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琳瑯抱著肩膀在客廳裏走來走去，一會兒去臥室看看曠燃，沒醒，也沒流鼻血，臉上也沒有莫名其妙的傷痕。怕阮棠再出問題，蹲在沙發前看了看她，正想幫她換個姿勢躺，靠在沙發上的人睫毛動了動，醒了。

阮棠伸手撐了下坐起來，摘下意識連接器，雙眼看東西還有點模模糊糊的。

“有水嗎？”她嗓子有點破音。

玉琳瑯馬上倒了礦泉水過來遞給她。

喝光一杯水，她盤腿坐在沙發上緩了緩，對上玉琳瑯和段瓊焦急的眼神說：“沒見到人，天姥洞裏有個隱藏空間，他應該在裏面。”

“沒事沒事，那畢竟是五區，其他人都沒堅持一會兒就脫線出來了。”

段瓊想多聽她介紹裏面的情況，把玉琳瑯擠到一邊，把想問的問題一個一個提出來。

“三層小樓？客棧？”段瓊楞了楞，覺得難以置信。天姥洞已經封閉了一年多，封閉前再次提交了備份資料，根本就沒有什麽三層小樓。

阮棠看了看表，她進去了大概一個小時，煎熬程度感覺像是一個月。

不愧是五區，她現在還頭暈呢。

體力消耗很大，她邊嚼餅幹邊跟玉琳瑯說：“我見到安陵蘭了，她已經脫線出來了。”

玉琳瑯點點頭，把水又遞給她，拿起電話去了陽臺。

她把餅幹塞進嘴裏繼續說：“我在裏面遇到一個人，他說自己是天姥洞的程序員。他對裏面很熟悉，後面甩脫了我溜走了。”

段瓊拿著小本本正在梳理線索，聽她一說，楞住了，“不可能……李潤洲出事後，他們的項目組很快就解散了，所有程序員的去向，他們公司都有記錄，我們查過的。根本就沒有留在啟未科技的。”

阮棠很累，特別累，眨眼她都覺得是件能吃力的事兒，額頭上細密的汗水，雖然摘了連接器，眼睛還是不舒服。她將餅幹塞進嘴裏，強迫自己往下吞，吃了東西，沒那麽心慌了，她開始詳細地說裏面的事情。從紙片人到那個身份神秘的青年，再到青姐幾個人突然出現。

段瓊看她這個樣子，就知道是體力透支了。

“貝貝，你好好歇著吧，我回組裏一趟，有些事比預料的棘手多了。”天姥洞開啟的消息是怎麽傳出去的，李潤洲當初真的在裏面放了什麽狗屁彩蛋了？還有那些會攻擊人類的人工智能，要怎麽對付……段瓊覺得頭好大，他就是個搞技術的，老大不在他根本頂不住。不過頂不住也要頂啊！

他收拾了電腦，跟玉琳瑯打了個招呼，出門了。

玉琳瑯的電話打了很久，回來的時候冷得嘴唇都變了顏色。

“聯系不上安陵蘭。我已經讓人去找她了，希望不要出什麽事。”

阮棠點點頭，想的是另外的事，段瓊以為她是收到了短訊才自己脫線的，其實根本不是，她死了。

死在了水裏。

她還在想給她致命一抽的東西是什麽，當時的註意力都在找入口上，完全沒留意水裏還有其他東西。

其他東西……她突然縮起腿，抱著膝蓋，青姐的人每人腦袋後面都拖著條蛇一樣的玩意，她懷疑自己也有一條，如果這個設想成立，也就是說，她腦袋後的那條蛇在她發現入口後，突然擺尾襲擊了她。

她這次累狠了，渾身脫力，話都不想多說。

玉琳瑯催她去休息：“快去睡，我要是在裏面被這麽折騰過，早就趴下了。”

