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願意做冤大頭阮棠當然不想攔著，可這件事是她搞出來的，花了這麽多錢，她這輩子估計都要欠他的債了。

“那你打算怎麽辦？把你交給對方公司，你沒錢沒利用價值的，等著他們告你？那我這邊的任務怎麽辦？”他伸手撈過茶幾上阮棠沒吃完的薯條，慢慢吃著，“又沒多少錢，圖個省心。”

阮棠在殺手論壇裏一眼就看到掛著“hot”的帖子，被懸賞令上的金額給刺激了，看得眉毛直抽抽。

曠燃咬著薯片，閑閑地側頭跟她說：“你這次任務沒完成，扣你一半的委托費。”

“你……你還好意思說我沒完成任務？天姥洞裏誰推三阻四不讓我殺的？”她瞪著眼睛，劉海翹起來兩撮，拍著抱枕問：“我們是簽了合同的吧？我可是認認真真在履行職責，你呢？你仗著精神輸出值比我高，動不動就搞事情不肯被殺，扣錢？憑什麽？”

她胸口起伏著，渾身繃著，剛剛太激動，腳上的拖鞋都甩出去了。

“合同上說的是，我雇你來殺我，可沒說我一定要配合你被殺。”他懶洋洋地靠在沙發上，瞇著眼睛看她氣哼哼地把拖鞋撿回來。

他那意思就是，能不能殺掉，要看她自己的本事？她記得當初並不是這麽說的！他那天真是一副招攬賢才的口氣，姿態放得很低，怪不得當天就簽合同，是怕她看出當中的貓膩吧！

“你……”她把圍裙解下來摔在他身上，“別想再讓我給你做飯了。”

怒氣沖沖地回書房去了。

曠燃挑挑眉，心裏那股焦躁勁兒突然就沒了，他低頭認真反思了一下，難道真像段瓊說的，蹂躪別人他能有快感？

扶著憑欄的扶手，他眺望雨霧中的城市，天姥洞過後，他好像離真相越來越近了。

阮棠出來倒水，他手裏端著本修仙小說，埋頭看著，只是眼神一直盯在一個地方好久都不動。

意識世界，二區，水月洞天，心理理療區。

玉琳瑯梳著高馬尾，穿著捕快服，腰上挎著大寶劍，一路走過來，看到她的人都爭相讓路。

瀑布水聲隆隆，濺起的水花把吊橋都打濕了。

她走到吊橋中間，拍了拍那個比她高出一頭，做女裝打扮的人，“有什麽事不能線下說？幹嘛選這裏？”

老大終於脫線，她終於能休息一天了，結果又被一劍飛仙拉進來，說什麽有要事相談。

一劍飛仙看到她，眼角的褶皺都帶著笑意，“這裏是新開發出來的，景色美，不怕人偷聽。”

玉琳瑯渾身上下打量他一遍，皺了皺眉，“有什麽事，快說吧。”

“最近又熬夜了？”她黑眼圈大得就跟穿了魔女皮膚的效果。

“嗯啊！老大讓你查的事情查的怎麽樣了？”

一劍飛仙人雖然不靠譜，但是他的精神輸出是奇高的，自從阮棠放棄了原來的賬號，他接收了舊賬號，滿意識世界地招搖，希望引起土行孫的註意，能讓對方留下點兒線索。

不過迄今為止對方再沒打過這個賬號的註意。

“我又不是你們安全科的人，幫這個忙，並不是為了他。”他眼神清澈感情直白，含笑地看著她。

玉琳瑯被他看得不自在，揪了揪吊橋護欄上的藤蔓，“你有什麽發現？”

一劍飛仙嘆了口氣，錯開目光，掌心向上，一只白色的玉簪橫在手中。

他上前，扶著玉琳瑯的腰，沈聲說：“別亂動！”

將玉簪插好，他擡手撥了撥她額上的劉海，笑著說：“好看。遇到土行孫那種變態，這東西能冷凍他一分鐘，足夠你反應的了。”

