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1舍不得對你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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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霧彌散，扯碎了的紅棉絮似得浮在眾人頭頂，一團團。
阮棠半個身子都探出扶欄外，恨不得飛上去瞧個清楚，這個聲音這個念白，怎麽有點熟悉啊！
曠燃揪著她的領子把她往後拎了拎，對上她待確認的目光，挑了挑嘴角：“看我幹什麽？”
“是不是萬國大飯店的紅衣女屍？”她仔細留意著他的表情，眼睛從墨鏡上方瞪著他，帶著點兒震驚的表情看起來又木又傻。
“她怎麽跑這兒來了？我發現她每次出現的地方，你肯定在。”她別有深意地覷著他。
曠燃臉上被她飛揚的發絲弄得心煩，斜她一眼：“你暗示什麽呢？我每次在的地方，你不是也在嗎？”
那倒是。不過她敢肯定，這紅衣女屍肯定不是沖著她來的。
粗獷低沈的樂聲響起，山腹攏音，低低沈沈的聲音很快共鳴一樣被樂聲灌得滿滿的。
是從她們對面的山洞裏傳來的。
阮棠還沒弄清楚怎麽回事，曠燃瞥了眼對面的山洞，冷笑。
“不要說話，好好看著。”
樂聲還未結束，黑漆漆的谷底刮刮擦擦的聲音響起。
黑漆漆的一片東西從谷底飛起，沖著紅霧沖過去。
阮棠仰頭望著，飛上去的東西一條一條甩著尾巴，像是射向半空上的箭矢。
“欸？”她大驚失色，向後退了兩步，這不就是天姥洞附贈給闖入者每人一條的怪蛇嗎？
她還以為是限量的呢，敢情下面是大批量待補給的嗎？
她下意識地抱著胳膊，往曠燃身邊靠了靠，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雖然不知道紅衣女屍到底是什麽來路，不過能看出她確實很強大，那些噌噌躥上去的黑蛇剛剛靠近，就觸電似得霹靂吧啦往下掉。
大部分的黑蛇都很聽指揮，努力向入侵的紅衣女屍攻擊，也有些好奇心重開小差的。
游著游著就沖著阮棠沖過來了。
三條牙尖齒利紅色腦袋的黑蛇瞬間游過來，扇形分布，盯著阮棠的腦袋，就像她是什麽可口的東西一樣。
阮棠也是頭一次仔細看看這些玩意，就這滿口的尖牙，可不是蛇，她不敢眨眼，三條蛇跟她腦袋的距離也就小拇指那麽長的距離。
她咬著嘴唇暗想，奇了怪了，難道她看起來格外的合眼緣？要不為啥這三條都盯著她，曠燃就在旁邊站著，他那裏幹幹凈凈的啥也沒有。
欺軟怕硬嗎？
阮棠覺得她一動都沒動，曠燃在一旁瞧著，她抖得都要抽抽了。
他背著手，低頭看著她，帶著涼涼的關切的口氣問：“要幫你嗎？”
她眼珠嘰裏咕嚕地轉，要啊！
“幫你可以，你後面不要給我搗亂。”曠燃像是完全忽視了窺視一旁的蛇，撥了撥她的劉海。
什麽搗亂？她是正正經經來工作的，合同都簽了呢。
“不同意？那你自己耗著吧。”曠燃剛說完，衣襟就被她扯住了，輕輕地晃了晃。
曠燃笑了，“這東西都解決不了，還想著殺我，勇氣可嘉。”
他反手握著金翅刀，袖子一晃，三條蛇整齊地被切成了兩段，軟趴趴地掉在地上。
