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6天姥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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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棠敢肯定，曠燃手裏拿著書，並沒看進去。客廳裏掃地機器人轉來轉去，在地板上發出刷刷的聲音。
曠燃覺得他在拼一張很覆雜的圖，輪廓已經有了，只是還缺關鍵的幾塊，將整張圖的邏輯打通。
王兵在整個案子中起著什麽作用？如果徐國強就是土行孫，從他對李卯下手來看，他應該是不認識王兵的，卻不得不除掉跟蹤追擊的人，他有什麽把柄落在對方手上？還有歷史影像館裏的紅衣女屍，梁秘書不惜在他腦子裏安裝東西，想要拷問秘鑰，啟未科技少東家李潤洲的失蹤……
他將書扣在腿上，揪了揪眉心，一年前的他肯定知道什麽，現在完全想不起來。
他想得頭要炸了，一旁的阮棠蹲在地板上，把套娃放在掃地機器人背上，一點點加碼，看著機器人馱著一堆東西來回奔走，玩的不亦樂乎。
他過去捏了捏她的丸子頭，“別欺負人工智能了，弄點兒喝的。”
“哦！”她蹲在那裏仰頭對著他笑，真心實意地開心。
曠燃俯身在機器人身上點了一下，機器人邊向遠處跑邊喊：“走啦走啦，寶寶去吃飯啦。”自己溜到插座旁充電去了。
她彎著腰，尋思著要弄點什麽喝的，就聽曠燃說：“不要上次那個西柚。”
“……”她從來都不提供點單服務好嗎？難道不該是她做什麽他就喝什麽嗎？
不過晚上確實不適合上次的西柚茶，裏面有咖啡喝了不容易睡覺，他這兩天黑眼圈蠻重的。
取出百香果和檸檬，還是方口水晶杯，加入百香果和檸檬片，加冰塊，純凈水，快速攪動一翻，端過去給他。
陽臺的玻璃門關著，曠燃在陽臺上抽煙，阮棠覺得她變得文藝了，否則她怎麽能從他的背影裏看出寂寞呢？
夜風帶著涼意，沒有霧霾的日子，星星很亮。
她將杯子遞給他，跟他一起看著夜幕下的城市。曠燃熄了煙，捏著杯子喝了一口，沒說什麽。又喝了第二口。
夜裏，阮棠睡得迷迷糊糊，聽到曠燃敲門。
“段瓊那邊有急事，我去看看。”
“嗯。”
她困得眼睛都沒睜開，聽到關門聲，哼哼了兩聲又睡過去了。
天陰沈沈的，下著小雨。一覺醒來，阮棠抱著被子發了會兒呆，曠燃的臥室門開著，屋裏沒人。
原來昨晚他真去加班了。
她麻利地收拾好東西，準備趕往安全科，這些天她已經習慣了跟著打卡上班的節奏了。
穿好鞋，拎著垃圾要出門，玉琳瑯的電話打了過來。
“貝貝，你在哪兒？”
“我還沒出門，馬上過來。”
“不要過來了，今天大家都要外勤。”
背景音亂糟糟的，也不知道玉琳瑯在哪裏。
“你好好待在家裏，註意安全。”
玉琳瑯叮囑了幾句，掐斷了電話，看著其他幾個愁眉不展的人。
夜裏十二點多，值班的同事發現，有一組奇怪的代碼在程序內逗留了幾分鐘後，消失了。
經過匹配後，代碼跟王陽明的路徑吻合，等幾人趕到醫院，王家的病房裏兵荒馬亂，主治大夫跟曠燃說，病人的自主呼吸變弱了，瞳孔的光反應非常微弱，還是準備一下身後事。
安全科的幾個人在醫院對面的咖啡館開了個小會。
段瓊一巴掌拍在打印出來的數據上，“這他媽就是挑釁！因為咱們查了他的底，王八犢子打算給咱們點兒顏色看。”
他們剛查了徐國強的檔案，他就把王陽明的意識數據毀了。
小高一臉的沈重，“他是怎麽做到的呢？數據倉庫裏的每個意識數據都是受到保護的，考慮到用戶安全，這些數據都做了特殊保護，他怎麽可能毀了一個人的意識數據呢？”
段瓊把筆記本轉向曠燃，“看到沒？他的賬號，一周都沒登錄過了。”
曠燃轉著杯子，“以他的能力，很可能有幾個賬號。”
玉琳瑯負責跟刑偵那邊的對接，跟幾人說了下近幾天的情況：刑偵科的同事觀察了徐國強兩天，他作息非常規律，每天六點準時起床出門買菜，給癱瘓在床的妻子餵飯，收拾好家裏，七點半準時下樓去實驗室。中午回家午休，一直在實驗室待到關門。不善於與人打交道，過著博士生清貧忙碌的日子。
小高將徐國強的數據單獨拉出看了下，“看到沒，從一年前開始，他使用自己賬號的頻率突然就降低了。最近幾個月，幹脆就不用了，這就說明問題。”
段瓊很煩躁地晃著腿，“弄別人廢棄的僵屍號還不容易，主要是怎麽拿到證據，還有，跟咱們推測的一樣，失蹤的人應該是被他藏起來了，可是他藏在哪兒，怎麽把人給找出來這才是關鍵。”
“你那邊的RBAC 模型做的怎麽樣了？能細分區域查找用戶信息了吧？”
小高推了推眼鏡，為難地說：“角色基數約束可以重做，不過涉及到的區域太廣，咱們的權限有限。”
兩個人就數據模型的搭建爭論著，曠燃突然問玉琳瑯：“王兵那邊有什麽消息？”
