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52新的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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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段瓊給的地址,老七棟,樓梯狹窄陰暗,二樓。

屋門敞著,客廳裏輪椅上坐著個老人,腿上搭著毯子,似乎完全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

燈光昏暗,磨掉了漆皮的沙發上坐著兩個年輕人,玉琳瑯正在問話。

見到曠燃進來,她聳了聳肩,抿了抿嘴說:“初步判斷跟李桐的案件是一個人所為。小高正在調視頻。案發時間大概在昨晚的九點左右,受害者叫李卯,無業,他父親是圖書館退休的管理員,平時在學校後勤集團做做零工,每兩個月會上門給這裏的住戶抄燃氣表讀數,也給寢室的學生修修廁所水管,換燈泡。昨天夜裏九點到十點之間,他跟兩個朋友在蘭若寺探險,李卯發生變故的時候,兩人都沒發現,直到他突然爆炸,聯系不上,他們才覺得不太對。但是只是懷疑,今早來對方家裏找人,發現李卯已經脫線,昏迷不醒,報警後被轉到咱們組。”

曠燃點點頭,裏面的臥室已經有Q大附屬中心的醫生在檢查李卯的體征。窗口的榕樹枝葉擋住了大部分的光,房間昏暗老舊,除了兩個被盤問的年輕人,家裏只有坐在輪椅上的老人。

“你們跟他是什麽關系?怎麽認識的?”曠燃居高臨下地看著一頭粉色頭發的青年問。

“他是,我初中同學。”青年咽了咽口水,緊張地說。

“為什麽去蘭若寺?”曠燃看了眼玉琳瑯電腦上的數據問,他們昨天使用的是蘭若寺的VIP卡,裏面所有的鬼屋、探寶、極限體驗都不用再付費,數據顯示三人的費用都是李卯一個人付的,折合兩千四的人民幣。

一個月沒有穩定工作,月收入不足兩千的燃氣抄表工突然出手這麽闊綽,讓人起疑。

“李、李哥說,他買彩票中獎了。他一直都想去蘭若寺玩,說是要請客,我們就跟著去了。”

“他最近,有沒有什麽異常舉動?跟平時不一樣,或者情緒上很不一樣。”曠燃問。

兩個人想了想,一起搖頭。

“中彩票這種事,他也沒表現出激動?沒跟透露?”

“沒有。”

現場已經勘察了幾遍,玉琳瑯把記錄本交給曠燃,他掃了幾眼。

“回去好好想想,想到什麽,隨時聯系我。”曠燃把自己的手機號報給對方。

“警、警官,李哥是怎麽回事啊?我看網上都說……”

“不要相信網上的謠傳,也不要傳播謠言,這個是要付法律責任的。”玉琳瑯語氣嚴肅地警告說。

“是是!我們不會亂說的。那您看,我們要是聯網,會有危險嗎?蘭若寺的套票,還有一個月才到期……我隨便問問。”對方在玉琳瑯的逼視下低下頭。

段瓊從另一個房間出來,手裏拎著物證袋,裏面裝著個二手的意識連接器。

擔架將李卯擡走後,救護者很快開出了教工家屬區。

物證科的同事正在給老人采集指紋,測量他的精神輸出數據。

“小高已經把昨晚案發時的數據調出來了。”段瓊無意地瞟了眼阮棠,這女孩是目前為止唯一被土行孫盯上,卻脫險的受害者。對他們的後續工作非常重要,怪不得小玉提議要老大重點保護。

“把東西交給物證科,采集指紋,你過去一趟,看看連接器的系統有沒有被侵入,把登錄地址拉一遍。”

段瓊點頭。他們雖然沒有任何線索,但是有阮棠這個活生生的例子,從她的案子裏可以推斷一些東西,畢竟嫌疑人作案都有慣性思維,意識世界犯罪也不像想象那麽容易,肯定能找到些蛛絲馬跡。

現場被保護的很好,沒有外人闖入的跡象,除了意識連接器,他們沒拿到其他有用的證據。

玉琳瑯安慰了下輪椅上的老人,幫他倒了杯水,“大爺,您別擔心,沒事兒的。”

老人嘴唇顫抖,渾濁的眼睛望著她,“卯兒怎麽了?打游戲把身體弄壞了?”