阮棠瞪眼睛瞪得眼皮酸疼，眼前霧蒙蒙的要掉眼淚。
曠燃低頭看了看刀刃，“十萬塊錢的東西挺禁用。”
他捏著刀刃遞出去，阮棠以為他要還給自己，伸出手去接，沒想到他腕子一甩，刀子飛出護欄，給扔到谷底去了。
阮棠心疼地直撓欄桿，那是她借的！借的！有借有還，要還給傅允之的啊！
曠燃背著手，半仰著頭，饒有興致看著戰況。半空中已快分出勝負，黑蛇跟雨點一樣落進谷底。
“餵！你幹嘛這麽抗拒我殺你，我殺你就是救你！你說個不出去的理由。”阮棠危機一消除，責任心讓她就惦記著任務了。
她不管曠燃有什麽理由，玉琳瑯和上面的領導說得很清楚，必須把他殺出去，他在裏面待的時間越長越危險。
雖然不知道這個危險是指他遇到危險，還是給別人造成危險，大家都那麽嚴肅，又是給她找外援，又是提供技術支持的，肯定不是鬧著玩的。
曠燃不說話，他不說話的時候，表情極其冷漠，跟平時很不一樣。
其他山洞中幸存的人也有受到黑蛇襲擊的，此刻已經沒什麽人站在洞口觀望了。
粗獷低沈的樂聲又響起。
谷底發出指甲抓掛報紙的聲音。
阮棠一個趔趄坐在地上，她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五區的環境，沒成想突然就天旋地轉的，頭疼，想吐。
她幹嘔一通，耳朵裏特別疼，鼻孔濕漉漉的，拿手背一抹，果然流鼻血了。
鋪天蓋地的紙片人澀澀著身體向上飛去，集體起飛的聲音弄得阮棠抱著頭幹嘔。
不行了，她覺得自己可能受了內傷，再不出去就要掛了。
身體突然一輕，她捏著鼻子看著將她抱在胸前的曠燃，心想這次如果殺不了他，她都不敢保證還能不能再進來一次。
五區對人的精神壓迫非常大，她是硬著頭皮才闖進來的。
曠燃抱著她，慢慢走向不遠處的山洞。
山洞裏跟上面幾層沒有太大差別，都是一間間實驗室，有些是密封的，大門緊閉，從黑洞洞的窗口望進去，一晃而過綠油油的眼睛。
也不知道都是些什麽怪物。
阮棠將頭貼在他胸前，盡量放平呼吸，堅持，堅持，殺完就走。
她腦子盤算著可用的武器，粗略擬出了兩套方案，都是同歸於盡的打法。
“難受嗎？”曠燃低頭看她，她像是條蹦出水的小魚，嘴巴一張一合，眼睛裏霧氣蒙蒙，都這麽難受了，眼神裏那抹堅定卻還在。
嘖！還真是倔！
“就那麽想殺我？”他步子很大，聲音低沈地問。
阮棠不說話，出神地盯著他看，從眉毛到鼻梁到嘴唇，進到意識世界的他很反常，怎麽反常她也說不清楚，跟現實中不太一樣，都是些小細節，脾氣暴躁，冷漠，抽風似得。她心裏隱隱的不安。
“我精神輸出值比你高，對環境的感知也比你更真實，痛感也更強烈。”他不在意地笑笑，“你刀紮在這裏，我並不會馬上掉線，只會疼得死去活來的。”他抱著她，指頭虛虛地點了點胸口。
他眼睛黑亮，看著她說話，雖沒委屈的表情，卻讓阮棠心裏一疼。
他這是跟你打心理戰呢，可不能心軟啊！把他殺出去，是為了他好。
曠燃突然抓住她的手，伸進衣服裏放在胸口上，“就這兒，被你紮過一次，那種疼，現在都忘不了。”
手掌下的肌肉緊實健碩，心跳強勁。
阮棠的心又開始抽抽起來。
他突然停下，黑沈沈的眼睛盯著她，突然嘆了口氣，又繼續向著山洞深處走去。
