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7祭河
關燈
小
中
大
阮棠還沒進入天姥洞，就覺得胸口發悶，眼球漲疼，要被從眼睛裏擠出來似得。
外圍霧氣蒙蒙，有兩個身影等在那裏。
“你好，我們是負責此次任務的數據工程師。”瘦高個子的男人先開口了。
“為了能順利完成任務，我們已經把你賬號裝備庫裏的所有裝備都調成了最高等級。”馬尾辮的女孩說，她看了看阮棠的皮膚說：“你這身進去不太合適，前面進去的師兄說，裏面就是個泥潭。”
阮棠看了看她臨時挑的黑色襖裙，這是她唯一一件不那麽飄飄欲仙適合做任務的皮膚。
“小心點兒，我們隨時策應。”兩人囑咐道。
阮棠遁入霧氣中，向前走了幾百米，霧氣散去，眼前是個大湖，不見邊際的湖。
因為不適應，她視野裏看到的景物都是紅色的，胃痙攣得想吐。
這是她第一次來五階區做任務，這裏對精神力高的要求簡直嚇人，要不是因為曠燃她還真沒這個機會。
所以殺手的實力才是最重要的，成績什麽的這時候屁用都不頂。她扶著膝蓋平靜了一會兒，視野裏並沒看到有人，也沒船。除了湖，什麽都沒有。
安陵蘭沒瞅著，另一個進來救援的也沒人影，難道都下水了？
她站在湖邊往水裏看，霧氣蒙蒙的湖上，她看到了兩個影子。不知什麽時候，她背後無聲不響出現了個戴鳥頭面具的人。
她猛一回頭，接著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她醒來的時候，身上穿著大紅的喜服，料子還挺不錯，滑溜溜的。她被反綁著胳膊，正有個穿著襖裙盤著發髻的胖婦人走過來，擡手將厚厚的蓋頭往她頭上一蓋。她還沒明白周圍環境，視線就被隔斷了。
“時辰到了，走吧！”
阮棠感覺被左右兩人架起，也不知道走了多遠，風中帶著水汽。
似乎又回到了大湖旁，蓋頭下能看到岸邊的水草隨著浪湧擺動。
她渾身使不上力，不知道對方到底是人工智能人，還是程序裏的用戶。她被架上了一掛竹筏，綁坐在上面的椅子上，竹筏周圍布置了各種貢品和鮮花，還有各種奇怪的面具。
岸邊有男聲齊齊唱道：“與女游兮九河,沖風起兮橫波。 日將暮兮悵忘歸,惟極浦兮寤懷。波滔滔兮來迎,魚鱗鱗兮媵予。”
程序有病嗎？不問青紅皂白就沈河？
有人用竹竿將竹筏推進深水，阮棠嘴裏塞著果核，完全說不出話，不妙啊不妙。
岸上有粗狂的聲音喊道：“以女沈河，以妻河伯，保佑我一年風調雨順……”
阮棠把她能想到的臟話都罵了一遍，這怎麽跟段瓊跟她講的有點區別啊，不是說天姥洞是個洞窟嗎？竹排被水流推著流入深水區。
她掙紮了幾下，身上的繩子綁的特別緊，裙角被水打濕了，接著是鞋子。竹排在下沈。
這意思是，還沒找到人，她就要被淹死了？
進來的人都要經歷這個？
繩子的捆法兒很特別，她費了好大的勁才拿到金翅刀，摸到刀柄時，水已經沒到胸了。
她剛割斷手上的繩子，竹排徹底沈下去了。
水底特別渾濁，阮棠憋著氣割斷了腳上的繩子，開玩笑，殺手逃生技能她也是九十多分呢。
她憋著口氣，向上浮，就看到兩道車燈一樣的光照著她，等游近了，車燈下面的大嘴緩緩張開。
阮棠掉頭就跑，怪不得進來後一派平靜，原來在水裏等著她呢。
黑色的大蛇沒費什麽勁就攆上了她，一口叼住了她的腳。
她扭動著身子水藻一樣，一截一截被吞進去了。
雖然有了這個任務巨艱難、絕對會被程序虐的準備，阮棠還是覺得自己想得太簡單了。
自從進來她就毫無還手之力，被東一下西一下的整懵了。
她被巨蛇咬住腳，在水裏甩來甩去，腦漿都要甩幹的了，終於清醒過來。
她已經不在大湖裏。
阮棠不會游水，在水裏的時候她亂抓亂蹬，抱住了一條腿，直到被那條腿拖上了岸都沒松手。
