挪到女朋友的角色上來。
現在好像跟他想要的結果差了不是那麽一點點。
聽到外面的關門聲，阮棠躺在床上一動也不動。
她揪著抱枕上的兔耳朵，想著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曠燃就像是她殺手生涯的克星，從他出現，她的任務就沒順利過。
嗯……好像也不能都怨他？她確實精神力比安鈴蘭差，可是她做事拖泥帶水了？
天姥洞這次，安鈴蘭不是也沒完成嗎？起碼她還堅持著進入了第二重空間呢。
她動心了嗎？煩躁地在床上蹬著腿，她突然坐起來，捶了捶自己的頭，其他的後面再說，要先把任務做好，如果不能做他的委托任務，她還有什麽理由繼續留在這裏？
曠燃這樣的家庭背景，想要跟他在一起，總要有相配的地方吧？阮棠回想了下，她好像沒任何拿得出手的地方，除了做殺手還能讓他稍微刮目相看一點兒……她有點傷心，以前從來沒有妄自菲薄的時候，就連男神傅允之找了個學霸女友都沒刺激到她，這次不一樣了。
她想變得好一點兒，哪怕有能跟曠燃比肩的任何一點兒都行。
書還是要看，如果能考上傅老的研究生，不就又縮短了點兒差距嗎？
她埋在桌前做了套歷年真題，對照答案發現，認真去做，好像也沒想象的那麽難。她果然還是有點兒小聰明的，能考上Q大考的可不光是人品和運氣。
對照答案改錯，手機嗡嗡響起來。
“哥？你怎麽有時間給我打電話？”她轉著筆，把錯題的公式寫在空白處。
“我要是不先給你打，你能想起來還有個含辛茹苦的老哥哥？你幹什麽呢？”
阮棠咯咯笑著，“在看書啊，準備考試。”
阮輯的口氣明顯就是不信，“咱旅館兌出去了，一會兒跟街坊鄰居吃個飯，你也過來。”
“哥你培訓完了？”時間過得好快，最近她頻繁出入意識世界，都有點兒糊塗了。
“正式入職都半個月了，你還是我妹嗎？”
“是是是，我現在就出發，去慰問我親哥。”
雨下的大，阮棠拿了傘，換了件厚實的開衫出門了。
要不要跟曠燃說一聲？阮棠扶著扶手糾結，晚飯之前她應該能回來。
阮輯被臨時叫住，讓她先回寢室等。
年底，大四同學忙著奔前程找工作，寢室樓裏見不到幾個人。她剛上二樓，就看到同實驗室小組的女生走下來。
“阮棠，正想去寢室找你呢。”
她背著手，拍拍對方的肩膀：“那咱倆確實心有靈犀。我最近都沒住寢室，你一想到我，我就回來啦。找我啥事兒？”
女孩情緒低落下去，“問問你，要不要一起去看李桐師姐。”
李桐陷入昏迷狀態已經幾個月了，連醫生都說不出到底能不能醒，什麽時候能醒。她本就不是本市人，父母為了照顧她，兩個老人在醫院熬了幾個月，錢花了不少，卻看不到什麽盼頭，打算過兩天帶李桐回老家。
“什麽時候去，我也去。”意識失蹤案已經發生了好幾起，安全科一點兒眉目都沒有，土行孫到底是誰，為什麽要囚禁這些人的意識，都沒個定論。
“學長去買水果了，打算湊點錢，表示下心意。”
“好。”
市醫院不遠，她們買好東西等公交的時候發現徐國強竟然也坐同一班車。
他矮小瘦弱的身形擠在人群裏一點兒存在感都沒有，手上拎著臉盆和換洗衣物。
“徐博士妻子病危，他連實驗室都不去了，可憐。”
“前幾天導師還讓我們捐款呢。”
“估計他可能又要延期畢業，再延期，就拿不到博士學位了。”
幾個女生嘀嘀咕咕，車來了，隨著人流上了車。
市醫院門前，徐國強跟她們一起下了車。
天下著小雨，他沒撐傘，穿著件款式過時的灰色毛衣，褲子上拴著鑰匙串，他精神狀態好像不是很好，拖鞋掉出來都沒意識到。
有女生提醒他兩遍，他才聽見，轉回身去撿。
“謝謝。”他目光在阮棠身上微微一頓，臉上還是討好地笑著。
還沒進醫院大門，後面就傳來爭吵聲。