阮棠也想趴下，她看了看時間，快十一點了。

不管裏面是個什麽情況，今晚都做不了什麽，她這個狀態，連五階區都進不去。

要好好睡一覺，明天重整旗鼓，她不信還殺不掉曠燃了，沒有殺不掉的目標，只有不努力的殺手。

躺在床上她抱著被子腦子裏反覆的都是水下的情景，如果真像她想的，還不能睡，準備工作還沒完事兒呢。

她把裝備庫裏的東西捋了一遍，金翅刀對付紙片人的時候卷刃了，流星芒用光了，其他東西進了五階區，威力都被削減了三成。

這怎麽辦呢？

想明天順利地找到曠燃，她還缺件東西。

她爬下床，摸黑發信息。手機屏幕藍瑩瑩的光照在臉上，她斟酌著每個字。

----師兄，我需要繩索一類的裝備，要性能好的，在五區也能不受幹擾，你有沒有什麽推薦？

平時的委托任務難道都不高，她一把金翅刀就能橫掃，這回不行。

等回覆的時候她自我反省了下，果然幹一行就要全能一行啊，學渣的態度放在做任務上是不行的。

傅允之洗澡出來，就看到手機屏幕有閃爍提醒。

----你要去五區？

----要去。隨身裝備不夠給力，金翅刀也卷刃了……想求師兄幫忙推薦好用的裝備。

----見面說吧。明天九點，Q大美食廣場的水吧。

阮棠眼珠要瞪出來了，見面？他不是不喜歡暴露身份的嗎？還選在了Q大，他也是Q大的？

----好。阮棠按下這個字的時候，內心很抓狂。隔著網絡大家扮演著自己的角色，真見了面那就不一樣了。

實在太累了，她還沒做好心裏建設，就握著手機睡著了。

清晨，天陰著，雨絲綿密。

阮棠醒來，就看到玉琳瑯在打電話。

她把要去學校的事情跟玉琳瑯說了，對方考慮了下，讓組裏的人開車送她過去。

土行孫還沒下落，他又認識阮棠，再出意外可就麻煩了。

八點四十阮棠下樓，開車的是個她沒見過的壯漢，不茍言笑，看起來不像是安全科的。

不知道玉琳瑯跟對方說了什麽，兩人在Q大停車場下車開始，對方就警惕地環視四周，寸步不離地跟著她。

阮棠睡足了，不再蔫蔫的，因為沒來得及洗頭，她隨便抓了個丸子頭，白色的闊袖針織毛衣配藍色小腳褲，最近累瘦了褲子都有些空蕩蕩的，遠遠一瞥，細弱文靜。

傅允之把三明治的包裝紙撕開，吃了一口，心想原來是她，還真是沒想到。

不過，也不是特別驚訝，他爸爸的幾個學生，他多少都打過交道。

阮棠手搭在玻璃門的扶手，想先發信息說一聲，沒想到手機裏已經躺著一條信息：到了。進門左手邊，三排。

平靜一點，大大方方的，今天是來請教對方的，不管對方是誰，要穩住。

進到水吧，視線落在第三排的人身上，阮棠腦子瞬間空白。

……她男神！

……怎麽會是傅允之呢？

……他知道自己做殺手的事情了。

……

傅允之的美式咖啡喝了一半兒，看著她很痛快地走過來，眼神裏滿是糾結。

“師兄好。”這聲師兄無論怎麽論，她都是叫的著的。

“嗯。”傅允之表情清清淡淡，也看不出來什麽特殊的。

來都來了，見都見了，開門見山吧。

侍應生給她上了一壺玫瑰茶，傅允之接過去，幫她倒了一杯，推到她面前。

阮棠雙手捧著杯子，也把表情控制得很清淡，不過沒敢擡頭，盯著桌角貼的移動廣告說：“師兄，你幫我推薦一款裝備，要類似繩索這種，越長越好，主要要結實，能攻能守就更好了。”從五區出來，她原來裝備庫裏的一條鞭子段成了三截。

傅允之沒問她為什麽要去五區，從手機調出幾款裝備，“這幾種都符合你的要求。”

阮棠一看名稱，心裏就呵呵了，這幾款購物中心的售貨架上都有，每一款都要上六位數，是實打實的錢。

有錢也沒地方買去，都是孤品，早就被定制的人買走了。

“你去五區，也沖著李潤洲藏在天姥洞裏的彩蛋？”傅允之收回手機問。

阮棠搖頭，“不是。老本行。”

傅允之從口袋裏掏出便簽紙和筆，推給她，“那我們的目的不沖突，東西我借給你。把你的新ID寫下來。”

阮棠楞了楞，才反應過來他是什麽意思，“借給我？”

“嗯，這幾樣東西，碰巧我都有。可以借給你當中的兩樣，其他被我租出去了。”傅允之口氣淡淡地說。

阮棠真恨不得握著他的手叫他恩人，運氣怎麽會這麽好，心想事成。她覺得這次再進去肯定會很順利。

“不白借。”

阮棠點頭點頭，眼神裏有光，笑得特別真誠，“嗯嗯，沒問題。我也付租金。”

“我不要租金。”

這個……就算他肯收，她估計都需要曠燃給報銷才行呢。

“師兄，”她抓了抓劉海，有點為難地說，“我這次不能當小白鼠，過些日子我再幫你試用裝備吧。”

傅允之搖搖頭，“不需要你做這個。李潤洲在天姥洞裏放的彩蛋，我也有興趣。”

阮棠猶豫了，她不知道彩蛋算不算也在天姥洞事件的保密範圍內。而且，她的任務就是殺掉曠燃，至於其他的，她沒權利答應啊！

“這個……師兄，我這次的任務特別艱難，光是做任務估計就能把精力榨幹，我還哪兒有餘力幫你找彩蛋啊。”

彩蛋到底是什麽玩意啊？大家都說彩蛋彩蛋，很值錢嗎？傅允之又不缺錢，他要彩蛋幹嘛？

“沒問題。你做你的任務，餘下的時間幫我找彩蛋。”

……那她要是找不到呢？

“有人發了帖子，說是李潤洲確實在天姥洞裏留了東西，他從前項目組的程序員有兩個出來表了態，天姥洞這次的事情在圈子裏鬧得很大，已經有很多人進去了吧？”

“嗯。”她遇上的已經有三批了。

“既然這麽多人想要，我也想看看那東西到底是什麽，放在我這裏總比放在居心叵測的人手上安全。”

他推了推眼鏡繼續說：“跟其他想要彩蛋的人不同的是，我不需要你把彩蛋帶出來給我，你找到後，通知我就好。”

嗯，這麽一想，似乎也挺合理的？

條件談好，阮棠沒有寫她的新ID，曠燃囑咐過她，為了安全不要把新ID給任何人。以她的理解，這個任何人裏面，包含了她男神的。

傅允之也沒有勉強，“你今天還會進去嗎？”

要呀，爭分奪秒的任務啊，如果不是昨天體力透支，她可能連夜就又進去了。

傅允之點頭，“你來聽風小築找我，我把東西給你。”

從水吧出來，她看了看時間，感覺聊了很多事，還不到半個小時。

陪她來的大叔盡職盡責地把她送回公寓，將她送到門口後才功成身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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