玉琳瑯覺得渾身不自在，她瞟了瞟周圍，生怕有人註意到她臉紅，埋怨道：“你這東西貴的很，太招搖了，不知道的會以為我們安全科賺多少錢呢。”

一劍飛仙扇子敲了敲掌心，“誰讓你在外面理都不理我。前幾天去你們單位，別人的車都能進，為什麽我的就不行？”

別人可沒報她的名字，也沒說要約會吃飯什麽的。

“好了好了，說正事，說完我還要回去補覺呢。”

感覺她是真的疲憊，一劍飛仙抓住她向吊橋外走。

“去哪兒呀？”

“曠拔毛讓我盯著一個人，我這兒發現了點兒有趣的事兒，找他又找不到，你來看看。”

出了水月洞天，旁邊是仙女祠，這個程序開發的比較久，用戶已經沒什麽新鮮感了，來往的人並不多。

仙女祠也是主打心理理療的程序，不管你現實生活過得多憋屈壓抑，這裏可以隨便吐槽傾訴，人工智能的仙女姐姐全程溫柔開解，也可以許願，系統會隨機抽取幸運者達成並不太過分的願望。

“來這兒幹嘛？”

仙女祠內香火鼎盛，雖然地方不大，清幽雅致。殿內巨大的白色天女雕像溫柔慈悲地俯視著下面的人。

“你這身衣服，要壞事的。”一劍飛仙在她眉間一點，玉琳瑯也換上了寬袍大袖的裝束。

“公子，來拉個手。”一劍飛仙挽著玉琳瑯的胳膊，兩人走進殿內。

“我們，就求個好姻緣吧！”一劍飛仙把正到出亂瞄的玉琳瑯拉到蒲團邊，“誠信一點小姐姐，你這個殺氣騰騰的樣子，別人還怎麽敢進來。”

玉琳瑯任命地跪在蒲團上，瞇著眼睛看周圍。

很快，殿內又走進一人，看到跪在蒲團上的兩人，猶豫了一下。

“希望今年能升職加薪，老公能一心一意只愛我，小三退散！老公，你說你說。”一劍飛仙特真誠地說，又晃了晃玉琳瑯的袖子。

“我……我希望少加點班。”玉琳瑯嘆了口氣，心想如果一劍飛仙是騙她的，一定要把他打出屎來。

殿外的人聽到他二人嘀咕，只當做是普通游客，放心地走進來，在靠近門邊的另一尊仙女雕像前跪下來。

眼神閃爍，表情恐懼，跪在那裏，抖如篩糠，像是即將要遭受什麽折磨似得。

玉琳瑯起身，憑著職業習慣，眼神銳利地落在剛剛進來的人身上。

“老公，走啦走啦。”一劍飛仙朝她使了個眼色，半推半抱地將人拽了出來。

出了大殿，玉琳瑯在石山後甩開他的手。

“剛剛那個人，有問題。”

“嗯，是有問題。要不曠拔毛能讓我跟著他嗎？”

玉琳瑯摸了摸下巴，猜測說：“他那個樣子，是在傳輸信息？向誰傳？”

通過系統采集人類的意識信息是違法的，剛剛那個人，明顯是自願向人傳輸他的自體信息。

一劍飛仙在一旁擺弄著她的手指，溫柔地說：“他應該是傳輸記憶。拿到他記憶代碼的人，可以間接知道現實生活裏發生的事情。”

玉琳瑯皺了皺眉，“這仙女祠是啟未科技的產品吧？他們如果想搞什麽貓膩，後臺應該能查到記錄。”

一劍飛仙搖搖頭，“查過了。清清白白，幹幹凈凈，不是傳輸給後臺的。”

“老大讓你跟他，他誰啊？”

一劍飛仙攬著她的腰向外走，“天熱，去喝杯茶吧。”