“是,他要在醫院裏住一段日子,您還有其他親人嗎?讓他們來照顧您一段時間。”

“卯兒怎麽了?”老人似乎神志不太清楚,一直重覆這句話。

學校後勤集團的負責人過來,說是已經聯系了老人的大女兒,她會盡快趕過來。

職工宿舍老十棟在七棟的左斜側,徐國強躲在五樓的窗簾後,直勾勾地望著樓下的幾個人。看到曠燃下來後,他眼睛凸出來一樣盯著,發出恐懼的嘶嘶聲,又看到了他身後穿著背帶褲的女孩,桀桀冷笑著。

直到車開出教工區,徐國強走到茶幾旁,拿起上面的身份證,看都不看上面的李卯一眼,扔進了裝雜物的鐵盒裏。

他又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書,將另一張身份證拿出來,直勾勾地看著,長長的指甲在女孩清秀的臉上劃了個叉。

意識安全科,會議室,全員出席。

小高身上穿著球衣,外面套了件襯衫,應該是從球場上直接過來的,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他將調出來的蘭若寺的數據,連接到解碼器,投屏上很快出現了畫面。

夜班時分的深山古剎,光線不好,畫面黑黢黢的。

三個打扮怪異的古裝年輕人壯著膽子走進落滿蜘網和灰塵的廢棄屋子。烏鴉突然從樹叢間飛起,嚇得三人停住了腳。

“這個就是李卯。”小高用激光筆指著當中一個帶著鬥笠的大漢說。

三個人進屋後,很謹慎地查看著,不久後跟梁上爬下來的巨型蜘蛛精鬥在一處。

三人有備而來,很快殺死了蜘蛛精,拿到了掉落的錢幣。

就在這時,鬥笠下出現了一個發光的紅點,其他兩人並沒註意到,不久後紅點變大,旁邊的兩個人慌了,搖晃著李卯說著什麽,很快,李卯整個爆炸了,場面極其血腥。

小高暫停了視頻,把這段代碼投影出來。

意識爆炸的過程,在場的人都已經很熟悉了。

不過讓大家郁悶的是,迄今為止都沒找到問題,如果不是企圖襲擊阮棠的土行孫自己暴露,他們現在連是不是程序bug都沒法確定。

對方如果是個程序員,一定是個比他們加一起都要厲害的家夥。

小高的激光筆停在一段代碼上,“目前為止,能收集到的線索中能分析出,每個受害者臉部出現紅點後,爆炸的時間都不一樣,李桐是最短的,間隔了十秒,王明陽是四十秒,李卯是將近一分鐘,也就是說爆炸的時間沒有規律可循……”

曠燃接過來說:“蘭若寺有出現過空間報錯代碼嗎?”

小高搖頭,“目前沒有發現。”

他試著回想在萬國大飯店時,從阮棠眼角出現紅點,到紅點擴散,時間超過了兩分鐘,是因為那裏時空錯亂,延緩了爆炸?

還有一個問題眾人想不通,如果說李桐、王陽明、阮棠都是Q大生科的師生,說明嫌疑人一定跟生科是有交集的,出事後,他們循著這條線索,調取了生科三百多名師生的資料,沒什麽可疑線索。校內已經成為重點排查的對象,加上土行孫試圖囚禁阮棠的事情失敗,他應該不會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匆忙作案,那他為什麽會對一個燃氣抄表員下手呢?