落在後面的徐國強正跟一個流裏流氣的混混拉扯著。
對方比徐國強高大，一拳將他揍翻了。
“老子就是跟著你了，你能怎麽樣？慫貨！”
對方蹲下，拽著徐國強的衣領說：“你是個什麽玩意，蒙得了別人，可蒙不了你大爺我。老子也是去過仙女祠的。”
他剛說完，徐國強像是受了什麽刺激，猛地從地上躥起來，瘋了一樣撲打他。
混混一腳把他踹到綠化樹下，吐了口痰說：“明跟你說了吧，我會一直盯著你，你去哪兒都擺脫不了我。看什麽看？真有能耐，把我也弄爆炸了呀，切！”
阮棠跟幾個女生跑過來，她一眼就認出了那個混混，在第四教學樓跟蹤她和曠燃的王兵。他怎麽在這兒呢？為什麽要為難徐國強？
“徐博士，我幫你報警吧。”把他滾出去的臉盆追回來，阮棠掏出手機說。
“不用不用！不用報警，我還要去繳費。”徐國強沒再管王兵，嘴角流著血也不去擦，拿好東西就往醫院裏走。
她們幾個在前面走，王兵就悠悠達達地跟在後面。
跟了住院部，李桐的病房在五樓，徐國強要去七樓，他突然叫住阮棠，“師妹，能跟你說幾句話嗎？”
阮棠想了想，點點頭。
護士站對面的長椅上，徐國強把拎著東西放好，苦笑著說：“我這樣的人，家庭條件不好，被人看不起，想著念了博士找個好工作，沒想到也不是個做學術的料。八年了，論文發不成，也沒科研成果，現在連畢業都成了問題。我知道你們背後議論我，不合群，古怪，沒自己的想法，沒尊嚴，平時就像是導師的一條狗，讓我幹什麽我就幹什麽。”
“師兄，你想多了。”
“你不用否認。沒錢沒工作，家裏還有個癱瘓需要照顧的妻子，三十多歲的人，感覺比四十歲還老。”他突然揪了揪頭發，咧嘴笑著說：“這幅身體，我也是厭惡至極。但是有什麽辦法？沒得選擇，沒得挑。”
“師妹，我知道你對我有誤解，你跟別人說話的時候，眼神坦坦蕩蕩黑得亮人，見到我的時候，眼裏就沒有光，都是戒備。我也不知道做了什麽讓你這麽抵觸，不過都不要緊了，糟糕的開始代表不了什麽，後面我們可以慢慢相處。”
“李桐的事，我也很難過。今天找你來，是我突然想起了件事兒。”他突然停下，看了看不遠處正盯著他的王兵，“半年前吧，導師讓我們去三區觀摩一場影像實驗，實驗結束後，我看到李桐被一個穿黑衣服的小個子拉扯，兩個人像是發生了什麽口角。那個人也就到你腰這麽高，穿著不露臉的夜行衣，隱藏了名字，腰帶上掛著個玉扣。我怕出什麽事兒，過去問了問，李桐臉色很不好，小個子瞪了我一眼就走了。李桐什麽都不肯說……”
阮棠背後盤上一股冷意，一直延伸到後腦勺，“你說，小個子身上有個玉扣？什麽形狀的玉扣？”
“形狀？沒太看清，有點像是收尾相扣的蛇。”
沒錯，是首位相銜的蛇，當初在嘉平府，她第一次被土行孫劫持，清楚地看到了這枚玉扣，後面她還把形狀畫給高博士看過，卻沒找到什麽有用的線索。
“那段時間，李桐跟我一起寫實驗報告，她經常去的地方好像是……烏衣巷。”
阮棠對他的話半信半疑，今天莫名其妙跟她說這些，不知道什麽意思。
就算對李桐的事情知道內情，為什麽不在警察來問詢的時候說呢？
“師妹，往後咱們可能就沒有見面的機會了。我要走了。我會記得你的。”徐國強笑笑，臉上青青紫紫，眼皮垂著，嘴角一咧。
他走到長椅前，提起自己的臉盆和洗漱用具，往七樓走。
王兵不遠不近地跟著他上了樓。兩人的關系看起來特別怪異，徐國強對於身後跟著的人，連看都沒再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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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沒，都是需要返修的人工智能，代碼錯亂，就跟人得了神經病似得。”
