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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9、溫酒驅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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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9、溫酒驅寒

三年對於於卿來說,不長也不短,足以使得他去做很多的事情。

有了蒼梧一句承諾,聶堰之便隔三差五地跑過去問東問西,有時是問病情,有時是問醫治方法,再有一次,於卿聽見他問。

“少閣主他,當真只有三年麽?”

直到蒼梧說出了逆天改命四個字,於卿的心臟咯噔一下,隱隱發痛。

不過好在是傳言,無人能信。

隔日雲開霧散,於卿起個大早想去向蒼梧問安,到了地兒空蕩蕩得不見人影,老遠卻聞見一股藥香。

他順著藥味尋去竈臺前,想見的身影沒能見到,只有聶堰之一人熬藥的背影:“先生呢?”

“師父出門尋藥了,要去個幾天。”聶堰之說著,折騰出那碗藥,“喝藥吧。”

安逸的日子過久了,於卿恍惚還覺著不適應。

他急著問:“去哪裏了?”

聶堰之瞧了他幾眼:“少閣主問這個作甚?”

“我……”轉念於卿一想,他的擔心好似確實有些多餘,遂解釋道,“我見先生覺著親切,有些話想同他說幾句。”

誰料聶堰之撩袍一坐,道:“我身為先生徒弟,少閣主若有什麽一定要傾訴的話,不妨同在下說道,也是一樣的。”

於卿嫌厭道:“你?你這個人無趣得很。”

聶堰之挑眉,將昨個在坊市中買的酒擡了上來,邊倒邊說:“無趣也罷,看來這好酒也只能是我一人獨賞了。”

於卿頓時覺得這人不僅無趣而且還無恥,那酒錢分明都是從他兜裏掏出去的,怎麽到頭來像是姓聶的在慷慨解囊了?

“不成!”於卿打斷他,搶過酒壺自個兒倒了一杯,“不就是酒麽。”

語罷他一飲而盡,苦辣的腥氣直沖上頭,酒是好酒,堪堪能忍受一二,於是他裝著沒事模樣又去摸酒壺,卻被聶堰之擡手攔下,只聽後者道。

“少閣主難道就沒有什麽想問的話麽?”

於卿知道他意欲何為,遂甩開手道:“沒有,喝酒。”

聶堰之無言氣笑:“姜氏還活著。”

於卿心頭一凜,不動聲色地倒酒:“她人呢?”

“不知道。”

於卿皺眉:“不知道?”

“閣主命我暗中去殺她,但又叫人暗中保她,卻還要故意傳回假消息。我甚至連她人都未瞧見,半路上便被攔了下來,還冒死打了一架,最後什麽也沒撈著,挨了頓罵。”

於卿想,聶堰之這最後一句,該不會是故意說給他聽的。

“聶大人同我說這些,是想讓我可憐你一下?”

聶堰之摸了摸鼻子:“我是怕你誤會。”

“你若真殺了她。”於卿頓默,“我不會原諒你,但也不會拿你怎樣,我要記著你,恨你一輩子。”

這話說起來,沒底氣極了。

“於長晏要殺姜氏全族,卻要暗中留下她這一個活口,我猜不透閣主的想法,但少閣主不覺著奇怪麽?”聶堰之道,“就像有什麽藏著掖著的秘密。”

姜氏是巫鹹後人,於卿心知此等秘密定是與祝由術有關,但放在眼下來看,祝由術的事情似乎還未有多少人知曉,即便他能斷定,此事也掀不起多大的波瀾。

“聶大人想多了。”於卿親自為聶堰之倒酒道,“閣主許是看在我與她姻緣一線牽的份上,要揪出那個暗地裏的有情人,顧及閣中清譽罷了。”

畢竟於長晏這個人,是極註重名聲的。

聶堰之似是為了確定,又問道:“那孩子當真不是你的?”