阮棠覺得有人在拍她的臉，還拍得特別用力，她一把抓住那只手，撩起濕漉漉的睫毛，看著滿臉不耐煩的古裝小哥。
“欸，起來，跟我走。”小哥見她醒了，翻了個白眼，坐在石頭上脫下鞋，抖落著鞋裏灌進去的泥沙。
阮棠抹了把臉上的水，看到遠處黑暗中幾盞搖晃的大紅燈籠，“天姥洞”三個字在燈光下呈現出詭異的紅色。
黑暗延伸了空間，讓人分不清天姥洞到底是遠是近。
“你是人工智能？”阮棠問，能安置在五階區裏的，一定不是一般的人工智能產品。
“你見過像我這麽比人類更人類的人工智能？楞著幹什麽，過來呀？”小哥極其不耐煩。
嘿！要不是還鬧不清情況，現在就送他一套免費的花樣死亡套餐。
阮棠身上還是那套大紅嫁衣，泡了水重十斤，走起路來特別費勁。
她看了看手上的定位器，坐標沒錯，代表著曠燃的紅色小點就在天姥洞裏。
她提著不停滴答水的裙子蹭蹭往裏燈籠的方向走，原來天姥洞它並不是個洞，而是座三層高客棧樣的小樓。
朱紅色的木質小樓，黑暗中詭異異常，小樓上有古樂絲竹聲，卻沒見到人。
“呵！你還挺淡定呢。”小哥等她走上來挺有感觸地說，“你的神經輸出值挺高吧，前幾個進來的人都吐啊吐的。哎，你走那麽快幹什麽，我還沒給你分配活兒呢？”
阮棠停步，側頭看著他說，“我知道自己要幹什麽。”
腕上的顯示器上紅點還在，說明曠燃還在天姥洞中，不過先前進來的幾個人都沒能把他殺出去，她不敢大意。
這天姥洞給她的感覺不大好，不知道是不是五階區對她的神經制約太強，心慌。
“欸？你知道什麽？還不是看了我發的帖子進來的？進來了都要聽我指揮。”
沒空。她的首要任務就是趕快找到人，趕快把曠燃殺出去，這裏讓她特別不舒服。
青年見她不甩自己，索性在大石頭上坐下了。
不一會兒，紅色的身影在客棧前碰了壁，緩緩向他走過來。青年得意地一笑，等著她來求自己。
“為什麽進不去？”她袖子裏握著匕首，表情很平靜地問。
青年翹著二郎腿，笑著說：“肯定啊，我都說了你要聽我指揮，你不聽話，我怎麽能放你進去。”
阮棠皺皺眉，不是說天姥洞廢棄封閉了兩年嗎？不是說沒有任何用戶了嗎？那這家夥是誰？
“你是幹什麽的？”如果對方是來向前幾次一樣來抓曠燃的，現在就幹掉他比較好。
青年站起來，拍了拍衣服說：“我啊，我是天姥洞程序的開發員啊。”
……高博士不是說，程序已經廢棄，封鎖了嗎？
“你這麽驚訝，難道不是看了我的帖子才進來的？”青年站了起來問。
什麽帖子？高博士和段瓊給她普及裏面知識的時候，可沒提到這些，只說可能遇到不太友好的人工智能。
“那就是真是緣分了。”青年一秒鐘變開心臉，“天姥洞都被封了兩年了，就這兩天才開，我也不知道為什麽開，沒想到你就進來了。我還以為你是祭品呢。”
“什麽祭品？”她在做任務的時候不喜歡說話，這次真實打破慣例了。
“這麽跟你說吧，紅衣女屍你知道吧？”
阮棠點頭，不僅知道，還有些淵源呢。
“看來小姐姐也不是一般人啊，紅衣女屍我們啟未內部知道的人都很少，你竟然知道。反正不知道什麽原因，她滲透到天姥洞來了。這裏的人工智能都怕的要死，進來的用戶都被他們綁了沈河，希望紅衣女屍能放過他們，做法是不是很人類？”
不得不說，人工智能的腦回路還真是挺不一般的。
青年表情得意地看著她說：“時間不到，你進不去。這天姥洞可不是誰隨便想來就來的。”
阮棠又回到三層木質小樓旁，紅燈籠隨風搖曳，她伸手推了推門，看起來半新不舊的門板紋絲不動。
她躍到二樓，窗戶也一樣，關得嚴嚴實實，明明雕花的窗欞看起來有些脆弱，掌心下的質感跟鐵鑄的一樣。
金翅刀的刀刃順著窗子風插進去，也只是能插進去而已，往上往下都推進不了。
“別白費力氣了，都說了時辰不到，你這人怎麽就不死心呢，讓你聽我的又不同意。”