阮棠的狀態不太好，跟高反的感覺很像，走到山洞盡頭，她被曠燃放在石頭上。
她衣袋裏還有捆龍索的副鎖，對上曠燃的眼睛，想到他說的話，她就會遲疑，下不了手。
唉！果然她還是適合走“見面就殺，殺了就走”的路子，她竟然對自己下手的目標動感情了，不好辦。
曠燃靠著石壁半瞇著眼睛，時不時去看洞口方向。
阮棠熾烈直白的盯視到底幹擾到他，他轉頭，見她正盤腿端坐著，一臉肅容。
“想什麽呢？”他問。
“想怎麽讓你下線。”她頓了頓，揉揉鼻子，“不管我說什麽，你都鐵了心留這兒是嗎？”
曠燃將腳下的小石子踢走，很為難地揉了揉頭發，“我還有事情要查。”
阮棠點點頭，把捆龍索扯出來，一圈圈套在手上，上上下下打量他。
“怎麽？說服不成，打算霸王硬上弓？”他眼睛裏帶著笑，似乎等著她下面的舉動。
“你精神輸出值比我高，要霸王也是你霸王我。”她擡頭打量著山洞，尋找著能掛捆龍索的地方，她打算給曠燃拴根上吊繩，這樣就不用親自動手了。
洞裏突然傳來腳步聲，輕快、迅捷，訓練有素，人數應該不少。
曠燃靠著石壁的姿勢沒變，連眼皮都沒擡。
很快，人影由遠處的黑暗中逐漸變得清晰。
來人有五六個，都是男人，身上的服飾統一，表情也相似，極其不友善。
來人在距他們十米開外停住，扇形陣容，為首的人沖著曠燃道：“曠組長，到了這兒，想起來什麽了吧。”
曠燃靠在石壁上，姿態散漫，“秘鑰嗎？我好像記起來了。”
“那就別廢話了，曠組長既然選擇在這兒等，說明你已經知道這兒是什麽地方，請輸入秘鑰開門吧。”男人做了個請的手勢，其餘四個則亮出武器，全身戒備。
曠燃嗤了一聲，“徐秘書沒來？他不想知道裏面的東西還在不在？”
“輸秘鑰吧。”男人手上多了兩把匕首。
阮棠想起來了，在藏劍山莊的密室裏，囚禁過曠燃的就是這些人，當時他還被人家揍得挺慘的，要不是她及時找到入口，他不定被折磨成什麽樣呢。
曠燃突然動了，警備著的五個人一起做了個動作，身子向後閃避。
沒想到，他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們。
“怕了？我只是拍拍靴子上的土。”曠燃蹲下身，促狹一笑，真用手拍拍靴子面兒。
阮棠一一打量著五個人，十分安穩地坐著，不坐著又怎能怎麽樣？她挺有自知之明的，這些人，沒一個她捏得動的軟柿子。
耳旁的蜘蛛型胎記發熱了，是傅允之在給她發連線信息。
她指頭按著“蜘蛛”把信號切進來。
“進展順利嗎？”傅允之的聲音做了偽裝，這麽遠程聽起來有點娘。
“不算順利吧。”
傅允之讓她找的彩蛋她還沒開始找呢，誰知道順利不順利啊！如果上面那些跟她搶彩蛋的人都被幹掉，她可能會有點兒勝算。
“你現在在哪兒？”
阮棠看了看手腕上的坐標器，上面灰蒙蒙一片，代表她跟曠燃的小紅點都消失了。
“不清楚具體坐標，還在天姥洞內。”她對面，已經打起來了。
那些人似乎生怕把曠燃打死，下手有顧忌，曠燃就很放得開了，出手都是實打實地殺招。
阮棠心裏矛盾啊，她既希望對方最好一個失手把他給殺下線，又不希望他輸，輸了更麻煩，她可沒能力又對付這五個人又殺掉他。
“你待在原地不要動，我的人已經進去了，你等著跟他們會合。”傅允之說。
“你的人？”
“嗯，花了錢，雇人幫我去拿彩蛋。他們已經潛進了山腹中。”