自從在視頻中發現王兵跟蹤徐國強後，他也被列為重點監控對象。
玉琳瑯放下手機，把杯子推遠了些說：“也不知道他在搞什麽鬼，他好像是也知道了教工區出事的消息，跟蹤變得更謹慎了。”
曠燃指頭敲打著桌面，皺了皺眉，“他最近有沒有聯網？”
“有。”玉琳瑯抽出小本子，翻了翻說：“幾乎每天都會聯網，不是耍游戲，就是泡妹子。”
“沒有什麽特別的地方？”
曠燃靠在椅背上，想到他當初鬧著進派出所，硬說是鬼上身，現在好了？
他有種預感，王兵跟徐國強之間的聯系，是解開整個謎團的關鍵。王兵這些日特別安分，聯網用的也綁定了真實身份。
“回去讓小廖調一份他的數據出來。”段瓊道。
曠燃喝了口水，不置可否，這樣的人突然安分起來，才更讓人生疑。
“對了，我剛把咱們組的體檢報告都拿回來了。”玉琳瑯把他們三人的抽出給他們。
陰沈沈的天，風裏都帶著陰冷的水汽。
阮棠把陽臺上的盆栽搬下來，防止被風吹翻了。
她一個人在家，心思都放在了提高殺手技能上。吃一塹長一智，她被土行孫劫持過，對能讓人定身和隱身的裝備上了心。總不能在一個坑裏再跌一次，吃了虧就算沒法找回來，下次再遇上，要把坑給平掉。
要論對裝備的熟悉，沒人能比得過她那位神秘師兄。
阮棠給他留言後，對方似乎碰巧不忙，約她在清風小築見面。
師兄還是那個師兄，房間也還是那個房間。
傅允之感冒好了，鼻炎犯了，說話鼻音很重。他懶得選皮膚，一直都是蒙面書生的打扮。
榻上有蒲團，他自己坐了一只，指了指方桌對面另一只，“坐吧。”
來過一次，阮棠換上了一套看起來不是很搶眼的古風裙子，盤腿坐著也不尷尬。
爐子上的水開了，傅允之下地在壺裏撒了把茶葉，滿室清香。
他倒了兩杯茶，推給阮棠一杯。
兩人已經就裝備的事情交談了一些，傅允之老和尚一樣捧著茶，盤腿坐著問：“你有什麽訴求？說詳細一點兒。”
阮棠用杯子暖著手，看著氤氳的水汽說：“有沒有提高我反應能力的裝備？比如，百米外就能聽到人的腳步這種。”
傅允之搖頭，“裝備發揮作用的基礎，在於你的神經輸出值，如果對方比你的數值高，裝備的能力就很有限。遇到數值特別變態的，你的裝備在他面前半點用處都沒有。”
阮棠沈默了，上次跟土行孫交手，她並沒覺得對方的輸出值比自己高多少，他在自己賬號上做了手腳，又趕上紅衣女屍攪得人心不安，才被他抓住了。
“那被人用了定身法呢？不是那種可以定幾秒鐘的，是可以持續半個小時以上的。”
“你被定住過？”傅允之問。
“嗯。”
傅允之皺了皺眉，從桌案下抽出控制板，迅速地輸入數值，跟她說：“這種情況不可能發生。沒有任何裝備有這種功效，再厲害的人也做不到。系統為了保護用戶，在參數上做了設置的。超過安全臨界值，用戶會馬上被強制下線。”
阮棠心說她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啊。
“除非，你的賬號出了問題，有人事先在你的賬號上寫了程序。”傅允之擡起眼若有所思地看著她，像是在詢問她怎麽惹上的這種麻煩。
阮棠下意識地皺了皺眉，想著怎麽跟他說。
“你沒必要告訴我經過，你怎麽出來的？”既然對方打定了主意要算計她，就不可能輕易把她放出來。
“運氣好，被人救了。”
阮棠被他的目光盯著，知道他很想看看當時的數據，不過她換了賬號，給不了。
“想要做到不拖泥帶水，需要你對進入的程序很熟悉，如果能了解程序漏洞加以利用，成功率會高得多。”
阮棠搖搖頭，這個沒辦法做到，曠燃每次都是隨機降落，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會去哪兒。
“這個任務目標吧，實力還深不可測，腦子還比我轉得快。”曠燃比她更熟悉各個程序，畢竟每個都是經過他手批準蓋章的。
她原本想著，既然事情已經挑明了，他也知道她是殺手，那事情不就好辦多了嗎？他再被拉進去，就找到他好好溝通一下，讓他乖乖被自己殺。
不過，還要做兩手準備，萬一他臨時起意，不想出來了呢？就像在白公館，他為了查人工智能失蹤的事情，明擺著不想出去。
傅允之沈默了一會兒，“對付他的東西不是沒有，不過，你用了之後，還是要給我寫個體驗報告。”
阮棠為難地攤攤手，“我這個賬號，不能用任何來路不明的外掛裝備的。”
傅允之站起身，下地走向內室，挑起門簾叫她，“跟我來吧。保證是正規渠道的裝備。”
玉琳瑯打了阮棠的電話，沒人接，她在咖啡店門口走來走去，聽著鈴聲循環。
接呀快接呀！
她又打了一遍，段瓊已經背著曠燃從咖啡館裏出來了，小高挎著電腦，扶著曠燃的手臂，有些不知所措。
怎麽說著說著老大就一頭拱桌子上去了。
“看什麽呀！上車！”玉琳瑯心裏有火，把車鑰匙扔給小高。
車停在馬路對面，幾步路的距離，段瓊顛著人往車那兒跑。
開了車門，將曠燃放在了車後座，坐上駕駛位，邊發動車子邊朝玉琳瑯喊：“去363醫院嗎？那個最近。”