阮棠在左手的聯絡器上點了點，信號很差，她貼在嘴邊說：“高博士，求助攻，我進不去。”
她將實現準備好的空間掃描儀扔到半空，將掃描的圖片發送給技術支持。
片刻，夾雜著噪音的通話響起，“我天！這就是天姥洞？跟啟未科技提交的備案資料有點不一致啊。”段瓊誇張地說著。
“能打開嗎？”她掃了眼定位器，紅點的位置不變，曠燃應該還在裏面。
“沒問題。你往後站一站，這個程序跟咱們預先拿到的資料不一樣。”高博士說。
“貝貝別急，分分鐘給你搞定。”段瓊安慰道。
阮棠後退了一段距離，漆黑的夜裏開始落雨，細如牛毛。三層的小樓靜寂了一陣，裏面又鑼鼓喧天，窗戶上映出男男女女的影子，很熱鬧。
而後，傳來轟隆巨響，像是小樓要炸裂開。
朱漆的大門嘎吱咯吱開了。青年從石頭上跳起來，跑過來驚訝地看著她，“你誰啊？這麽牛逼，把天姥洞給打開了。”
阮棠沒理他，當先跨入門檻進了小樓。
一樓的大堂裏空曠安靜，整齊地擺放著桌椅，沒見到人。剛剛的鼓樂聲像是被掐斷的影像，消失了。
青年跟在她身後，看了看周圍，驚奇地叫道：“跟我上次來，怎麽不一樣啊！上次來，可沒看到這麽多的人兒。”
他抱著肩膀搓了搓胳膊。
阮棠進來就註意到了，幾乎每張椅子上，都坐著一個“人”，或老或少，或男或女，不過，都是薄薄的制片人，剪紙剪出來的。
有風吹過，剪紙人瑟瑟而動，讓人頭皮發麻。
定位器上的紅點依舊不動，她打算上二樓看看。只是還沒邁上樓梯，就被一堵看不到的墻阻隔了。
上不去。
她正想著再向高博士求援呢，靠近她的桌子上，突然出現了兩杯茶，還冒著熱氣。
青年跟過去，看了看她說：“我上次來，也沒請我喝茶，看來你身份挺尊貴啊！”
阮棠把當中的一杯茶推給他，“喝了。”
“幹嘛？誰知道有沒有毒？”青年拒絕的話沒說完，看了看脖頸處的金翅刀，翻了個白眼。
他認命地喝完一碗，在阮棠註視下，又喝了第二碗。
“現在的女孩子真是太不可愛了，萍水相逢的就逼我替你去死，你還的起這份人情嗎？”
阮棠看到二樓墻壁上的燈籠亮了。桌子上掉下兩塊牙牌，天字一號，人字一號。她將兩塊都收起來。
再上樓時沒遇到什麽障礙，還是座挺講禮節的小樓，來人先給喝杯茶再放行。
二樓都是一間間客房，天字號在左，地字在右邊。門窗地板的顏色比樓下要深些，很統一的暗紅色。
她先向左轉，推了推六號房的房門，紋絲不動。順著門縫向裏瞧，險些摔個跟頭，正對門的位置，一個剪紙人兒也趴在門縫上向外瞧。
對上他那雙鏤空的眼睛，阮棠覺得後背冰冰涼的。
每間房都是關著的，完全推不開，直到天字一號房。她手還沒搭上門板，門開了。
“你跟著我幹什麽？”她回頭不耐煩地看了看青年。
他正探頭探腦地想往裏瞅，揚了揚下巴沒好氣地說：“你把兩塊牙牌都拿走了，我不跟著你往哪兒去？”
阮棠低頭看了看定位器，紅點確實在，但是定位的範圍只能精確到百米範圍之內，也就是說只知道曠燃在裏面，但是在那個位置還需要她自己找。聯絡器的信號消失了，耳機裏只有滋滋的幹擾聲。
她提了提氣，走進房間。很寬敞的一間房，幹凈到纖塵不染，桌子在燈光下都有閃光。
依舊沒人。桌上有熱茶，還有幾碟子小點心，像是知道有人要來剛剛備好。拔步床的帳幔垂著，床鋪已經整理好。臉盆架上備著溫水，隨時供人洗漱用。
“哎呀，這是想讓我們住下嗎？不過這陰森森的，誰敢住啊？”青年一直跟在阮棠身後，她轉身差點兒撞到他。
“你，出去，在外面幫我把門關好。”
“我不走！這兒這麽詭異，都是外來用戶，相互照顧唄。”
阮棠沖他笑了笑，“我不需要，你出去，或者我把你殺下線。”
她是真不想跟這個不知底細的人在一起，進來之前段瓊就提醒她，能去五階區的都不是一般人，誰都不要信，抓緊一切時間把老大殺出來。