她手裏撥弄著捆龍索，想著怎麽跟傅允之解釋目前的情況，借東西的時候答應好的，現在她一點兒行動都沒有，不好交代啊，尤其是還被曠燃給毀了一把六位數的金翅刀。
“師兄，我……”臉頰一痛，她嘶了一聲，話沒說完，旁邊伸過來的手，將那層蜘蛛形狀的皮給拽下去了。
阮棠這才發現，曠燃從戰況中抽身出來了，正邊打量手裏的蜘蛛邊瞄她。
“這東西也是你借的？對方憑什麽借你？”曠燃嘴角開裂，半幅衣襟被斬斷，看來雖然抽身，也沒占到便宜。
不遠處，又多了幾個人，代替曠燃跟五個人交上了手，容貌一模一樣，服侍沒有差別，連高矮都分毫不差。
阮棠咬了咬嘴唇，這怎麽長得跟梅館的“戀愛導師”們很像呢。
不過“戀愛導師”們可沒這麽大的攻擊性，人工智能？
“華枝春滿，天心月圓。”絲絲裊裊的念唱聲飄進洞裏。
曠燃皺了皺眉，突然拍了拍石壁，一方書本大的電子屏突然出現，他手指飛動輸入指令。
哢噠哢噠的解鎖聲傳來。
一路走來，那些封閉的實驗室的門突然都打開了。
無數一模一樣的人工智能人飛奔過來撲向五人，疊羅漢一樣將五人壓住……
紅衣女屍來的也很快，她飄進來時，阮棠看著那五個人的身形逐一消散了。
被殺下線了！！
紅衣女屍一路走來，所有的人工智能像是突然斷電了一樣，很快委頓。
紅衣女屍長著兩臂，擁抱一樣向著阮棠他們飄過來，人工智能人化作一串串數字被她受盡袖子裏。
曠燃手裏撥弄著打火機，留意著數據流的變化，睫毛低垂。
“我好像來過這兒。”紅衣女屍在阮棠頸間嗅了嗅，嘆了口氣，“不是你啊。到底是誰呢？”
阮棠自從接了殺曠燃的任務後，膽子比以前大了不少，什麽蘭若寺、喬家大院的她都闖過，再恐怖的人工智能她也見識了，也就那樣，但是紅衣女屍不一樣，她是人。雖然不知道經歷了什麽，弄得不太像人了。
紅衣女屍飄到曠燃身邊，低頭嗅了嗅他，像是在遲疑，“你……我，你也不是，不過你身上有股熟悉的味道。”
曠燃將打火機貼近她，紅衣女屍瑟縮地向後退了退。
“你要找的，不在這兒。在門內。”曠燃盯著她沒有頭顱的風帽，像是能看到什麽似得。
阮棠聽不懂他們說什麽，她目光從紅衣女屍身上轉回到曠燃身上，正巧對方也在看她。
“你好像挺熟悉這兒的？”剛剛從墻上摳出電子屏，又麻利地輸密碼，那熟悉的架勢就像日常打卡上班似得。
“嗯，應該是來過。”他口氣不太確定，努力回想了下，也沒找到半點跟這裏相關的回憶。
低沈的樂聲在洞外起起伏伏，不時有紙片人湧進來，都被紅衣女屍撓碎了。
“你知道我找什麽？門在哪裏？”
紅衣女屍伸出手按住石壁，石壁紋絲不動，她銳利的指甲在洞壁上抓撓出一條條的痕跡。
曠燃記錄下打火機的讀數，突然叫他：“李潤洲，你要找的，是你研制的人工智能嗎？”
阮棠正琢磨著怎麽殺掉曠燃，突然楞了，李潤洲？是叫紅衣女屍嗎？這名字還挺耳熟的。
李潤洲？？不就是啟未科技的什麽研發總監嗎？家大業大，以前但凡有點兒名氣的項目很多都是他們家投資的。
她傻呆呆地看著紅衣女屍，驚訝地嘴都合不攏了，這、這是啟未科技的少東家？不是說是個男的嗎？
怪不得他這麽快就摸到了他們所在的位置，這天姥洞就是他的研發中心啊！