玉琳瑯電話沒打通，臉色特別難看，“不去醫院，回他公寓。”
她擠坐在後排的位置，把一組代碼發給小高，“追蹤這個賬號路徑，看看去哪兒了。”
大雨終於下了，昏黃的天際，雨刮都刮不出個清晰的視野。
段瓊已經第二次遇到這種情況了，慌了那麽一陣，就靜下來，穩穩地把車開進了公寓的停車場。
阮棠離線後，看到了手機裏的未接來電，她有種不好的預感。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
“小玉姐，我剛剛脫線，怎麽了？”
“我們已經在電梯裏了，一會兒說。”
這個口氣阮棠心裏已經猜到了百分之八十，她敞著門等著，看到曠燃人事不省地昏睡在段瓊的背上，心猛地一沈。
果然是這樣。
段瓊把曠燃放到臥室床上，出來的時候看到玉琳瑯正在打電話。
“貝貝，你準備一下。”
阮棠點點頭，她無時無刻不在準備著，也沒什麽特別要準備的了，隨時可以連線。
段瓊一肚子的疑問，還沒張嘴問，就聽到玉琳瑯吩咐他，“你跟小高聯系，看他搞定了沒有，做位置坐標發過來，你核對下，不要弄得跟上次一樣，他根本沒去嘉平府。他櫃子裏還有臺電腦，密碼跟辦公室網絡密碼一樣。”
段瓊也沒機會問到底是怎麽回事，先去把電腦取出來，跟小高核對了曠燃的位置坐標。
“怎麽樣？追蹤到了嗎？”
屏幕上都是不斷變動的數據，玉琳瑯皺著眉頭，完全看不懂。
“那組代碼是老大的賬號是嗎？”段瓊突然問。
“你管那麽多。到底在哪個區域？”玉琳瑯眼睛一橫。
段瓊揉了揉臉，擡起頭說：“天姥洞。”
三個人都不說話了。阮棠為了做好任務，對意識世界的分區和設置是很熟的，這個天姥洞她也聽過，不過從來沒去過。
她的任務目標沒誰有能力去哪兒，也就犯不著去那種地方遭罪。
意識世界裏的四階區，要求進入的用戶的神經輸出等級非常高，阮棠連最低線都夠不上。
她聽人說過天姥洞，是因為據說那裏有治療罪大惡極的犯人的精神病院。
據說裏面的人，意識都極其危險，勞動改造都改造不好，只能想辦法改造意識。
不過後來據說牽扯到人權問題，改造項目沒有後續投資就暫停了。
這些都是論壇裏的傳言，因為進入的條件太苛刻了，大家基本都沒去過。去過的人也是找虐，基本門還沒進，就被系統踢出來了。
段瓊指頭飛動，看著程序裏天姥洞的資料，咂了咂嘴，真是巧了，又是啟未科技開發的，因為後續資金沒跟上，程序已經擱置了，當初開發的時候說是要做科研，後面似乎又改成了沈浸式體驗，已經不接納用戶，裏面到底是個什麽情況，誰都不知道。
程序出於半廢棄狀態，原本是加密鎖定了的，他們老大竟然進去了。
段瓊看著玉琳瑯：現在怎麽辦？
玉琳瑯抓狂地蹂躪著沙發上的抱枕，想了想撥了個電話。
“你好，安陵蘭嗎？嗯，你跟我們的合同也是我擬定的……”
阮棠抱著意識連接器眨巴眨巴眼睛，聽這意思，是不打算用她了？剛剛玉琳瑯說的準備準備，是指備胎的準備嗎？
嗯，也行，只要能把他順利殺出來，誰去殺不一樣？安鈴蘭比她技術好，也比她經驗多，這時候就不要想什麽作為殺手被肯定的事情了。
她溜進臥室，外面的雨聲很大，黑漆漆的。
她把床頭燈摁開，坐在床邊的地毯上看著他。
呼吸挺平穩的，皺著眉，薄薄的眼皮下眼球轉動著，不知道在意識世界裏經歷了什麽。
她看了看床頭櫃上的鬧鐘，下午三點十五分。
如果順利的話，安鈴蘭用不了半個小時就能把他殺出來。她畢竟是排行榜上積分最高的殺手，專業能力很強的。
希望他這次能配合一點兒，這兩次殺他每次都費老大勁了。
根本不按照別人設定好的路線走，主意大的很。她有點兒後悔，早知道就應該先跟他商量好，只要她進去殺他，他就乖乖被殺，不要反抗，也別整什麽幺蛾子，有什麽不能脫線以後再解決的？
她看了看表，三點四十。
沒醒。嗯，怎麽可能那麽容易就得手呢？那可是天姥洞啊！想想都讓人腿抖的地方。有了具體坐標，現在這個時間，安陵蘭已經找到他，其實也就是一刀的事情。
要耐心，身手好，或許裝備有問題呢？
玉琳瑯走到她身邊，一屁股坐在床上，“為了你的安全，老大也跟安陵蘭簽了合同，不是不相信你，你也知道土行孫的能耐，老大怕他被拽進去這件事本身也跟土行孫有關，不想你進去冒險。”
“嗯。”
玉琳瑯看不出她心裏怎麽想的，指頭拍打著膝蓋，看著被雨絲打濕的窗紗說：“這次，有點兒麻煩。”
“嗯。”
四點半。
六點半。
九點。
安鈴蘭進去了快六個小時，按照裏面的時間計算，應該有幾天了，一點兒動靜都沒有。
玉琳瑯到電腦旁轉悠了好幾次，段瓊那裏只能在後臺看到兩個人的數據還在運行，得不到其他消息。
玉琳瑯的電話響了，她猶豫了兩秒，去陽臺上接，不一會兒走進來，叫阮棠。
“貝貝，過來一起開個會。”
臨時的多人視頻會議。四個視頻窗口。
主持會議的人沒有圖像，聲音很陌生，嚴肅凜然，像是習慣了發號施令。
“兩個小時前，我們有兩名同事進入了天姥洞，可惜一個直接被系統踢出來了，另一個到現在也聯系不上。”