“好好，我出去，出去還不行嗎？你也就是運氣好遇到我這麽嬌弱的鮮肉，我是真打不過你才走的，這是明智。”
他退出去，還真幫阮棠帶上了門。
她在屋子裏，打量著結構，敲敲墻，活動活動桌子，沒發現暗道，或許是隱藏的太好沒被她找著。她把臉盆裏的水潑在地上，想看看地板下沒有什麽機關，結果地上的水窪沒變化，地板縫都能塞下筷子了，水沒有漏下去。
聯絡器出現了一格信號，她趕快拿起來對講：“高博士，還能把他的位置精確一點兒嗎？”
沒回應，聯絡又斷了。
阮棠從天字一號房出來，又這層其他房間都排查一遍，除了她那間，都推不開。
被她趕出來的青年，坐在自己房間的門檻上，看到她過來剛想上去說什麽，阮棠扭頭又走了。
三樓跟當初二樓的情況一樣，樓梯上不去。
那她就不走樓梯了，阮棠從自己房間的窗子爬上三樓，悲催地發現所有的窗子也打不開。二樓樓梯被放行，只因為喝了茶，那三樓呢？
她都沒看到什麽特殊的，難道還沒觸發什麽程序？
回到房間，她坐在椅子上，想著下面怎麽辦。曠燃就在小樓的某個房間裏，應該是出了意外，被控制住了？誰能控制了他？
燈芯慢慢變短，屋子裏的光線很暗了。
走廊裏又響起了絲竹聲。由遠及近，伴隨著雜亂的拖拽聲。
刷刷刷---
聲音在她門前消失了，像是什麽東西在房間外停住了。阮棠右手握著金翅刀，左手裏攥著魔方，這是清風小築了的師兄給她的，獨門研制的裝備，必要的時候，魔方轉一下，人可以隨機被移動出去二十米。
門縫裏，伸進來一截紙環，一點點兒向房間內移動。
慢慢地，一個剪紙人的半個身子擠了進來，明明是空蕩蕩的面孔上，嘴角詭異地吊著。
阮棠金翅刀出手的同時，她也知道那截紙環是幹什麽用的了。那是根紙做的上吊繩，專門勒脖子的。
紙人看起來薄薄的一層皮，力氣可大呢，還靈活，瞅準了她的位置瞬間翻上的大梁，繩子在她脖子上一套就將她拽上了半空。
金翅刀砍在紙片上發出當當的響聲。
阮棠拽著套著的繩子一個後翻也上了大梁，袖子一揚，粉塵撲向紙片人。
磷粉粘到的東西瞬間燃燒，紙片人在火光裏發出淒厲的叫聲。
更多的紙片人擠進來。
走廊裏一聲長嚎，哭爹喊娘的叫聲在小樓裏回蕩。
阮棠手上正被一條紙鎖鏈纏著，那勒進肉裏的感覺跟真的鎖鏈一樣一樣疼。
“美女救命啊！”
她自己都自顧不暇，反正死了就是掉線而已，弱雞不適合五階區。
“救命！我知道怎麽上三樓！”他叫聲很奇怪，被掐住了脖子似得嘶吼，“我見到兩男一女進來了……”
早說嘛！她也是心腸很軟的小姐姐，求一求也不會見死不救。燃燒吧！紙片人。她袖子裏的磷粉一股腦撒出去了。
一腳踹開門，就看到青年被兩個紙片人用鎖鏈勾著脖子往走廊的另一邊拖。
她幾個騰躍趕過來，站在了青年的腿上。兩個人的重量並沒有讓拖曳的速度慢下來，青年伸著舌頭翻白眼。
“我出手，一定要收錢的。”她握著金翅刀很認真地跟青年說。
“給給給！”
阮棠幾刀出去，鎖鏈斷了，青年趴在地上大喘氣。
阮棠心疼地看了看金翅刀，卷刃了。
紙片人中的一個見鎖鏈斷了，發出夜梟樣的叫聲。片刻之間，整條走廊的窗戶次第關死，不計其數的紙片人從房間門縫裏探出身子，從梁上、墻上、地板上各個方位看著她……
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這些紅色的薄薄的身體刷刷刷地一窩蜂地湧過來。
“去三樓的樓梯那裏。”青年叫到。
阮棠從兜裏掏出一把落星芒朝著湧過來的紙片人扔過去，牛毛一樣細弱的小針接觸到紙片人的身體後突然變得匕首一般，將紙片人釘住。
雖然實力不強，青年逃命卻挺有一手，連滾帶爬地跑到了樓梯口，指頭快速地在空氣屏障樣的墻上點著。