“五區裏的人工智能，危險系數很高啊。”
“沒看是惰化狀態嗎？只要不激活，就是廢品。”
管理員等著工程師來交接，無聊地跟旁邊人閑聊。
沒幾分鐘，一個瘦瘦小小帶著工作牌的中年人走過來，“不好意思來晚了。”
兩邊兒人正在交接簽字，屏幕上花了一下，視頻的聲音突然沒了。中年人身後，出現了個穿夜行衣的小個子男人，對方動作迅速地沖向那隊AI，突破禁止後，不知道用了什麽辦法，將惰化的AI激活了。
管理員和工程師發現不好，馬上過來阻止，霹靂貝貝就是這個時候過來的，她指頭上的紅繩向著小個子男人拋過去，袖子裏的刀配合著出手，兩人鬥在一起。場面很混亂，小個子男人激活了AI後只想著逃走，那個工程師就是這時候撞上了她手裏的刀。
視頻突然變得模糊，就要結束的時候，一個紅色的影子飄過。
就這麽一小段視頻，熟人還真是多，事情挺好理解的：那個時間，他已經進入了天姥洞的第三重空間，估計紅衣女屍就溜達出去了，不知道怎麽就感應到了土行孫的氣息，土行孫被她追到窮途末路，激活了待檢修的AI來抵抗紅衣女屍，某個受過土行孫欺負的女孩就不自量力地上去想要逮住他，沒想到混亂中誤殺了工程師……
嘖嘖！曠燃點開了郵件，瀏覽一陣，關了電腦。
他站在陽臺上伸展手臂活動身體，雖然目前為止啟未科技都聲稱李潤洲失蹤，不過種種跡象表明，他們是知道什麽不敢說。
也是，自家的少主變成了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對公司的股價可是相當不友好的。
李潤洲已經第二次在土行孫面前表現出不尋常了，現在想來，在萬國大飯店的時候，他失控應該也是因為土行孫在那裏。
腦子裏的真相拼圖，已經有大概的雛形了。
咳咳！客廳裏有人故意咳嗽想引起他的註意。
曠燃倚著圍欄看著她，等身上的煙味散盡才走進來。
阮棠盤腿坐在沙發上，懷裏摁著抱枕，頭發抓成個小揪揪，跟她在意識世界裏的道士頭有點像。
曠燃坐了她旁邊的沙發，半仰著，放松脊椎。
“咱倆談談。”阮棠摟著抱枕，下巴搭上面，不去看他。她發現自己現在有點兒不對勁，只要曠燃在身邊，她大腦就容易短路，比如說背單詞吧，背著背著就去看看他在幹什麽，單詞就半截半截地覆讀機一樣重覆。他有毒啊！
曠燃十指交疊枕在腦後，擡腳碰碰她膝蓋，答非所問：“畢業後，你怎麽打算的？”
你管我怎麽打算的，現在不是說她生涯規劃的時候，她總結了天姥洞這次行動失敗的經驗，覺得有些事情必須要跟曠燃說明白，否則接下來的委托之路註定崎嶇，都不是扣錢的問題了，影響她口碑啊。
阮棠不滿意地往旁邊挪挪，讓他夠不到自己。
“你在意識世界裏，有點兒不一樣。”她側著頭盯著他說。
“哪兒不一樣？”
“你……你是不是分不清虛幻和現實了？”她揚著下巴，眼神特別擔憂，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曠燃哼笑一聲，“你，為什麽這麽覺得？”
“我有我的辦法，你就說是不是。”她記得徐主任給他做心理測試的時候，問道這個問題他猶豫了。
“沒有。假的做得再真，那也是假的。”他瞇著眼，說得很認真。
阮棠想從他表情裏判斷他是不是在說謊，可是，修為不夠，判斷不出來。不過聽到他否認，她還是松了口氣。
“在天姥洞，你為什麽那麽抗拒我殺你？”她腰板挺得直直的，開啟問責模式。玉琳瑯說過，他在裏面待的時間越長，越危險。現在她有點兒明白她的話了。不知道什麽原因，他在裏面的時候，會迷失，時間很短，肯定發生過。