嗯……還是難以接受，她目光在紅衣女屍的繡鞋上停了停，又看向她的大紅的襖裙和披風，太違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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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棠半個身子都探出扶欄外，恨不得飛上去瞧個清楚，這個聲音這個念白，怎麽有點熟悉啊！
曠燃揪著她的領子把她往後拎了拎，對上她待確認的目光，挑了挑嘴角：“看我幹什麽？”
“是不是萬國大飯店的紅衣女屍？”她仔細留意著他的表情，眼睛從墨鏡上方瞪著他，帶著點兒震驚的表情看起來又木又傻。
“她怎麽跑這兒來了？我發現她每次出現的地方，你肯定在。”她別有深意地覷著他。
曠燃臉上被她飛揚的發絲弄得心煩，斜她一眼：“你暗示什麽呢？我每次在的地方，你不是也在嗎？”
那倒是。不過她敢肯定，這紅衣女屍肯定不是沖著她來的。
粗獷低沈的樂聲響起，山腹攏音，低低沈沈的聲音很快共鳴一樣被樂聲灌得滿滿的。
是從她們對面的山洞裏傳來的。
阮棠還沒弄清楚怎麽回事，曠燃瞥了眼對面的山洞，冷笑。
“不要說話，好好看著。”
樂聲還未結束，黑漆漆的谷底刮刮擦擦的聲音響起。
黑漆漆的一片東西從谷底飛起，沖著紅霧沖過去。
阮棠仰頭望著，飛上去的東西一條一條甩著尾巴，像是射向半空上的箭矢。
“欸？”她大驚失色，向後退了兩步，這不就是天姥洞附贈給闖入者每人一條的怪蛇嗎？
她還以為是限量的呢，敢情下面是大批量待補給的嗎？
她下意識地抱著胳膊，往曠燃身邊靠了靠，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雖然不知道紅衣女屍到底是什麽來路，不過能看出她確實很強大，那些噌噌躥上去的黑蛇剛剛靠近，就觸電似得霹靂吧啦往下掉。
大部分的黑蛇都很聽指揮，努力向入侵的紅衣女屍攻擊，也有些好奇心重開小差的。
游著游著就沖著阮棠沖過來了。
三條牙尖齒利紅色腦袋的黑蛇瞬間游過來，扇形分布，盯著阮棠的腦袋，就像她是什麽可口的東西一樣。
阮棠也是頭一次仔細看看這些玩意，就這滿口的尖牙，可不是蛇，她不敢眨眼，三條蛇跟她腦袋的距離也就小拇指那麽長的距離。
她咬著嘴唇暗想，奇了怪了，難道她看起來格外的合眼緣？要不為啥這三條都盯著她，曠燃就在旁邊站著，他那裏幹幹凈凈的啥也沒有。
欺軟怕硬嗎？
阮棠覺得她一動都沒動，曠燃在一旁瞧著，她抖得都要抽抽了。
他背著手，低頭看著她，帶著涼涼的關切的口氣問：“要幫你嗎？”
她眼珠嘰裏咕嚕地轉，要啊！
“幫你可以，你後面不要給我搗亂。”曠燃像是完全忽視了窺視一旁的蛇，撥了撥她的劉海。
什麽搗亂？她是正正經經來工作的，合同都簽了呢。
“不同意？那你自己耗著吧。”曠燃剛說完，衣襟就被她扯住了，輕輕地晃了晃。
曠燃笑了，“這東西都解決不了，還想著殺我，勇氣可嘉。”
他反手握著金翅刀，袖子一晃，三條蛇整齊地被切成了兩段，軟趴趴地掉在地上。
阮棠瞪眼睛瞪得眼皮酸疼，眼前霧蒙蒙的要掉眼淚。
曠燃低頭看了看刀刃，“十萬塊錢的東西挺禁用。”
他捏著刀刃遞出去，阮棠以為他要還給自己，伸出手去接，沒想到他腕子一甩，刀子飛出護欄，給扔到谷底去了。
