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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7、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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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7、倦

師父回來後,秋雨連綿。

蒼梧移開搭在於卿脈象上的手,頗為怪異地瞧了聶堰之一眼。

聶堰之臉皮厚,不動聲色地問:“怎麽了,師父看我作甚?”

“你小子餵少閣主吃了什麽藥?”

“玉髓丹。”聶堰之一頓,“還有按師父您留下的藥方上面抓的藥。”

“那便怪了。”蒼梧若有所思,“少閣主這經絡,通了不少啊……”

於卿笑道:“也許是師父的藥有效呢。”

“不可能,為師那藥方上一直缺著幾味重要藥材,不可能有如此療效。”蒼梧碎碎念得琢磨道,“到底是哪一味藥呢。”

登時,有人敲了院門,直呼蒼梧大名。

蒼梧“嘖”了聲:“又來了。”

“誰啊?”於卿問。

“煩人精。北漠去過麽,那有個漠北山莊,山莊裏有個煩人的莊主,還有他那嬌虛的花瓶兒子。”

“嬌虛”這詞,於卿頭一遭聽,按照蒼梧的解釋,意思是又嬌又虛。

這會兒的漠北山莊莊主,應當是秦必行。

話說當頭,聶堰之前去開了門,立馬有一中年男人身著絨衣華服,提著酒進了院。在男人身後,跟著一位面相清秀的少年,素衣白衫,看起來是弱不禁風。

少年行過聶堰之身側,暗暗喚了他聲名字。

於卿聽得清楚,那少年喚得是“堰之”,遂他下意識地去看,這一看卻發現少年面相眼熟至極,再一想他身份,原來是聶堰之曾經的老相好——漠北山莊三少主,阿止。

秦必行是個大咧性子,說來喝酒便是喝酒,蒼梧每遭都被他纏得心煩意亂,主要是,那北漠的酒不趁他胃口,不好喝。

於卿正想開口打招呼,餘光一撇,掃到阿止自然而然地湊過了聶堰之身邊去,兩人有說有笑應了幾遭話茬,好似久別重逢有說不完的話,瞬間便也沒了心情。

蒼梧嫌這北漠來客太過粗鄙,擾了於卿耳根清凈,便道:“小於啊,後院有為師新種的花,你去幫為師瞧瞧,澆澆水。”

秋雨連下,哪裏還需要澆水。

於卿心知師父用意,便也應了。

走時他瞧了聶堰之一眼,後者卻聊得正歡,眼中哪裏還容得下他。

後院有架秋千,與在聽雪松院中的一模一樣。

於卿百無聊賴地坐在秋千上晃悠,等他一人面對著這偌大的院子時,才會覺到孤寂,遂罷又想了想,他這二十年間,不都是這麽過來的麽。

沒有人推他蕩秋千,也沒有人陪他說話,回應他的只有鳥鳴。

他想去看外面的江湖,但因為身體原因,十歲之後,於長晏便不允他下山一步,甚至連院門都甚少會出。唯一能觸碰到外界的,便是桌案上滿堆的話本子。

後來聶堰之來了,才偷偷摸摸地帶他下過一兩次山。

他的生命中好像只有聶堰之,但聶堰之卻不止有他。

於卿覺得倦了,吹著風了便會著涼咳嗽,於是蕩了沒幾下秋千,被迫回了屋。

恰恰,窗子能看到院前。

於卿很喜歡熱鬧,但熱鬧從小便與他無關,無論是前生還是今世,他喜歡去市井,喜歡去聽人說書,喜歡看伶人唱戲曲,喜歡和朋友一起坐在酒樓裏熱熱鬧鬧得吃酒吃飯……結果這一切都只是他的奢想罷了。

屋內只有香燭燃燒的聲音,於卿倚在窗邊,望了會兒院前他們吃酒聊天的樣子,只覺羨慕。如何形容呢,就像是鏡花水月,虛幻如夢。

他們本就不是一路人,聶堰之會為他做的,也一樣會為旁人做。

於卿看著糟心,散了簾帳。

他想是時候該離開了。

隔日天還蒙蒙亮著,於卿匆匆拜別了師父小院,一聲不響地走了。

墨仟得知他要回閣,事先備好了馬車,奇怪問:“少閣主,聶大人呢?”

於卿擺了擺手。

墨仟讀不懂他是何意,只能聽令照做。

於卿一股氣憋賭在心頭,難以紓解。聶堰之昨個兒同阿止去了煙雲渡後便一夜未歸,師父沒說什麽,但他心裏總介意得緊,這算什麽,同旁人跑了麽?

即是如此,那他便也跑。

馬車晃晃悠悠直叫人犯困,於卿便同墨仟有事沒事聊了幾句,發現這小影衛竟然和婁禹寧是同鄉人,就連身世也十分相像。

“不過屬下的家鄉,那地方窮,沒有官府願意管,許多人都跑了,留在鄉中的大都是些老弱病殘,他們不肯走,也不願走。”墨仟說著眸光微暗,“屬下曾求過閣主,但閣主說那地方,早就是一片煉獄了。”

“因為饑荒災病?”

“鄉中窮,屬下有一日往鄉中寄信時,不知為何個個都不少的積蓄,屬下不放心,暗中用了閣中的關系網去查,結果發現鄉中百姓都淪做了以身試毒的祭品。他們不懂什麽是好壞,只懂有銀子了,便去做了。”

於卿半晌沒能緩過神,而後問:“那現在呢,你可知情況如何了?”

“都死了,卻也沒死。”墨仟聲音越說越小,“閣主不讓說,說了會掉腦袋。他們與話本子上很像,都變做了怪物……”

“不是怪物,是傀儡。”

“傀儡?是像趕屍人那般,驅魂麽?”

“差不離,但傀儡術是邪術,上不得臺面。”

墨仟猛然一拉車繩。

於卿正要飲茶,現在一杯茶灑了半截,他無奈問:“怎麽了?”

“少閣主,道上躺了個人,好像是死了。”

“去旁尋個地方,將人埋了吧。”於卿對這種事見怪不怪,山道上山匪盤踞,有死人再正常不過。

過了半會兒,墨仟卻還沒有回來。

於卿掀簾去看,卻見他蹲在那屍體旁,面色凝重。

“有問題?”於卿走上前,發現這具屍體渾身像是被掏空了一般,只剩下一具空殼。

他扇了扇風,空氣中果然殘留著百花的香氣。

附近明顯有過打鬥的痕跡,落葉上還留有未幹涸的血跡,於卿撚起一片輕嗅,確是人血無疑。

林中起了風,後再發現的幾具無名屍,與這具的死狀一模一樣,皆被掏空了去。

“這些人,是被野獸吃了麽?”墨仟問。

於卿皺眉道:“他們死了很多時日了,現在看到的屍體是傀儡軀殼。我們來此地不久前,有人同他們交過手,受了傷。”

“好詭異的邪術。”墨仟抱拳道,“回閣後屬下去同閣主匯報一聲,查明此事!”

於卿掩袖咳了兩聲:“最好不要。”

就憑於長晏一直以來對他的一舉一動,他便信不過他。

“少閣主難道是有所顧慮?”

“打草驚蛇,會引起人心惶恐。”於卿頓了頓,真摯說道,“父親他平日裏事務繁忙,這件事情還是不要去叨擾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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