微弱的響聲後，道路暢通，兩人爬上樓梯，發現樓梯口已經擠了密密麻麻的紙片人，空洞洞的眼睛看著他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外圍霧氣蒙蒙，有兩個身影等在那裏。
“你好，我們是負責此次任務的數據工程師。”瘦高個子的男人先開口了。
“為了能順利完成任務，我們已經把你賬號裝備庫裏的所有裝備都調成了最高等級。”馬尾辮的女孩說，她看了看阮棠的皮膚說：“你這身進去不太合適，前面進去的師兄說，裏面就是個泥潭。”
阮棠看了看她臨時挑的黑色襖裙，這是她唯一一件不那麽飄飄欲仙適合做任務的皮膚。
“小心點兒，我們隨時策應。”兩人囑咐道。
阮棠遁入霧氣中，向前走了幾百米，霧氣散去，眼前是個大湖，不見邊際的湖。
因為不適應，她視野裏看到的景物都是紅色的，胃痙攣得想吐。
這是她第一次來五階區做任務，這裏對精神力高的要求簡直嚇人，要不是因為曠燃她還真沒這個機會。
所以殺手的實力才是最重要的，成績什麽的這時候屁用都不頂。她扶著膝蓋平靜了一會兒，視野裏並沒看到有人，也沒船。除了湖，什麽都沒有。
安陵蘭沒瞅著，另一個進來救援的也沒人影，難道都下水了？
她站在湖邊往水裏看，霧氣蒙蒙的湖上，她看到了兩個影子。不知什麽時候，她背後無聲不響出現了個戴鳥頭面具的人。
她猛一回頭，接著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她醒來的時候，身上穿著大紅的喜服，料子還挺不錯，滑溜溜的。她被反綁著胳膊，正有個穿著襖裙盤著發髻的胖婦人走過來，擡手將厚厚的蓋頭往她頭上一蓋。她還沒明白周圍環境，視線就被隔斷了。
“時辰到了，走吧！”
阮棠感覺被左右兩人架起，也不知道走了多遠，風中帶著水汽。
似乎又回到了大湖旁，蓋頭下能看到岸邊的水草隨著浪湧擺動。
她渾身使不上力，不知道對方到底是人工智能人，還是程序裏的用戶。她被架上了一掛竹筏，綁坐在上面的椅子上，竹筏周圍布置了各種貢品和鮮花，還有各種奇怪的面具。
岸邊有男聲齊齊唱道：“與女游兮九河,沖風起兮橫波。 日將暮兮悵忘歸,惟極浦兮寤懷。波滔滔兮來迎,魚鱗鱗兮媵予。”
程序有病嗎？不問青紅皂白就沈河？
有人用竹竿將竹筏推進深水，阮棠嘴裏塞著果核，完全說不出話，不妙啊不妙。
岸上有粗狂的聲音喊道：“以女沈河，以妻河伯，保佑我一年風調雨順……”
阮棠把她能想到的臟話都罵了一遍，這怎麽跟段瓊跟她講的有點區別啊，不是說天姥洞是個洞窟嗎？竹排被水流推著流入深水區。
她掙紮了幾下，身上的繩子綁的特別緊，裙角被水打濕了，接著是鞋子。竹排在下沈。
這意思是，還沒找到人，她就要被淹死了？
進來的人都要經歷這個？
繩子的捆法兒很特別，她費了好大的勁才拿到金翅刀，摸到刀柄時，水已經沒到胸了。
她剛割斷手上的繩子，竹排徹底沈下去了。
水底特別渾濁，阮棠憋著氣割斷了腳上的繩子，開玩笑，殺手逃生技能她也是九十多分呢。
她憋著口氣，向上浮，就看到兩道車燈一樣的光照著她，等游近了，車燈下面的大嘴緩緩張開。
阮棠掉頭就跑，怪不得進來後一派平靜，原來在水裏等著她呢。
黑色的大蛇沒費什麽勁就攆上了她，一口叼住了她的腳。
她扭動著身子水藻一樣，一截一截被吞進去了。
雖然有了這個任務巨艱難、絕對會被程序虐的準備，阮棠還是覺得自己想得太簡單了。
自從進來她就毫無還手之力，被東一下西一下的整懵了。
她被巨蛇咬住腳，在水裏甩來甩去，腦漿都要甩幹的了，終於清醒過來。
她已經不在大湖裏。
阮棠不會游水，在水裏的時候她亂抓亂蹬，抱住了一條腿，直到被那條腿拖上了岸都沒松手。
阮棠覺得有人在拍她的臉，還拍得特別用力，她一把抓住那只手，撩起濕漉漉的睫毛，看著滿臉不耐煩的古裝小哥。
