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他會有秘鑰？這裏是李潤洲的秘密研究基地，估計知道的人不會很多，李潤洲變成紅衣女屍可以在啟未科技的所有程序內暢通無阻，這很容易想的通，這些程序的開發最後都由他拍板，具有對程序的絕對控制權，可是他卻在上面撓墻，進不來……

他把現有的線索歸納了一下：幾年前李潤洲背著所有人，在天姥洞裏開始研發強人工智能人，不知道應該說他是天才還是運氣好，竟然被他給研發出來了，就是眼前這個女人，估計還沒來得及公開宣布，倉促間就遇到了危機，李潤洲甚至連反應時間都沒有，感染了意識病毒？這樣說不通啊，他雖然意識不清醒，對抓人工智能倒是挺執著的，他一生的心血不是被關在這裏嗎？為什麽還到處游蕩呢？還是說，他露了什麽關鍵的信息沒補充上……

女子把光禿禿的花扔在地上，可憐巴巴地說：“你給我講講外面的事情吧？”

“有什麽可講的，你不是都能看到嗎？”他粗略在神廟裏逛了一圈，李潤洲為了她也算得上煞費苦心。為了讓她能體驗真實的人類情感，這裏到處都是顯示屏，連接著意識世界裏的各個程序，溫柔平和的情感不如暴戾尖銳的情感容易理解，李潤洲讓她見識學習的多是痛苦的、極端的、能快速形成反應的情感代碼，啟未科技旗下的心理理療中心有各種極端心理體驗的數據，只是不知道，李潤洲對她的實驗已經進行到了哪一步。

“那跟我說說你，你喜歡什麽樣的人？喜歡是種什麽感覺？”她很想靠近他，又下意識地在曠燃給她劃定的界限邊緣試探，不敢輕易試探對方的底線。

曠燃嗤笑一聲：“喜歡？天姥上面兩層的所有人工智能都很喜歡你，他們為了阻止李潤洲，一個個奮不顧身。”

女子表情不屑：“我說的不是這種，他們由程序控制，職能和使命就是保護我，他們只是工具，是設定好的，不是自己想喜歡我。”

她瞪著眼睛咧著嘴的樣子有些猙獰。

“你對於憤怒的情感體驗發展的很好。”曠燃看了看打火機上的讀數，怪不得李潤洲會把實驗室放在這裏，五區的精神輸入值已經把大部分人都限制在外，這第三重空間更是做到了信號輸出隔絕，他如果在這兒發生點兒什麽意外，連求救都做不到。

都是外面有什麽風吹草動，這裏會第一時間得到消息。

“最近的意識失蹤案，跟你有關系嗎？”曠燃收好打火機，不準備待下去了，五區待久了他也會產生生理不適。

女子瞇著眼睛，狡黠地笑著，“哦？你是說梅館的意識爆炸案？原來那些人的意識失蹤了？”

她交疊著指頭撐在腮旁，輕輕嘆了口氣，“我一直被困在這裏，就是想做點兒什麽，也是有心無力啊！我也想過趁著你開啟門禁的時候溜出去，可是你更奸詐，除了你別人根本不能出入，我上次想擠出去，差點毀容了。”

曠燃深深地看她一眼，“那也沒什麽可說的了，你繼續學習，或許真的能變成李潤洲期盼的樣子。”

女子有一瞬間的驚慌，她極力掩蓋下去，“你要走？去哪兒？你不是不能離線嗎？”

“你知道的挺多。”

女子咬著嘴唇，目光覆雜地看著他，“你有沒有想過，李潤洲為什麽要研發出我來？不要相信那些什麽更好地為人類服務的官方套話，你要是能想明白這個，很多謎團也就解開啦。當然，如果你肯留下來陪著我，我也會告訴你的。嘻嘻，我知道你不肯。”

她手裏拎著裙擺，搖了搖頭說：“我讓你離開，你欠我個人情，將來要還給我。”

曠燃沒說什麽，面上默許了。

“還會見面的喲！很快的！”女子背後伸出幾條藤蔓一樣的觸手，尖端瞬間刺入曠燃胸膛。

他身形瞬間消失了。

脫線後，曠燃有一瞬間不知道他在哪兒，窗紗縫隙漏進來的陽光刺眼，他擡了擡手，發現手背上紮著枕頭，輸液瓶子掛在撐衣桿上，支在床頭櫃上。

段瓊抱著胸，頭垂著，正在打呼嚕。

他坐起身，看了看輸液瓶上的標簽，應該是他在網內的時間太長，怕出危險，已經開始給他補液了。

他一動，段瓊醒了，兩眼直楞楞地瞪著他，似乎還沒太清醒。

“老大！你可算是出來了！”段瓊撓了撓支楞巴翹的頭發，去抓牛仔褲裏的手機。

“老大出來了。我看著他呢。”他在工作群組裏吼了一嗓子。

手機信息開始瘋狂地滴滴叫著。

曠燃活動了下手臂問：“我進去了多久？”

段瓊一邊回覆信息一邊答：“四天零六個小時，五區啊，你快破你自己的記錄了。再不出來，今晚就要把你送醫院了。”

曠燃視線在屋裏一掃，沒看到想見的人，他微微皺了皺眉，躺了這麽久，嗓音有些喑啞，“就你自己？”