阮棠心疼地直撓欄桿，那是她借的！借的！有借有還，要還給傅允之的啊！
曠燃背著手，半仰著頭，饒有興致看著戰況。半空中已快分出勝負，黑蛇跟雨點一樣落進谷底。
“餵！你幹嘛這麽抗拒我殺你，我殺你就是救你！你說個不出去的理由。”阮棠危機一消除，責任心讓她就惦記著任務了。
她不管曠燃有什麽理由，玉琳瑯和上面的領導說得很清楚，必須把他殺出去，他在裏面待的時間越長越危險。
雖然不知道這個危險是指他遇到危險，還是給別人造成危險，大家都那麽嚴肅，又是給她找外援，又是提供技術支持的，肯定不是鬧著玩的。
曠燃不說話，他不說話的時候，表情極其冷漠，跟平時很不一樣。
其他山洞中幸存的人也有受到黑蛇襲擊的，此刻已經沒什麽人站在洞口觀望了。
粗獷低沈的樂聲又響起。
谷底發出指甲抓掛報紙的聲音。
阮棠一個趔趄坐在地上，她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五區的環境，沒成想突然就天旋地轉的，頭疼，想吐。
她幹嘔一通，耳朵裏特別疼，鼻孔濕漉漉的，拿手背一抹，果然流鼻血了。
鋪天蓋地的紙片人澀澀著身體向上飛去，集體起飛的聲音弄得阮棠抱著頭幹嘔。
不行了，她覺得自己可能受了內傷，再不出去就要掛了。
身體突然一輕，她捏著鼻子看著將她抱在胸前的曠燃，心想這次如果殺不了他，她都不敢保證還能不能再進來一次。
五區對人的精神壓迫非常大，她是硬著頭皮才闖進來的。
曠燃抱著她，慢慢走向不遠處的山洞。
山洞裏跟上面幾層沒有太大差別，都是一間間實驗室，有些是密封的，大門緊閉，從黑洞洞的窗口望進去，一晃而過綠油油的眼睛。
也不知道都是些什麽怪物。
阮棠將頭貼在他胸前，盡量放平呼吸，堅持，堅持，殺完就走。
她腦子盤算著可用的武器，粗略擬出了兩套方案，都是同歸於盡的打法。
“難受嗎？”曠燃低頭看她，她像是條蹦出水的小魚，嘴巴一張一合，眼睛裏霧氣蒙蒙，都這麽難受了，眼神裏那抹堅定卻還在。
嘖！還真是倔！
“就那麽想殺我？”他步子很大，聲音低沈地問。
阮棠不說話，出神地盯著他看，從眉毛到鼻梁到嘴唇，進到意識世界的他很反常，怎麽反常她也說不清楚，跟現實中不太一樣，都是些小細節，脾氣暴躁，冷漠，抽風似得。她心裏隱隱的不安。
“我精神輸出值比你高，對環境的感知也比你更真實，痛感也更強烈。”他不在意地笑笑，“你刀紮在這裏，我並不會馬上掉線，只會疼得死去活來的。”他抱著她，指頭虛虛地點了點胸口。
他眼睛黑亮，看著她說話，雖沒委屈的表情，卻讓阮棠心裏一疼。
他這是跟你打心理戰呢，可不能心軟啊！把他殺出去，是為了他好。
曠燃突然抓住她的手，伸進衣服裏放在胸口上，“就這兒，被你紮過一次，那種疼，現在都忘不了。”
手掌下的肌肉緊實健碩，心跳強勁。
阮棠的心又開始抽抽起來。
他突然停下，黑沈沈的眼睛盯著她，突然嘆了口氣，又繼續向著山洞深處走去。
阮棠的狀態不太好，跟高反的感覺很像，走到山洞盡頭，她被曠燃放在石頭上。
她衣袋裏還有捆龍索的副鎖，對上曠燃的眼睛，想到他說的話，她就會遲疑，下不了手。
唉！果然她還是適合走“見面就殺，殺了就走”的路子，她竟然對自己下手的目標動感情了，不好辦。