手機嗡鳴,曠燃看到信息上的網址和管理員密碼,將短信同步到工作組中。

阮棠差點出事那天是11月6日,到李卯遇害中間相隔了七天,這七天裏一定發生了什麽不得已的事情,迫使土行孫再次作案。

“把Q大這一周來的視頻調出來。”自從上次王兵私自潛入教室後,考慮到學生的安全,保衛處將監控工作做到了極致,大規模更換了老舊的監控設備,甚至一些隱蔽的角落都有偽裝過的攝像頭。

Q大有三個校門,將近一百個監控點。靠人工識別視頻的工作量不是一般的大。

曠燃要人寫了個小程序爬蟲,設置好參數,根據李卯的面部特征和身高體態尋找定位對方的活動軌跡,然後將數據輸入系統,一張完整的日常行蹤路線圖就做好了。

曠燃盯著屏幕上的一根根紅線,線最密集的點圍繞學生宿舍和教工宿舍,偶爾出現食堂、超市、後勤集團。

近一周,李卯的活動範圍都在校內,下班時間就宅在家裏,從他工作單位的同事反映來看,內向,不愛與人打交道,交友圈子就固定的幾個人,工作勤勉盡責,把自己的老父親照顧的也好,愛好就是聯網,喜歡刷網內的新式裝備。

就是這樣一個人,為什麽會成為土行孫的目標?目前為止,都沒有分析出他是用什麽標準挑選受害人的,

土行孫上次沒害成人,被曠燃教訓了一頓,按照常理來說,應該是夾著尾巴龜縮在某個地方惶惶不可終日,可惜沒有,他竟然會一反常態地對李卯出手了。

是對安全科的挑釁?還是有不得不這麽做的理由呢?

曠燃傾向於後一種。

後勤集團的燃氣表抄表記錄,他已經提前交上去了,這周他都沒有抄表。開始大家懷疑,他是不是在工作過程中看到了什麽不該看的,被土行孫盯上,如果這條線索成立,那說明土行孫是某位教職員工的可能性很大,就居住在教工區。

可惜,李卯這周壓根就沒有抄表的任務。

很快,被作為物證的意識連接器的分析結果出來了:上面只有李卯一個人的指紋,也並沒發現李卯的ID密碼被入侵修改的情況。

這一條線索也斷了。

從阮棠的經歷推斷,土行孫應該是想方設法拿到受害者的意識連接器,根據上面保留的信息,破解對方的賬號和密碼,並且在對方的賬號上做手腳,等待受害人登錄意識世界,他就可以精準定位,用爆炸的方式欺騙系統,在系統判定受害者死去將他強行踢出去時,再攔截囚禁意識。

以上都是基於阮棠經歷的推斷,畢竟他們手上能夠參考的實例也只有這一個。

可惜,土行孫變機靈了,沒再用老法子。

辦公室裏氣氛有些消沈,原本大家以為快要摸到真相了,結果方向竟然是錯的。

夜色暗下來,樓下的瑾江上有星星點點的光,隨著流水浮動。

曠燃站在窗前,沈思片刻,走到電腦前,重新調整了程序參數。他覺得目前的方向並不全是錯的,起碼土行孫在弄出假的爆炸瞞過系統,又囚禁意識這個推論,他覺得自己是對的。

如果倒著推呢?從結果來推。

如果沒有拿到意識連接器,沒有破解ID密碼,他是怎麽在對方的賬號上做手腳的?

夜風從窗口撲進來,打印機裏的紙散落一地,曠燃站在窗口背對著她,入定似得。阮棠輕手輕腳離開座位,把紙一張張撿好。她這個下午都保持著透明人的狀態,生怕發出點動靜影響他的思路。

她從曠燃的辦公室溜出來,趴在大辦公室門邊瞧,高博士木著臉,盯著電腦啪啪啪,鏡片上反射快速生成的代碼;段瓊老師正往身上噴花露水,眼睛還盯著屏幕,嘴裏嘀嘀咕咕;實習生小弟在用頭撞桌子……