玉琳瑯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的手正被攥在他手裏，他正愛惜地一根根撫摸著她的指頭。

“不去！”手一抽出來，她作勢要打，“快說，他到底什麽來歷！”

一劍飛仙躲出去兩步遠，“說說，你不能動手。”他又粘上來，在她耳邊小聲說：“你還記得大鬧東城派出所的那個痞子王兵嗎？”

記得呀！口口聲聲說自己鬼上身，希望警察同志保護，後來因為在教學樓跟蹤阮棠，被老大揍得鼻青臉腫的，前些日子還在Q大偷偷摸摸地晃蕩，不知道是不是又要幹什麽偷雞摸狗的事兒。

“你的意思，是他？”

“嗯哼。”一劍飛仙將垂下來的長發卷到腦後，“他每周會來兩次，每次都只在仙女祠做短暫停留，就會直接下線。”

“他來仙女祠幹什麽？”玉琳瑯納悶地咬著嘴唇，“按照你的說法，如果他是想傳輸記憶，必然是剛剛發生不久的事，為了能真實還原，肯定是越早來越好。”

她要去問問刑偵科的同事，最近這個王兵在幹什麽。

拍掉一劍飛仙搭在肩上的手，她沒好氣地說：“我要下線了，你沒事不要亂晃蕩了，不是整天嚷著睡不醒？身子這麽虛，要多鍛煉。”

一劍飛仙被罵得心花怒放，討好地問：“我也想鍛煉啊，可是沒人監督我，堅持不下來，你不是天天夜跑嗎？帶上我行嗎？”

玉琳瑯翻了個白眼，“不準拖我的後腿。”

下線後，玉琳瑯讓人查了查Q大這幾天的監控，卻很意外地沒發現王兵的身影。

段瓊剛跟刑偵科的同事開完會，把筆記本一扔，有些喪氣地仰在椅子裏。

“怎麽了？又被甩鍋了？”他們這些搞技術的，開會的時候向來說不過人家其他科室，只要老大不在，妥妥地受氣。

段瓊抓了抓頭發，“刑偵的同事不是在監視徐國強嗎？一周了，什麽疑點沒發現，人家打算撤了。”

一開始把徐國強列為嫌疑人，就是通過視頻排查，希望能通過後期監控，找到對方的疑點坐實他的嫌疑。沒想到，對方表現的不僅清白無辜，簡直還有點道德高尚。每天生活極其規律，對妻子照顧的盡心盡力，還義務獻血，定期投餵流浪貓。

“這孫子裝得比好人還像個好人。要麽他就真的無辜，要麽真的神演技。”總之，被監視的這些天，表現毫無破綻。

“這幾天，他都沒聯網？”

“聯個屁，他家對面不是新裝了監控探頭嗎？他在家無論幹什麽都不拉窗簾，一舉一動就像故意做給人看一樣。”

“七天，每天都這樣？”

“也沒有，幾天前，他老婆病重入院，他在醫院陪護，就沒回過家，更別說聯網了。”

“哎，你等等。”玉琳瑯敲打著頭，剛剛有什麽一閃而過，“他在醫院幾天了？”

“五天啊。”

玉琳瑯躥到小高電腦前看分析資料，王兵也是五天前開始不再來學校晃悠了。

哎呀，一個是混混，一個是生科院的博士，兩人還並不認識，王兵到底為什麽要跟蹤徐國強呢？

還有仙女祠的事情，難道王兵想要傳輸的是監視徐國強的記憶？

玉琳瑯跟段瓊討論了一下，工程師們做技術搞構架的邏輯思維特別清晰，不過分析案情就總是卡殼。

“哎呀，頭疼。小玉，這是今天的會議紀要，你整理下，還有咱們討論的，擬個郵件給老大看看。他腦子好使。”

自從出了AI暴走的事情，大家也都沒閑著，這些AI到處搞破壞，這兩天接到的投訴快把郵箱擠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