曠燃靠著石壁半瞇著眼睛，時不時去看洞口方向。
阮棠熾烈直白的盯視到底幹擾到他，他轉頭，見她正盤腿端坐著，一臉肅容。
“想什麽呢？”他問。
“想怎麽讓你下線。”她頓了頓，揉揉鼻子，“不管我說什麽，你都鐵了心留這兒是嗎？”
曠燃將腳下的小石子踢走，很為難地揉了揉頭發，“我還有事情要查。”
阮棠點點頭，把捆龍索扯出來，一圈圈套在手上，上上下下打量他。
“怎麽？說服不成，打算霸王硬上弓？”他眼睛裏帶著笑，似乎等著她下面的舉動。
“你精神輸出值比我高，要霸王也是你霸王我。”她擡頭打量著山洞，尋找著能掛捆龍索的地方，她打算給曠燃拴根上吊繩，這樣就不用親自動手了。
洞裏突然傳來腳步聲，輕快、迅捷，訓練有素，人數應該不少。
曠燃靠著石壁的姿勢沒變，連眼皮都沒擡。
很快，人影由遠處的黑暗中逐漸變得清晰。
來人有五六個，都是男人，身上的服飾統一，表情也相似，極其不友善。
來人在距他們十米開外停住，扇形陣容，為首的人沖著曠燃道：“曠組長，到了這兒，想起來什麽了吧。”
曠燃靠在石壁上，姿態散漫，“秘鑰嗎？我好像記起來了。”
“那就別廢話了，曠組長既然選擇在這兒等，說明你已經知道這兒是什麽地方，請輸入秘鑰開門吧。”男人做了個請的手勢，其餘四個則亮出武器，全身戒備。
曠燃嗤了一聲，“徐秘書沒來？他不想知道裏面的東西還在不在？”
“輸秘鑰吧。”男人手上多了兩把匕首。
阮棠想起來了，在藏劍山莊的密室裏，囚禁過曠燃的就是這些人，當時他還被人家揍得挺慘的，要不是她及時找到入口，他不定被折磨成什麽樣呢。
曠燃突然動了，警備著的五個人一起做了個動作，身子向後閃避。
沒想到，他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們。
“怕了？我只是拍拍靴子上的土。”曠燃蹲下身，促狹一笑，真用手拍拍靴子面兒。
阮棠一一打量著五個人，十分安穩地坐著，不坐著又怎能怎麽樣？她挺有自知之明的，這些人，沒一個她捏得動的軟柿子。
耳旁的蜘蛛型胎記發熱了，是傅允之在給她發連線信息。
她指頭按著“蜘蛛”把信號切進來。
“進展順利嗎？”傅允之的聲音做了偽裝，這麽遠程聽起來有點娘。
“不算順利吧。”
傅允之讓她找的彩蛋她還沒開始找呢，誰知道順利不順利啊！如果上面那些跟她搶彩蛋的人都被幹掉，她可能會有點兒勝算。
“你現在在哪兒？”
阮棠看了看手腕上的坐標器，上面灰蒙蒙一片，代表她跟曠燃的小紅點都消失了。
“不清楚具體坐標，還在天姥洞內。”她對面，已經打起來了。
那些人似乎生怕把曠燃打死，下手有顧忌，曠燃就很放得開了，出手都是實打實地殺招。
阮棠心裏矛盾啊，她既希望對方最好一個失手把他給殺下線，又不希望他輸，輸了更麻煩，她可沒能力又對付這五個人又殺掉他。
“你待在原地不要動，我的人已經進去了，你等著跟他們會合。”傅允之說。
“你的人？”
“嗯，花了錢，雇人幫我去拿彩蛋。他們已經潛進了山腹中。”
她手裏撥弄著捆龍索，想著怎麽跟傅允之解釋目前的情況，借東西的時候答應好的，現在她一點兒行動都沒有，不好交代啊，尤其是還被曠燃給毀了一把六位數的金翅刀。