“欸，起來，跟我走。”小哥見她醒了，翻了個白眼，坐在石頭上脫下鞋，抖落著鞋裏灌進去的泥沙。
阮棠抹了把臉上的水，看到遠處黑暗中幾盞搖晃的大紅燈籠，“天姥洞”三個字在燈光下呈現出詭異的紅色。
黑暗延伸了空間，讓人分不清天姥洞到底是遠是近。
“你是人工智能？”阮棠問，能安置在五階區裏的，一定不是一般的人工智能產品。
“你見過像我這麽比人類更人類的人工智能？楞著幹什麽，過來呀？”小哥極其不耐煩。
嘿！要不是還鬧不清情況，現在就送他一套免費的花樣死亡套餐。
阮棠身上還是那套大紅嫁衣，泡了水重十斤，走起路來特別費勁。
她看了看手上的定位器，坐標沒錯，代表著曠燃的紅色小點就在天姥洞裏。
她提著不停滴答水的裙子蹭蹭往裏燈籠的方向走，原來天姥洞它並不是個洞，而是座三層高客棧樣的小樓。
朱紅色的木質小樓，黑暗中詭異異常，小樓上有古樂絲竹聲，卻沒見到人。
“呵！你還挺淡定呢。”小哥等她走上來挺有感觸地說，“你的神經輸出值挺高吧，前幾個進來的人都吐啊吐的。哎，你走那麽快幹什麽，我還沒給你分配活兒呢？”
阮棠停步，側頭看著他說，“我知道自己要幹什麽。”
腕上的顯示器上紅點還在，說明曠燃還在天姥洞中，不過先前進來的幾個人都沒能把他殺出去，她不敢大意。
這天姥洞給她的感覺不大好，不知道是不是五階區對她的神經制約太強，心慌。
“欸？你知道什麽？還不是看了我發的帖子進來的？進來了都要聽我指揮。”
沒空。她的首要任務就是趕快找到人，趕快把曠燃殺出去，這裏讓她特別不舒服。
青年見她不甩自己，索性在大石頭上坐下了。
不一會兒，紅色的身影在客棧前碰了壁，緩緩向他走過來。青年得意地一笑，等著她來求自己。
“為什麽進不去？”她袖子裏握著匕首，表情很平靜地問。
青年翹著二郎腿，笑著說：“肯定啊，我都說了你要聽我指揮，你不聽話，我怎麽能放你進去。”
阮棠皺皺眉，不是說天姥洞廢棄封閉了兩年嗎？不是說沒有任何用戶了嗎？那這家夥是誰？
“你是幹什麽的？”如果對方是來向前幾次一樣來抓曠燃的，現在就幹掉他比較好。
青年站起來，拍了拍衣服說：“我啊，我是天姥洞程序的開發員啊。”
……高博士不是說，程序已經廢棄，封鎖了嗎？
“你這麽驚訝，難道不是看了我的帖子才進來的？”青年站了起來問。
什麽帖子？高博士和段瓊給她普及裏面知識的時候，可沒提到這些，只說可能遇到不太友好的人工智能。
“那就是真是緣分了。”青年一秒鐘變開心臉，“天姥洞都被封了兩年了，就這兩天才開，我也不知道為什麽開，沒想到你就進來了。我還以為你是祭品呢。”
“什麽祭品？”她在做任務的時候不喜歡說話，這次真實打破慣例了。
“這麽跟你說吧，紅衣女屍你知道吧？”
阮棠點頭，不僅知道，還有些淵源呢。
“看來小姐姐也不是一般人啊，紅衣女屍我們啟未內部知道的人都很少，你竟然知道。反正不知道什麽原因，她滲透到天姥洞來了。這裏的人工智能都怕的要死，進來的用戶都被他們綁了沈河，希望紅衣女屍能放過他們，做法是不是很人類？”
不得不說，人工智能的腦回路還真是挺不一般的。
青年表情得意地看著她說：“時間不到，你進不去。這天姥洞可不是誰隨便想來就來的。”
阮棠又回到三層木質小樓旁，紅燈籠隨風搖曳，她伸手推了推門，看起來半新不舊的門板紋絲不動。
她躍到二樓，窗戶也一樣，關得嚴嚴實實，明明雕花的窗欞看起來有些脆弱，掌心下的質感跟鐵鑄的一樣。
金翅刀的刀刃順著窗子風插進去，也只是能插進去而已，往上往下都推進不了。
“別白費力氣了，都說了時辰不到，你這人怎麽就不死心呢，讓你聽我的又不同意。”
阮棠在左手的聯絡器上點了點，信號很差，她貼在嘴邊說：“高博士，求助攻，我進不去。”
她將實現準備好的空間掃描儀扔到半空，將掃描的圖片發送給技術支持。