“現在裏面到底是什麽情況，我們也不得而知。曠燃進去了快六個小時，沒有消息傳出來。後續的人手又進不去，也送不出消息。”
另一個聲音稍微和緩一下，介紹了下天姥洞的情況，“五階區對精神輸出的指數要求非常高，尋常人還沒踏進去就會被系統踢出來，因為承受的壓力過大，非常有可能會對用戶造成傷害。目前我們手裏掌握的情況都是兩年前的，包括天姥洞內的設置和運行情況，啟未科技不在給這個項目註資後，對這個項目的研發就出於停滯狀態，我們手裏對天姥洞的資料，有半年都處於空白。啟未科技當時是準備將天姥洞轉手給其他公司的，對程序數據盤點自查大概了半年，這也是他們對外宣稱，但是這半年內他們到底在程序裏做了什麽，沒人知道。後面並沒有轉手成功，天姥洞就被徹底擱置了。李潤洲在封鎖這個程序後，向廳裏遞交了報告，說是科研對象出了問題，需要緊急叫停。”
聲音停頓了一會兒，像是給大家時間消化。
“曠燃同志進去天姥洞執行任務，自身安全應該能得到保障，不過危險也是顯而易見，我們需要人手進去通知他盡快離開。”
阮棠聽得不是很明白，什麽執行任務，不是被硬拽進去的嗎？
她看了看玉琳瑯，對方搖了搖頭，似乎對這種官方說辭也是挺無奈的。
“我們都希望能盡快把事情解決掉，不要把事情鬧大。安全科的同志們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對程序內的問題你們比我在行，要想做到成功，掌握越詳細的信息越好。廳裏技術科的同志們已經把天姥洞的資料發給了小高，你們參考一下，盡快拿出個方案。”
又換成了那個很嚴厲的聲音，“玉琳瑯，你們聯絡的那個，救援的小同事，就是你旁邊的嗎？”
“是的。是Q大的學生，精神輸出值很高，也一直跟我們有合作。”玉琳瑯說話小心翼翼。
阮棠知道對方正通過攝像頭打量她，把她向前探了探，背打直。
對方沈默了半分鐘，“阮棠是嗎？大學期間的表現並不突出，學習成績平平，導師推薦評語都寫得這麽勉強……”紙張翻頁的聲音。
應該是在看她的資料，聽口氣對她是極其不滿意的。
阮棠目光直視著攝像頭，情緒很穩，其實做殺手這種事，跟她的學習成績關系不大，畢竟吃這口飯並不講究綜合實力。
“是曠燃自己選的她嗎？”對方似乎很懷疑，又實在說服不了自己。
“是的，老大……曠燃同志親自要求簽的合約。”
“那也只能這樣了，讓她進去試試吧。不過你們也要準備好兩手方案。”
大佬掐斷視頻後，玉琳瑯舒了口氣，她顯然也不習慣跟領導打交道。
段瓊則是全程木著臉，一個字都沒說。
時針馬上要指向十點了。
“聽沒白沒？”玉琳瑯拉過張椅子，表情有些鄭重。
“嗯。我什麽時候進去？”她一早就有了充分準備，原想著是做備胎後補，沒想到竟然這麽快要上場了。
“先等等。這次的任務難度級別很大，小高要跟你說說天姥洞，你心裏有個數。”
阮棠點點頭，安陵蘭這麽久都沒得手，說明情況很不樂觀。
段瓊在跟小高討論天姥洞的程序，玉琳瑯揉了揉太陽穴問她：“你有什麽計劃了嗎？”
“我一般習慣先勸服，勸服失敗就直接動手。”她穿著拖鞋跑到冰箱旁，拉開拉門在裏面翻找。
找到兩罐聽裝飲料，看了看成分，拖拉著拖鞋往回走。
段瓊已經跟高博士討論結束，就等著她過來了。
“貝貝，我們的精神輸出指數低，在裏面幫不上你，不過可以給你提供地利。”段瓊在後臺把程序數據打開，給她講解，程序有什麽漏洞可以利用，萬不得已的時候可以找什麽隱藏的設置。
她邊聽邊點頭，順手將長發挽起來，纏了兩根皮筋。
“不管裏面現在變成了什麽樣，他們做程序設計的有個習慣，看到這個山門了嗎？有緊急情況，把這裏的石頭敲碎，你能跟外面通話。”
阮棠點頭，努力記著他說的位置，什麽形狀的石頭，待會要記得在裝備庫裏放一把錘子。
她拉開罐子的拉環，將兩聽咖啡都喝了，又去扒了塊巧克力含著。
這次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脫線，餓著肚子容易分神。
“在裏面千萬不要勉強，遇到麻煩要馬上脫線知道嗎？”玉琳瑯捏了捏她的手，“老大把那個人安排了其他事，他也幫不上你。我們又進不去。”
阮棠想了想明白那個人應該是一劍飛仙，上次看到他用自己的賬號在裏面不知道做誘餌，不知道查到什麽線索沒有。
“你進去之後找到老大，不管他有什麽原因，都不要聽，馬上把他殺出來，聽懂了？”玉琳瑯很少用這樣的口氣跟她說話。
“不管他有什麽理由，都不要聽他的，先把他弄出來再說。”
阮棠馬上抓住了她話裏的關鍵，“他，不想出來？”
“不知道。總之，一定不能讓他在裏面待著，越早把他帶出來越好。否則，後果很嚴重。”
後面這半句話，讓阮棠有些惴惴不安，看來她可以省略說服這個環節了。
段瓊把位置坐標發給她，“準備開始吧！裏面有兩個我們的同事，他們隨時呼應你。”