“師兄，我……”臉頰一痛，她嘶了一聲，話沒說完，旁邊伸過來的手，將那層蜘蛛形狀的皮給拽下去了。
阮棠這才發現，曠燃從戰況中抽身出來了，正邊打量手裏的蜘蛛邊瞄她。
“這東西也是你借的？對方憑什麽借你？”曠燃嘴角開裂，半幅衣襟被斬斷，看來雖然抽身，也沒占到便宜。
不遠處，又多了幾個人，代替曠燃跟五個人交上了手，容貌一模一樣，服侍沒有差別，連高矮都分毫不差。
阮棠咬了咬嘴唇，這怎麽長得跟梅館的“戀愛導師”們很像呢。
不過“戀愛導師”們可沒這麽大的攻擊性，人工智能？
“華枝春滿，天心月圓。”絲絲裊裊的念唱聲飄進洞裏。
曠燃皺了皺眉，突然拍了拍石壁，一方書本大的電子屏突然出現，他手指飛動輸入指令。
哢噠哢噠的解鎖聲傳來。
一路走來，那些封閉的實驗室的門突然都打開了。
無數一模一樣的人工智能人飛奔過來撲向五人，疊羅漢一樣將五人壓住……
紅衣女屍來的也很快，她飄進來時，阮棠看著那五個人的身形逐一消散了。
被殺下線了！！
紅衣女屍一路走來，所有的人工智能像是突然斷電了一樣，很快委頓。
紅衣女屍長著兩臂，擁抱一樣向著阮棠他們飄過來，人工智能人化作一串串數字被她受盡袖子裏。
曠燃手裏撥弄著打火機，留意著數據流的變化，睫毛低垂。
“我好像來過這兒。”紅衣女屍在阮棠頸間嗅了嗅，嘆了口氣，“不是你啊。到底是誰呢？”
阮棠自從接了殺曠燃的任務後，膽子比以前大了不少，什麽蘭若寺、喬家大院的她都闖過，再恐怖的人工智能她也見識了，也就那樣，但是紅衣女屍不一樣，她是人。雖然不知道經歷了什麽，弄得不太像人了。
紅衣女屍飄到曠燃身邊，低頭嗅了嗅他，像是在遲疑，“你……我，你也不是，不過你身上有股熟悉的味道。”
曠燃將打火機貼近她，紅衣女屍瑟縮地向後退了退。
“你要找的，不在這兒。在門內。”曠燃盯著她沒有頭顱的風帽，像是能看到什麽似得。
阮棠聽不懂他們說什麽，她目光從紅衣女屍身上轉回到曠燃身上，正巧對方也在看她。
“你好像挺熟悉這兒的？”剛剛從墻上摳出電子屏，又麻利地輸密碼，那熟悉的架勢就像日常打卡上班似得。
“嗯，應該是來過。”他口氣不太確定，努力回想了下，也沒找到半點跟這裏相關的回憶。
低沈的樂聲在洞外起起伏伏，不時有紙片人湧進來，都被紅衣女屍撓碎了。
“你知道我找什麽？門在哪裏？”
紅衣女屍伸出手按住石壁，石壁紋絲不動，她銳利的指甲在洞壁上抓撓出一條條的痕跡。
曠燃記錄下打火機的讀數，突然叫他：“李潤洲，你要找的，是你研制的人工智能嗎？”
阮棠正琢磨著怎麽殺掉曠燃，突然楞了，李潤洲？是叫紅衣女屍嗎？這名字還挺耳熟的。
李潤洲？？不就是啟未科技的什麽研發總監嗎？家大業大，以前但凡有點兒名氣的項目很多都是他們家投資的。
她傻呆呆地看著紅衣女屍，驚訝地嘴都合不攏了，這、這是啟未科技的少東家？不是說是個男的嗎？
怪不得他這麽快就摸到了他們所在的位置，這天姥洞就是他的研發中心啊！
嗯……還是難以接受，她目光在紅衣女屍的繡鞋上停了停，又看向她的大紅的襖裙和披風，太違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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