玉琳瑯拿起背包,向她使了個眼色,兩人順著側樓梯下樓。其他科室早已經沒人了,走廊裏空蕩蕩的。從操場上回望黑沈沈的辦公大樓,只有三樓還亮著幾盞燈。

兩人先去福滿記打包盒飯,趁著打包的工夫,兩人沿著小街走到轉角綠化的位置,路燈下,原本人氣最旺的晨練角,安安靜靜的。阮棠坐在秋千上,望著黑藍色的天幕,吱吱呀呀地蕩著秋千。

玉琳瑯看著她前伸著有白又直的腿,一蕩一蕩想要更高一點兒,她靠在單杠上說:“你當時落在土行孫手裏了,很害怕吧!”

阮棠用腳撐住地,雙手抓著鐵鏈說:“嗯,很怕。當時我被他捂著嘴,不能說話也不能動,屋裏的人在我面前走來走去,卻看不到我……”

玉琳瑯還是第一次聽她說那次的事情,原本事後要給她做心理輔導,她表現的若無其事的給拒絕了,看來並不是一點兒事兒都沒有。

“我覺得肯定能抓到他。”阮棠很篤定地挑挑眉。

“嗯!我也這麽想。” 畢竟這是頭一次遇到這種案子,但是安全科有最優秀的團隊啊!老大一個抵八個!

“小玉姐,你不知道,我眼角出現紅點的時候,我是特別後悔,幹嘛為了一點點小錢作死。以為自己很牛,結果嘚瑟出問題了。當時好絕望啊,特別絕望。畢竟連你們安全科最頂尖的專家都沒辦法不是嗎?可是我又不甘心就這麽被抓走。我哥怎麽辦啊?我如果這樣,我哥就要支付我的住院費,治療費,可能後半生都會被我拖累,誰願意嫁給一個帶著植物人妹妹的男人呢……”

“你當時想的還挺多。”

玉琳瑯看過那段視頻,明白當時的情況很危急,如果不是曠燃果斷處理,她應該也出現在受害者名單上了。

“那是,生死一剎那,思緒萬千。”她撅了撅嘴。不知道為什麽,她特別想和小玉八卦一下曠燃……

玉琳瑯被她這個表情逗笑了,冷血殺手霹靂貝貝在線上和線下簡直就是兩種人設。

“土行孫會去萬國大飯店抓我,我已經優秀到讓他不擇手段了嗎?”她又開始晃悠秋千。

“誰都沒想到。”在萬國大飯店,是大夥跟土行孫的第一次交手,如果當時曠燃不在……幸好他在!

“在反光裏看到紅點變大,我當時懵懵的,估計其他人也懵了,他淡定地走過來安慰了我一頓,毫無準備就被他胸口紮了一刀,跟我解釋,要我相信他,沒人能在他眼前把我帶走……”作為一個被高薪聘請的殺手,被對方反殺兩次,真是有點羞澀。

玉琳瑯笑得爽朗:“哈哈哈哈哈!老大好有霸總的感覺。”

晚風輕柔,帶走了白日裏的喧囂,就這麽走在街上,能把肌肉裏的疲憊都散盡。兩人沿著綠化茂盛的小路往福滿記走。

“待在他身邊,是不是特別有安全感?龜毛脾氣差那都是小事兒。”玉琳瑯相當得意地瞇了瞇眼,開玩笑,她挑中的老大,能是一般人嗎?

“嗯,我待在警察叔叔身邊都有安全感。其實我還是蠻佩服你們的,都沒選擇去拿高薪,留在安全科,這要多強大的意志力,滿滿的都是對工作的愛啊!”

玉琳瑯又笑了,她咂了咂嘴,沒有反駁,畢竟有個對安全科這麽有信心這麽支持的群眾,還是挺讓人感動的。

一定能抓到土行孫,能找到李桐他們,曠燃那麽厲害,他能從土行孫手裏救出她,也一定能救出別人。

又去咖啡廳讓店裏外送咖啡,對方一聽地址,就反問:“是三樓的辦公室吧?就他們加班兇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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