阮棠點點頭，拿過連接器，在沙發上找了個舒服的位置，戴上連接器，慢慢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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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兵在整個案子中起著什麽作用？如果徐國強就是土行孫，從他對李卯下手來看，他應該是不認識王兵的，卻不得不除掉跟蹤追擊的人，他有什麽把柄落在對方手上？還有歷史影像館裏的紅衣女屍，梁秘書不惜在他腦子裏安裝東西，想要拷問秘鑰，啟未科技少東家李潤洲的失蹤……
他將書扣在腿上，揪了揪眉心，一年前的他肯定知道什麽，現在完全想不起來。
他想得頭要炸了，一旁的阮棠蹲在地板上，把套娃放在掃地機器人背上，一點點加碼，看著機器人馱著一堆東西來回奔走，玩的不亦樂乎。
他過去捏了捏她的丸子頭，“別欺負人工智能了，弄點兒喝的。”
“哦！”她蹲在那裏仰頭對著他笑，真心實意地開心。
曠燃俯身在機器人身上點了一下，機器人邊向遠處跑邊喊：“走啦走啦，寶寶去吃飯啦。”自己溜到插座旁充電去了。
她彎著腰，尋思著要弄點什麽喝的，就聽曠燃說：“不要上次那個西柚。”
“……”她從來都不提供點單服務好嗎？難道不該是她做什麽他就喝什麽嗎？
不過晚上確實不適合上次的西柚茶，裏面有咖啡喝了不容易睡覺，他這兩天黑眼圈蠻重的。
取出百香果和檸檬，還是方口水晶杯，加入百香果和檸檬片，加冰塊，純凈水，快速攪動一翻，端過去給他。
陽臺的玻璃門關著，曠燃在陽臺上抽煙，阮棠覺得她變得文藝了，否則她怎麽能從他的背影裏看出寂寞呢？
夜風帶著涼意，沒有霧霾的日子，星星很亮。
她將杯子遞給他，跟他一起看著夜幕下的城市。曠燃熄了煙，捏著杯子喝了一口，沒說什麽。又喝了第二口。
夜裏，阮棠睡得迷迷糊糊，聽到曠燃敲門。
“段瓊那邊有急事，我去看看。”
“嗯。”
她困得眼睛都沒睜開，聽到關門聲，哼哼了兩聲又睡過去了。
天陰沈沈的，下著小雨。一覺醒來，阮棠抱著被子發了會兒呆，曠燃的臥室門開著，屋裏沒人。
原來昨晚他真去加班了。
她麻利地收拾好東西，準備趕往安全科，這些天她已經習慣了跟著打卡上班的節奏了。
穿好鞋，拎著垃圾要出門，玉琳瑯的電話打了過來。
“貝貝，你在哪兒？”
“我還沒出門，馬上過來。”
“不要過來了，今天大家都要外勤。”
背景音亂糟糟的，也不知道玉琳瑯在哪裏。
“你好好待在家裏，註意安全。”
玉琳瑯叮囑了幾句，掐斷了電話，看著其他幾個愁眉不展的人。
夜裏十二點多，值班的同事發現，有一組奇怪的代碼在程序內逗留了幾分鐘後，消失了。
經過匹配後，代碼跟王陽明的路徑吻合，等幾人趕到醫院，王家的病房裏兵荒馬亂，主治大夫跟曠燃說，病人的自主呼吸變弱了，瞳孔的光反應非常微弱，還是準備一下身後事。
安全科的幾個人在醫院對面的咖啡館開了個小會。
段瓊一巴掌拍在打印出來的數據上，“這他媽就是挑釁！因為咱們查了他的底，王八犢子打算給咱們點兒顏色看。”
他們剛查了徐國強的檔案，他就把王陽明的意識數據毀了。
小高一臉的沈重，“他是怎麽做到的呢？數據倉庫裏的每個意識數據都是受到保護的，考慮到用戶安全，這些數據都做了特殊保護，他怎麽可能毀了一個人的意識數據呢？”
段瓊把筆記本轉向曠燃，“看到沒？他的賬號，一周都沒登錄過了。”
曠燃轉著杯子，“以他的能力，很可能有幾個賬號。”
玉琳瑯負責跟刑偵那邊的對接，跟幾人說了下近幾天的情況：刑偵科的同事觀察了徐國強兩天，他作息非常規律，每天六點準時起床出門買菜，給癱瘓在床的妻子餵飯，收拾好家裏，七點半準時下樓去實驗室。中午回家午休，一直在實驗室待到關門。不善於與人打交道，過著博士生清貧忙碌的日子。
小高將徐國強的數據單獨拉出看了下，“看到沒，從一年前開始，他使用自己賬號的頻率突然就降低了。最近幾個月，幹脆就不用了，這就說明問題。”
段瓊很煩躁地晃著腿，“弄別人廢棄的僵屍號還不容易，主要是怎麽拿到證據，還有，跟咱們推測的一樣，失蹤的人應該是被他藏起來了，可是他藏在哪兒，怎麽把人給找出來這才是關鍵。”
“你那邊的RBAC 模型做的怎麽樣了？能細分區域查找用戶信息了吧？”
小高推了推眼鏡，為難地說：“角色基數約束可以重做，不過涉及到的區域太廣，咱們的權限有限。”
兩個人就數據模型的搭建爭論著，曠燃突然問玉琳瑯：“王兵那邊有什麽消息？”
自從在視頻中發現王兵跟蹤徐國強後，他也被列為重點監控對象。
玉琳瑯放下手機，把杯子推遠了些說：“也不知道他在搞什麽鬼，他好像是也知道了教工區出事的消息，跟蹤變得更謹慎了。”
曠燃指頭敲打著桌面，皺了皺眉，“他最近有沒有聯網？”
“有。”玉琳瑯抽出小本子，翻了翻說：“幾乎每天都會聯網，不是耍游戲，就是泡妹子。”