“你跟其他人說了？”他挑了挑眉，聲音突然放低，帶著慵懶些慵懶的感覺。
“還沒。不過，你要是下次再這樣，我不保證不會說出來。”阮棠心裏也特別矛盾，不過曠燃往天平上一站，她自然就往他這頭靠。
他拍了拍自己身邊的位置，“過來，我告訴你哥秘密。”
阮棠爬過去坐好，撇著嘴說：“聽了你的秘密，不會有什麽後果吧？”
曠燃把平光鏡子摘了，黑湛湛的眼睛裏有她的倒影，“我也想問你個問題。在天姥洞，你也是有幾次機會能殺我的，為什麽沒下手呢？”
他竟然發現了？阮棠心撲騰撲騰跳著，下意識咬了咬嘴角。
起碼有兩次很好的機會她都放棄了，兩次都是她受到襲擊曠燃救她。
如果換做其他目標，她已經得手兩次了。
看著她垂著眼睛沈默，曠燃笑了，問話直指她的內心，“你，下不了手了？”
不是的，阮棠心裏很明白，只要不是他，基本沒什麽問題。
“你知道我的精神力高，承受到的痛苦比其他人大，心軟了。”
“我沒有。”絕對不能承認，很多東西她自己都沒明白，“天姥洞是五區內最危險的地方，我精神力被壓制的厲害，沒有完全把握，才不會貿然出手。”
她伸手拿過桌子上的水，一口喝光一杯。
“這個月的錢我不要了。現在想想，確實是我的問題。”她摳著指頭，承認錯誤一樣。
她表情那麽自責，讓曠燃心裏不大舒服，他想說的不是這個。
“我沒談過女朋友。”上學的時候也不是沒有女孩子追，不過那時候忙著跟他爸較勁，忙著在意識世界裏胡鬧，沒覺得談戀愛有什麽特殊的趣味。後面念了大學，搞神經信息方向，每天忙得跟狗一樣，覺都不夠睡，更沒空哄女孩子開心。
？？阮棠呆了，話題翻轉的這麽快，簡直像做了個托馬斯回旋。
她是個意識殺手，最忌諱跟目標扯上感情了。心如止水，心如止水……她眼神倏地掃了下曠燃，正巧被對方似笑非笑地逮個正著。
他突然坐起來，雙手撐在膝蓋上，認真地看著她說：“你對我動心了，再讓你殺我會艱難。”雖然他還沒找到證據說明在線時長越長，對他危害越大的證據，不過殺手越早把他殺下線越穩妥。
阮棠臉色瞬間就變了，她要說什麽，曠燃突然把她懷裏的抱枕拽過去，自己抱在懷裏，帶著點兒迷之笑容說：“我打算讓安陵蘭接手，她精神力比你高，對各個程序內的情況比較了解，做事果斷不拖泥帶水。你……”
你可以做我女朋友，不用再面對殺我時的矛盾心情，我也不用擔心你有危險。這些話，曠燃已經沒機會說出口了。他驚訝地看著阮棠從沙發上站起來，將他的抱枕拽走，她嘴唇抿成一條線，眼底有水霧，胳膊下的抱枕已經被勒變形了，說：“不用換安陵蘭，我也行。”
她鼻子發酸，用力眨眼，話說到這個份兒上，真是裏子面子都抖落出來了。
“規矩我知道，天姥洞的事情是我心態沒調整好，往後不會再發生了。你不用擔心，也……不用換人。”
阮棠心裏空落落的，她看著吊頂上的花紋，極力想給視線找個焦點。
她夾著抱枕蹭蹭蹭地回書房了，門一關，拒絕的姿態宣誓的幹脆又徹底。
曠燃喉結聳動，雙手懊惱地在空中一砸，狠狠揉了揉頭發，他不是這個意思啊！
他話沒說清楚？平時開組會的時候，工作安排下去每個人都能如期完成，沒人會誤解不明白什麽的啊！
他走到書房門口，想敲門叫她出來把話說清楚，電話響了。
“小玉？”曠燃口氣很煩躁。
“老大，剛剛遞上去的報告，就是解釋紅衣女屍就是啟未科技研發總監李潤洲的事兒，上頭覺得缺少證據，讓你過去解釋解釋。”
“匹配的數據都交上去了嗎？”
“交了，不過，我聽那意思，重點不在這兒，他們想知道你說的病毒是怎麽回事。幾個大領導都在，就等你呢。”
“嗯。我過去一趟。”
曠燃回臥室換了件襯衫，外面罩了件深色夾克，他也沒想到上面突然想聽他匯報，時間太趕了，他看了看緊閉的書房門，想著晚上回來再說，他只是想調換一下她的位置，把她挪到女朋友的角色上來。