片刻，夾雜著噪音的通話響起，“我天！這就是天姥洞？跟啟未科技提交的備案資料有點不一致啊。”段瓊誇張地說著。
“能打開嗎？”她掃了眼定位器，紅點的位置不變，曠燃應該還在裏面。
“沒問題。你往後站一站，這個程序跟咱們預先拿到的資料不一樣。”高博士說。
“貝貝別急，分分鐘給你搞定。”段瓊安慰道。
阮棠後退了一段距離，漆黑的夜裏開始落雨，細如牛毛。三層的小樓靜寂了一陣，裏面又鑼鼓喧天，窗戶上映出男男女女的影子，很熱鬧。
而後，傳來轟隆巨響，像是小樓要炸裂開。
朱漆的大門嘎吱咯吱開了。青年從石頭上跳起來，跑過來驚訝地看著她，“你誰啊？這麽牛逼，把天姥洞給打開了。”
阮棠沒理他，當先跨入門檻進了小樓。
一樓的大堂裏空曠安靜，整齊地擺放著桌椅，沒見到人。剛剛的鼓樂聲像是被掐斷的影像，消失了。
青年跟在她身後，看了看周圍，驚奇地叫道：“跟我上次來，怎麽不一樣啊！上次來，可沒看到這麽多的人兒。”
他抱著肩膀搓了搓胳膊。
阮棠進來就註意到了，幾乎每張椅子上，都坐著一個“人”，或老或少，或男或女，不過，都是薄薄的制片人，剪紙剪出來的。
有風吹過，剪紙人瑟瑟而動，讓人頭皮發麻。
定位器上的紅點依舊不動，她打算上二樓看看。只是還沒邁上樓梯，就被一堵看不到的墻阻隔了。
上不去。
她正想著再向高博士求援呢，靠近她的桌子上，突然出現了兩杯茶，還冒著熱氣。
青年跟過去，看了看她說：“我上次來，也沒請我喝茶，看來你身份挺尊貴啊！”
阮棠把當中的一杯茶推給他，“喝了。”
“幹嘛？誰知道有沒有毒？”青年拒絕的話沒說完，看了看脖頸處的金翅刀，翻了個白眼。
他認命地喝完一碗，在阮棠註視下，又喝了第二碗。
“現在的女孩子真是太不可愛了，萍水相逢的就逼我替你去死，你還的起這份人情嗎？”
阮棠看到二樓墻壁上的燈籠亮了。桌子上掉下兩塊牙牌，天字一號，人字一號。她將兩塊都收起來。
再上樓時沒遇到什麽障礙，還是座挺講禮節的小樓，來人先給喝杯茶再放行。
二樓都是一間間客房，天字號在左，地字在右邊。門窗地板的顏色比樓下要深些，很統一的暗紅色。
她先向左轉，推了推六號房的房門，紋絲不動。順著門縫向裏瞧，險些摔個跟頭，正對門的位置，一個剪紙人兒也趴在門縫上向外瞧。
對上他那雙鏤空的眼睛，阮棠覺得後背冰冰涼的。
每間房都是關著的，完全推不開，直到天字一號房。她手還沒搭上門板，門開了。
“你跟著我幹什麽？”她回頭不耐煩地看了看青年。
他正探頭探腦地想往裏瞅，揚了揚下巴沒好氣地說：“你把兩塊牙牌都拿走了，我不跟著你往哪兒去？”
阮棠低頭看了看定位器，紅點確實在，但是定位的範圍只能精確到百米範圍之內，也就是說只知道曠燃在裏面，但是在那個位置還需要她自己找。聯絡器的信號消失了，耳機裏只有滋滋的幹擾聲。
她提了提氣，走進房間。很寬敞的一間房，幹凈到纖塵不染，桌子在燈光下都有閃光。
依舊沒人。桌上有熱茶，還有幾碟子小點心，像是知道有人要來剛剛備好。拔步床的帳幔垂著，床鋪已經整理好。臉盆架上備著溫水，隨時供人洗漱用。
“哎呀，這是想讓我們住下嗎？不過這陰森森的，誰敢住啊？”青年一直跟在阮棠身後，她轉身差點兒撞到他。
“你，出去，在外面幫我把門關好。”
“我不走！這兒這麽詭異，都是外來用戶，相互照顧唄。”
阮棠沖他笑了笑，“我不需要，你出去，或者我把你殺下線。”
她是真不想跟這個不知底細的人在一起，進來之前段瓊就提醒她，能去五階區的都不是一般人，誰都不要信，抓緊一切時間把老大殺出來。
“好好，我出去，出去還不行嗎？你也就是運氣好遇到我這麽嬌弱的鮮肉，我是真打不過你才走的，這是明智。”
他退出去，還真幫阮棠帶上了門。
