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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8、像夢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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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8、像夢一場

“他當真這麽說?”於長晏稍稍起了興趣,將話本一搭,歪靠的身體坐直了些許。

“是。”墨仟垂首站在面前,“依屬下之見,少閣主雖被罰於禁身,但到底出入世間不久,行事上心智尚未成熟,若錯了在所難免,若對那必是真心話。”

於卿暗地裏“阿嚏”一聲,總覺有人在背後說他,遂想來墨仟這廝大嘴巴,說了不讓說一到於長晏面前還是會說,只當他的話是耳旁風。

到後山的長階足有千層,他爬著費勁,出了一身虛汗,風一吹渾身作抖,實在是折磨。於卿記得師父曾做出一個叫“登雲霄”的機關翼,可禦風而飛,上天入地。

如果有那東西在便好了……

於長晏聽罷勾唇:“真心話?此一去,你覺得如何?

“閣外危機重重,屬下雖全力相護,但一路上來仍有許多潛伏在暗的危險,少閣主還是安心待在閣中養病,勿生事端。”

“是麽。”墨仟的話似是在於長晏意料之中,他勾起一縷發絲把玩,漫不經心道,“那就依你之見,遣少閣主在閣中安心養病吧,一日是養,一輩子也是養,沒什麽不一的。”

墨仟遂嚇出了一身冷汗,只道說是。

在墨仟走後,閣中陷入一片寂靜。

於長晏正欲擡起話本,一人便強行開了他書閣的門,湧進的風吹得書頁翻飛,他被迫起身,揮手將門關上,以保住他那幾本寶貝孤本。

“生氣了?”鶴行淵負手在閣內轉悠一遭,眸光掃過地上堆散的話本,“你整天就窩在這破地方,門也不出,除了研究那機關術便是這些話本,不覺得枯燥麽?”

於長晏笑了笑:“我這一個湖心小島,一沒財二沒寶的,能引得您這尊大神天天上門轉悠,您不覺得枯燥麽?”

鶴行淵搖頭:“不覺。”

“那我自也不覺。”

“巧了,在下尋到些新奇玩意想請教一下閣主。”鶴行淵從身後拿出一機關娃娃在人面前慌了一遭,“這玩意看上去挺有趣的,是什麽啊?”

於長晏面色微變,合書道:“堂堂姻緣簿主,擅闖旁人寢閣,東西偷得竟是這般理所當然麽?”

鶴行淵卻絲毫不在意對方如何說他,只一個勁兒地問:“這到底是什麽啊?我看著挺有趣兒,是你和蒼梧那不要臉的比試的新玩意麽?”

“還我。”於長晏伸手。

“好吧。”鶴行淵乖乖給人放回到手心裏。

於長晏將其寶貝似地收回懷中,衣袖一揮,一股勁風湧起,只聽一道機關“嘎達”聲,鶴行淵腳下驀然出現的空格,竟直接將他送離了湖心閣。再一轉眼,人就在身邊楊柳岸上了。

身後傳來於長晏的聲音:“姻緣簿主,好走不送。”

鶴行淵頗為無奈地甩了甩指上勾著的鈴鐺,嘆氣道:“本來是從鬧市上搜羅回來些小玩意,想送給你的,閣主竟然這般不領情,那便算了。”

他隨手一丟,丟在了花叢中。

鈴鐺輕輕一晃響,有了內力加持,懷中的小東西竟有了些反應。

於長晏眸子一亮,覺得這是個好東西。

鶴行淵並沒有真正離開,而是尋了處僻靜山頭,獨自吹簫。無人知他是何用意,簫聲離散,宛若綿延青山,卻又在雲霄間縱橫,而後墜入了塵煙,兜兜轉轉像夢一場。

是啊,像夢一場。

於卿恍惚回神,不知不覺站在了後山山道前,此處極易生幻,稍一走神便有可能誤入險境。

他尋著記憶走了一遭,原本的溫泉池竟不覆存在,眼前卻是一座毫不起眼的山洞。

於卿鬼使神差地走進去,初極狹,才通人,越到山洞後道,光線越是稀薄。驟然一道紅光閃過,刺得他眼睛一疼。

洞後形如一方天地,中央有一高臺,臺上的身影墨發飛散,紅光如灼,籠在他身上甚是模糊,一瞬與黑暗交輝,待他轉過身,是漆黑如墨的一雙眼。

聶堰之看見他,瞳孔猛然縮了縮。

於卿一眼掃到高臺上翻飛的簿文,心悸問道:“你在做什麽?”

那簿文雖看不大清,但他識得,那是姻緣簿。

難道就是此時?

於卿直截了當道:“姻緣簿,你在做什麽?”

聶堰之身形晃了晃,擋住簿文道:“沒什麽,山洞奇景,難免想進來探上一探,少閣主難道不是麽?”

於卿提不起同他開玩笑的心思:“你在篡改姻緣。”

身後登時響起一道吸氣聲。

兩人目光同時向後看去,墨仟手中提著燈籠,正處在洞前,眸中一沈道:“你們沒有閣主手諭,卻敢私闖禁地!”

於卿急道:“墨仟,你聽我……”

他話說到一半,聶堰之動作卻更快,擡手一道內力震出,打在墨仟身上,後者瞳孔一散,直直倒地,手中燈籠如腦袋一般咕嚕咕嚕滾到了於卿腳下,滅了。

“他是你的同僚。”於卿喉頭滾動,再看向聶堰之,“你殺了他。”

聶堰之眼底一片平靜,仿佛是暴風雨來臨前的瘋狂,他道:“他若不死,死的便是我們。”

“我們為何會死?”於卿對上他眼底的暗流,“該死的人是你,不是我!”

“我是該死,但於長晏更想殺的人是你。”聶堰之吼道,“於卿,是我我不甘心,是你你會甘心嗎?”

“我不怕死。”於卿冷靜道,“你若執意找死,我也攔不住。”

多少年後他依舊是這般,說出來的話永遠讓他心底發涼。

“我說了,山洞奇景,只是想來探上一探。”

“若我不信呢。”

“少閣主信與否,與我何幹?”聶堰之抱臂輕嘲,“篡改姻緣這種話,我說過我天生孤體,沒有姻緣,我篡改什麽,難不成能是少閣主的?”

於卿眸光微動,擡眼瞧他:“我不需要。”

“少閣主一心念著姜氏,姜氏卻成了旁人的心上人,這姻緣就算改了,也不冤吧?”聶堰之垂眸看他,“我勸少閣主還是少看些話本子吧,天天沈溺在莫須有的情愛之中,叫人可悲。”

於卿心上一顫:“你說這些話是何意?”

“沒什麽意思,只是想讓少閣主認清現實罷了。”聶堰之緩步下了臺階,從他身側走過,“時辰不早了,少閣主回去安心養病吧,在下還要去向閣主覆命呢。”

他走得絲毫不做留戀,仿佛一切都是逢場作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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