現在好像跟他想要的結果差了不是那麽一點點。
聽到外面的關門聲，阮棠躺在床上一動也不動。
她揪著抱枕上的兔耳朵，想著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曠燃就像是她殺手生涯的克星，從他出現，她的任務就沒順利過。
嗯……好像也不能都怨他？她確實精神力比安鈴蘭差，可是她做事拖泥帶水了？
天姥洞這次，安鈴蘭不是也沒完成嗎？起碼她還堅持著進入了第二重空間呢。
她動心了嗎？煩躁地在床上蹬著腿，她突然坐起來，捶了捶自己的頭，其他的後面再說，要先把任務做好，如果不能做他的委托任務，她還有什麽理由繼續留在這裏？
曠燃這樣的家庭背景，想要跟他在一起，總要有相配的地方吧？阮棠回想了下，她好像沒任何拿得出手的地方，除了做殺手還能讓他稍微刮目相看一點兒……她有點傷心，以前從來沒有妄自菲薄的時候，就連男神傅允之找了個學霸女友都沒刺激到她，這次不一樣了。
她想變得好一點兒，哪怕有能跟曠燃比肩的任何一點兒都行。
書還是要看，如果能考上傅老的研究生，不就又縮短了點兒差距嗎？
她埋在桌前做了套歷年真題，對照答案發現，認真去做，好像也沒想象的那麽難。她果然還是有點兒小聰明的，能考上Q大考的可不光是人品和運氣。
對照答案改錯，手機嗡嗡響起來。
“哥？你怎麽有時間給我打電話？”她轉著筆，把錯題的公式寫在空白處。
“我要是不先給你打，你能想起來還有個含辛茹苦的老哥哥？你幹什麽呢？”
阮棠咯咯笑著，“在看書啊，準備考試。”
阮輯的口氣明顯就是不信，“咱旅館兌出去了，一會兒跟街坊鄰居吃個飯，你也過來。”
“哥你培訓完了？”時間過得好快，最近她頻繁出入意識世界，都有點兒糊塗了。
“正式入職都半個月了，你還是我妹嗎？”
“是是是，我現在就出發，去慰問我親哥。”
雨下的大，阮棠拿了傘，換了件厚實的開衫出門了。
要不要跟曠燃說一聲？阮棠扶著扶手糾結，晚飯之前她應該能回來。
阮輯被臨時叫住，讓她先回寢室等。
年底，大四同學忙著奔前程找工作，寢室樓裏見不到幾個人。她剛上二樓，就看到同實驗室小組的女生走下來。
“阮棠，正想去寢室找你呢。”
她背著手，拍拍對方的肩膀：“那咱倆確實心有靈犀。我最近都沒住寢室，你一想到我，我就回來啦。找我啥事兒？”
女孩情緒低落下去，“問問你，要不要一起去看李桐師姐。”
李桐陷入昏迷狀態已經幾個月了，連醫生都說不出到底能不能醒，什麽時候能醒。她本就不是本市人，父母為了照顧她，兩個老人在醫院熬了幾個月，錢花了不少，卻看不到什麽盼頭，打算過兩天帶李桐回老家。
“什麽時候去，我也去。”意識失蹤案已經發生了好幾起，安全科一點兒眉目都沒有，土行孫到底是誰，為什麽要囚禁這些人的意識，都沒個定論。
“學長去買水果了，打算湊點錢，表示下心意。”
“好。”
市醫院不遠，她們買好東西等公交的時候發現徐國強竟然也坐同一班車。
他矮小瘦弱的身形擠在人群裏一點兒存在感都沒有，手上拎著臉盆和換洗衣物。
“徐博士妻子病危，他連實驗室都不去了，可憐。”
“前幾天導師還讓我們捐款呢。”
“估計他可能又要延期畢業，再延期，就拿不到博士學位了。”
幾個女生嘀嘀咕咕，車來了，隨著人流上了車。
市醫院門前，徐國強跟她們一起下了車。
天下著小雨，他沒撐傘，穿著件款式過時的灰色毛衣，褲子上拴著鑰匙串，他精神狀態好像不是很好，拖鞋掉出來都沒意識到。
有女生提醒他兩遍，他才聽見，轉回身去撿。
“謝謝。”他目光在阮棠身上微微一頓，臉上還是討好地笑著。
