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衣女屍撓不開墻，身體一扭，空蕩蕩的風帽轉向了曠燃，細聲細氣地問：“你是誰？我記得以前這裏不是這樣的，門怎麽消失了呢？”

曠燃原本是猜測，現在已經證實了，他蹙了蹙眉，“門被我鎖住了，你怎麽弄成這個樣子了？”

紅衣女屍在石縫間摸索，不再理他，嘴裏喃喃的不知道在說什麽。

阮棠頭還是暈的厲害，腳都是軟的，她扶著墻壁站起來，走向曠燃，微喘著問：“她真是李潤洲？難不成，大家要找的彩蛋，就是李潤洲？”

曠燃搖搖頭，“你為什麽那麽關註彩蛋？想要？”

不是她想要，借來的金翅刀被毀了，她總要給傅允之點兒補償吧，錢是沒有的，這種內幕消息多少可以抵消點兒負罪感。

她拍了拍石壁，小聲問：“彩蛋，在這裏面？你說的門，是什麽門？”

曠燃斜睨著她，從鼻子裏哼了口氣，“涉及到相關案件，不方便透露。”

切……阮棠雙手攏著，磨了磨牙，手在袖子裏戴好了指甲套。她也就是那麽隨口一問，就算他說了，該殺他還是要殺的。

這幅指甲套就跟清宮戲裏老佛爺的指甲套類似，十指戳下去，這巖壁也能跟豆腐似得戳穿，這上面還餵了毒。

她低著頭，故作平靜地看著石縫裏的苔蘚，在袖子裏調整著指甲套。

這可是最後的殺手鐧了，如果再失敗，她就沒什麽拿得出手的裝備了。

一定要成功！

她眼簾一擡，發現曠燃正盯著她。

“你這眼神，有點嚇人。”他勾了勾嘴角，“頭不暈了？”

“暈吶！現在看你都是雙影兒，腳也軟，就跟沒長骨頭似得。”她拽著曠燃的袖子，攀著他的手臂站著，“你也看到了，我就這實力，估計這次是殺不掉你了，在這兒就是煎熬，不如，我就先出去吧！”

紅衣女屍那邊怎麽都打不開門，脾氣暴躁拿洞裏的實驗室出氣。

燈光下，地上多了條影子，阮棠一撇臉，那個甩了她玩失蹤的書生正悄無聲息地站在陰影中。

他手裏臉色難看，眼神癲狂，手裏握著個圓環，渾身微微打著顫，眼神盯在紅衣女屍身上。

感覺要有不好的事情發生啊！阮棠腦子裏的小雷達滴滴報警，她鎖在袖子裏的指頭曲了曲，做好了準備。

“你們這些無知的入侵者，也配進天姥洞？”青年紅著眼睛大聲吼道。

曠燃沒去管他，完全把他當成無關緊要的東西，倒是阮棠小手剛一滑到他的胸口，就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

“你幹什麽？”阮棠被他扣著突然就急眼了。

“那你要幹什麽？”曠燃不在意地掃了眼書生，垂著眼睛看她。

“我不是說了嗎？我要下線了，頭暈。”她掙了掙，沒掙出來。

“噢。”曠燃拖了長音點了點頭，“那正好。”

正好什麽他沒說完，身子一轉，跟她交換了下位置。

阮棠卻懂他沒出口的話了，她背猛地一挺，能聽到到利器鉆進肉裏的聲音。

曠燃攬著她的腰，嗓音低沈地說：“我還有事沒查清楚，你先下去，讓玉琳瑯他們不用急……”

懷裏的人很快虛化，風一吹就散了。

曠燃看了看堆縮在石壁旁，被紅衣女屍在胸口戳出大窟窿的書生，他慢慢走過去，蹲下，平靜地問：“剛剛在上面開啟防禦，讓紙片人和黑蛇發動攻擊的人，是你？”

對方已經說不出話來，哆嗦著嘴唇，眼裏的光變淡了。

“你對程序很熟悉，參與過天姥洞的開發，那你認得他吧？”紅衣女屍在山洞裏走來走去，把能毀的都毀了。

青年嘔了口血，笑了，“你肯定……猜不到，他是誰……”說完，身影消失，掉線了。

“這有什麽難猜的。”他站起身，看著不斷摸索的紅衣女屍，皺了皺眉。

如果這就是消失了一年多的李潤洲，他明顯的精神狀態不穩定的樣子，跟去年出的那場亂子有關？

他手裏撥弄著打火機，喃喃道：“我對這裏也很熟悉啊，難道我也參與了天姥洞的開發？”一年前他還在高校，沒調去意識安全科，不過，這種可能性不大，他對天姥洞沒什麽興趣，讓他給李潤洲做下屬就更沒可能了。