她在屋子裏，打量著結構，敲敲墻，活動活動桌子，沒發現暗道，或許是隱藏的太好沒被她找著。她把臉盆裏的水潑在地上，想看看地板下沒有什麽機關，結果地上的水窪沒變化，地板縫都能塞下筷子了，水沒有漏下去。
聯絡器出現了一格信號，她趕快拿起來對講：“高博士，還能把他的位置精確一點兒嗎？”
沒回應，聯絡又斷了。
阮棠從天字一號房出來，又這層其他房間都排查一遍，除了她那間，都推不開。
被她趕出來的青年，坐在自己房間的門檻上，看到她過來剛想上去說什麽，阮棠扭頭又走了。
三樓跟當初二樓的情況一樣，樓梯上不去。
那她就不走樓梯了，阮棠從自己房間的窗子爬上三樓，悲催地發現所有的窗子也打不開。二樓樓梯被放行，只因為喝了茶，那三樓呢？
她都沒看到什麽特殊的，難道還沒觸發什麽程序？
回到房間，她坐在椅子上，想著下面怎麽辦。曠燃就在小樓的某個房間裏，應該是出了意外，被控制住了？誰能控制了他？
燈芯慢慢變短，屋子裏的光線很暗了。
走廊裏又響起了絲竹聲。由遠及近，伴隨著雜亂的拖拽聲。
刷刷刷---
聲音在她門前消失了，像是什麽東西在房間外停住了。阮棠右手握著金翅刀，左手裏攥著魔方，這是清風小築了的師兄給她的，獨門研制的裝備，必要的時候，魔方轉一下，人可以隨機被移動出去二十米。
門縫裏，伸進來一截紙環，一點點兒向房間內移動。
慢慢地，一個剪紙人的半個身子擠了進來，明明是空蕩蕩的面孔上，嘴角詭異地吊著。
阮棠金翅刀出手的同時，她也知道那截紙環是幹什麽用的了。那是根紙做的上吊繩，專門勒脖子的。
紙人看起來薄薄的一層皮，力氣可大呢，還靈活，瞅準了她的位置瞬間翻上的大梁，繩子在她脖子上一套就將她拽上了半空。
金翅刀砍在紙片上發出當當的響聲。
阮棠拽著套著的繩子一個後翻也上了大梁，袖子一揚，粉塵撲向紙片人。
磷粉粘到的東西瞬間燃燒，紙片人在火光裏發出淒厲的叫聲。
更多的紙片人擠進來。
走廊裏一聲長嚎，哭爹喊娘的叫聲在小樓裏回蕩。
阮棠手上正被一條紙鎖鏈纏著，那勒進肉裏的感覺跟真的鎖鏈一樣一樣疼。
“美女救命啊！”
她自己都自顧不暇，反正死了就是掉線而已，弱雞不適合五階區。
“救命！我知道怎麽上三樓！”他叫聲很奇怪，被掐住了脖子似得嘶吼，“我見到兩男一女進來了……”
早說嘛！她也是心腸很軟的小姐姐，求一求也不會見死不救。燃燒吧！紙片人。她袖子裏的磷粉一股腦撒出去了。
一腳踹開門，就看到青年被兩個紙片人用鎖鏈勾著脖子往走廊的另一邊拖。
她幾個騰躍趕過來，站在了青年的腿上。兩個人的重量並沒有讓拖曳的速度慢下來，青年伸著舌頭翻白眼。
“我出手，一定要收錢的。”她握著金翅刀很認真地跟青年說。
“給給給！”
阮棠幾刀出去，鎖鏈斷了，青年趴在地上大喘氣。
阮棠心疼地看了看金翅刀，卷刃了。
紙片人中的一個見鎖鏈斷了，發出夜梟樣的叫聲。片刻之間，整條走廊的窗戶次第關死，不計其數的紙片人從房間門縫裏探出身子，從梁上、墻上、地板上各個方位看著她……
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這些紅色的薄薄的身體刷刷刷地一窩蜂地湧過來。
“去三樓的樓梯那裏。”青年叫到。
阮棠從兜裏掏出一把落星芒朝著湧過來的紙片人扔過去，牛毛一樣細弱的小針接觸到紙片人的身體後突然變得匕首一般，將紙片人釘住。
雖然實力不強，青年逃命卻挺有一手，連滾帶爬地跑到了樓梯口，指頭快速地在空氣屏障樣的墻上點著。
微弱的響聲後，道路暢通，兩人爬上樓梯，發現樓梯口已經擠了密密麻麻的紙片人，空洞洞的眼睛看著他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