還沒進醫院大門，後面就傳來爭吵聲。
落在後面的徐國強正跟一個流裏流氣的混混拉扯著。
對方比徐國強高大，一拳將他揍翻了。
“老子就是跟著你了，你能怎麽樣？慫貨！”
對方蹲下，拽著徐國強的衣領說：“你是個什麽玩意，蒙得了別人，可蒙不了你大爺我。老子也是去過仙女祠的。”
他剛說完，徐國強像是受了什麽刺激，猛地從地上躥起來，瘋了一樣撲打他。
混混一腳把他踹到綠化樹下，吐了口痰說：“明跟你說了吧，我會一直盯著你，你去哪兒都擺脫不了我。看什麽看？真有能耐，把我也弄爆炸了呀，切！”
阮棠跟幾個女生跑過來，她一眼就認出了那個混混，在第四教學樓跟蹤她和曠燃的王兵。他怎麽在這兒呢？為什麽要為難徐國強？
“徐博士，我幫你報警吧。”把他滾出去的臉盆追回來，阮棠掏出手機說。
“不用不用！不用報警，我還要去繳費。”徐國強沒再管王兵，嘴角流著血也不去擦，拿好東西就往醫院裏走。
她們幾個在前面走，王兵就悠悠達達地跟在後面。
跟了住院部，李桐的病房在五樓，徐國強要去七樓，他突然叫住阮棠，“師妹，能跟你說幾句話嗎？”
阮棠想了想，點點頭。
護士站對面的長椅上，徐國強把拎著東西放好，苦笑著說：“我這樣的人，家庭條件不好，被人看不起，想著念了博士找個好工作，沒想到也不是個做學術的料。八年了，論文發不成，也沒科研成果，現在連畢業都成了問題。我知道你們背後議論我，不合群，古怪，沒自己的想法，沒尊嚴，平時就像是導師的一條狗，讓我幹什麽我就幹什麽。”
“師兄，你想多了。”
“你不用否認。沒錢沒工作，家裏還有個癱瘓需要照顧的妻子，三十多歲的人，感覺比四十歲還老。”他突然揪了揪頭發，咧嘴笑著說：“這幅身體，我也是厭惡至極。但是有什麽辦法？沒得選擇，沒得挑。”
“師妹，我知道你對我有誤解，你跟別人說話的時候，眼神坦坦蕩蕩黑得亮人，見到我的時候，眼裏就沒有光，都是戒備。我也不知道做了什麽讓你這麽抵觸，不過都不要緊了，糟糕的開始代表不了什麽，後面我們可以慢慢相處。”
“李桐的事，我也很難過。今天找你來，是我突然想起了件事兒。”他突然停下，看了看不遠處正盯著他的王兵，“半年前吧，導師讓我們去三區觀摩一場影像實驗，實驗結束後，我看到李桐被一個穿黑衣服的小個子拉扯，兩個人像是發生了什麽口角。那個人也就到你腰這麽高，穿著不露臉的夜行衣，隱藏了名字，腰帶上掛著個玉扣。我怕出什麽事兒，過去問了問，李桐臉色很不好，小個子瞪了我一眼就走了。李桐什麽都不肯說……”
阮棠背後盤上一股冷意，一直延伸到後腦勺，“你說，小個子身上有個玉扣？什麽形狀的玉扣？”
“形狀？沒太看清，有點像是收尾相扣的蛇。”
沒錯，是首位相銜的蛇，當初在嘉平府，她第一次被土行孫劫持，清楚地看到了這枚玉扣，後面她還把形狀畫給高博士看過，卻沒找到什麽有用的線索。
“那段時間，李桐跟我一起寫實驗報告，她經常去的地方好像是……烏衣巷。”
阮棠對他的話半信半疑，今天莫名其妙跟她說這些，不知道什麽意思。
就算對李桐的事情知道內情，為什麽不在警察來問詢的時候說呢？
“師妹，往後咱們可能就沒有見面的機會了。我要走了。我會記得你的。”徐國強笑笑，臉上青青紫紫，眼皮垂著，嘴角一咧。
他走到長椅前，提起自己的臉盆和洗漱用具，往七樓走。
王兵不遠不近地跟著他上了樓。兩人的關系看起來特別怪異，徐國強對於身後跟著的人，連看都沒再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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