很多重要的東西還是想不起來啊！

他靠在石壁上休息了一會兒，腳尖踢開一塊圓滾的時候，在啟動裝置上踩了一腳。

另一塊電子屏在墻壁上出現了。

他很熟練地在當中輸入代碼，聽到洞外傳來嘩嘩的流水聲。

這是上層山洞內實驗室被開啟的聲音，裏面一直被監禁的人工智能怪獸們瞬間被激活，蜂擁著向外跑。

紅衣女屍被吸引了註意力，很快就飄到上面去了。

把她支開了，曠燃背著手在山洞裏踱步。

李潤洲這個樣子，像是中了病毒。什麽病毒能把意識扭曲成這種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他似乎對自己的性別認知也出了障礙……

水流聲越來越大，他走出山洞，發現谷底的水已經快要齊平他所在的位置了。

黑色的水流當中卷起巨大的漩渦，曠燃向後退了兩步，助跑，速跑，一縱深跳了下去。

水下的漩渦中心像是漏鬥形的通道，曠燃貫通而出，踏入了天姥洞的第三重空間。

那個徐秘書一直強迫逼問他秘鑰要開啟的空間，由他親自封閉的空間。

說是第三重空間，很像是個深埋地下的巨型神廟，穹頂到地面有數十米高，空曠，巨大，靜謐。任何細微的聲音在此都會被放大，人在這樣的環境中，心跳聲突兀且清晰。

曠燃抖了抖水淋淋的袖子，軟底靴子在青石板的地面上發出微弱的踩踏聲。

“你回來了？我就知道你會回來！”由高臺階上拾級而下的女子暢快笑著，眉眼彎彎，長發披垂，身著白色裙衫，她走過得地方，隱沒在黑暗中的燈盞自動亮起。

“還有事情要問你。”曠燃聲音低沈，眼神給人以壓迫感。

女子嘟起嘴，一步步向他走過來，“這個世界都是你們人類創造出來的，是假的，你為什麽還要去救那個女孩？她就算死了，還會活過來，多此一舉。”

曠燃瞇了瞇眼睛說：“停！站在那兒。”

女子歪著頭，委屈地看著他說：“你這麽柔弱，你這麽厲害，難道還怕我能怎麽樣了你？”

他將垂在額間的頭發攏到腦後，手裏撥弄著打火機，“這可不好說。”

女子袖子掩著嘴，咯咯咯地笑起來，“你還沒說呢，為什麽要救那個女孩？”

曠燃盯著巨大石柱上的虬龍雕塑說：“你體會不了？所以說，再擬人化的人工智能，也不可能產生真正的感情，人類的情感很覆雜，在做某件事時的判斷，並不囿於對於錯，得與失，你們能模擬人類的產生某種感情的生理表現，卻體會不到當中的差別。”

女子臉上的笑容有一瞬間的僵硬，很快又消失了，目光慧黠地撇著嘴，“這道理我聽得太多了，你們人類狂妄自大，自稱為萬物靈長，掌握了科技手段後，心裏再沒敬畏，你覺得我不過是李潤洲開發出來的一件商品，是為了你們服務的，我的思想和判斷，都是人類設置好的，可如果真是這樣，你為什麽要到這兒來？為什麽來見我？”

曠燃沈默了一會兒，從懷裏掏出糖球盒子，丟了一顆在嘴裏說：“你，比較完美。”也非常危險。

得到他的肯定，女子眼睛靈動地眨了眨，笑著說：“那你喜歡這裏嗎？我不是說天姥洞，是整個意識世界，你願意留在這兒嗎？我雖然出不去，卻能從每個人的意識裏了解到外面的世界，他們似乎都挺喜歡這個虛幻的世界，恨不得待的時間越長越好，你呢？”

曠燃咋了咂嘴，“李潤洲弄成這個樣子，跟你有關？”

女子隨手一撚，指間多了一株花，她揪著花瓣順著墻根徘徊，帶著深深的怨念口氣說：“我說不是，你也不信吧？你一年前來的時候，跟我說話可不是這個口氣。”

曠燃很苦惱地揉了揉太陽穴，想不起來啊！在白公館那次，徐秘書說是他自己把那段記憶給鎖死了，連同這個空間的秘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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