“沒有什麽特別的地方？”
曠燃靠在椅背上，想到他當初鬧著進派出所，硬說是鬼上身，現在好了？
他有種預感，王兵跟徐國強之間的聯系，是解開整個謎團的關鍵。王兵這些日特別安分，聯網用的也綁定了真實身份。
“回去讓小廖調一份他的數據出來。”段瓊道。
曠燃喝了口水，不置可否，這樣的人突然安分起來，才更讓人生疑。
“對了，我剛把咱們組的體檢報告都拿回來了。”玉琳瑯把他們三人的抽出給他們。
陰沈沈的天，風裏都帶著陰冷的水汽。
阮棠把陽臺上的盆栽搬下來，防止被風吹翻了。
她一個人在家，心思都放在了提高殺手技能上。吃一塹長一智，她被土行孫劫持過，對能讓人定身和隱身的裝備上了心。總不能在一個坑裏再跌一次，吃了虧就算沒法找回來，下次再遇上，要把坑給平掉。
要論對裝備的熟悉，沒人能比得過她那位神秘師兄。
阮棠給他留言後，對方似乎碰巧不忙，約她在清風小築見面。
師兄還是那個師兄，房間也還是那個房間。
傅允之感冒好了，鼻炎犯了，說話鼻音很重。他懶得選皮膚，一直都是蒙面書生的打扮。
榻上有蒲團，他自己坐了一只，指了指方桌對面另一只，“坐吧。”
來過一次，阮棠換上了一套看起來不是很搶眼的古風裙子，盤腿坐著也不尷尬。
爐子上的水開了，傅允之下地在壺裏撒了把茶葉，滿室清香。
他倒了兩杯茶，推給阮棠一杯。
兩人已經就裝備的事情交談了一些，傅允之老和尚一樣捧著茶，盤腿坐著問：“你有什麽訴求？說詳細一點兒。”
阮棠用杯子暖著手，看著氤氳的水汽說：“有沒有提高我反應能力的裝備？比如，百米外就能聽到人的腳步這種。”
傅允之搖頭，“裝備發揮作用的基礎，在於你的神經輸出值，如果對方比你的數值高，裝備的能力就很有限。遇到數值特別變態的，你的裝備在他面前半點用處都沒有。”
阮棠沈默了，上次跟土行孫交手，她並沒覺得對方的輸出值比自己高多少，他在自己賬號上做了手腳，又趕上紅衣女屍攪得人心不安，才被他抓住了。
“那被人用了定身法呢？不是那種可以定幾秒鐘的，是可以持續半個小時以上的。”
“你被定住過？”傅允之問。
“嗯。”
傅允之皺了皺眉，從桌案下抽出控制板，迅速地輸入數值，跟她說：“這種情況不可能發生。沒有任何裝備有這種功效，再厲害的人也做不到。系統為了保護用戶，在參數上做了設置的。超過安全臨界值，用戶會馬上被強制下線。”
阮棠心說她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啊。
“除非，你的賬號出了問題，有人事先在你的賬號上寫了程序。”傅允之擡起眼若有所思地看著她，像是在詢問她怎麽惹上的這種麻煩。
阮棠下意識地皺了皺眉，想著怎麽跟他說。
“你沒必要告訴我經過，你怎麽出來的？”既然對方打定了主意要算計她，就不可能輕易把她放出來。
“運氣好，被人救了。”
阮棠被他的目光盯著，知道他很想看看當時的數據，不過她換了賬號，給不了。
“想要做到不拖泥帶水，需要你對進入的程序很熟悉，如果能了解程序漏洞加以利用，成功率會高得多。”
阮棠搖搖頭，這個沒辦法做到，曠燃每次都是隨機降落，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會去哪兒。
“這個任務目標吧，實力還深不可測，腦子還比我轉得快。”曠燃比她更熟悉各個程序，畢竟每個都是經過他手批準蓋章的。
她原本想著，既然事情已經挑明了，他也知道她是殺手，那事情不就好辦多了嗎？他再被拉進去，就找到他好好溝通一下，讓他乖乖被自己殺。
不過，還要做兩手準備，萬一他臨時起意，不想出來了呢？就像在白公館，他為了查人工智能失蹤的事情，明擺著不想出去。
傅允之沈默了一會兒，“對付他的東西不是沒有，不過，你用了之後，還是要給我寫個體驗報告。”
阮棠為難地攤攤手，“我這個賬號，不能用任何來路不明的外掛裝備的。”
傅允之站起身，下地走向內室，挑起門簾叫她，“跟我來吧。保證是正規渠道的裝備。”
玉琳瑯打了阮棠的電話，沒人接，她在咖啡店門口走來走去，聽著鈴聲循環。
接呀快接呀！
她又打了一遍，段瓊已經背著曠燃從咖啡館裏出來了，小高挎著電腦，扶著曠燃的手臂，有些不知所措。
怎麽說著說著老大就一頭拱桌子上去了。
“看什麽呀！上車！”玉琳瑯心裏有火，把車鑰匙扔給小高。
車停在馬路對面，幾步路的距離，段瓊顛著人往車那兒跑。
開了車門，將曠燃放在了車後座，坐上駕駛位，邊發動車子邊朝玉琳瑯喊：“去363醫院嗎？那個最近。”
玉琳瑯電話沒打通，臉色特別難看，“不去醫院，回他公寓。”
她擠坐在後排的位置，把一組代碼發給小高，“追蹤這個賬號路徑，看看去哪兒了。”
大雨終於下了，昏黃的天際，雨刮都刮不出個清晰的視野。
段瓊已經第二次遇到這種情況了，慌了那麽一陣，就靜下來，穩穩地把車開進了公寓的停車場。