她不是出來了嗎？不是特別關心他什麽時候下線嗎？他都跟段瓊說了這麽一會兒話，她是沒聽見？

段瓊完全沒咂摸出他話裏的意思，看了看輸液瓶子說：“昨晚前半夜是小高守著你，我後半夜過來的，一會兒小玉就來了。”

曠燃沒耐心地問：“阮棠呢？”

段瓊表情僵了下，眼神發飄，順嘴就說：“嗯……她回學校了，她不是要寫論文嘛，提綱寫的不行，導師總找她，忙得很。”

曠燃不說話，就那麽看著段瓊，眼神不是很友好。

“老傅是他論文導師，還有一個月才回國。”他旋開水瓶，潤了潤嗓子說：“她論文大綱是我看著改的，會不行？”

……那誰知道你竟然了解的這麽清楚啊！

也不怪他啊，是小玉不讓他說。

他這一猶豫，曠燃拔了針，下床開始找手機。

段瓊看著他手背躥出來的血珠，跟在屁股後叫：“老大老大，你別急，我說！”

手機沒電自動關機了，曠燃按了兩下，扔在桌子上。

段瓊狗腿地跑過去給手機充上電，又去餐廳把一直溫著的湯端出來給他。

“那啥，貝貝她吧，被叫去談話了。”

曠燃端起湯喝完，沈著臉問：“什麽時候？誰叫走的？”

段瓊為難地搓了搓手，“省廳……李秘書來接的。”

不等曠燃繼續問，他就乖乖地把事情覆述了一遍。

曠燃聽著，臉上面無表情。按照段瓊說的，阮棠從天姥洞離線後，她竟然執意又進去了一次，不過這次就沒前幾次那麽順利了，剛到五區，就碰上了程序問題，原本溫和友好的人工智能，看到人類就攻擊。五區的管理員馬上上報，分管這裏的程序公司馬上派了工程師進來準備修覆，結果不知道怎麽的，阮棠一言不合就把好容易盼來的工程師給殺了……結果這簍子捅大了，這些有問題的AI滲透到其他區域去了。

段瓊把他進去這幾天發生的事情也連帶說了下，沒想到老大聽完，起身就進了臥室。

這幅明明不高興還偏偏繃著的做法，讓人猜不到他想幹什麽。

沒兩分鐘，曠燃出來了，身上已經換了套衣服，扣著襯衫扣子，把手機拽下來，轉頭叫他，“走吧。”

段瓊懵了，“去哪兒？你剛醒，省醫院的趙主任馬上就到了，要給你做個檢查。”

曠燃洗了把臉，找到車鑰匙拋給他，“省廳，你開車。”

“……”段瓊知道他壓根勸不住老大，任命地跟著出門。

一出門，冷風讓曠燃瑟縮了下，幾天沒出門，竟然變得這麽冷了？

段瓊開車很穩，他偷眼看著面色不虞的頂頭上司，心裏嘆了口氣，這是跑去興師問罪嗎？其實李秘書說了，就是了解下情況，談完就把人送回來。

曠燃坐在副駕上，手裏握著手機，視線盯著窗外，一副不想交談的姿態。

段瓊幾次想問問天姥洞的情況，奈何被老大的氣勢壓制，到底什麽都沒問。

工作日，省廳辦事的車輛很多，在大門外排隊等著進停車場。曠燃沒耐心等，先下車了，直奔第二辦公樓。

他一走，段瓊好算是有時間打電話了，趕快跟大夥通報了事件進展，老大沖冠一怒，來省廳要人來了。

第二辦公樓每層都有保安值守，都要刷卡才能進。

曠燃進了大廳，沈著臉跟人說：“六樓，綜合管理處。”

新來的安保不知道他是什麽來頭，“請問你找哪位？身份證拿出來，先登個記。”

旁邊馬上有人把小保安拉走，抽出電梯卡麻溜地過來刷了，看著電梯門關上，馬上按開對講機吼道：“曠組長來了！！你們準備下！”

小保安一副茫然無措的表情，“他誰啊？領導？”太年輕了吧，六樓的領導可沒一個這麽臉嫩的。

“意識安全科的曠組長，往後他來都不要攔。他現在也不常來。”

前幾年，那可是把這裏的門檻都要踩斷了，動不動就被原大領導秘書叫來談心，這兩年成熟了，也不愛鬧騰了。

以前他爹訓人的聲音整座辦公樓都能聽見……

六樓，曠燃出了電梯，兩側的走廊都是空蕩蕩的。明明是上班時間，各個辦公室都是大門緊閉。曠燃哼了一聲，這是故意躲著他？

李秘書辦公室的門鎖著，門板上不耐煩的叩門聲不斷響著。

很快，隔壁辦公室的門開了，裏面出來個小夥子，愁眉苦臉地看著他：“領導不在。”

曠燃又擰了擰門把手，“他車在下面停著。”

“……不在辦公室裏，開會呢。重要會議。”

“是嗎？下面電子屏上可沒有通知。”

“臨時的……”

“知道我來，才有的臨時？”

曠燃直接朝著大會議去了，門是關著的，他直接推開進去，想看看裏面到底在開什麽臨時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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