“我對女人不感興趣。”

聶堰之有些驚訝。

於卿而後反應過來,生怕他誤會什麽,覆又解釋道:“我的意思是……我對她沒有感覺。”他皺眉,“嗯。”

聶堰之稍作思量,就連喝酒的速度也慢了下來。

“你要去尋她麽?”

於卿搖搖頭。

“也罷。這些日子,少閣主便在這裏安心養病吧。”

他舉起酒壺晃著問:“這便是讓我養病?”

聶堰之唇邊勾笑:“溫酒驅寒。”

於卿不怕醉,大不了就是倒頭睡一覺,還能養精蓄銳。但對上聶堰之,他心裏卻沒底。

這酒喝多了果真上頭,沒過多久,他頭便覺著暈乎。於卿暗道完蛋,擡頭去瞧聶堰之,卻不見對方有任何不適,眸光深沈地盯著酒壺,不知在想什麽。

“我……我的姻緣,是姜氏麽?”於卿突然問,像是為了反覆求證這件事,“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可是我爹他牽的線?”

“不是。”聶堰之回答得格外冰冷。

於卿楞了一楞,他的答案引人深思。

“這姻緣難道不是少閣主自願的麽?”聶堰之放下酒壺,“前年五月,忘了?”

於卿越發雲裏霧裏,記憶中又好像有這麽一段往事——他因這樁姻緣大鬧了一番,才被於長晏罰去了後山,長年不得下山一步。

奇怪的是這樁姻緣竟被默許了,誰也沒有再提起過,雎鳴閣同巫鹹間的態度也是不瘟不火,結果不日前,姜氏偷食禁果,害人不成反而差些害到於卿身上,再加上巫鹹一族生了不軌之心,諸多事情合之,他便成了遭殃的那個倒黴蛋。

“哦,記著。”於卿說著起身,“既然姜氏有罪,那這姻緣我去求姻緣簿主斷掉。”

“去哪兒?”

聶堰之猛然扯了他一把,於卿腳下不穩,酒勁一沖上頭便要往人懷裏栽。

他緊忙去扶桌沿,撐了兩下沒撐住,片刻後還是被人撈在了懷裏,勉強架著。

“少閣主這便醉了?”聶堰之眉眼一挑。

“一般。”於卿遂懶得解釋,貪婪地嗅了口人身上的清香,也不知是因為酒醉還是香醉,一時沒能緩過勁兒來。

“墨仟。”

於卿嚇了一跳,掙開他回頭去看——可空曠的內院中哪有什麽黑衣身影,卻見聶堰之笑著將墨發甩到身後去,邊整理著衣衫邊道:“少閣主還是這般不經嚇。”

於卿罵他罵不及,猛得轉向一暈,這遭真要往旁倒——

聶堰之手一伸扶了一扶,扶著於卿坐回到椅子上,甚是貼心地倒了杯水:“這個時候就應該多喝些水。”

於卿掃了一眼,也不客氣,接過猛灌幾口,卻聽人在耳邊小聲碎言。

“少閣主就不怕水裏加了東西?”

“不怕。”

“江湖險惡,少閣主還是多留個心眼吧。”聶堰之反倒數落起他來,“有再一再二,便會有再三再四。你身份不輕,巫鹹一族未必會甘願放過你,上次是情藥,下次可能就是毒了。”

於卿婻風斟酌一二,巫鹹的毒?難不成會是百花散?

他開口欲問,眼前忽然一陣天旋地轉,陣陣發黑。

“你下藥?”

“早說了,水裏加了東西。”聶堰之在旁抱臂看好戲似的,“今個兒就先到這吧,少閣主好好睡上一覺,趕明兒酒醒了,我們再小敘一番。”

“混蛋東西,良心餵了狗……”於卿用盡最後力氣吐出幾字,仰身一歪,沒了知覺。

過了一會兒,聶堰之尚在回味這“混蛋”二字,莫名其妙地氣血翻湧,他好像還挺喜歡被於卿罵一遭的快感。

聶堰之看了眼歪倒在椅凳上的人,伸手在人臉上捏了捏,竟破天荒得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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