阮棠離線後，看到了手機裏的未接來電，她有種不好的預感。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
“小玉姐，我剛剛脫線，怎麽了？”
“我們已經在電梯裏了，一會兒說。”
這個口氣阮棠心裏已經猜到了百分之八十，她敞著門等著，看到曠燃人事不省地昏睡在段瓊的背上，心猛地一沈。
果然是這樣。
段瓊把曠燃放到臥室床上，出來的時候看到玉琳瑯正在打電話。
“貝貝，你準備一下。”
阮棠點點頭，她無時無刻不在準備著，也沒什麽特別要準備的了，隨時可以連線。
段瓊一肚子的疑問，還沒張嘴問，就聽到玉琳瑯吩咐他，“你跟小高聯系，看他搞定了沒有，做位置坐標發過來，你核對下，不要弄得跟上次一樣，他根本沒去嘉平府。他櫃子裏還有臺電腦，密碼跟辦公室網絡密碼一樣。”
段瓊也沒機會問到底是怎麽回事，先去把電腦取出來，跟小高核對了曠燃的位置坐標。
“怎麽樣？追蹤到了嗎？”
屏幕上都是不斷變動的數據，玉琳瑯皺著眉頭，完全看不懂。
“那組代碼是老大的賬號是嗎？”段瓊突然問。
“你管那麽多。到底在哪個區域？”玉琳瑯眼睛一橫。
段瓊揉了揉臉，擡起頭說：“天姥洞。”
三個人都不說話了。阮棠為了做好任務，對意識世界的分區和設置是很熟的，這個天姥洞她也聽過，不過從來沒去過。
她的任務目標沒誰有能力去哪兒，也就犯不著去那種地方遭罪。
意識世界裏的四階區，要求進入的用戶的神經輸出等級非常高，阮棠連最低線都夠不上。
她聽人說過天姥洞，是因為據說那裏有治療罪大惡極的犯人的精神病院。
據說裏面的人，意識都極其危險，勞動改造都改造不好，只能想辦法改造意識。
不過後來據說牽扯到人權問題，改造項目沒有後續投資就暫停了。
這些都是論壇裏的傳言，因為進入的條件太苛刻了，大家基本都沒去過。去過的人也是找虐，基本門還沒進，就被系統踢出來了。
段瓊指頭飛動，看著程序裏天姥洞的資料，咂了咂嘴，真是巧了，又是啟未科技開發的，因為後續資金沒跟上，程序已經擱置了，當初開發的時候說是要做科研，後面似乎又改成了沈浸式體驗，已經不接納用戶，裏面到底是個什麽情況，誰都不知道。
程序出於半廢棄狀態，原本是加密鎖定了的，他們老大竟然進去了。
段瓊看著玉琳瑯：現在怎麽辦？
玉琳瑯抓狂地蹂躪著沙發上的抱枕，想了想撥了個電話。
“你好，安陵蘭嗎？嗯，你跟我們的合同也是我擬定的……”
阮棠抱著意識連接器眨巴眨巴眼睛，聽這意思，是不打算用她了？剛剛玉琳瑯說的準備準備，是指備胎的準備嗎？
嗯，也行，只要能把他順利殺出來，誰去殺不一樣？安鈴蘭比她技術好，也比她經驗多，這時候就不要想什麽作為殺手被肯定的事情了。
她溜進臥室，外面的雨聲很大，黑漆漆的。
她把床頭燈摁開，坐在床邊的地毯上看著他。
呼吸挺平穩的，皺著眉，薄薄的眼皮下眼球轉動著，不知道在意識世界裏經歷了什麽。
她看了看床頭櫃上的鬧鐘，下午三點十五分。
如果順利的話，安鈴蘭用不了半個小時就能把他殺出來。她畢竟是排行榜上積分最高的殺手，專業能力很強的。
希望他這次能配合一點兒，這兩次殺他每次都費老大勁了。
根本不按照別人設定好的路線走，主意大的很。她有點兒後悔，早知道就應該先跟他商量好，只要她進去殺他，他就乖乖被殺，不要反抗，也別整什麽幺蛾子，有什麽不能脫線以後再解決的？
她看了看表，三點四十。
沒醒。嗯，怎麽可能那麽容易就得手呢？那可是天姥洞啊！想想都讓人腿抖的地方。有了具體坐標，現在這個時間，安陵蘭已經找到他，其實也就是一刀的事情。
要耐心，身手好，或許裝備有問題呢？
玉琳瑯走到她身邊，一屁股坐在床上，“為了你的安全，老大也跟安陵蘭簽了合同，不是不相信你，你也知道土行孫的能耐，老大怕他被拽進去這件事本身也跟土行孫有關，不想你進去冒險。”
“嗯。”
玉琳瑯看不出她心裏怎麽想的，指頭拍打著膝蓋，看著被雨絲打濕的窗紗說：“這次，有點兒麻煩。”
“嗯。”
四點半。
六點半。
九點。
安鈴蘭進去了快六個小時，按照裏面的時間計算，應該有幾天了，一點兒動靜都沒有。
玉琳瑯到電腦旁轉悠了好幾次，段瓊那裏只能在後臺看到兩個人的數據還在運行，得不到其他消息。
玉琳瑯的電話響了，她猶豫了兩秒，去陽臺上接，不一會兒走進來，叫阮棠。
“貝貝，過來一起開個會。”
臨時的多人視頻會議。四個視頻窗口。
主持會議的人沒有圖像，聲音很陌生，嚴肅凜然，像是習慣了發號施令。
“兩個小時前，我們有兩名同事進入了天姥洞，可惜一個直接被系統踢出來了，另一個到現在也聯系不上。”
“現在裏面到底是什麽情況，我們也不得而知。曠燃進去了快六個小時，沒有消息傳出來。後續的人手又進不去，也送不出消息。”
另一個聲音稍微和緩一下，介紹了下天姥洞的情況，“五階區對精神輸出的指數要求非常高，尋常人還沒踏進去就會被系統踢出來，因為承受的壓力過大，非常有可能會對用戶造成傷害。目前我們手裏掌握的情況都是兩年前的，包括天姥洞內的設置和運行情況，啟未科技不在給這個項目註資後，對這個項目的研發就出於停滯狀態，我們手裏對天姥洞的資料，有半年都處於空白。啟未科技當時是準備將天姥洞轉手給其他公司的，對程序數據盤點自查大概了半年，這也是他們對外宣稱，但是這半年內他們到底在程序裏做了什麽，沒人知道。後面並沒有轉手成功，天姥洞就被徹底擱置了。李潤洲在封鎖這個程序後，向廳裏遞交了報告，說是科研對象出了問題，需要緊急叫停。”
聲音停頓了一會兒，像是給大家時間消化。
“曠燃同志進去天姥洞執行任務，自身安全應該能得到保障，不過危險也是顯而易見，我們需要人手進去通知他盡快離開。”
阮棠聽得不是很明白，什麽執行任務，不是被硬拽進去的嗎？
她看了看玉琳瑯，對方搖了搖頭，似乎對這種官方說辭也是挺無奈的。
“我們都希望能盡快把事情解決掉，不要把事情鬧大。安全科的同志們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對程序內的問題你們比我在行，要想做到成功，掌握越詳細的信息越好。廳裏技術科的同志們已經把天姥洞的資料發給了小高，你們參考一下，盡快拿出個方案。”
又換成了那個很嚴厲的聲音，“玉琳瑯，你們聯絡的那個，救援的小同事，就是你旁邊的嗎？”
“是的。是Q大的學生，精神輸出值很高，也一直跟我們有合作。”玉琳瑯說話小心翼翼。
阮棠知道對方正通過攝像頭打量她，把她向前探了探，背打直。
對方沈默了半分鐘，“阮棠是嗎？大學期間的表現並不突出，學習成績平平，導師推薦評語都寫得這麽勉強……”紙張翻頁的聲音。
應該是在看她的資料，聽口氣對她是極其不滿意的。
阮棠目光直視著攝像頭，情緒很穩，其實做殺手這種事，跟她的學習成績關系不大，畢竟吃這口飯並不講究綜合實力。
“是曠燃自己選的她嗎？”對方似乎很懷疑，又實在說服不了自己。
“是的，老大……曠燃同志親自要求簽的合約。”
“那也只能這樣了，讓她進去試試吧。不過你們也要準備好兩手方案。”
大佬掐斷視頻後，玉琳瑯舒了口氣，她顯然也不習慣跟領導打交道。
段瓊則是全程木著臉，一個字都沒說。
時針馬上要指向十點了。
“聽沒白沒？”玉琳瑯拉過張椅子，表情有些鄭重。
“嗯。我什麽時候進去？”她一早就有了充分準備，原想著是做備胎後補，沒想到竟然這麽快要上場了。
“先等等。這次的任務難度級別很大，小高要跟你說說天姥洞，你心裏有個數。”
阮棠點點頭，安陵蘭這麽久都沒得手，說明情況很不樂觀。
段瓊在跟小高討論天姥洞的程序，玉琳瑯揉了揉太陽穴問她：“你有什麽計劃了嗎？”
“我一般習慣先勸服，勸服失敗就直接動手。”她穿著拖鞋跑到冰箱旁，拉開拉門在裏面翻找。
找到兩罐聽裝飲料，看了看成分，拖拉著拖鞋往回走。
段瓊已經跟高博士討論結束，就等著她過來了。
“貝貝，我們的精神輸出指數低，在裏面幫不上你，不過可以給你提供地利。”段瓊在後臺把程序數據打開，給她講解，程序有什麽漏洞可以利用，萬不得已的時候可以找什麽隱藏的設置。
她邊聽邊點頭，順手將長發挽起來，纏了兩根皮筋。
“不管裏面現在變成了什麽樣，他們做程序設計的有個習慣，看到這個山門了嗎？有緊急情況，把這裏的石頭敲碎，你能跟外面通話。”
阮棠點頭，努力記著他說的位置，什麽形狀的石頭，待會要記得在裝備庫裏放一把錘子。
她拉開罐子的拉環，將兩聽咖啡都喝了，又去扒了塊巧克力含著。
這次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脫線，餓著肚子容易分神。
“在裏面千萬不要勉強，遇到麻煩要馬上脫線知道嗎？”玉琳瑯捏了捏她的手，“老大把那個人安排了其他事，他也幫不上你。我們又進不去。”
阮棠想了想明白那個人應該是一劍飛仙，上次看到他用自己的賬號在裏面不知道做誘餌，不知道查到什麽線索沒有。
“你進去之後找到老大，不管他有什麽原因，都不要聽，馬上把他殺出來，聽懂了？”玉琳瑯很少用這樣的口氣跟她說話。
“不管他有什麽理由，都不要聽他的，先把他弄出來再說。”
阮棠馬上抓住了她話裏的關鍵，“他，不想出來？”
“不知道。總之，一定不能讓他在裏面待著，越早把他帶出來越好。否則，後果很嚴重。”
後面這半句話，讓阮棠有些惴惴不安，看來她可以省略說服這個環節了。
段瓊把位置坐標發給她，“準備開始吧！裏面有兩個我們的同事，他們隨時呼應你。”
阮棠點點頭，拿過連接器，在沙發上找了個舒服的位置，戴上連接器，慢慢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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